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53章 时迁:岂能锦衣夜行?【3更求月票】
武松收了徒弟十分欢喜,原本他就羡慕薛霸林冲他们都有徒弟伺候着。
现在他也有徒弟了,而且不比薛霸林冲的差。
薛霸盘点了下梁二代,自己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李逵,二徒弟史进。
林冲徒弟...
王寅捂着腰侧血淋淋的伤口,踉跄退了两步,喉头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腥气压了下去。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可眼睛却死死盯着被自己甩出去、正撞在枯树桩上弹回来的薛霸——那厮半边脸沾满泥灰,嘴角咧开一道血口,非但没疼得龇牙,反而“嗬”一声笑了出来,左眼眯成条缝,右眼却亮得瘆人,像刀尖上凝着的寒霜。
“好!好!好!”薛霸撑着剑柄缓缓站直,肩头铠甲裂开一道豁口,露出底下暗红发黑的旧疤,“焦挺?还是王寅?你这手相扑……倒比梁山泊那几个花架子扎实些!”
王寅喘着粗气,右手五指蜷曲又松开,指节咔吧作响。他听出薛霸话里藏针——焦挺是梁山泊的人,而他王寅,是方腊帐下先锋大将。可这句“焦挺还是王寅”,分明是试探,是钉子,是往他心口上扎的第一根刺。
宋江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早看出王寅与薛霸之间有旧,可绝没想到这旧竟带着血味儿。方才那一剑,快得连鲁智深都只看见一道银光;那一摔,狠得让邓元觉在青州时拍案叫绝的“金刚坠地势”都黯然失色。这哪里是江湖卖艺的相扑?这是沙场上活剐过人的手!
“薛兄!”宋江踏前一步,袍袖翻飞如鹤翼,“久仰大名!小可宋江,人称‘及时雨’,今日路过贵山,本欲登门拜会,不料……”
“拜会?”薛霸打断他,剑尖垂地,滴落三滴血,“你宋公明的拜会,可是用七百具尸首铺的路?”
宋江呼吸一滞。
身后扈三娘冷笑一声,马鞭甩得噼啪炸响;李逵抄起板斧,脚下一跺,震得枯枝簌簌落下;就连一向沉稳的花荣也缓缓搭箭上弦,羽箭破空之声尚未响起,箭尖已森然锁死宋江后颈——那是薛霸教的“三叠引”,第一箭射影,第二箭断魂,第三箭才取命。
王寅忽然开口:“薛兄,我替圣公带话:若愿归附江南,官封节度使,赐金印紫绶,田宅千顷。”
薛霸歪头看他,像是听见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节度使?金印紫绶?田宅千顷?”他慢慢抬起左手,将面甲掀开一寸,露出底下青黑泛铁色的颧骨,“你可知我这张脸,是被多少道御史台的弹章烙出来的?你可知我这双手,替朝廷砍过几颗脑袋?又替百姓埋过几具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像钝刀刮过石板:“我砍的第一个人,是你家圣公在歙州私设的盐枭头子;我埋的最后一具尸,是青州知府衙门外冻毙的流民娃儿——那孩子攥着半块观音土,嘴里还喊‘娘,甜’。”
枯树山风忽停。
宋江袖中手指猛地掐进掌心。他听懂了。这不是叙旧,是剖腹——薛霸在把他自己摊开在众人面前,一块肉一块肉地割下来,蘸着血写告示:此人不认官,不敬神,不跪君,不拜佛,只认三条铁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欺善者死。
鲁智深忽地仰天大笑,声震林樾:“痛快!痛快!洒家原以为梁山泊已是天下至刚至烈之地,不想枯树山上还藏着这么一尊活阎罗!”
薛霸朝他点头,目光却扫过宋江腰间那柄未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乌沉,缠着褪色的朱砂绳,绳结打得极密,密得像一道封印。
“宋公明。”薛霸忽然改了称呼,不再唤“兄”,也不叫“哥哥”,“你腰上这把刀,是不是去年冬至,在郓城县衙后巷,劈开过一个押解囚车的差役喉咙?”
宋江瞳孔骤缩。
那夜雪深三尺,他为救晁盖,确曾持刀伏于巷口。刀锋入肉时,那差役脖颈喷出的血雾溅上他眉梢,温热腥甜。此事除他与吴用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连当时同去的雷横,都只记得“宋押司挥刀如电”,却不记得刀锋所向何人。
“你……”宋江声音干涩,“如何得知?”
薛霸抬脚踩住一截枯枝,轻轻一碾,碎屑纷飞:“因为那差役临死前,咬掉了我半片耳朵。”
他伸手扯下左耳耳垂处一片薄如蝉翼的皮,底下赫然一道蜈蚣状陈年旧疤,蜿蜒爬过下颌线,隐入衣领。
全场死寂。
李逵第一个嚎出来:“师父!你耳朵!”
薛霸摆摆手,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不碍事。那会儿我刚从沧州牢城营出来,身上只裹着破絮,耳垂上的血还没干,就听见你宋公明在酒楼上唱《满江红》——唱得倒是慷慨激昂,就是调儿跑得比驴车还歪。”
宋江面如金纸。
他记起来了。那夜之后,他在郓城西市茶坊遇见个独耳汉子,买走他三包松子糖,付钱时指尖冰凉,眼神却烫得能燎原。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过客,甚至因对方耳缺而多送了一包糖——如今想来,那三包糖纸上的朱砂印,分明是梁山泊水寨独有的“火德纹”。
“所以……”扈三娘突然策马上前,银枪斜指宋江,“你早就知道我们身份?”
