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03
489 坑人的娇娇(二更)
顾承风在小木屋里找了一整圈,确定顾娇真的不在了,他心头一紧,他当然不会认为顾娇是丢下他们走掉了,她要丢下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必跟来。
柴火快烧完了,食物更是短缺,顾承风揣测顾娇不是去找吃的就是去找柴火了。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大雪封山的林子里冒险,他打算出去找找,谁料刚拉开房门便远远地瞧见背着一捆柴火,手里以不知谁的兽皮为伐,闷不吭声地拖着一个……人,从雪地中吃力地走来。
之所以吃力,一是她太久没睡,二是她体力透支,三嘛,则是这林子里的雪实在太大了,几乎令人寸步难行,更别说她还背着一捆柴、拖着一个人。
顾承风有点傻眼。
她去砍柴,他是猜到了,可他没猜到她会砍个人回来啊!
顾承风蹚着厚厚的积雪朝她走过去。
待走得近了他听见了微弱的呼吸,才确定这不是一具尸体。
顾承风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什么情况?别告诉我你又捡了个人!”
为何用了“又”,那还不是因为有老太太与萧六郎的事迹在前。
不待顾娇回答,顾承风的嘴角一抽,一脸嫌弃地说道:“你是有往屋里捡人的癖好吗?还是你找不到吃的,所以——”
顾娇给了他一个关怀智障的小眼神:“你很闲?”
“我没有。”顾承风矢口否认,指了指被乱发与积雪糊了一脸的男人,“谁呀?”
顾娇道:“自己看。”
顾承风蹲下身来,将对方脸上的乱发与积雪拨开,一张熟悉而威严的脸迎入顾承风的眼神,顾承风狠狠一惊,腾的站起身来,朝后退了一大步:“唐岳山!”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娇,“你、你怎么把他捡回来了?不对,我该问你,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不用说,那张垫在唐岳山身下的兽皮就是从他身上扒下来的了,腿上也绑着兽皮保暖,脑袋上戴着兽皮帽,妥妥一副猎户的打扮。
“等等,这间小木屋的主人……不会就是唐岳山吧!”顾承风张大了嘴。
顾娇道:“前主人是谁不清楚,目前的主人应当就是唐岳山。”
“所以前朝余孽与陈国大军一直找不到唐岳山的缘故,是因为他藏在了这里?可是他为什么会受伤?”
他衣服上有血迹,顾承风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是受了伤。
顾娇顺着顾承风的眼神看了看,解释道:“你说他的血吗?那是他吐的,他中毒了。”
“中毒?”顾承风更疑惑了,唐岳山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中毒?
顾承风想过一百种唐岳山倒下的方式,但却没有一种与中毒有关,这种沙场战将,就算死也该是死于受伤。
顾承风不指望顾娇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只是偶遇唐岳山,唐岳山自己清不清楚自己中毒都还不好说,就算清楚他也不会和顾娇交代什么。
“给我吧。”顾承风冲顾娇伸出手。
他其实是不想救唐岳山的,是唐岳山好大喜功,不听他祖父劝阻才导致兵败,又不肯借人给祖父,害祖父沦为人质,惨遭前朝余孽的报复。
唐岳山就算死在他面前,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
可唐岳山是顾娇带回来的,顾承风想了想,自己似乎没资格干涉顾娇对唐岳山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要提醒一下她与唐岳山的立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废了唐明,唐岳山与你不共戴天,他若是知道你就是伤害了唐明的凶手,他不会放过你的。”
“嗯。”顾娇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那你还救他?”顾承风不解。
顾娇看向顾承风,道:“你们几个里,他最能打。”
顾承风看看浑身缠满绷带的自己,想想不省人事的祖父,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如果陈国大军与前朝余孽追来了,除了这丫头,好像真的只剩唐岳山能够独当一面了。
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顾承风拉住顾娇的手腕,指了指雪地里的唐岳山,说道:“等等,可是你不是说他中毒了吗?那他也不能打了吧?”
