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98
476 戏精宝宝(两更合一)
突如其来的哭声令顾瑾瑜手足无措。
房嬷嬷也被这哭声惊了一把。
不知道的还当顾瑾瑜怎么虐待这孩子了,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房嬷嬷正在搓尿布,两手是湿的,不好去接孩子,便对顾瑾瑜道:“你先把小公子放摇篮里。”
顾瑾瑜手忙脚乱地去放孩子,孩子实在哭得太厉害,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拿针扎他似的,顾瑾瑜慌得不行,一个没稳住,脚踩上了摇篮的底座,脚底一绊,整个人朝前扑去,她手里的孩子也摔了出去——
“啊——”她花容失色!
她想去抓孩子,可惜为时已晚,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她摔得浑身酸痛,可想而知一个新生的婴孩摔在地上该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身影闪身而入,以极快的速度接住了即将掉落在地上的婴孩。
小家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睁大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房嬷嬷长松一口气:“二公子!”
顾瑾瑜忍痛扶着摇篮站起身来,低低地唤了一声:“二哥。”
顾承风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对房嬷嬷颔了颔首,看向顾瑾瑜,眉心一蹙道:“会不会抱孩子?”
顾瑾瑜委屈地红了眼眶:“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站稳……”
顾承风原先对顾瑾瑜无感,谈不上喜欢,但也算不上厌恶,多以忽略为主。
而今再看她,不知怎的,总时不时拿她与顾娇做比较,就觉着顾瑾瑜差得有点远。
如果今日是顾娇在房中,那她说什么也不会摔到这个孩子。
顾承风没理顾瑾瑜了,他把小家伙放进摇篮,打开襁褓看了看小家伙的尿布,发现尿布湿了,他顺手从桌上拿了一块干净的尿布,麻溜儿地给小家伙换上了。
这换尿布的速度直让房嬷嬷都自叹不如。
小家伙俨然被换得很舒服,小小眼睛都享受地眯了起来。
顾承风的襁褓裹得比房嬷嬷更好。
谁让他有一双神偷的手呢?这双手的灵活程度并不亚于一个顶级外科大夫的手。
当然了,也是小时候总照顾顾承林,照顾出了一点点经验。
房嬷嬷见二公子这么会照顾人,也就放心地去搓尿布了,她搓完将把所有的尿布与衣裳抱去后院清洗。
顾瑾瑜看看在逗弄小家伙的顾承风,又看看一句话没多说便出去了的房嬷嬷,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房嬷嬷与顾承风话不多,看起来是像是怠慢,细品又更像是对顾承风的出现习以为常。
“二哥经常来这边吗?”顾瑾瑜轻声问。
顾承风的手指被小家伙牢牢抓住了,他不敢太大力抽出来,怕伤了小家伙,听到顾瑾瑜的话,他随口应道:“来过几次吧。”
主要都是来买生发剂的。
不过也跟着蹭过几顿饭,打过几场叶子牌,输了点银子给老太太就是了。
顾瑾瑜看着顾承风被小家伙弄得无可奈何的样子,眸光动了动,道:“二哥也是来看娘的吗?”
顾承风其实是来给顾承林买生发剂的。
他是在门口看到黄忠与顾侯爷的马车,才知道姚氏凌晨生了个儿子。
从血缘上来讲,这小家伙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就……挺丑的。
皱巴巴的,和个小猴子一样。
“真丑。”他嫌弃地说,还不忘拿指尖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
不知是感受到了顾承风的嫌弃,还是被顾承风的手指戳疼,小家伙忽然小嘴儿一瘪,哇的一声哭了!
顾承风浑身一抖:“不丑不丑!你可漂亮了!”
小家伙抽抽噎噎地瘪着小嘴儿。
“二哥,弟弟很喜欢你。”顾瑾瑜羡慕地说,“我抱他他就哭,哄也没用。”
“刚出生的孩子哪儿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嘴上这么说,顾承风却不自觉地扬了扬眉,小家伙比较喜欢他么?小家伙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咳。”顾承风一本正经道,“一定是你不会抱,弄得他不舒服。”
小家伙喜欢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又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才不稀罕他的喜欢!
