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05
495 娇娇出手(二更)
为什么陈国大军入侵昭国多日,没在前面三座城池屠城,却在一个小小的月古城屠了城?
是月古城反抗最激烈吗?
非也。
反抗最激烈的是北阳城,其次是邺城与凌关城,月古城的百姓都跑了至少一半儿了,又拿什么去反抗?
不过是容尧的小儿子在战场上被人射死,容尧一是为了报复,二也是为了震慑边关的将士与百姓,将整个月古城夷为了平地。
“你怎么知道我大哥五日后会赶到?”顾承风没怀疑顾娇是在信口开河,因为一路上但凡她说的事最终都应验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和我大哥还有朝廷那边有联络啊?”
“我怎么联络?”顾娇反问。
顾承风被问住了。
倒也是。
他和这丫头同吃同住,她干啥他一清二楚,她不可能背着她搞事情,何况也没这个必要。
她背着唐岳山还差不多!
想到唐岳山,顾承风暂时忘了去追问顾娇为何知道那么多事,他眉头紧锁道:“都过了三天了,也不知唐岳山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老实说,我确实讨厌唐岳山,但这个时候我倒不希望他出事了。”
梦里,陈国大军来屠城时唐岳山并不在月古城中,所以,要么是唐岳山在邺城出了事,要么是唐岳山出了邺城却在来月古城的途中出了事。
因为不论唐岳山需不需要找顾娇拿解药,他都必须得回月古城,将此作为根据地与敌军周旋。
有关唐岳山的疑惑,顾娇在第二天的傍晚就有了答案。
翌日一大早,程太守便脚步匆忙地奔进了顾娇几人的院子:“不好了!不好了!二位大人!陈国的容尧将军带着大军朝月古城过来了!两位大人还是赶紧离开月古城,去别的城池避一避吧!小的立马派人护送两位大人与老侯爷出城!”
“那你呢?”顾承风问。
程太守先是一怔,随即道:“我……我护送三位出城啊。”
顾承风怒了,他揪住程太守的衣襟,义愤填膺道:“你是月古城的太守,是朝廷命官!陈国大军打来了,你不死守城池,反而临阵逃脱!你还配做百姓的父母官吗!你还是个男人吗!”
程太守愣愣地说道:“我……我……我那是要护送老侯爷与二位大人离开啊……”
顾承风将人冷冷地推在地上:“不用你护送!我们不走!”
程太守的帽子都歪了,他将官帽扶正,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说道:“既、既然二位大人不走,那、那小的也不会走,小的、小的一定会守住城池,誓与城中百姓……共存亡!”
顾承风冷冷地威胁道:“最好是这样,不然我第一个杀了你!”
程太守打了个哆嗦。
陈国大军要占领月古城这座没有驻军的小城,根本无需玩什么花样,直接兵临城下就够了,他们声势浩大,才叫程太守这边侦察到了动静。
可侦查到了又有何用?
难道打得过吗?
就凭这五千个中有一半临时凑数的守军?
“他们来了多少人?”顾娇问。
“五、五千骑兵……打头阵。”程太守觳觫着身子说,“后面还有一万五的步兵。”
“所以一共是两万大军?”顾娇道。
“嗯……嗯?!”程太守应完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容颜有残的少年竟然说话了,而且听起来似乎是女子的声音。
两万陈国大军,以月古城如今的兵力,可以直接跪了。
“报——报——”
几人谈话间,门外传来了一名侍卫火急火燎的声音。
“让他进来!”顾承风厉声道。
程太守忙让下人将侍卫带了进来,那名侍卫是月古城的一名斥候,陈国大军朝月古城开拔挺近的消息就是他打探到的,程太守吩咐他继续盯着陈国大军的动静。
很显然,他又打探到了新的消息。
“启禀程大人,陈国大军和朝廷的军队打起来了!”
程太守惊喜道:“朝、朝、朝廷大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侍卫忙道:“不是,好像是之前的那一拨朝廷大军。”
顾娇与顾承风瞬间会意,是唐岳山带着他的军队回来了!
顾承风错愕地张了张嘴,没想到那个姓唐的真有本事把他的军队从邺城救出来啊,一支军队救一个人,他听过,可一个人救一整支军队的太少见了。
“这个姓唐的,有点让人刮目相看啊。”他喃喃。
顾娇问道:“在哪里交战?”