顾娇一句话粉碎他的期盼:“可以解毒,比你们好得快。”
顾承风:“……”
顾娇将唐岳山拖进了小木屋。
与她一道拖进屋的还有唐岳山打下的猎物——唐岳山将猎物扔了,顾娇又把猎物给捡回来了,是三只肥美的兔子和两只肥硕的野鸡。
小木屋里一下子有了三个病号,仅仅两张小竹床是不够睡的,只见顾娇从堂屋搬来两条板凳,一前一后架好,随即她拆掉了卧房的门板,将门板架在了两条长凳上。
顾承风:“……”
这也行?
顾娇将唐岳山放在了临时搭建的小病床上。
随后她开始为唐岳山检查中毒的情况,唐岳山印堂与指甲发黑的痕迹并不明显,反倒是牙龈肿胀,齿龈粘膜下能见到一条蓝黑色的线。
是水银中毒。
顾娇从唐岳山的身上翻找出一个瓷瓶,从里头倒出几颗暗红色的丹药来。
顾娇仔细分析了里头的成分后,果然发现了少量水银。
水银是从丹砂中提炼的,在古代主要用于炼丹以及保存尸体,都是极其权贵的人家才用得起丹砂与水银。
但不论是纯丹砂也好,提炼过后的水银也罢,实则是不能用作丹药的,长期服用会导致中毒。
所以那些乞求长生不老术的君主往往都没一个命长。
顾娇也不知唐岳山的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所幸他的毒性尚浅,并未伤及脏腑,也所幸这种毒是有专程的药物可以解的。
顾娇从小药箱里拿了药物为唐岳山静脉滴注。
唐岳山会吐血晕厥不仅是因为他中毒,他其实也受了一点内伤,只是远没有老侯爷与顾承风的严重。
一个时辰后,唐岳山在门板上苏醒,他的治疗已结束,身上盖着他自己的兽皮,身旁不远处是燃烧的火盆,因此他并不寒冷。
顾承风去堂屋的灶台那里看火了,灶台上正熬着一锅野鸡汤。
浓烈的鸡汤香气聚聚散散地飘了进来,唐岳山有几日没进食了,他顿时感觉饥肠辘辘,肚子里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顾娇正在给老侯爷换药,听到声音,淡淡地回了一句:“鸡汤还没好。”
屋子就那么大,唐岳山的木板床就在老侯爷的竹床前,唐岳山扭头一瞧便看见了竹床上的老侯爷与顾娇。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与诧异。
他的目光自老侯爷的身上移开,落在了正在为老侯爷换药的顾娇脸上,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娇换药最后一处药,给老侯爷盖上被子,不咸不淡地转过身来,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唐岳山看到顾娇那张半是仙气飘飘半是带着红色胎记的脸,眉头微微地皱紧了。
他没见过顾娇,可他听说过顾娇。
那个左脸有着红色胎记,年仅十五,自幼在乡下长大,却深受太后宠爱的侯府千金。
“我早该猜到是你……”
顾琰的姐姐,太后的心肝。
如此就能解释为何她会去报复唐明,又为何太后会为了她撒谎演戏。
唐岳山的身上再次迸发出凛冽的杀气:“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从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害了明儿,我要你拿命来偿!”
顾娇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恢复得不错,其实顾娇没怎么给他用药,内伤是他自己扛的,外伤是他自己愈合的,顾娇唯一做的就是拿了点药给他解毒。
唔,真省药。
唐岳山又对顾娇动了杀心。
顾娇忽然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行动:“在你动手前,不妨先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你什么意思?”唐岳山问。
顾娇高深莫测地问道:“你觉得我会无缘无故把你带回来吗?”
唐岳山脸色一沉。
顾娇道:“掀开你的袖子,看看的左手,是不是从手心开始有了一条红线?”
“再看看你的丹田处,是不是多了一块青色的印记?”
“最后再摸摸你的头发,是不是快要谢顶了?”
唐岳山一一检查完,尤其是摸到自己的秃头时,神色大变:“你对我做了什么?”
