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杨帆摆摊的这条街彻底变了模样。

    最开始只有七八个小摊贩，现在已经增加到了二十几个，从新菜市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大街道的十字路口，花花绿绿的棚子一个挨着一个。

    入夜之后，整条街灯火通明，烟火气冲天，远远看去倒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条夜市街，也成了一条风景线。

    这条街，成了附近居民晚上逛路必来的地方，到了周末更是热闹。

    杨帆的串串香摊子依然在最里面的新菜市大门口，位置没变，但生意比半个月前更火了。

    每天傍晚摊还没摆完，就已经有人在排队。

    凌晨时分，几十辆辆出租车来来往往，师傅们把这里当成了固定的宵夜点，吃了还会带新朋友来。

    杨帆又添了十张桌子，还请了两个巷子里的嬢嬢来帮工。

    周六傍晚，天色刚暗下来，街灯亮了一半。

    赵文博陪着舒颜和她的几个女同事也来逛这条刚刚兴起的小吃街。

    “文博，你上次说的那家串串香到底在哪儿啊？”舒颜东张西望，“我老远就闻到味儿了，香得很。”

    赵文博笑了笑，指了指前面：“应该就在前面吧，我朋友推荐的，说味道巴适得很，生意火得不得了。”

    “真的啊？”一个女同事接话，“我看那边人好多人哦！好像在排队。”

    “那肯定啊，不好吃哪来那么多人？待会儿我请你们尝尝。”赵文博说着，领头往前走。

    四个人一路走一路看。

    “哇，这条街啥子时候变这么热闹了？”一个女同事嘀咕。

    “好像就这段时间才冒出来的。”另一个女同事四处打量。

    赵文博：“听朋友说就是因为那家串串香生意好，才把这条街带火的。”

    “那这家串串香牛的很哦？”舒颜心中升起浓浓的好奇。

    因为一个人开了一个串串香，就带火了一条街，这老板本事不小啊！

    四个人走到串串香摊子前，果然看到所有的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门口等位子的人刚才排完了。

    “老板，还有位子没得？”赵文博问了一声。

    “有有有！这张桌子马上就好！”

    陈嬢嬢正在擦桌子，听到询问，笑着扭头回答。

    几个人坐下，陈孃孃指了一下菜架：“你们拿个人去那边选菜，油碟马上就来哈！”

    一个女同事去选菜，身子一让开，舒颜认出了陈孃孃。

    “陈嬢嬢？”舒颜有些意外，“您咋在这儿呢？”

    “我在这里帮忙得嘛！”陈嬢嬢也认出了舒颜，笑得合不拢嘴，“这个摊子就是杨帆开的，你不晓得啊？”

    “杨帆？”舒颜一愣。

    陈嬢嬢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背对着他们结账的身影：“那不是杨帆，你看嘛。还有那边李闷墩儿。”

    舒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年轻人穿着件普通的跨栏背心，正低头在算账，侧脸在灯光下看得不太清楚。

    但舒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连衣裙的裙角。

    “你说……这个摊子是杨帆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啊！”陈嬢嬢笑眯眯地说，“杨帆这个娃儿能干得很，生意天天爆满，每天都忙到很晚。”

    舒颜大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从那天她假意去关心杨帆被怼了之后，这段时间她都住在实习单位的宿舍里。

    她完全不知道，被开除的杨帆居然做了老板。

    不，这不可能，她不相信。

    杨帆。

    那个住在同一条巷子的街坊，她高中时代的男朋友。

    那个因为没考上大学就被她甩了的男生。

    那个被单位开除、离婚、应该穷困潦倒的杨帆。

    他的摊子……生意这么好？

    前段时间，她还在杨帆面前炫耀？

    舒颜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文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是特意带舒颜来这家串串香的，想在她同事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知道的好店。

    结果……这是杨帆的摊子？

    “杨帆？”赵文博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是被开除了咩？”

    “对啊！”陈嬢嬢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还在那儿笑呵呵地说，“人家就是被开除了才出来摆摊的嘛，没想到生意这么好。他现在一个月赚的钱比以前在厂里一年都赚得多。”

    赵文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舒颜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她想起了在杨帆面前炫耀，说赵文博实习期工资都能拿一百二的画面。

    角落里，杨帆结完账，转过身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和陈孃孃说话的舒颜和赵文博。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朝这边走了过来。

    “赵文博，舒颜。”杨帆的声音很平静，“好久不见。”

    舒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让她心慌。

    “杨帆……”舒颜的声音很轻，“没想到这个摊子是你的。”

    “嗯。”杨帆点了点头：“没办法，糊口而已。”

    赵文博：“！！！”

    舒颜：“！！！”

    杨帆打破尴尬：“你们今天和朋友过来吃饭啊？”

    “是啊，听说这家味道好，特意带她们来尝尝。”赵文博笑着说，但眼神有些复杂。

    “行，那你们慢慢吃，有什么需要随时说。”杨帆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忙去了。

    舒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杨帆在厂里的工资是多少，她非常清楚。

    想到刚刚陈嬢嬢说他现在一个月的收入比以前一年还多，舒颜顿时觉得自己的那点优越感被摁到了地上摩擦。

    以前读高中时，杨帆有多爱她，她也非常清楚。可杨帆刚才那淡然疏离的模样，是不再爱她了，还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赵文博坐回位子，脸色同样难看。

    那个女同事选好了菜，端着两个塑料筐过来。

    “他们这里的菜品真多，每一串的数量也很扎实，难怪生意会那么好。”

    女同事夸赞着，把塑料筐放在桌上。

    “大家煮着吃吧！别客气。”赵文博闷声说。

    舒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油碟。

    陈嬢嬢见气氛有些尴尬，放下油碟后识趣地走开了。

    另外两个同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舒颜有些奇怪。

    “颜颜，你咋了？不舒服吗？”选菜的女同事小声问。

    “没事。”舒颜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热。”

    赵文博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舒颜不是热，是被刚才的事刺激到了。

    那个被她甩了的杨帆，现在活得比他们都好。

    这才是最扎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