顾瑾瑜愣了愣:“那、要怎么抱啊?”
“像这样。”顾承风把小家伙轻轻地抱了起来,示范了一次给顾瑾瑜看。
顾瑾瑜心道,我方才就是这么抱的呀。
顾瑾瑜不信邪,决定再抱一次。
结果小家伙一到她手里就哭,顾承风一接过来就好,弄得顾瑾瑜尴尬极了。
更尴尬的事还在后头。
顾瑾瑜一抱他,尿了。
顾瑾瑜再抱他,拉粑粑了。
偏她又不会换尿布,给小家伙洗小屁屁也洗不干净,弄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最后顾承风都看不过去了,把孩子接了过来:“行了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事儿了。”
顾瑾瑜并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了,她去过慈幼庄,她干过苦活,但她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她真是束手无策。
况且,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孩子似乎不喜欢她!
这种不喜欢在家里的三个小男子汉回到家后彻底得到了证实,顾承风把孩子抱去了西屋,三个小男子汉挨个来逗他,小家伙懒得很,基本上不理人。
但也不会哭。
谁抱都不哭,除了顾瑾瑜。
姚氏醒来时顾侯爷已经被叫去衙门了,顾瑾瑜红肿着眼睛坐在她床边。
她看着顾瑾瑜一副委屈受伤的样子,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顾瑾瑜红着眼眶道:“弟弟不喜欢我。”
姚氏道:“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顾瑾瑜委屈道:“真的,我一抱他他就哭,别人抱就不会。”
“那一定是你不会抱。”姚氏的说法与顾承风一模一样。
姚氏让房嬷嬷把儿子从西屋抱了过来,给孩子喂过奶后递到顾瑾瑜面前:“你再试试。”
顾瑾瑜试了试。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到她怀里便嚎啕大哭的小家伙突然安静极了。
姚氏笑道:“你看,这不是挺好吗?”
顾瑾瑜目瞪口呆:“可是他方才……”
姚氏道:“方才定是你抱得不舒服。”
顾瑾瑜发誓她真的是就是这么抱的!
他舒服极了!他就是要哭!
顾瑾瑜咬了咬唇。
姚氏看着顾瑾瑜委屈生气但又隐忍着不去发作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瑾瑜,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言,琰儿小时候不喜欢你,你一靠近他,他就哭,但那是因为他身边姐姐的气息变了,你对她来说很陌生,他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会那样。你二弟和琰儿出生的情况不一样。他刚来到这个世上,娇娇是他的姐姐,你也是。只要你真心待他好,他会拿你当亲姐姐看待的。你千万不要因为琰儿的事就对你二弟有什么成见。”
“娘,我没有!”顾瑾瑜真是有苦说不出,她几时对二弟有成见了?分明是二弟讨厌她。
“我出去一下。”姚氏要如厕了,在房嬷嬷的搀扶下去了一趟恭房。
她人一走,怀里的小家伙的小嘴儿一瘪!
顾瑾瑜抱着小家伙,唰的站起身来:“娘!他又哭!”
姚氏与房嬷嬷折了回来。
小家伙的嘴巴张大,打了个小呵欠。
姚氏说道:“他只是打个呵欠而已。”
顾瑾瑜辩驳道:“不是,他刚刚分明要哭的!”
姚氏叹道:“他很乖的。”
他才不乖!
他讨厌死了!
顾瑾瑜有口难辩,她发誓她没看错,这个小家伙方才就是要哭的!
可姚氏一回来他就不哭了!
……
此时的顾娇并不清楚顾瑾瑜在小家伙这里接连吃瘪的事,她刚从医馆出来,昨日在赌场斗殴的几个重症患者刚刚度过危险,这会儿正交由宋大夫与卢大夫照料。
她去一趟柳家。
柳一笙见到她很意外。
“方便进去吗?”顾娇问。
“啊,方便的。”柳一笙往旁侧让了让,将院门拉得更开了些。
一道白影嗖的窜出来,扑进了顾娇的怀中。
“唔,小十。”顾娇抱着沉甸甸的白猫团子,“你又胖了。”
小十喵呜了一声。
它不胖,它一点不胖!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柳一笙问。
“我是来找元棠的。”顾娇道。
“听见了没有表哥,她是来找我的!”
