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54章 薛狗是甚么狗?【1更】
“大伯、四伯、五伯、师父,我来了!”
就在媒婆给杨雄介绍婆娘的时候,石秀收拾好行李来汇合了。
薛霸也就不想多做停留了。
没必要,杨雄现在这个生活状态不可能上梁山。
薛霸便起...
青州府衙后堂,烛火摇曳如豆,映得宋江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垂手立在案前,脊背绷得笔直,却压不住袖口下指尖的微颤——那不是惧怕,是被硬生生掐断话头后的憋闷,是“端的有”三个字像根刺扎在喉头、吞不下也吐不出的耻辱。
薛霸却已退至阶下,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请命,即刻奔赴沧州,亲迎宋公明哥哥入青州!此番梁山反贼来势汹汹,非公明哥哥亲至,恐难镇住这满城惶惶人心!”
“准!”杨林知府一拍紫檀木案,“速去速回!本官备下上等酒席、上好厢房,只等公明贤弟登门!”
话音未落,门外忽闻急促马蹄踏碎青石板,由远及近,竟似裹挟着风雷之势。守门皂隶连滚带爬扑进来,嗓子劈了叉:“报——!沧州方向八百里加急!驿卒昏厥于府门外,怀中密信……染血!”
薛霸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退半步,恰好挡在宋江灼身侧半尺。宋江灼却已疾步上前,亲手接过那封被汗与血浸透的素笺,指尖触到纸面黏腻湿冷,心口猛地一沉。他屏息展信,只扫一眼,面色霎时灰败如纸,嘴唇翕张数次,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杨林知府见状大骇:“贤弟?可是出了大事?”
宋江灼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将信递出,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恩相……您看。”
知府接过,目光一触信尾朱砂批注,浑身一哆嗦,信纸“啪嗒”坠地。薛霸眼疾手快,袍袖轻拂,那纸竟如被无形之手托起,稳稳悬于半空——他指尖一勾,信纸自动翻转,露出背面一行铁画银钩的小楷,墨色浓黑,力透纸背:
【柴进庄上,三日无讯。黄信闭门,焦挺失踪。李逵血书:天王若至,勿入沧州。】
死寂。
烛花“噼啪”爆裂,火星溅落,烫红了知府手背,他竟浑然不觉。
薛霸缓缓抬眸,目光掠过宋江灼惨白如鬼的脸,又扫过地上那行字,最后落在知府惊疑不定的瞳孔深处。他忽然笑了,笑得温和,笑得诚恳,笑得让人脊背发凉:“恩相,末将斗胆问一句——这‘黄信’,可是青州兵马都监黄信?”
宋江灼喉头一哽,硬挤出几个字:“……正是。”
“哦?”薛霸拖长了调子,仿佛听见什么稀罕事,“那他既在沧州,为何不护送柴大官人同来青州?反倒闭门不纳?莫非……”他顿了顿,笑意愈深,“沧州地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得用一道门锁住?”
“你——!”宋江灼额角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到薛霸鼻尖,“薛玄德!你休要血口喷人!黄都监忠勇可嘉,岂容你肆意污蔑!”
“污蔑?”薛霸笑容倏收,眼神骤冷如淬冰的刀锋,“那血书是李逵写的。铁牛虽莽,却从不撒谎。他挨了我十棍,皮开肉绽,血混着泪写下的字,比你们青州府的朱砂印还红、还烫、还真!”
他忽而俯身,拾起地上那封染血密信,当着众人之面,拇指蘸了蘸自己虎口处一道未愈的旧伤,将殷红血珠抹在信纸“黄信”二字之上。血珠迅速晕开,像一朵妖异绽放的彼岸花。
“诸位请看。”他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这血,是我薛霸的。这字,是李逵的。这信,是沧州来的。而黄信——他的人没在沧州,他的名字却先烂在了血里。”
知府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酸枝木椅,哐当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嘴唇哆嗦着,想斥责,想呵斥,可那“血书”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舌尖,一个字也迸不出来。他忽然想起昨夜通判私语:黄信新纳的妾室,竟是沧州盐枭之女;又想起前日军粮账目里,有三百石粗盐莫名拨往沧州……冷汗,瞬间浸透他月白中单。
宋江灼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猛地转向薛霸,眼中再无半分同僚情谊,只剩赤裸裸的杀机:“薛玄德!你早知内情,却故意引我入局!你究竟意欲何为?!”
薛霸坦然迎上那噬人的目光,甚至向前踏了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钻进宋江灼耳道:“宋指挥使,你忘了么?我师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青州城里,有两把刀。一把插在百姓腰上,一把架在朝廷脖子上。你若拔得出,便是英雄;若拔不出,便替它磨刀。’”
他顿了顿,盯着宋江灼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如今,刀鞘已松,刃已出匣。宋指挥使……你想做握刀的人,还是被刀架着的人?”
宋江灼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忽然记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师父病榻前枯瘦的手死死扣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留下四个月牙形血痂,至今未褪。那晚师父咳着血沫,只反复念叨一句话:“黄信……黄信……青州的黄信,不是朝廷的黄信……”
原来不是疯话。
是遗言。
是催命符。
是此刻悬在他头顶、正缓缓滴落血珠的铡刀!
