茶馆租给了同巷子的一个老街坊，杨曙光请来修厨房的工人也到了。

    三个师傅带着水泥、砖头和一堆工具，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忙活开了。

    新厨房就建在杨帆的院子里，杨帆的意思是比茶馆的厨房要大两倍，灶台也是两个，把这边院子全部搞成操作间，方便以后大批量炒制底料。

    这几天，杨帆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到院子里查看厨房修建的进度。

    “张师傅，这面墙再加厚一点，灶台那边要承重。”

    “晓得了。”

    然后就是问杨曙光员工寝室租得怎么样了。

    “要租在光明巷附近的，走路十分钟以内。”杨帆交代，“男生和女生寝室要分开，不能混住。每个房间要能放下两张上下铺，要有柜子好洗澡的地方，条件不能太差。人家出来打工的，住得舒服才能安心干活。”

    “看过几个地方，都不太合适，我再出去找找。”杨曙光点点头，蹬着耙耳朵出去找房子了。

    接下来几天，杨帆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白天起来先看厨房进度，再跟进寝室的事。

    然后抽出一些时间坐在屋里按照罗清芷和柳絮提的意见，整理员工宿舍要添置的物品清单，编写员工培训手册和管理制度。

    他写得很认真。

    服务流程、卫生标准、菜品出品规范、考勤制度、奖惩条例……

    加上他上一世的经验，把一条一条形成文字，方便以后宣读和执行。

    “你这是要搞正规军啊。”贾素芬路过，看着他写的那些东西，啧啧感叹。

    “不正规怎么做大？”杨帆头也不抬，“摊子是草台班子，但开店了就必须要正规管理。”

    李闷墩儿也没闲着。

    杨帆让他每天下午早起一个小时，在茶馆的厨房里练习炒底料。

    每天下午，厨房里就会飘出醇厚麻辣的香味。每次炒的数量不多，主要为了提升手感。

    其实，按照李闷墩儿现在的技术，开店已没有问题，但杨帆要求很严格，只要一点不合格，杨帆都会让他重来。

    “闷墩儿，你这个牛油放少了，麻辣味不够厚重。”

    “辣椒要用三种，二荆条提香、朝天椒提辣、子弹头提色。你二荆条的比例少了，香味不足。”

    “这次火太大了，豆瓣酱里的味道还没完全逼出来就糊了。”

    “你手上的炒勺就是秤，一定要练到不用秤都能掌握每一种香料的分量。”

    杨帆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李闷墩儿的进步很快。从一开始手忙脚乱，到现在已经能稳定炒出一锅合格的底料了。

    而且，李闷墩儿对做吃食也确实很有天赋，一次比一次精进。

    虽然跟杨帆亲自炒的还有差距，但已经能独当一面。

    两人日子过得繁忙而充实。

    柳絮那边也没闲着。

    她几乎每天都带着新招到的员工过来，有时候一两个，有时候两三个。

    “杨帆，这个是小平，之前在火锅店干过。”

    “这个是老赵，后厨经验有七八年了。”

    “这个姑娘叫小兰，嘴巴甜，适合前厅。”

    员工越来越多，摊子上快站不下了。

    杨帆便放李闷墩儿和两个嬢嬢休息，晚上不用到摊子上来。

    “闷墩儿，这段时间又是水蜜桃又是摊子，你辛苦了。现在摊子上人多，你就趁此机会休息一下，摊子上的事交给王宇和张小泉，他们带着新员工实习就行。”

    “要得。我把底料琢磨好就是。”李闷墩儿应道。

    两个嬢嬢也松了口气。

    “杨帆，我们俩年纪大了，天天熬夜确实吃不消。”

    “嬢嬢，我也是这个意思。以后要的菜品数量多，你们就负责串菜，晚上的活让年轻人来。”

    摊子上只留下王宇、张小泉和陆续加入的新员工实习操练。

    王宇越来越像样了。

    招呼客人、安排座位、收钱结账，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张小泉在后厨也越来越稳当。

    打油碟，加汤调火，数签签手脚麻利，从不拖泥带水。

    新来的员工在他们俩的带领下，也逐渐上手。

    ……

    第四天傍晚。

    杨帆正在摊子上忙着招呼客人，他的狗鼻子突然耸了耸。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飘了过来。

    说是熟悉，是因为那股子火锅底料的香味，跟自己的有七八分相似。

    说是陌生，是因为那味道里多了一说不上来的怪味。

    ——像是辣椒炒糊了的焦苦味，又像是牛油品质不对的膻腥味。

    他循着味道看过去。

    市场门口，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正缓缓驶入。

    车上拉着塑料筐子、菜架、锅碗瓢盆，满满当当。

    蹬车的埋着头像老牛一样在使劲蹬，旁边坐着一个瘦削的女人，正用手指着里面的方向。

    是孙老四两口子。

    小吃街被城管撵散后，孙老四移到了自家门口那条街摆摊。

    因为那条街道路狭窄，过路的人不多，生意不尽人意。

    他汲取教训后备的菜本就不多，但每天收工还是会剩下很多。

    他不服气。

    他哪一点不如杨帆？

    凭什么他都降价了还卖不过杨帆？

    他只想到杨帆的生意比他好，却没想过杨帆是经过半个月的市场考察和尝试才行动的。

    于是，只要他的摊子上没客人，他都会跑来这条街远远查看杨帆的生意。

    看到市场管理部贴的夜市告示后，他白天也赶紧去找商家租摊位。但很多都租出去了。

    他租到的位置已经在市场的后部，与杨帆隔了十几个摊位。

    这一下，他每天摆摊都要从冤家杨帆的摊位面前经过。

    张春梅认出了杨帆的摊子，捅了捅孙老四的胳膊：“老四，从那边过。”

    孙老四抬起头来也看到了杨帆。他脖子一仰，蹬着三轮车从杨帆的摊位面前经过，向着市场后部行去。

    那股特别的味道更清晰了。

    杨帆看着孙老四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又耸了耸鼻子。

    那底料……不对。

    不像辣椒炒老了，也不像牛油有问题，反正就是觉得怪怪的。

    杨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猛的一惊。

    他抬手看了看表，这会儿市场管理部已经下班了。

    不行，明天得给陈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多关注着孙老四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