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两点半，人民公园门口。

    孙老四站在公园大门的花坛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眼神时不时往马路上瞟。

    他穿着一件新买的T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打扮得周吴郑王。

    像是在等什么大人物。

    一辆红色奥拓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里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脸。

    “你是……孙老四？”

    “是是是，您就是钟师傅吧？”孙老四连忙拉开车门，笑得满脸褶子，“哎呀，您可算来了！快下来快下来！”

    从车里下来的中年胖子就是钟师傅——钟发白，绝味火锅店的掌勺厨师。

    钟发白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快点走，别让人看到。”

    “要得要得！”孙老四连忙点头，领着钟发白往巷子里钻。

    一路上，钟发白东张西望，生怕被人认出来。

    他是绝味火锅的厨师，出卖店里的配方和技术是大忌。

    要不是孙老四的姐夫张主任私下给了他一千块钱，他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吃饭的饭碗拿出来教。

    一千块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说了，张主任可是他的贵人。

    当初他能进绝味火锅店，就是张主任的朋友跟老板推荐的。现在人家要他帮个小忙，他也不好拒绝。

    两人七拐八拐，走进一条老巷子。

    孙老四的家在巷子深处，是个老式的二层小楼，楼下是堂屋，楼上是卧室。

    “钟师傅，请进请进！”孙老四推开木门，热情地招呼。

    堂屋里，张春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摆着刚泡好的三花，旁边还有一包红塔山。

    “钟师傅，您坐您坐！”张春梅笑着迎上来，“一路辛苦了吧？先喝口茶。”

    钟发白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嗯，茶不错。”

    “钟师傅，您抽烟！”孙老四赶紧把烟递过去，又划了根火柴帮他点上。

    钟发白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这才慢悠悠地说：

    “孙老四啊，我可跟你说清楚了，我今天来是看在张主任的面子上。这些事你们自己晓得就行了，千万不要到处乱说哦。”

    “那是当然！”孙老四连忙点头，“钟师傅放心，我们嘴巴严得很。”

    “还有，”

    钟发白竖起一根手指。

    ”我只有中午下班这一点时间，操作过程只能教你们一次，拿纸笔记下来，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火锅底料这个东西，配方是一方面，火候、手感、经验，这些都要靠你们自己下来多摸索、练习。”

    “要得要得！”孙老四连连点头，“钟师傅您尽管教，我们一定好好学！婆娘，快去拿纸和笔。”

    “好。”

    张春梅屁颠屁颠的去找纸笔了。

    第一天听孙老四回来说起笑得哈哈哈时，她只当是在发神经。

    可孙老四每天下班回来都跟她吹嘘，说路过杨帆的摊子看到生意如何如何的好，她自然也心动了。

    她还亲自跑到那里去看了，生意确实火爆得超出她的想象。

    现在能亲自跟着钟师傅学炒底料，想着那马上就要到手的花花钞票，她跟孙老四一样，屁儿尖尖上都是劲。

    钟发白又抽了两口烟，这才站起来：“行了，先让我看看你们准备的材料。”

    “好嘞！”孙老四领着钟发白走进厨房。

    厨房里，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香料。

    钟发白走过去，一样一样地检查。

    他拿起一包花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点了点头：“嗯，这个花椒还不错，麻味足够。”

    “这个海椒不行，太干肉少，炒出来香味不够。下次要买那种颜色深红、有点油润感的。”

    “好好好！”孙老四连忙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钟发白没再说什么，开始教他吊高汤和处理材料。

    “花椒要先用温水泡一下，去除杂质，然后沥干水分。”

    “海椒要剪成段，把里面的籽去掉，不然炒出来会苦。”

    “八角、桂皮这些大料，要用刀背轻轻敲一下，也用水泡上，让香味更容易出来。”

    钟发白一边说，一边示范。

    孙老四和张春梅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问两句，钟发白就耐着性子解释。

    张春梅则在旁边打下手，让泡水就泡水，让切姜就切姜，让剥蒜就剥蒜，殷勤得不行。

    一个小时后，材料都处理好了。

    “好了，现在正式炒底料。”钟发白挽起袖子，站到灶台前。

    他先往锅里倒了一些炼熟的菜籽油，然后放牛油，用小火慢慢化开。

    “记住，火候是关键。”钟发白一边搅动一边说，“牛油化了之后，先下姜蒜爆香，然后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再下辣椒、花椒，最后下其他香料。顺序不能乱，火候不能大。”

    孙老四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环节。

    所有记录的工作都交给了张春梅。

    锅铲在不断翻炒。

    豆瓣酱下锅，一阵剧烈翻腾的响声，红油瞬间冒了出来，香气扑鼻。

    “这时候动作要快，不停地炒！”钟发白手下的动作飞快，“豆瓣酱要炒到水分干了，这样才有香味。”

    孙老四看得入了神。

    原来火锅底料是这样炒的。

    他以前在家里也炒过火锅底料，但跟钟师傅这一比，简直是在瞎操作。

    钟发白又往锅里下了花椒、辣椒，锅里顿时红彤彤的一片，麻辣的香味冲得张春梅直咳嗽。

    “最后下其他香料。”钟发白把其他香料一股脑倒进去，继续翻炒。

    “记住，这时火要小，不然会苦。”

    “最后加高汤，烧开，放入盐和鸡精调味就是火锅底料了。”

    钟发白一边说，一边往锅里加了两大勺高汤。

    很快，锅里的汤烧开了，红油沸腾，香气四溢。

    “咕嘟～咕嘟～”

    “好了。”钟发白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自己尝尝。”

    孙老四迫不及待地拿了个碗，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

    “麻辣鲜香！就是这个味！”孙老四双眼一亮：“跟我去绝味火锅吃的的一模一样！”

    钟发白笑了笑，有些得意：“那当然，这可是绝味的配方。”

    孙老四蹙了蹙眉：“好像就是有点淡，香味不够浓。”

    “因为这是新炒的料，还没入味。等它熬着，你们晚饭的时候再尝，味道就不一样了。放久一点会更香。”

    “哦～，”张春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要得要得，我们今晚就吃火锅。”

    孙老四续上茶，满脸堆笑：“钟师傅，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哪能学到这么正宗的手艺。”

    “行了，该教的我都教了。”

    钟发白喝了一口，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马上五点了，我得回去上班。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练了。记住，火锅底料这个东西，炒得越多，手感越好。”

    “要得要得！”孙老四连连点头。

    他把钟发白送出门，又塞了个红包过去：“钟师傅，一点小意思，您拿去买包烟抽。”

    钟发白摸了摸红包的厚度，笑了笑：“行，那我就收了。你们好好干。”

    “一定一定！”

    送走钟发白，孙老四回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锅红彤彤的火锅底料，眼睛里闪着光。

    “春梅。”他忽然开口。

    “嗯？”张春梅正在收拾打扫。

    “你说，杨帆那个串串香，一天能赚多少钱？”

    张春梅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个生意，一天少说也有两三百吧？”

    “两三百？”孙老四冷笑了一声，“我估计至少有五百以上。”

    “那么多？”张春梅瞪大了眼睛。

    “哼哼！”孙老四想起那天丢的面子，眼神变得阴冷，“等我的串串香摊子开起来，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条街的老大。”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