顾娇的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了挑眉,道:“没什么,就是给你下了个毒。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490 夜袭(一更)
顾娇说完就径自出了屋子,没理唐岳山了。
以唐岳山的脑子,一定能被忽悠。
倒不是说唐岳山很蠢……
唔,好叭,是有点儿蠢。
这么蠢的人能带兵打仗吗?答案是能的。
俗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一个人的才能是体现在不同领域的,有人善文,有人善武,有人善工于心计,唐岳山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是他熟读兵法,二是他骁勇善战,三也是唐家弓箭手助了不少力。
唐岳山打仗主要靠的是勇,要说兵法谋略还是其次。
顾娇去堂屋看灶台里的鸡汤炖得怎么样了,顾承风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一边烤着火,一边看向顾娇。
方才二人在屋子里说话的声音不小,导致顾承风这边也听见了,他小声问顾娇:“你真给那家伙下毒啦?”
顾娇揭盖锅盖,晃了晃小脑袋:“没有。”
毒药那么贵,她怎么舍得嘛?
红线,她画的。
印记,她掐的。
头发,她薅的!
顾承风:“……”
顾娇出去后,唐岳山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有怀疑过顾娇是在吓唬他,可顾娇表现得太自然了,看不出半分心虚。
一般人并不会把毒药带在身上,可顾娇是大夫,这一点,早在京城时唐岳山便听人提过,更别说方才他亲眼看见顾娇给老侯爷换药。
自己一身伤势只怕也是被顾娇所医治。
药毒不分家,一个大夫的手中会有毒药不足为奇。
念头闪过,唐岳山忽然就不太敢轻举妄动了。
饭摆在堂屋。
吃饭的时候,唐岳山见到了顾承风。
顾承风也没戴面具,不是他不想遮,而是没必要,他的头上脸上全是纱布,只露出眼睛与嘴巴。
唐岳山只看顾承风的身形,就猜出了他是那晚的另一个刺客。
严格说来,顾承风不是刺客,他是去找顾娇的,等他抵达元帅府时,顾娇已经与元帅府的人动起手来了。
他只是带着顾娇从元帅府逃出去而已,可仅仅是这么一个照面,他的身形与背影也依旧深深地映入了唐岳山的脑海。
唐岳山看看啃着大鸡腿的顾娇,又看看只能喝汤的顾承风,脸色一沉,道:“她是顾家小姐,你又是顾家的什么人?”
先是二人一起参与了报复唐明,再是二人一起救了老侯爷,要说他俩没关系,唐岳山不信。
顾承风没好气地说道:“我是谁干你什么事?”
唐岳山深深地看着顾承风:“顾潮有四个孙子,你不是顾长卿,还有三个,你也不是那个最小的,那就还剩两个。”
不是,你的愚蠢还分人的吗?
和那丫头在一块儿,就被忽悠得不要不要的,怎么到我这儿就变得这么精明了?
唐岳山接着道:“听说,顾潮的三孙子剃度出家了,看来你是老二。”
顾承风的嘴角再次一抽。
什么剃度出家?他弟弟只是长不出头发!
顾承风咬牙嘀咕:“都是谁谣传的?回去非得弄死他!”
唐岳山冷嘲热讽地说道:“从前只知顾潮的长孙有出息,没想到个个身怀绝技。”
身怀绝技是句好话,然而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莫名带了几分讥讽。
唐岳山接着道:“你们祖父一生光明磊落,养出来的孙子却一个比一个阴损,真不知他从前的道貌岸然都是装的,还是你们几个自己长歪了?”
顾承风冷下脸来,不过他的俊脸被裹住了,因此只能看见一双逐渐冰冷的眼睛:“你不要在这里含血喷人,我们的事和我祖父没关系!说到说道貌岸然,呵,我倒是想问问唐大元帅,你霸占弟妻,生下唐明,到底是哪儿来的脸指责别人!”
唐岳山:“你!”
“还有,说我们长歪?就唐明那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作为他亲爹的你,是哪儿来的自信说别人家的孩子长歪了!我们再歪也没去祸害过良家少女,没去强抢过别人家弟弟!太后给你台阶下,说唐明是被人下了药,你还信以为真了!你以为你儿子多无辜!你以为你的丑事没人知道!你以为你儿子天下第一好!啥也不是!”
“你……你……”唐岳山从未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简直气到脸红脖子粗,再者,武将的嘴皮子少有很利索的,他们习惯了动手,在口舌之争上你并不占上风。
顾承风骂起人来句句戳中心窝子,丝毫没给唐岳山留情面,唐岳山差点又被气到吐血。
他腾地站起身来,就要一巴掌朝顾承风呼过去!