“知道。”薛霸坦然应承,“从你们进青州地界第一日,我就知道。”
他目光扫过花荣绷紧的弓弦,扫过李逵攥得发白的斧柄,最后落在宋江腰间那柄刀上:“你们以为我在枯树山设伏?错了。我是在等——等你宋江亲自把‘及时雨’这三个字,送到我刀尖上来。”
王寅踉跄上前半步,嘶声道:“薛兄!你莫要执迷不悟!圣公待你不薄,许你开府建牙……”
“开府建牙?”薛霸嗤笑,剑尖倏然扬起,直指王寅心口,“你王寅的府,是方腊赏的;你王寅的牙,是圣公给的。可我的府,在枯树山底下埋着七十二具无名尸的乱葬岗;我的牙,在沧州牢城营啃过三年生铁镣铐!”
他猛一跺脚,脚下枯枝炸裂,惊起一群寒鸦:“你告诉方腊,就说薛玄德给他捎句话——他若真要造反,先去汴京太庙烧了赵家祖宗牌位;他若真要称帝,先拿自己项上人头祭旗!别整天躲在帮源洞里数铜钱,学人家写檄文骂朝廷——你骂得再响,饿死的流民不会给你烧高香,冻僵的婴孩也不会喊你万岁!”
王寅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江忽然长叹一声,解下腰间雁翎刀,双手捧起,刀尖朝下,深深一揖:“薛兄高义!小可……受教了。”
这一揖,行得极慢,极沉,仿佛要把二十年装在肚子里的“忠义”二字,全数呕出来埋进黄土。
薛霸却看也不看那柄刀,只朝鲁智深抱拳:“大师,借你一句话——‘遇酒吃酒,遇肉吃肉,遇佛杀佛,遇祖杀祖’。今日枯树山,不杀降,不劫财,不问来历。诸位请便。”
说罢,他转身就走,青布袍角扫过枯枝,发出沙沙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地下翻身。
“等等!”宋江急呼。
薛霸脚步未停。
“石勇……他还活着么?”宋江声音发颤,“我派他去沧州,只为接应天王,绝无加害之意!”
薛霸终于顿住。
风卷起他额前乱发,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石勇?他昨儿傍晚到了沧州,一头撞进柴进庄子东角门,跪在雪地里哭了一炷香时辰。柴大官人没见他,只让人丢出三吊钱,让他滚回梁山泊——说梁山泊的人,脏了他庄子的地。”
宋江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薛霸却已走到山坳口,忽又回头,目光如刀劈开暮色,直刺宋江双眼:“宋公明,你记着——这世上最毒的不是砒霜,是‘为你好’;最狠的不是板斧,是‘信得过’。你害人时总说‘我为你好’,你骗人时总说‘你信得过我’。这两句话,比蔡京的奏折更黑,比高俅的军令更重。”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却字字如凿:“下次再见,若你还穿着这身皂隶衣,戴着这顶忠义冠……我就亲手剥了你的皮,蒙鼓,祭山。”
话音落,人已没入枯树丛中,唯余一串血点,蜿蜒指向山阴深处。
宋江呆立良久,忽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浓重铁锈味。他慌忙掩口,摊开手掌——掌心赫然一团暗红,混着几星碎牙。
扈三娘默默递上水囊。
李逵抓着斧头原地转了三圈,突然“嗷”一嗓子,抡斧劈向身旁枯树!轰隆巨响,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惨白汁液,像泪。
鲁智深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抹嘴叹道:“这薛玄德……比洒家还像条疯狗。”
花荣收起长弓,望向薛霸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不,他是条咬住就不松口的獒。只是……谁才是他咬着的骨头?”
无人应答。
暮色四合,枯树山渐渐沉入墨色。山脚下,王寅倚着马腹,撕下内衫草草裹住腰伤,血仍不断洇开。他望着薛霸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邓元觉那日在青州水寨说的话:“这世间最怕的不是恶人,是恶人里醒着的明白人。”
风掠过山脊,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北方。
同一时刻,沧州柴进庄。
石勇蜷在柴房草堆里,怀里紧抱着宋江亲笔书写的“平安帖”,纸角已被泪水泡软。窗外梆子敲过三更,他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正是梁山泊联络暗号。
他浑身一颤,挣扎着爬到窗边,扒开茅草缝隙往外瞧。
月光下,一个青面汉子负手而立,左耳残缺,右眼幽深如古井。他手里没提剑,只拎着半截枯枝,正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柴墙。
石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汉子似有所觉,微微侧首,朝柴房方向投来一瞥。
没有怒意,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石勇喉头滚动,终于嘶哑出声:“薛……薛头领……”
青面汉子没说话,只将手中枯枝轻轻插进墙缝,转身离去。枯枝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光泽,宛如一支未燃尽的香。
石勇怔怔望着那截枯枝,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哆嗦着掏出怀中“平安帖”,就着月光细看——帖尾墨迹未干处,竟有一枚极淡的朱砂指印,形如火焰,边缘微微晕染,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泪。
而那指印下方,一行蝇头小楷悄然浮现,仿佛由墨自行游走而成:
【此帖真伪,且问枯枝。】
石勇猛地抬头,柴墙外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那截枯枝,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像一声叹息。
像一句遗言。
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在沧州的夜色里,无声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