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04
492 满载而归(一更)
唔,又来一个怕针的。
打破伤风抗毒素是需要做皮试的,然而小药箱里没出现皮试,这就意味着顾娇只能给唐岳山进行脱敏注射,也就是将一次性的剂量分次少量,加生理盐水注射进唐岳山体内。
唐岳山一共被扎了四针。
顾娇看向小药箱。
不会是故意欺负唐岳山的吧?
一阵冷风吹过,小药箱安静如鸡。
每一针扎完都有一点观察的空档,顾娇没闲着,她去清扫了战场,清扫的意思是摸走每个士兵的钱袋,掏空每个士兵的干粮,以及……牵走银狐男子没来得及带走的骏马。
那是一匹真正适合边塞的战马,膘肥体壮,耐寒劲强。
顾娇很满意。
除了这些,顾娇还把唐岳山的箭和前朝余孽的箭都拔了回来,还捡了两块上好的盾牌。
唐岳山看着她,嘴角猛抽,老手都没这么熟练!
清扫完战场,唐岳山的最后一针也扎完了。
二人准备去与顾承风和老侯爷会合。
加上先前的两匹马,他们如今就有了三匹马。
顾娇与唐岳山一人骑一匹马,第三匹马驮东西。
顾娇骑的是银狐男子留下的马,不得不说,驸马的马与平民的马就是不一样,不仅漂亮高大,马鞍还是金子做的,真真是威风极了!
顾娇雄赳赳地坐在马背上,开心地晃了晃小脑袋!
唐岳山:“……”
二人一路往西走。
方才唐岳山与顾承风找到了一个山洞,将老侯爷放在山洞后,唐岳山拿起弓箭便折了回去,顾承风想拦都没拦住。
顾承风又不能撇下重伤的老侯爷去找人,只得在山洞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等了许久才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他走出洞口,借着雪地里反射的光定睛一瞧,看清马背上坐的人后,他悬着的心总算揣回了肚子。
顾承风过来接顾娇,发现多了一匹马和一大堆东西,顾承风皱起眉头,狐疑地看了看顾娇——你到底是去打仗了,还是去打劫了?
顾娇翻身下马。
唐岳山也下了马。
顾承风眼见地瞧见了他大腿上缠着的纱布:“你受伤了?”
唐岳山张了张嘴,正要回答,顾承风却已经转头看向了顾娇,“你没受伤吧?”
“没有。”顾娇说。
她不会轻易受伤的,受伤了眼福就没了。
“没受伤就好,给我吧,你先进去烤烤火。”顾承风接过顾娇手中的缰绳。
唐岳山也把缰绳递给顾承风。
顾承风没好气地说道:“自己的马自己栓!”
唐岳山呵呵道:“这是你们的马。”
顾承风:“……”
顾娇走进山洞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山洞,洞口狭窄,往里走却是一个极大的岩洞,难怪顾承风敢生火,岩洞的火光根本透不到洞口去。
不知是不是天公作美,夜里竟然又下了一场雪,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下,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老侯爷躺在顾承风身边的担架上。
奔波了一路,几人都有些饿了,顾娇从小背篓里取出一个小锅子。
看到锅子的一霎,唐岳山的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这丫头怎么连锅子都带上了!
顾娇去外头装了干净的雪,架在篝火上烧开,又将从前朝士兵那儿搜刮到的干粮拿出来。
顾娇与顾承风都有自己的水囊,唐岳山没有。
“给你。”顾娇递了个水囊给他。
唐岳山:你怎么什么都有!
唐岳山接过水囊,看见上头的前朝大军徽记,就明白过来这又是顾娇从士兵身上搜刮来的。
在外行军打仗,有口水喝就不错了,自然不会挑剔水囊是不是被人用过,但顾娇给他的明显是个新的,就不知是巧合,还是这丫头特地挑了个新的。
唐岳山神色复杂地看了顾娇一眼。
“快好了。”顾娇说。
唐岳山垂下目光,没说自己不是在等吃的:“嗯。”
顾娇将烤好的大饼分了,几人吃着大饼,喝着雪水,谁也没说话。
唐岳山是习惯了这种伙食的,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对面的顾娇与顾承风,他本以为顾娇会比较不习惯,谁料顾娇吃得自在,反倒是顾承风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样子。
也是。
这丫头在乡下长大,吃过苦,不像顾承风一直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儿,锦衣玉食,哪里咽的下这种东西?