伴随着一道爽朗的声音,元棠摇着折扇自堂屋内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在顾娇的面前站定,用折扇敲了敲白猫的脑袋,哼哼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过来怎么不见你这么热情。”
小十一头扎进顾娇怀中,甩了元棠一个大屁股!
柳一笙看向元棠,眼神有点凉。
元棠自动忽视自家表哥的眼刀子,对顾娇笑着道:“说吧,找本殿下什么事?最好别是男女之事,否则表哥该吃醋了,我答应了表哥,心里只有他一人的。”
柳一笙很想把这欠抽的家伙撵出去!
“是正事。”顾娇说。
元棠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是在院子里说还是去屋里说。”
主人似的口吻。
“都行。”顾娇道。
柳一笙家没外人,只有一个哑奴与一个年迈的嬷嬷,都是信得过的。
今天秋高气爽,最适合在院子里晒太阳。
几人最终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元棠与顾娇面对面,柳一笙在二人中间。
柳一笙没着急坐下,他进了一趟自己的屋子,端了一盘新鲜的蜜桔出来。
元棠一见到饱满橙亮的橘子,眸子便瞪大了:“表哥,你也太偏心了吧!你原来是有这么多好吃的吗?我都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拿出来!”
他说完这话,俊脸顿时变得幽怨极了。
他对柳一笙道:“你给我剥一个,我就原谅你。”
柳一笙果真剥了一个蜜桔,却不是给他的。
“嬷嬷,给。”
元棠:……扎心了!
顾娇也剥了个橘子,给小十喂了点,她没养过猫,不知道别人家的猫吃不吃橘子,反正小十是吃了。
“喂,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到底什么事?”元棠被表哥扎了心,说话的语气都闷闷的。
顾娇道:“你们陈国的大军往西南开拔的事你知道吗?”
元棠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娇又给腿上的白猫喂了一瓣橘子:“就说你知不知道。”
元棠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打开折扇扇了扇,挑眉道:“我虽是在这里做质子,可我也是有眼线的,陈国边境有士兵哗变,我皇叔率军去平乱了。”
顾娇剔掉橘子上的橘络:“平乱?真是好借口。”
梦境里,陈国大军是年后才往西南开拔,二月抓了宁安公主与老侯爷,三月抓了顾承风,四月顾长卿率领十万顾家军北上,五月边塞依旧满天飞雪,六月,八万顾家军湮灭。
如今才十月。
看来,果真又提前了。
元棠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啊?”
顾娇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叹道:“看来你还不知道。”
这眼神令元棠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知道什么?”
顾娇收回视线,继续剔橘络:“两国要交战了,你这个质子很快就会失去利用的价值了。”
元棠折扇一收:“你胡说!”
两句话都在胡说!
陈国为何送皇子入昭国为质,就是在向昭国表明自己投降求和的决心,若是他们再敢向昭国兴兵,昭国就一定会杀了元棠。
当初宣平侯向陈国举兵,事先把安郡王救了出来,之后才出兵。
可陈国大军已经向昭国边塞挺进,元棠这一块却毫无动静,可见元棠是被陈国放弃了。
或者确切地说,是被他陈国的皇叔放弃了。
元棠一贯好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了几分怒意:“喂,你不要仗着与我有几分交情就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我与我父皇的关系!”
顾娇摊手:“和你父皇没关系,是你皇叔要谋反,你这个陈国太子当不成了。”
元棠一听不是他父皇,下意识少了一两分排斥,但还是皱着眉头问道:“我哪个皇叔?”
顾娇道:“我怎么知道领兵去平乱的是你哪个皇叔?”
其实她知道,可她想知道元棠知不知道。
元棠沉吟片刻,忽的有些炸毛:“你是说我勃亲王皇叔?不可能的!他与我父皇一母同胞,是我父皇最信任的兄弟!谁谋反他都不可能谋反!”
