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和李闷墩儿在荷花池市场下车后，让王叔先回家休息了。

    他们俩到市场里买油布做雨棚。

    刚才在车上闭目养神时，杨帆脑子里已经列出了清单。

    油布、竹竿、绳子，尽量能撑多大算多大。

    他们先去了卖塑料布和五金的那片区域，挑了一块厚实的蓝色防水油布，又买了竹竿、铁丝、绳子等等。

    拿着东西正往回走，李闷墩儿忽然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帆哥！帆哥！”

    “咋了？”

    “你看！”

    李闷墩儿朝市场深处努了努嘴，

    杨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市场通道里人来人往，扛包的、推车的、讨价还价的，乱哄哄的一片。

    但在那堆人里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老四。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衬衫，两手背在身后，东张西望地往里走。

    杨帆眉头微动。

    孙老四怎么也在这儿？

    今天是周末，按照孙老四的尿性，他不在家歇着或去喝酒打牌，跑到荷花池来干啥子？

    杨帆本来没打算搭理他。

    冤家路窄，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就行。

    可下一秒，杨帆看到孙老四的脚步一拐，拐进了市场东侧巷子。

    那边是卖干杂香料的区域。

    每条巷子全是卖调料干货的铺子，空气中弥漫着又麻又呛的辛辣味儿。

    杨帆脚步一顿。

    他眯了眯眼，又看了一眼李闷墩儿。

    “走，跟上去看看。”

    “嗯！走。”

    “记住，咱们就是假装逛逛，别让他发现。”

    “好！”

    杨帆把买好的油布夹在腋下，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干杂香料那条巷子不宽，两边全是铺子，门口堆着一袋一袋的花椒、辣椒、香料，老板们各自忙碌着生意。

    孙老四走在前面，走走停停。

    他在一铺子前蹲了下来，拿起一包花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回去，跟老板问了句什么。

    老板给他说了个价，他嫌贵，又往下一家走。

    杨帆和李闷墩儿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帆哥……”李闷墩儿小声问：“孙老四买那些东西干啥子？”

    杨帆没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孙老四的背影，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孙老四又停在了第二家铺子前。

    这次他蹲下来看了很久。

    杨帆借着行人的遮挡，悄悄靠近了几步，然后躲在旁边店铺的货物后。

    他看到孙老四面前摆着一排布袋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品名。

    孙老四在跟老板一样一样地指：

    “这个花椒，给我称一斤。”

    “这个海椒面也来两斤。”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白蔻……都来一斤。”

    “要得，我给你称起。”老板笑眯眯的说。

    称好后，老板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打：“一共四十三块六。”

    “咋那么贵哦？”孙老四一下子就吼了起来，心疼得不行：“我买那么多，不能少点咩？”

    四十三块六。

    就买这么点东西，他十天的工资都没了。

    老板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一样才一两斤，多啥子哦？一样五斤以上才算批发价。你随便在哪家去问都是这个样子的嘛！”

    孙老四无语。

    掏了钱，老板把那些香料分别用油纸包好，装进一个大蛇皮袋子里。

    孙老四拎着那袋沉甸甸的东西，想着杨帆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样子，他的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杨帆站在铺子拐角处，看得清清楚楚。

    一次性买那么多香料，家里肯定是吃不完的，除非……用来开店。

    那天晚上，孙老四在他的串串香摊子上吃了亏，花了四块钱，丢了面子。

    他知道孙老四肯定咽不下那口气。

    现在想来——

    这个瓜娃子不仅丢了面子，恐怕还被他摊子上火爆的生意刺激到了。

    孙老四肯定也想自己捣鼓串串香。

    想到此，杨帆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帆哥，你看他买那么多香料，到底想干啥子嘛？”李闷墩儿一头雾水。

    杨帆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孙老四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哪句？”李闷墩儿一头雾水。

    “就是那句‘杨帆，你给我记到’。”杨帆说起就想笑，“看来他不是随便说说的，开始行动了。”

    “啥子行动？他想打击报复啊？”李闷墩儿顿时紧张起来。“他没发现我们，要不，我们又追上去蒙头揍他一顿。狗日的。”

    “呵呵，不用。”杨帆拉住他，笑道：“他是想搞串串香，跟我们对摆。”

    “那咋办呢？我们的生意才刚刚好起来。”李闷墩儿更紧张了。

    杨帆一点都不急：“不用管他。串串香这个生意，门槛不高，只要有火锅厨师指点，多试几次总能摸索出个七八成。但配方和技术是关键，想和我们的味道媲美，路还长着呢！”

    孙老四的姐夫虽然人脉广，但技术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

    “走了。”杨帆收回目光，转身往市场外走。

    “帆哥，你不跟了？”

    杨帆摆手：“跟啥子？他又没做啥子违法的事。赌气想跟我们对摆，那就让他自己瞎折腾去吧！”

    他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水滴，已经开始打雨点了。

    “走，先回去赶制雨棚，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于孙老四——

    来就来呗。

    欢迎竞争！

    两人打车回到家时，雨势渐大。

    贾素芬和杨曙光已吃过了午饭，给他们俩留了饭菜。

    热好饭菜，两人匆匆吃过午饭。

    杨帆让李闷墩儿回去休息，自己却打着伞拿着油布去找巷子里的裁缝缝制雨棚。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豆大的雨滴打在青瓦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和杨帆小跑的脚步声。

    这么大的雨天，出门的人很少，就连杨曙光的茶馆里都没几个客人。大家要么趁着下雨降温在家里睡午觉，要么看电视打发时间。

    而此时，杨帆不知道的是，武侯祠附近的一家茶馆里，他的前任岳母刘芳正陪着周静雪在这家茶馆里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