这么一想,唐岳山看顾娇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吃过饭,顾承风自怀中拿出了舆图,打算看看他们现在在哪儿,走哪条路回月古城最合适。
顾娇忽然对唐岳山道:“你是不是打算去邺城?”
唐岳山有些诧异,他没问顾娇是怎么猜出来的,也没否认。
顾承风疑惑地朝他看了过来:“你去邺城做什么?邺城都被陈国大军与前朝余孽占领了,你去那里不是送死吗?要去你自己去,我们不会陪你去的!”
他祖父伤得如此严重,四肢的骨头都被打断了,脾脏还缝合了,实在不能去烽火硝烟的战场。
“我没说让你们陪我去,等雪停了,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唐岳山说罢,想到了什么,对顾娇道,“毒性多久之后发作?”
顾娇面不改色道:“一个月。”
唐岳山沉思道:“那够了,一个月内我会去月古城找你们。”
顾娇古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邺城?”
唐岳山正色道:“我的军队在那里,被陈国大军俘虏了,我要去把他们救出来。”
顾承风想奚落唐岳山几句,但却奚落不出来,一个人孤身潜入被敌军占领的城池,明知是送死也要义无反顾,说他好大喜功也罢,说他满腔赤诚也好,总之这次顾承风没法儿喷。
顾娇顿了顿,问道:“三个城如今是什么情况?”
唐岳山道:“北阳城与邺城被陈国大军占领,其中驻守北阳城的是陈国勃亲王,也就是陈国六皇子,元棠的皇叔,他是本次陈国大军的主帅。驻守邺城的是陈国容家,元棠的亲舅舅、容大将军荣尧是此次陈国大军的副帅。”
顾娇点了点头,与梦境里的情况差不多。
“凌关城呢?”顾娇接着问。
唐岳山说道:“凌关城里也有一些陈国大军,但主要是由前朝余孽驻守,宁安公主的驸马,符云大人拥有前朝皇室的血统,他的亲叔叔自封为翊王,据说很快就要自立为帝。”
顾承风冷声道:“不自量力!前朝都灭亡两百年了,早不成气候,真以为收买了一些人手,又勾结了陈国大军便能颠覆皇权!等我大哥来了,率领顾家军把他们全都剿了!”
顾娇没说话,梦境中顾长卿的确是把仗打赢了,但他遭到小人算计,顾家军几乎全军覆没,他一双腿被人齐根斩断。
锅子里的雪没了,顾娇道:“我去弄点雪。”
“我去。”顾承风说。
“不用。”顾娇端着锅子出去了。
岩洞里只剩下昏睡的老侯爷以及大眼瞪大眼的顾承风与唐岳山。
“看什么看?”顾承风白了他一眼,将从洞外拾来的被雪水打湿的柴火放在火堆旁炙烤。
唐岳山忽然开口道:“她是我嫂嫂。”
顾承风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怎么就扯到你嫂嫂了?
谁关心你家里的破事儿?
唐岳山说完也出了山洞,留下顾承风独自在风中凌乱。
半晌过去,顾承风才拍了拍自己大腿:“想起来了,他说这个!”
好几天前的事了,唐岳山讥讽他祖父道貌岸然,还讥讽他与顾娇是长歪了的孩子,他便回怼了唐岳山一番。
其中有一句话说到唐岳山霸占弟妻。
“我记岔了,唐岳山是家里的老二,唐大夫人是他嫂嫂。所以他方才和我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要告诉我,他不是霸占弟妻,是霸占嫂嫂?”
顾承风简直无语了,唐岳山脑子有坑吧!
……
夜里依旧要轮流守夜的,为了防止顾娇又不叫醒自己,顾承风果断守了上半夜,下半夜他没叫顾娇,而是将唐岳山叫醒:“轮到你了。”
唐岳山抱着怀里的大弓醒过来,没说什么,起身,拖着受伤的左腿去了洞口。
洞口是不能生火的,太惹眼,容易让人发现。
寒风呼啸而过,吹着唐岳山渐渐冰冷的身子。
腿被戳了对穿,他不能站着,只得坐在冷冰冰的地上。
忽然,一道小身影走了过来。
唐岳山不用回头也猜到是谁了,他望向前方的飞雪道:“你来做什么?”