顾承风啪的将筷子拍在桌上,也迅速站起身来,挺起胸脯对他大喝道:“想杀我!好啊!来啊!不怕毒发身亡你就尽管放马过来!我死了你永远别想拿到解药!”
顾承风一秒入戏,临场加戏的本事妥妥哒!
唐岳山的火气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他怒气滔天地捏紧了拳头,最终还是屈辱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又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雪,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相应的,第二波前朝余孽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进来。
他们暂且在小木屋住下。
老侯爷在第三日出现了轻微的术后感染,伤口红肿,伴随高热,顾娇给他清理了伤口,打了消炎针。
中途他醒来过几次,却迷迷糊糊的,一会儿看见唐岳山,一会儿看见顾承风,还看见了他的小兄弟。
还有这不是边塞吗?他的小兄弟与顾承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唐岳山凑在了一起?
老侯爷觉得自己八成是在做梦,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第五日,天空总算放了晴。
唐岳山的伤势基本恢复,体内仍残留着一点水银的余毒,顾承风也恢复良好,总算是拆掉了身上与脑袋上的纱布。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吃饭时,唐岳山对顾娇与顾承风说道。
唐岳山带过兵,自然知道每一队士兵出发前都有自己的行动路线,那两队士兵这么久不回去,前朝余孽那边只怕早就起疑,只是碍于大雪封山无法进来。
如今雪停了,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顾娇点头:“好,马上出发。”
顾娇拿出这几日做好的临时担架,将重伤的老侯爷放上去,唐岳山与顾承风抬担架,顾娇牵马。
顾娇的红缨枪与小背篓都被背在她背上。
红缨枪实在太丑了,顾承风看不过去,又用布条给她缠住了。
唐岳山一时没认出这是军营里的那杆被宣平侯当作战利品带回来的燕国神兵,他只认出了这是一杆长枪,比寻常的长枪长几寸,似乎也更重。
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用如此霸道的兵器?
莫非是顾潮的?
要不就是顾承风的,总之唐岳山不信那是顾娇自己的。
唐岳山对这一片山林比较熟悉,知道该怎么走出去。
四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为了迷惑对方,每走一段,顾承风与唐岳山都会故意在不同的方向留下脚印,然后施展轻功回来。
天黑时,他们来到一条河边。
“过了这条河就出了凌关城。”唐岳山望着河对岸说。
顾承风的目光落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怎么过去啊?走过去吗?”
唐岳山道:“这里没有船,只能走过去。”
顾娇借着雪地反射而出的辉光,在附近找了一块石头,她将石头往冰面上一扔,冰面上发出了一连串的钝响。
“可以走。”顾娇说。
唐岳山抬着担架走在最前面,他先上了冰面,才回头对顾承风与顾娇道:“冰面上很滑,你们都当心些。”
“嗯。”顾娇点头,“担架给我吧。”
三人两马小心翼翼地上了冰面,马儿的脚上有马蹄铁,虽不算太好的马蹄铁,但也勉强能够防滑。
唐岳山与顾承风摔了好几跤,万幸老侯爷是被牢牢地固定在担架上,否则早被他俩摔出去了。
倒是顾娇平衡性极佳,仿若如履平地。
在不知摔了多少跤后,三人总算是接近了河对岸。
顾承风气喘吁吁地问道:“我们一会儿往哪儿走啊?”
唐岳山道:“往东是月古城,往西是邺城。”
顾承风不假思索道:“往东往东!回月古城!邺城都被陈国大军与前朝余孽占领了,咱们就别去那儿送死了!”
顾娇看了唐岳山一眼,唐岳山没有说话。
几人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即将上岸的一霎,一支箭矢自几人身后破空而来,嗖的射向了顾娇的后背!
491 强强联手(二更)
那支箭矢的力道极大,所带来的声响也很大,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杀气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冰面!
顾承风与唐岳山也察觉到了动静,奈何他们抬着担架没能第一时间腾出手来。
“当心!”顾承风大叫,往顾娇那边挪去,试图用脊背替她扛下这支箭矢。
顾娇却一把将人拦到身后,反手一抓,竟是用左手抓住了冰冷如刀的箭矢,随后她唰的转过身来,将箭矢朝着对岸猛地射了过去!