侍卫道:“二十里之外的月古坡!”
顾娇又道:“双方兵力各多少?”
“陈国骑兵五千,朝廷步兵两千,弓箭手五百。”侍卫顿了顿,挠挠头解释道,“这个是大致的数字,伤亡没计算在内。”
两军交战,分秒都有伤亡产生。
顾娇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道:“小的叫胡东强,在家行六,他们叫我小六。”
顾娇道:“以后你改叫小胡。”
胡东强一愣。
顾娇转身拿起架子上的长枪,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有个弟弟叫胡西强吗?”
胡东强再次一愣:“啊,你怎么知道?”
顾娇:“……”
你爹娘取名够随便的。
顾娇将小背篓扔给胡东强:“背上,从现在起,你跟着我。”
顾承风抓住顾娇的胳膊:“还是我去吧。”
他俩不能都去,得留一个守在这里。
顾娇将仁寿宫的令牌抛给他:“你守住城池!违令者,斩立决!”
……
白雪皑皑的月古坡,两军交战。
唐岳山的军队从人数上就不敌对方,加上弓箭手适合远距离作战,近身迎敌发挥不了自身优势,唐岳山没选择与陈国大军硬拼。
他打了几个虚招后便开始全军撤退。
只不过双脚的跑不过骑马的,他的大军再怎么退也还是渐渐被陈国骑兵追上了。
他们被堵在了一处峡谷之中,峡谷只有一条路,往前十里是陈国的一万五步兵,后面是穷追不舍的五千骑兵。
除非他们能选择从其中一头杀出去,否则只能被困死在峡谷。
唐岳山骑在马上,前后张望,其实以他们目前的兵力,究竟是闯五千骑兵还是一万五的步兵,差别都不大,不过是能挣扎得短一点与挣扎得久一点,但最终都会是全军覆没的结果。
谁让他的大军,整整三日滴米未进!
这不仅是人数上的差距,还是体力与战力上的悬殊。
一个弓箭手道:“将军,我们为你开路,你杀出去!”
他们逃不过,但若倾尽全力护送唐岳山杀出一条血路还是不难办到的。
“将军,你杀出去吧!回头等朝廷的援军来了,记得给弟兄们报仇!”
“是啊将军!我们护送你杀出去!”
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唐岳山是豁出命将他们从邺城救出来的,他们势必也会拿自己的命将他从敌军的手里护送出去。
“我唐岳山像是那么苟且偷生的人吗!今日就算战死——”
他话音未落,陈国骑兵朝这边射出了一箭,方才第一个提议唐岳山离开的弓箭手被狠狠射中。
唐岳山猛地回过头来,怒目而视地望向逼近的陈国骑兵:“弓箭手准备!”
五百弓箭手摆开阵型,齐齐拉开弓箭。
骑兵的速度太快,留给他们进攻的时间并不多。
唐岳山大臂一挥:“放箭!”
第一轮箭矢放出去,弓箭手蹲地备箭,身后的弓箭手无缝衔接地站起身,射出第二轮利箭。
唐家弓箭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只是,他们没有足够的箭矢。
在陈国骑兵踏出最佳射程之前,唐家弓箭手射完了全部的箭,一百零八箭,射中一百零八次。
他们尽力了。
他们无愧唐家弓箭手的称号,他们没给唐大元帅丢脸。
弓箭手视死如归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到了拉着陈国士兵一起下地狱的时刻了。
杀一个,平了,杀两个,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等着与陈国骑兵同归于尽的时刻,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巨响,众人抬头一望,峡谷一侧的山峦之上竟然滚下来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轰隆隆的,带着某种爆破的响动,轰然砸进陈国骑兵的队伍当中。
就听得一连串炸雷般的巨响,四周的陈国骑兵被炸飞了!
唐岳山也抬起了头。
他看见苍穹之下,山峦之巅,一个持着红缨枪的青衣少年,一只脚霸气地踩在岩石上,倨傲地睥睨着被炸得兵荒马乱的陈国骑兵。
在巨大的山峦之上,她的身形很渺小。
可她的气场又极为强大,强大到有那么一瞬,唐岳山像是看见了为战场而生的杀神!