顾娇往他怀里抛了个东西:“该吃药了。”
唐岳山拿起那个怪怪的小胶囊:“解药?”
顾娇道:“消炎药。”
493 学霸娇娇(二更)
消炎的意思唐岳山还是懂的,许多将士受伤后都会并发炎症,那是军营的医官们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只不过,这丫头的药丸怎么和医官们的药丸不一样?
也没有一股子难闻的中药味儿。
唐岳山狐疑地问道:“你不会又给我一颗毒药吧?”
顾娇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小眼神,我像是那么大方的人吗?
唐岳山最终还是和水将药丸吞服了。
他没吃过胶囊,不知道这玩意儿原来可以黏在喉壁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死死地哽在那里,抓狂死他了!
顾娇对唐岳山道:“我来守,你去睡。”
唐岳山道:“我守着就行。”
哪儿让个小丫头家守夜的道理?
在小木屋居住的那几日,一直是顾承风与唐岳山交替守夜,如今来了山洞,唐岳山自然也会继续默认这种安排。
唐岳山在小木屋时伤得不重,顾娇没顾忌,可这会儿他的左腿被戳穿了,顾娇决定让他好好歇息。
主要这个人战斗力很不错,早些痊愈也能早日应敌。
顾娇握着红缨枪在门口站定,没有要回岩洞的意思。
唐岳山的眉头皱了皱。
与顾娇相处了几日,他不会一点儿也不了解顾娇的脾气,她不像顾承风咋咋呼呼的,成天吹胡子瞪眼,她的倔强是深入骨髓的,她决定的事就没人能够更改。
不论自己在不在这里守夜,她都会守。
那自己着实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精力。
只是唐岳山被消炎药卡了一嗓子,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唐岳山的目光落在顾娇的那杆长枪上,红缨枪没了布条,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从一堆大红花下认出这就是宣平侯从陈国带回来的燕国神兵。
它曾经是燕国神将轩辕厉的兵器,后送给陈国,陈国兵败又献给了宣平侯。
宣平侯不是把它搁置在军营了吗?怎么到了这丫头手上?
是宣平侯给她的?
要不就是顾潮。
如果是顾潮,这举动就很耐人寻味了。
以唐岳山对顾潮的了解,他是绝不会把如此厉害的兵器送给一个丫头的,哪怕这丫头是他的嫡亲孙女。
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谁送你的红缨枪?”唐岳山索性开口问。
“我兄弟。”顾娇直言。
拜了把子的兄弟,真兄弟。
唐岳山却理解成了亲手足的意思,莫非是顾潮送给了其中一个孙子,孙子又转送给了顾娇?
顾长卿么?
唐岳山在心中呢喃。
很快他觉得这想法不对劲,他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丫头的兵器是怎么来的?是顾潮送的还是顾长卿送的,和他有毛关系啊!
唐岳山果断不和顾娇说话了。
他低头去擦拭自己怀中的大弓,这是祖传的唐家弓,属于反曲弓的一种,唐家的弓箭手都要求能拉三石弓,而他的弓是五石的。
对臂力的要求极高,相应的,射出去的箭杀伤力也极大,鲜少有人能在他的弓箭下生还,除非是没射中。
方才驸马若是用唐家弓射他,他不用等顾娇给他治伤,只怕当场这条腿就废了。
他一直很爱惜自己的弓,就连唐明碰一下他都舍不得。
他闷头擦拭了良久,抬头不经意地一瞧,发现顾娇竟然也坐在一旁擦弓。
这丫头又是从哪里弄了一把弓!
“马鞍上的。”顾娇说。
“驸马的弓?”唐岳山下意识地问。
“唔,或许是吧。”毕竟是马儿是他的,马上的东西应该也全都是他的。
顾娇认真地擦着弓,手法与唐岳山的一模一样。
唐岳山嘴角一抽,丫头你学我擦弓!