“报——!!!”又一声凄厉嘶吼撕裂死寂。这次是两名披甲校尉,浑身浴血,肩甲崩裂,跌撞闯入,其中一人手中紧攥半截断矛,矛尖兀自滴着暗红:“恩相!不好了!沧州方向……沧州方向有烟!黑烟!遮天蔽日!火头……火头是从柴大官人庄子后山烧起来的!”
“什么?!”知府失声尖叫,面无人色。
薛霸却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幕——那里,东南天际果然浮起一抹诡异的暗红,如同大地溃烂伤口渗出的脓血,在墨色云层下无声翻涌、蔓延。
他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冰冷,毫无温度。
焦挺失踪?李逵血书?黄信闭门?沧州起火?
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用柴进的庄子、用黄信的贪名、用李逵的莽撞,搭起一座焚尸炉,只待他薛霸一脚踏进去,便轰然点燃,烧尽所有退路与体面。
而放火的人……
他缓缓侧首,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宋江灼脸上。后者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了一片烛泪,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薛霸笑了。
这一次,笑声朗朗,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恩相,”他拱手,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末将请战!即刻率本部精骑,星夜驰援沧州!救柴大官人,擒纵火凶徒,清查黄信勾结盐枭、图谋不轨之罪证!”
宋江灼嘴唇翕动,想阻拦,想驳斥,可那漫天黑烟映在他瞳孔里,烧得他理智寸寸崩裂。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像破锣刮过砂石:“……准、准……”
“且慢。”一直静默如影的薛霸忽然开口,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驿卒,“这位兄弟,辛苦了。来人,赐他二十贯钱,好生安置。”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搀扶起那驿卒。薛霸却已转身,袍袖翻飞间,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手帕——细麻布,边角绣着半朵褪色的青莲。他蹲下身,动作轻缓,竟亲自为那驿卒擦拭额角血污。
“疼么?”他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
驿卒浑身颤抖,不敢答话。
薛霸却已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驿卒左耳后一道浅浅旧疤——那疤痕弯如新月,边缘泛着淡粉,绝非新伤。
他指尖一顿。
随即,笑容更深,更暖,更无懈可击。
“无妨。疼过了,就好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知府与宋江灼深深一揖:“末将去也。”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踏出府门。门外,火德神驹长嘶一声,赤鬃如焰,四蹄踏碎满地月光。薛霸翻身上马,黑袍猎猎,竟不回头,只扬鞭向东南——那黑烟腾起的方向。
马蹄声如骤雨奔雷,由近及远,碾碎青州府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府衙内,死寂重新降临。
知府抖着手,抓起案上茶盏想喝一口压惊,杯沿磕在齿间,发出“咯咯”轻响。他忽然瞥见地上那封被薛霸血染过的密信,鬼使神差地俯身拾起。指尖抚过“李逵血书”四字,那墨迹底下,竟隐隐透出另一层极淡的水印轮廓——是半枚残缺的印章,印文模糊,却依稀可辨“济州”二字。
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济州?
不是沧州?
他猛地抬头,望向宋江灼,声音嘶哑如裂帛:“宋指挥使……这信……真是沧州来的?”
宋江灼面如金纸,双目失焦,喃喃自语:“济州……济州……柴进的庄子……在沧州……可那印章……那印章……”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指缝间渗出血丝。他死死攥着胸口衣襟,仿佛那里正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一寸寸,绞紧他的心脏。
窗外,黑烟更浓了。
可那烟,并非来自东南。
而是自西南方向,青州城外十里处,悄然升腾而起——细若游丝,却执拗地,朝着青州府衙的方向,笔直飘来。
像一条嗅到血腥的毒蛇。
像一道无声的讣告。
像薛霸离去时,留在门槛上,那枚清晰无比的、沾着泥与血的马蹄印。
它不大,却深深嵌入青石,纹路狰狞,仿佛正从石头深处,缓缓渗出暗红。
而就在同一时刻,沧州柴进庄外三十里野店。
李逵蜷在草垛里,右臂用撕碎的衣襟胡乱裹着,伤口深可见骨。他面前,焦挺跪坐如石,双手捧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匕首尖端,正抵着李逵咽喉下方三寸——锁骨凹陷处,血脉搏动清晰可闻。
焦挺的额头抵着匕首柄,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哥哥,你骗我。”
李逵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黄牙,笑得像个刚抢了蜜糖的傻孩子:“骗?铁牛啥时候骗过人?那血书……”他晃了晃左手紧攥的半截炭条,“是真血。那字……是真写。那火……”他朝西南方向努了努嘴,“也是真烧。就是……烧错地方了。”
焦挺匕首纹丝不动:“烧错?烧错了沧州柴大官人的庄子,烧对了青州知府的胆子?烧对了宋江灼的命门?烧对了……薛魔王心里那把火?”
李逵嘿嘿一笑,伸手,竟用染血的拇指,重重抹过焦挺紧绷的下颌线:“小焦啊……你这‘没面目’,学得倒是快。可你忘了,铁牛的面目,从来就不是长在脸上的。”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草垛簌簌落灰:
“铁牛的面目——是斧头!是血!是薛师父教我的第一个字!”
焦挺持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草垛阴影里,一双眼睛静静睁开。
那是扈三娘。
她倚着草垛,手中银枪斜指地面,枪尖一点寒芒,映着远处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不祥的暗红。
她望着李逵染血的笑,望着焦挺颤抖的匕首,望着西南方向那缕越来越粗、越来越毒的烟。
唇角,终于弯起一道极淡、极冷、极锋利的弧度。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