496 最强逆袭(一更)
并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认识黑火药,许多士兵连听都没有听过,而就算听过的也很没真正见过。
陈国士兵简直被炸傻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骑兵阵营一下子乱了套,此次率领骑兵的是一个来自容家的将领,也姓容,叫容参。
容参是为数不多见过黑火药的人,他跟着容尧出访梁国时,碰上燕国人展示他们的黑火药,奈何他站得远,光听着响了,没看见具体用起来是个威力。
容尧事后给他们几个容家人形容了一下,可他们哪里想象得出来嘛?
是以这会儿,就连容参都是懵的。
不过他极力忍住了,没叫士兵们瞧出异样,他勒紧缰绳,厉声说道:“大家不要慌,不过一块石头罢了!没什么——”
轰隆隆!
又一块巨大的石头滚下来了,容参的话被淹没在了可怕的动静之中。
容参对黑火药的了解太有限了,当然也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杀伤力如此厉害的攻击,一时间真没想到该想的地方去。
为了向士兵证实这东西并不可怕,他果断拔出腰间佩剑,朝着滚下来的石头劈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容参被炸飞了!
为了达到足够的震慑效果,顾娇将所有的黑火珠都用上了,其实再让她来第三次也没可能了。
这种配比的黑火药威力是够的,但比起前世的炸药还是逊色不少,说白了,杀伤力是其次,主要是震慑。
老实说,唐岳山和他的军队也有点儿懵,这踏马是啥呀?爆竹么?也不像啊……
唐岳山率先反应过来,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士气的低迷或高涨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
唐岳山也不管这玩意儿究竟是啥了,他收回目光,拔出长剑,向前一指,大声道:“是朝廷的援军到了!顾家军到了!大家给我杀!”
所有人都被那两拨黑火药炸傻了,完全没有脑子去思考唐岳山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群龙无首的陈国骑兵越发乱了阵脚,唐岳山的军队见状,士气大涨,连饿了三天三夜的身子都好似一下子充满了力气,所有人举起手中的刀尖,冲着陈国骑兵所向披靡地杀了过去!
昭国虽弱,但昭国的儿郎没有一个孬种!
唐岳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这一次,换成了顾娇为他开路。
顾娇拉开弓箭,他杀到哪里,顾娇的箭便追到哪里。
他也彻底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顾娇。
唐岳山发现顾娇在箭术上是有惊人天赋的,只不过,她练习箭术的日子尚浅,到底比不得唐岳山精准,好几次差点射中了唐岳山的屁股蛋子。
唐岳山的冷汗一冒一冒的!
丫头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唐岳山遭遇三面夹击,被逼下了马,一支箭矢凌空飞来,从他的裤裆下嗖的射了过去!
只差半寸就被射中小唐唐的唐岳山:“……”
那支箭穿过他的腿间,直直射中他身后一名偷袭他的陈国士兵的脚,陈国士兵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顾娇用箭够大胆,这一点是连许多优秀的弓箭手都比不上的。
他们在面对唐岳山这样的大元帅时,会担心自己的箭术不够而误伤到他,射起箭来便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顾娇却不这样。
她的这份果决令唐岳山刮目相看。
试问世间有多少儿郎能做到她这般?
唐岳山的胸口忽然滚过一股热浪,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他只是杀得更勇往直前,更无所畏惧了。
世上好像有人懂他。
而他也懂那个人。
这一刻他忘了她是自己的仇人。
五千骑兵在唐岳山等人的奋勇厮杀下最终溃不成军,他们带着伤兵落荒而逃前去与十几里外的一万五陈国大军会合。
唐岳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杀了多少人?”他气喘吁吁地问。
“一百六十七人。”
一道声音自唐岳山头顶响起。
唐岳山抬头一看,就发现是顾娇与一个邺城的士兵顺着绳索自山峦上下来了,说话的是那名士兵。
“见过唐大元帅。”胡东强行礼。
他背上背着顾娇的小背篓,唐岳山明白这个小背篓对顾娇而言很重要,他能背着它,说明他是被顾娇选中了。
确实是有几分观察力的。
唐岳山暗暗点头。
顾娇没有戴面具,她的面容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阳光下,众人惊讶地看着她。
刀口舔血的士兵对她脸上的胎记并没多少兴趣,反倒是她的年龄激起了众人的好奇。
看上去比他们还小哩。
众人往顾娇身后看,也往顾娇下来的山峦上方看,看了半晌也没看见第三个人下来。
他们……还真以为朝廷的援军到了呢?