顾娇看见了唐岳山看自己的眼神,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正色道:“我没学。”
唐岳山擦完弓身去擦弓弦,擦完,帕子在弓弦上掸了一下。
顾娇依葫芦画瓢,也掸了一下。
唐岳山:“……”
顾娇闲着没事儿干,开始拉弓。
唐岳山是左撇子,所以他是右手握弓,左手拉弓。
唐岳山无比确定顾娇拿筷子拿长枪用的都是右手,然而这会儿她也在用左手拉弓,唐岳山的嘴角抽到飞起。
还说没学!还说没学!
管你学不学,反正我不教。
唐岳山抱着自己的弓,靠在洞口的墙壁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喉壁上的消炎药滑下去。
顾娇没射箭,只是在练习拉弓而已,动静不算大,连顾承风都没惊醒。
然而唐岳山是弓箭手出身,他对弓弦的声音太敏感了,他只是用听的就知道顾娇拉错了,力道不对,姿势也不对。
他抱着怀里的弓往左侧了侧身子,不理顾娇。
顾娇继续练习。
唐岳山又抱着怀里的大弓往右侧了侧。
天知道唐岳山辗转反侧多少回,顾娇拉错弓的声音简直让唐岳山抓狂,这好比夫子在教“养不教,父之过”,可就是有蠢学生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背“养不教,父之堕”。
夫子受不了!
唐岳山也受不了!
“你!”唐岳山坐直了身子,气呼呼地睁开眼看向顾娇,“不是这么拉的!”
说完他后悔了,这丫头万一问他,哦,那该怎么拉?他是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
不告诉她!
坚决不告诉她!
臭丫头害了唐明在先,给他下毒在后,他教她他就是驴!
“我就要这么拉。”顾娇挑眉说。
唐岳山:“……”
顾娇继续拉拉拉!
顾娇拉了多久,唐岳山就崩溃了多久。
终于,唐岳山崩溃得不能再崩溃了,再忍下去,他就要彻底头秃了!
他唰的站起身来,朝顾娇走过去,拿着自己手中的弓,给她示范了一遍:“是这么拉的!手握住这里!弦不要太往外,要贴着自己的脸!别贴太紧!像这样!”
驰骋疆场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人生中第一回做了驴。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又或者,比起忍受顾娇一遍遍地拉错弓,做驴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顾娇上手挺快,唐岳山不过是指点了几遍,她便基本掌握了要领。
唐岳山看了看马鞍上的箭筒:“用箭试试。”
顾娇去取了一支羽箭来,搭在弓上,拉开弓弦,对准洞口外的大树嗖的射了出去!
箭矢射中了树身的左侧,离正中央还有点距离,不过才学第一晚,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让唐岳山惊艳了。
要知道,唐明初学弓箭时,仅仅拉弓的姿势就学了一个月。
当然,其中不乏有唐明太小,力气与领悟力都不如大人的缘故。
但把这丫头一晚上就教成这样,唐岳山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唐岳山清了清嗓子,道:“还行,至少射中了。”
都是他教得好,天下第一弓箭手,是头猪也能给它教出来!
顾娇眨眨眼,抬起右手指了指,道:“我瞄的是旁边那棵树。”
唐岳山:“……”
凌关城内,银狐男子带着最后几名手下回到了太守府。
“大人!”
值守的士兵纷纷朝他行礼,银狐男子面无表情,脚步匆忙地进了府邸。
他哪儿没去,径自回了自己的别院。
“你们都退下。”他吩咐屋子里的下人道。
“是。”下人们纷纷退了出去。
“出来吧。”银狐男子说。
一名黑衣人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对着银狐男子拱了拱手:“主子。”
银狐男子捂住腰腹,脸色一变跌坐在了椅子上。
黑衣人勃然变色:“主子!”
银狐男子抬手,示意他别激动:“我没事……只是受了点伤……”
那小子的红缨枪并不仅仅是割断他的腰带,还划伤了他的腰腹。
他一路忍着没说,是因为大敌当前,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将士的士气。
“是何人伤了主子?”
主子武艺高强,黑衣人实在是想不到究竟有谁能够伤了他。
银狐男子若有所思道:“就是那晚的刺客。”
黑衣人眉头一皱:“那两个救走了老定安侯的年轻人?”
“小一点的那个。”银狐男子回忆着说,“这小子很古怪,他手上有燕国的黑火药,还有燕国的兵器。”
黑衣人问道:“难道……昭国找了燕国做靠山?”