夜色里传来一声士兵的惨叫。
顾承风暗松一口气,方才那一下,他冷汗都出来了。
唐岳山神色复杂地看了顾娇一眼。
作为一个历经沙场的名将,他自然看得出来顾娇不会轻功,武功也不是绝顶的高,可她的反应、她的心性、甚至她出手时的雷霆果决,胜过世间无数男儿。
顾家真的是把她与人抱错了吗?不是悄悄地放在民间培养成杀手锏的吗?
这念头只在他脑海中窜了一瞬便被他给否决了。
顾家要暗中培养也是培养顾承风,毕竟顾承风也是好苗子,怎么可能去培养一个丫头?顾潮的性子他太了解了,绝不会去器重一个丫头。
河对岸,站满了追来的前朝余孽。
为首的是一名骑着白马的男子,穿着银狐披风,戴着银狐手套,夜色中,他的容貌并不太清晰,可他坐得笔挺,通身都散发着一股尊贵优雅的气息。
“那是谁啊?”顾承风问。
唐岳山的脸色沉了沉:“驸马。”
顾承风一脸顿悟:“就是那个前朝皇族啊,难怪长得人模狗样的。”
他们看着河对岸,河对岸的人也看着他们,那个男人如同一尊暗夜的神,打量他们的眼神如同在看几只在猎场逃窜的兔子。
顾娇抓过红缨枪,冷冷地拽下枪上的布条,扬风立在三人身前,带着凌厉的杀气望向对岸:“你们先走。”
“走!”唐岳山当机立断!
顾承风其实也明白不论是他留下还是唐岳山留下都不合适。
原本他就不信任唐岳山,谁知道把唐岳山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至于说让唐岳山与顾娇一起走,他就更不放心了,唐岳山的武功很高,万一他发现自己没中毒,只是被顾娇忽悠了,那顾娇就危险了。
顾承风咬牙,与唐岳山抬着担架迅速上了岸,没入无边夜色。
对岸的银狐男子直勾勾地看着顾娇,目光在她的红缨枪上停留了一瞬,不知是不是认出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但也并没犹豫太久。
他抬起手,指尖向下一压。
顾娇仿佛听见他说:“进攻。”
百名士兵踏上冰面,提着长剑朝顾娇杀来。
顾娇没着急出手,而是反手自小背篓里拿了一对提前做好的冰刀,她将冰刀绑在了自己脚下。
没人看懂她在做什么,也没人在乎,他们百人,要杀一人,岂不是绰绰有余?
何况他们是边塞的士兵,他们的鞋底都做了防滑处理,在冰面上也能行走自如。
谁也没料到的是,顾娇一出手,他们傻眼了!
他们在冰面上至多是稳稳当当地走,可这个戴面具的这小子竟然在冰上跑……不对,他是在飞!
顾娇的速度太快了,穿上冰刀的她就宛若张开了翅膀的夜鹰,没人能捕捉到她的身形。
她长枪舞动,每一次都是杀招,前朝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不过是瞬息功夫,他们的折损便已近半。
“大人!”
一名心腹震惊又担忧地望向银狐男子。
银狐男子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浴血厮杀的顾娇,她的红缨枪上带了血,她的身上也满是鲜血,却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
银狐男子缓缓地摘了手套,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递给手下。
手下会意,双手呈上一把大弓。
银狐男子右手挽弓,左手自挂在马鞍上的箭筒中拿出三支箭,三箭齐发,对准顾娇狠狠地射了过来!
他的三箭几乎是挡住了对方的全部退路,不论对方如何躲避,都至少会中他一箭,运气不好的话,三箭全都会中!
而冰上的士兵似乎是看出了自家大人的招数,不惜扑过去抵死拦住顾娇。
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河岸的另一边,竟然也有三支箭矢射了过来,每一支都对上了银狐男子的箭矢,并从中将其劈开,力道依旧强劲,朝着银狐男子射了过来。
银狐男子抄起心腹手下手中的盾牌,挡住了朝自己射来的箭矢。
三支箭矢看着都是朝他袭来的,可真正近了才发现只有一支箭矢射在了盾牌之上,其余两支箭矢分明射中了他的两名心腹。
二人当场倒在了雪地之中!