“是吗?”顾娇挑眉。
元棠坚信自己的皇叔不会谋反:“再说了,这次有我外祖父与大舅舅一同前去,我皇叔就算想谋反,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顾娇哦了一声,道:“若是他们和你皇叔一起谋反呢?”
元棠像看傻子似的看了顾娇一眼:“我外祖父为什么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顾娇无视他的鄙视,淡定从容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容家的事了。”
要不是又有勃亲王,又有容家,顾家军怎么可能吃那么大的亏呢?
元棠觉得顾娇简直一派胡言:“我不信!你打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信不信由你。”顾娇点到为止,原本她来此的目的就不是真的让元棠相信什么,而是为了确定自己的梦境究竟有没有提前。
她的目的达到了,出于道义,她给他一个好心的提醒。
他信了最好,不信她就去想别的办法,不再管他。
“你的手指怎么样了?”顾娇看向一旁的柳一笙。
柳一笙的眸光动了动,说道:“好多了。”
“我看看。”顾娇伸出手来。
柳一笙犹豫了一下,把那根接上去的手指递到她的手心。
她轻轻地捏了捏缝合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有点……痒痒的。
柳一笙垂眸。
顾娇勾了勾他的手指,她是在测试他的力度,柳一笙也清楚地明白她的身份只是大夫,然而这个动作对他而言究竟是亲密了些。
他呼吸都滞了一下。
“是疼吗?”顾娇问。
“没、没有。”柳一笙赶忙否认。
“嗯,恢复得不错。”顾娇没想太多,她放开了柳一笙的手,低头去撸了她的猫,撸得一双眸子都享受得眯了起来。
柳一笙看着这样的顾娇,阳光下的少女明艳动人,并不因脸上的那块胎记而有丝毫的卑怯,她活得坦荡,如同天上最炙热的骄阳一样。
顾娇撸猫撸满足了才起身离开。
路上,她一直在琢磨前朝余孽与海上匪患的事。
两者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总感觉并非偶然,就像是有人故意先挑起海岛上的事端,借此引开宣平侯,之后再对定安侯府与顾家军下手。
这是一场针对昭国的大阴谋,捣毁顾家军便如同断了昭国一臂,只不过,顾娇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些人对老侯爷与顾承风的做法,以及砍去顾长卿双腿的行为,不仅仅是毁灭他们这么简单,更像是带了一种极强的报复与侮辱。
顾家人得罪前朝余孽了吗?
静太妃是前朝余孽,可她的死似乎还算不到顾家人的头上吧?
顾娇暂时没想明白个中关键。
当然,也可能所谓的报复与侮辱是她的一种错觉。
就不知前朝余孽是不是真的勾结了海上的匪患,她希望没有勾结,那样的话海上匪患作乱的时间应该就不会提前,宣平侯就还有时间北上。
宣平侯北上,陈国大军的士气能至少跌掉一半。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就在当天夜里,南海城便传来八百里加急的情报——南海城匪患作乱,岛屿失守,水师总督被杀,恳请朝廷支援。
消息传到皇宫时,皇帝与顾娇都在仁寿宫。
姑婆与皇帝都没避讳顾娇,让她听见了侍卫的禀报,也听见了二人对此事的看法。
皇帝一筹莫展道:“廖总督被杀,水师群龙无首,几个副将又太年轻,掌控不了大局,朝廷这头倒是有几个有经验的将军,奈何对水师不大熟悉。”
“哀家记得宣平侯曾在水师待过几年?”庄太后说道。
“啊,是。”皇帝显然也才记起来,“他年轻的时候随他叔父去南海城上任,在水师坐到了总兵的位置。”
若是宣平侯留任南海城,其实可以官至水师总督的,奈何他又回来了。
是为了娶信阳公主回来的。
只是谁也没料到好好一桩亲事,到头来闹成如今这副样子。
“其实……”皇帝顿了顿,交代了顾长卿的行踪,“顾长卿在酆都山附近,距离南海城不过十日路程。”
顾长卿去酆都山是接管老侯爷秘密训练的三万禁军,那是皇室的保命符,原是用来对付庄太后的,如今没这个必要了。
不过,也不会轻易动用就是了。
庄太后没问顾长卿去酆都山一带做什么,她只是接着南海城的事说道:“他没有水师经验,资历也太浅,难以服众。”
水师与陆师是有极大区别的,顾长卿是一个优秀的陆师将领,然而他的作战方式在水师未必合适。
何况……水师那种地方上的军队,比京城的军队油头多了,阳奉阴违的事常有,拉人下水,手段阴损还叫人说不出口,还真就得宣平侯这种恶霸兼无赖才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皇帝点点头:“母后所言极是。”
顾娇在一旁听着,明白宣平侯南下已成大局。
477 一更
顾娇从仁寿宫出来,恰巧碰上去给萧皇后请过安的玉瑾。
“玉瑾姑姑。”顾娇与她打了招呼。
玉瑾惊喜一笑:“是顾大夫啊,你是入宫探望太后的吗?”