银狐男子眯了眯眼:“燕国真给他们做靠山,早出兵讨伐我们了,燕国的百万雄师你当是闹着玩儿的?”
494 兵临城下(一更)
接下来的几日漫天飞雪,他们都被困在了岩洞中,顾娇闲来没事就在岩洞里练习拉弓射箭。
唐岳山自打昨夜指点了顾娇一二后,醒来就后悔了,这丫头是唐家的仇人,他教谁也不该教她。
也是巧了,顾承风会射箭,他见顾娇在岩洞里拉弓便走过来指点她。
他对顾娇没什么保留,但凡自己会的,都毫不吝啬,他还用盾牌与干柴做了个简易的靶子挂在岩壁上让顾娇射。
顾承风的箭术并不差,毕竟他是侯府公子,就连最弱的顾承林也自幼会骑射,只不过,顾承风的水平只属于寻常人中的高水平,往唐家弓箭手中一站,那便有点儿不够看了。
不是唐岳山吹,随便从唐家的弓箭手里拎出一个兵,都能将顾承风的箭术比得渣都不剩。
唐家最差的弓箭手都要求能够百步穿杨。
就顾承风指点顾娇的那几下子,唐岳山当真看不过眼。
“你听我的准没错!”顾承风对顾娇说。
唐岳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还准没错呢,分明哪儿哪儿都是错的!弓能那么拉吗?箭能那么瞄吗?
这简直比顾娇拉错弓更令人难以忍受。
然后唐岳山又做了一次驴。
唐岳山天天在做驴。
一直驴到雪停。
老侯爷的术后感染消失了,他年纪大了些,但因常年习武,体质不输给年轻小伙,伤口愈合得不错,唐岳山的更不必说。
顾娇便给唐岳山大腿上的两处伤口拆了线。
几人一起穿过林子,来到了凌关城边上的一个小村落,顾娇找村民买了牛车,将牛换成自己的两匹马,另外一匹马给了唐岳山。
唐岳山翻身上马,对二人道:“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到月古城了。”
顾承风牵着马,犹豫了一下,看向唐岳山道:“你……真要去孤身一人邺城?不如––”
他想说,不如你先随我们回月古城,等安顿好我祖父,我和你一道去邺城。
顾承风对帮唐岳山没多大兴趣,可邺城里困着的毕竟是朝廷大军,他到底不是当初来边塞的那个青涩小子了,边关战火,山河国破,作为一个昭国的儿郎,他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这些话顾承风没有讲出来,可唐岳山明白他要说什么,唐岳山道:“如果人少能解决,我自己就能解决,如果人少解决不了,加上你们两个也无济于事,你们还是别跟着去送死。”
一个人和三个人的战斗力在擂台上有区别,在战场数万大军面前却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顾承风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几人就此分道扬镳。
顾娇与顾承风带着老侯爷回往月古城,唐岳山快马加鞭去了邺城。
“你说,他究竟会怎么做啊?”顾承风不无担忧地问。
顾娇其实也想知道唐岳山是想了什么法子,唐岳山不像是那种冲动送死的人,他心中必然是有所计谋的。
顾娇与顾承风回了月古城。
月古城的形势比他们离开前更紧张了三分,大街上的店铺几乎全关了,路面上的行人也不见了,全然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
“快打仗了就是这样吧?”顾承风心情复杂地说。
顾娇淡淡地嗯了一声。
有三座城池的战役先打响,月古城百姓几乎是做足了准备,然而饶是如此,也没能改变它最终沦为人间炼狱的事实,它是边塞所有城池中结局最凄惨的一座。
陈国大军在这里屠了城。
男女老少、妇孺孱弱,就连牲畜都没能幸免。
马车抵达了太守府。
出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胡师爷。
数日不见,胡师爷比原先憔悴了,他扶着官帽神色匆匆地奔出来,激动又惊诧地说道:“哎呀,二位大人可算是回来了!那晚二位大人不辞而别,吓坏小的了!小的还以为二位大人出了什么事……”
顾承风不耐地蹙了蹙眉:“行了,别说了,赶紧进府。”
外头风大,他们吹了一路,都快冻死了!