银狐男子的目光越过冰面,遥遥望向拿着弓箭折回来的唐岳山。
唐岳山也不过河,就在大树上找了一个制高点,瞄准顾娇难以兼顾的死角,来一个,射一个,来两个,射一双!
唐家最厉害的就是弓箭手,作为唐家家主,唐岳山的箭术自然也难逢敌手。
顾娇知道唐岳山回来了,所以在银狐男子朝自己出招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后背交给了唐岳山。
老实说,这份信任令唐岳山感到惊诧。
她就不怕自己赶不及,或者失了手?
顾娇打起来越发没了顾忌,她在冰面上的速度很快,若换做一般的弓箭手,只怕真跟不上她的速度。
然而唐岳山跟上了。
顾娇一枪刺穿了一名士兵,她的身后紧接着来了两名士兵,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朝前方杀去了,唐岳山一箭射飞了二人!
若说顾娇是勇往直前的矛,唐岳山便是守住她后背的盾。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饶是与亲生的唐明,唐岳山也没有这样的默契。
唐明是极为优秀的将士,只是他从不敢将自己的后背全身心地托付给任何人。
他只信自己,于是打起来就有了顾忌。
都说上阵父子兵,其实若不是遇上顾娇,唐岳山对自己与唐明的配合也还算满意。
然而眼下打了一场,唐岳山才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默契。
顾娇往哪里冲,唐岳山的箭就往哪里开路。
顾娇往哪里退,唐岳山的箭就为她护住归来的途。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生生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银狐男子微微眯了眯眼。
在唐岳山再一次拉开弓箭,去射杀顾娇身后的绊脚石时,银狐男子对准唐岳山的腿,嗖的射出了一箭!
唐岳山若是护住自己,就护不住顾娇。
两个人,总得选一个受伤吧。
唐岳山一咬牙,射向了顾娇的身侧!
扑哧一声,利刃入体,大腿处传来剧痛,唐岳山一声闷哼,自树上栽了下来。
顾娇眉心一蹙,她一脚踹开最后一名士兵,抓起手中的红缨枪,在冰面上疾驰而过。
她快成了一道黑色闪电,嗖的一声,她的红缨枪刺破了银狐男子的披风,贴着他精壮的腰腹一划而过!
“大人!”
一名士兵大叫!
银狐男子的腰带断了,他捂住腰腹,足尖一点,自马背上一跃而起。
顾娇拿着红缨枪,抬头望向腾空退去的银狐男子。
银狐男子也看向顾娇。
那一瞬,他在这个少年的眼中看见了无尽的冰冷、嗜血的杀气。
少年抓着自他身上掉落的腰带,明明仰视着他,却给他一种被人俯视的轻蔑。
少年仿佛在冷漠地说。
下一次,要的就不是你的腰带,而是你的命。
银狐男子离开了,他的这一小支军队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顾娇去了河对岸,取下冰刀放回背篓中。
唐岳山的左大腿上插着一支箭,将他整只腿都贯穿了。
顾娇将红缨枪与小背篓放在一旁的地上,单膝跪地蹲下来,对唐岳山道:“忍着点。”
唐岳山额头冷汗直冒。
顾娇抽出匕首,砍掉箭头,将箭矢从另一端拔了出来!
鲜血四溅!
她迅速拿纱布堵住了唐岳山腿上的两个血窟窿。
“没用的。”唐岳山嘴唇发白地说,“是锈箭。丫头,我后悔了,早知道……我不救你了。”
唐岳山是经历过无数战役的人,他知道这种生锈的兵器一旦伤了人,便再也无法治愈。
驸马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他或者顾娇的命!
顾娇从容不迫地自小药箱里拿出一管针剂。
唐岳山看着那支又粗又长的针,心里咯噔一下:“你做什么!”
顾娇挑眉道:“打针呐,破伤风。”
唐岳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可顾娇举着针,扒他裤子的举动莫名让他一阵慌乱!
“臭丫头!我救了你!你还拿针扎我!你是不是人!你——嗷呜——”
唐岳山的屁股一凉一痛,流血不流泪的唐大元帅咬住手指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