原来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全都是这个青衣小少年弄出来的吗?
他的红缨枪好丑!
“有人受伤吗?”顾娇问唐岳山。
唐岳山与顾娇一起清点了一下队伍里的伤患,轻伤有几百,重伤五十人,其中需要现场救治的二十三人,以及危重伤兵三人。
顾娇对唐岳山道:“没受伤的带着轻伤的先回去,留下五十人,一会儿将重伤与危重士兵抬回去。”
唐岳山点头,五十人中,他自己占了一个名额。
“将军!我们不走!”一个弓箭手说。
唐岳山正色道:“这是军令!”
弓箭手咬牙:“……是!”
唐岳山手下的两名副将殉职了,他从弓箭手中点了一名李副将,步兵中点了一名岑副将,二人率领军队先行。
当然,他们没忘记清扫战场,带走陈国士兵留下的的干粮、兵器与骏马。
“盔甲也扒下来,熔了可以做新的。”顾娇说。
唐岳山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欲言又止。
小胡顺着绳索爬到了山峦之上,时刻留意陈国大军的动静。
“我需要担架。”顾娇对唐岳山说。
“要多少?”唐岳山问。
“十个。”顾娇说道,“另外,也需要布条,把那些陈国士兵的腰带解下来。”
唐岳山带着手下四处为顾娇寻找木板与木棍。
顾娇开始为三名危重患者进行抢救、
有个伤兵的心脏已经停跳了,顾娇取出肾上腺素,为他注射了两针后,他的心跳恢复。
唐岳山看着那些个奇奇怪怪的针剂,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在战场牺牲的将士未必都是当场战死的,许多都是深受重伤,救治无效而亡。
陈国的医术比昭国高明,因此他们的伤兵死亡人数大大低于昭国军队。
若是他们也拥有精湛的医术,伤兵的死亡率也会大大降低。
那丫头方才是起死回生了吧?
陈国的大夫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唐岳山的心底又开始激动了。
洞房花烛夜也没这么激动过呢。
胡东强在山峦上往下喊:“大人!你要快一点!陈国的军队要过来了!再越过一个山头,就到咱们这儿了!”
顾娇问道:“山头要走多久?”
胡东强答道:“骑兵快,半个时辰,步兵的话一个时辰。”
顾娇点点头,割开对方大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按步兵的速度来。”骑兵方才被吓了一阵子,暂时没士气打头阵。
“右手边第三个钳子。”顾娇道,她腾不出手来了。
唐岳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他熟练地找到第三个……钳子,他看着倒像是剪子。
“夹住这里。”顾娇用眼神示意唐岳山。
“你要剪断他的筋脉吗?”唐岳山蹙眉。
“这是止血钳。”顾娇道,“快点。”
唐岳山将信将疑地“剪”了过去,发现经脉没断,断裂处的血果真被止住了。
唐岳山不晕血也不害怕这些伤口,他全程观看了下来,心中越发觉得对这丫头不简单。
顾娇给最后一名危重患者止住血,摘下手套,道:“好了,上担架,这三个先走。”
唐岳山点了十名士兵轮流抬三副担架。
余下的二十三个重伤患者中,只有七人需要用到担架,其余人都可以骑马。
顾娇争分夺秒地为伤兵处理伤势,时间不够,只能做简单处理,饶是如此,时间还是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胡东强说道:“大人!他们下山了!距离这里只有不到六里地了,咱们得抓紧了!”
“这两个士兵可以上担架了。”
“这个士兵,上担架。”
“上担架!”
……
伤兵们陆陆续续地走了,陈国的大军也一步步逼近了。
还有最后两个伤兵。
当顾娇要为其中一人处理伤势时,那人忽然抓住了顾娇的手,他听到胡东强唤她大人,他于是便也这么唤:“大人,你和唐大元帅先走吧!”
“闭嘴。”顾娇拿开他的手。
唐岳山没催促顾娇,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弓箭,背上再次装满了箭矢的箭筒。
“弓箭手准备。”唐岳山沉声道。
弓箭手就位,拉开长弓,以身作盾,将顾娇与伤兵死死地护在身后。
“小胡,下来!”顾娇处理完了最后一个伤兵的伤势。
胡东强忙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所有人翻身上马,在陈国大军即将追上来时策马奔出了峡谷!