“是是是!”胡师爷赶忙应下,他在前带路,不经意的一瞥,发现那个临时架上去的板车上躺着一个人。
老侯爷来边塞时曾与唐岳山在太守府落过脚,胡师爷接待过他二人,胡师爷很快认出了老侯爷,他不由地一惊:“顾老侯爷!你们……你们去邺城救人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老侯爷是被关在邺城。
顾娇与顾承风住了一晚便消失不见了,胡师爷与太守大人曾怀疑过二人的身份,猜测二人或许并不是朝廷派来的人,只是两个冒充者,前来太守府打探消息的。
如今见到他们将老侯爷带回来,倒是推翻了先前的质疑。
顾娇与顾承风没说他们是在凌关城把人救下的。
不过,从胡师爷的反应倒是能看出至少太守府与陈国大军和前朝余孽暂时是没有勾结的。
目前的太守府还算安全。
“进府。”顾承风对胡师爷沉声说。
“啊,是是是!这就进府!上次的院子还给二位留着呢!”胡师爷捏了把冷汗将人带进太守府。
院子还给他俩留着是不可能的,胡师爷一个劲儿地冲下人使眼色,下人倒也机灵,麻溜儿地赶在二人前面将院子里的人撵出去了。
“几日没住人,屋子里落了灰,我先着人收拾一下,几位先去书房坐坐。”胡师爷笑着说。
顾娇与顾承风看破不说破,先把担架拿出来,让下人将老侯爷抬进了书房。
屋子里很快收拾妥当,最里头的屋子依旧是顾娇居住,顾承风与老侯爷住隔壁,也就是顾承风原先住的那间。
这一次月古城的太守在府上,他亲自过来拜会了二人,并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二人的身份,可惜二人一个字也没说。
太守约莫摸不清二人的底细,但见二人将老侯爷从危机四伏的邺城救了出来,便明白二人并非泛泛之辈,一时并不敢开罪二人。
太守姓程,今年三十九岁,也不知是不是边塞疾苦,他的面相比实际年龄看上去的老成。
程太守冲坐在椅子上的二人拱了拱手,道:“恕我直言,月古城快要打仗了,不知二位大人可知朝廷的援军何时抵达?”
顾承风淡道:“朝廷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月古城如今有多少守军?”
“五千。”太守讪讪地说。
“才五千?”顾承风惊诧不已道,“怎么这么少!”
太守无可奈何地说道:“月古城只是一个小城,原就没有军队驻扎,就这五千人里都还有一半儿是临时征集的。”
临时征集的,上了战场基本就是去送人头的。
顾承风沉默了,他是真没料到月古城的形势也这般艰难,就这么一点人,前朝余孽与陈国大军但凡对月古城展开攻击,月古城都会一败涂地。
“你下去吧,有事我们再叫你。”顾承风对程太守说。
程太守拱了拱手:“二位大人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叫下官。”
程太守离开后,顾承风对守在门口的下人道:“这里用不着你们了,你们也退下吧。”
“是。”下人们纷纷退出了院子。
顾承风给顾娇自然而然地倒了一杯热茶,说道:“先喝口水吧。”
顾娇端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顾承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半时他放下杯子,叹息着说道:“我大哥的军队不知何时才能到,要是他们现在就对月古城发动进攻的话,就这五千人怕是守不住。”
梦里,月古城的确失守了,顾家军是在月古城被屠城之后才赶到的。
月古城的惨剧怪不得顾家军,在接到朝廷的命令后,顾长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又用最快的速度整合了顾家军,带着十万大军北上。
只可惜十万大军并不都是骑兵,在昭国如今的路况与军备条件下,步兵急行军的速度一日不可超过百里,否则将有可能影响到步兵的战力。而又由于边塞气候的影响,越靠近北方,行军速度就越慢,甚至不排除遭遇大雪封山。
更别说大军行军的速度其实不是取决于最快的骑兵,亦或是第二快的步兵,而是最慢的辎重。
辎重包括粮草、营帐、兵器以及攻城的军械等。
没有辎重的军就如同手无寸铁的兵,打着打着就不行了。
这么算起来,顾长卿能带着大军在数日后抵达已经是个奇迹了。
“五日。”顾娇说。
“什么五日?”顾承风道。
“你大哥。”顾娇说。
如果她记得没错,五日后顾长卿就率领顾家军赶到了。
但两天后,陈国大军就要来屠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