497 守住城池!(二更)
陈国大军要入侵月古城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顾承风站在城楼上,焦急地徘徊眺望。
终于,他等来了大批朝月古城涌来的士兵,然而他们中间并不见唐岳山与顾娇。
“还有人在后面。”一个士兵说。
顾承风让他们赶紧进城。
伤兵来了一波又一波,始终不见顾娇的身影,顾承风的眉间渐渐凝出了一层寒霜。
和顾娇相处这么久,他又岂会猜不到顾娇在做什么?
按照惯例,真有伤员都是带回城池救治,可若是半路死了或者落下终身的残疾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可顾娇不会这么做。
“你这丫头……”
顾承风捏紧了拳头,这会儿真有些后悔让她去接唐岳山了,若是让她留守这里就好了。
不对,她留守的话,士兵的伤亡会多很多……
就在顾承风万分焦灼之际,一旁的士兵陡然开口:“大人!你看!”
顾承风举目眺望。
是顾娇回来了!
她骑着最俊最快的马,拿着最长最重的枪,一路奔袭而来!
与她一道赶回来的还有唐岳山以及他的士兵们。
而就在一行人身后不远处,陈国铁骑正疯狂追逐而来。
陈国大军已经回过味儿来他们被耍了,朝廷的援军根本就没有到,一切不过是几个士兵故弄玄虚、故布疑阵而已!
为了找回场子,四千多陈国铁骑带着踏破山河的气势,对顾娇与唐岳山一行人展开了疯狂的追剿!
城楼上,程太守瞧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双腿一软,身子一晃,差点撞在墙壁上!
他大惊失色地说道:“哎呀!陈国大军到了!快关城门!关城门!”
“不许关!”顾承风厉喝!
程太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不关就来不及了呀!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城中百姓想想啊!我知道,唐大元帅和另一位大人在外头,可为了他们十几条命,就搭上全城百姓的命……”
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不管他这番话是真替城中百姓着想还是他自己贪生怕死,有一点顾承风必须得承认,那就是陈国骑兵一旦杀进来,城门将再也无法合上。
陈国的大军将长驱直入,城中百姓将遭受战火,生灵涂炭!
可是顾娇还在下面!
“大人!”程太守哽咽地看向顾承风。
顾承风捏紧了拳头,身子轻轻颤抖:“再……再等等。”
六百步、五百步、四百步……
程太守心急如焚:“大人!不能再等了!城门不是一下子关上的!”
城门厚重,都是上了绞盘的,需要几十名侍卫同时拉动铁索才能将其缓缓合上。
一百步了。
顾承风咬牙:“……关城门!”
程太守忙对一旁的侍卫道:“快!快通知关城门!”
数十名守城的侍卫拉起了绞盘上的铁索,绞盘缓缓转动,城门开始关闭,城门外,铺在护城河上的机巧也开始慢慢升起。
顾娇一骑当先,她的马好,可以轻松跨上去,然而她却在城门前来了个急停!
她勒紧缰绳,回头说:“伤兵先进去!”
两名伤兵策马踏上了被升高一尺的机桥。
紧接着,她又让胡东强与弓箭手们依次上了桥。
最后一名弓箭手上桥时,陈国骑兵朝他们发动了攻击,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来,弓箭手的马中了箭,一人一马当即摔倒在地上。
顾娇策马过去,探出身子,抓起弓箭手扔上了机桥。
此时,机桥已有合上一半,马儿跨不上去了。
“停下!都停下!”顾承风大声道。
“停不了了!”程太守道。
机桥越到后面升得越快,机桥快合上了,而顾娇与唐岳山还在外面。
唐岳山一边躲避着陈国骑兵的弓箭,一边抓起了顾娇,将她猛地扔上了机桥!
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等顾娇从机桥上跌下来时,机桥已经在她身后嘭的一声合上了!
城门也只剩最后一点缝隙。
顾娇麻溜儿地一滚,滚进了城门后。
自此,城门也合上了。
唐岳山骑在骏马上,手持佩剑,视死如归地望着朝他涌来的四千陈国骑兵。
陈国骑兵的箭术不算太好,可倘若万箭齐发,总有几支能将唐岳山射到。
“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唐岳山密密麻麻地射来,唐岳山没有任何盾牌做遮掩,他只有手中的一柄长剑。
就在唐岳山即将被射成筛子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影凌空而下,一鞭子打过来,卷住唐岳山的腰腹。
“上!”
伴随着顾承风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士兵们奋力拉动绳索,将二人一道拉了上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数以百计的箭矢穿透唐岳山原先所站的位置,齐齐射在了城墙之上!
……
这一场战役早已不是哪一个人的生死,是全城百姓的存亡,是昭国山河的福祸。
国仇当前,再大的恩怨都是私怨。
顾承风与唐岳山下了城楼,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见到了正在为伤兵进行救治的顾娇。
顾娇并不知唐岳山被人救进来了。
她在进入城池的一霎,城门就关闭了。
是唐岳山牺牲了自己生存的机会将她扔进来的,她明白这一点,但她不会沉眠在它所带来的情绪中。
她迅速进入了战备状态。
她的冷静与果决再一次令唐岳山震惊。
要不是见到她先前所作的一切,唐岳山只怕以为她是一个冷血至极的人。
唐岳山与顾承风见她没事,都没上前打搅她。
唐岳山接管了月古城的布防,他从邺城带回来的两千步兵与五百弓箭手,加上城内的五千大军,一共是七千五百人,伤兵近六百人。
所有伤兵都请求作战,但必须经过顾娇评估,她认为可以作战才能归队作战。
另外,月古城的五千大军中有将近一半是从民间临时征集的壮丁,这些人就不冲去第一线送死了。
唐岳山挑出了有武功的练家子,加入后方的阵营,没武功的留守城楼之上,主要负责辅助军械攻击,譬如投石等。
另外,兵器与盔甲也不够。
唐岳山让手下召集城中铁匠,让他们连夜锻造。
“等等。”
“唐大元帅,您还有什么吩咐?”
唐岳山顿了顿,对李副将说道:“再多锻造一副盔甲。”
陈国近两万大军兵临城下,乌泱泱的一片,如同一只随时可能吞没月古城的巨兽。
城中百姓门窗紧闭,人人自危。
太守府的粮草也不多了,没有驻军的缘故,原本粮草就只够两千多侍卫吃的,眼下多了五千张嘴,太守府的粮仓瞬间变得捉襟见肘。
顾承风的任务是去向城中百姓购买粮草。
与点了胡师爷同行。
“先去城里的米粮铺子。”顾承风说。
胡师爷将顾承风带去了城楼附近的一家米粮铺。
米粮铺的门早已关闭,然而官差上门,老板还是不敢闭门不见的。
“你铺子里还有多少米粮,全部卖给我。”顾承风对老板说。
老板惊疑地看了顾承风一眼。
“没有了吗?”顾承风问。
“啊……有,有的!”老板硬着头皮将铺子里的米粮交了出来,“官老爷,就这么多了,再也没有了。”
“一起多少钱?”顾承风一边说,一边掏出钱袋。
老板再次一怔,这回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位官老爷真的是来买粮食的,不是来……收缴粮食的。
老板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小心翼翼地说道:“一共五两银子。”
顾承风将银子给了他。
老板捧着手心里的银子,一阵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顾承风买完粮食出去,就发现大街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窥探的脑袋。
家家户户都打开了一条门缝,百姓好奇又害怕地朝顾承风这边张望。
一个与小净空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娃跑了出来,初生牛犊还不怕虎呢,他也不怕官老爷。
他来到顾承风的面前,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我们会死吗?你们是不是要跑啦?”
他的娘亲冲了出来,赶忙将他搂进怀中,捂住了他的小嘴。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妇人跪下来,冲顾承风磕头认错。
“不会。”
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不远处响起。
是顾娇带着胡东强来城中的药铺抓草药了。
她在小娃与妇人面前站定,指了指在营帐门口点兵的唐岳山,说:“看见那个人吗?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全昭国的将士都听他号令。”
小娃娃望着魁梧挺拔的唐岳山:“哇!”
顾娇又指了指顾承风:“还有他,他是顾家军的二少主,顾家军是昭国最厉害的军队,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会到了。”
小娃娃又望向玉树临风的顾承风:“哇!”
顾承风被孩子纯真而又崇拜的眼神看得心绪复杂、心潮澎湃,他头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担子,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对小娃娃说,又像是在对整条街上的百姓说:“没错!我大哥很快就到了!他带来了十万顾家军!大家放心,月古城一定能得救的!我们就算战斗至最后一人,也一定会守住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