信阳公主既然调查了顾娇,就不可能不知道她与庄太后的关系。
顾娇点了点头。
“公主也入宫了吗?”她问。
“啊,没有,只有我入宫了,皇后召见,公主她……”言及此处,玉瑾无奈地笑了笑,倒是没对顾娇有所隐瞒,“皇后想知道小侯爷的事,公主不愿多提,便称病待在宅子里,让我前来向皇后复命。”
至于皇后问玉瑾,玉瑾只推脱自己是下人,一概不知情。
萧皇后可以对别人用刑,却不能对玉瑾这般,一是玉瑾无错,二是玉瑾是信阳公主的心腹,萧皇后若是敢动她,信阳公主不会善罢甘休。
一家人,没必要闹到那个地步。
二人一道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顾娇一贯不爱打听人的隐私,只不过玉瑾自从确认萧六郎的身份后,便没再拿顾娇当外人。
她主动与顾娇说道:“其实公主与皇后的关系不大亲密。”
她用了亲密一词,这是斟酌与美化过后的修饰,事实上二人的关系十分冷淡,究其缘故是宣平侯与信阳公主关系不睦,萧皇后作为宣平侯的亲妹妹,自然不会将错误怪罪到自家哥哥头上。
于是便对信阳公主有了几分成见。
信阳公主不是拿热脸去贴人冷屁股的人,这就导致了如今二人这副不冷不热的局面。
“唉。”玉瑾叹气,“皇后和公主都很疼小侯爷,小侯爷在的时候二人偶尔还说说话,自从小侯爷……出了事,皇后与公主便几乎不怎么来往了。”
唯一见面就是上次信阳公主回京,入宫给帝后请安。
然而这也并非姑嫂情谊,而是君臣之礼。
玉瑾和顾娇说这些并不是希望顾娇从中为二人周旋什么,也不是在提醒顾娇信阳公主没说的事不要从顾娇的嘴里说出去。
她单纯是在和顾娇八卦而已。
顾娇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先是有瑞王妃,再是有玉瑾,都十分愿意与顾娇分享自己的心事。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宫门口。
顾娇是坐小三子的马车过来的,不巧的是小三子的马车坏了,车轱辘有点儿松松的,他正蹲在地上修。
玉瑾便对顾娇道:“顾大夫,我送你回去吧。”
顾娇没有拒绝,与小三子说了一声,坐上了玉瑾的马车。
她看得出来玉瑾是八卦得意犹未尽,还想和自己说话。
坐上马车后,玉瑾想到什么,问顾娇道:“对了,侯夫人是不是快生了?”
顾娇道:“已经生了。”
玉瑾一怔,问道:“不是说下个月吗?这么快就生了?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可还安好?”
这个都字,显然是将姚氏一并关心在内。
顾娇感激颔首:“是儿子,母子平安。”
玉瑾欣喜一笑:“那真是太好了。这个大喜的消息一定要告诉公主,顾大夫,你介不介意去一趟朱雀大街?”
“好。”顾娇说。
玉瑾不是只会八卦自己心事的人,她也很关心顾娇的情况,之后的一路上她问的几乎是与小家伙和姚氏有关的问题。
顾娇话不多,答得很言简意赅,不了解她的人大抵会误会她在敷衍。
玉瑾却明白她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
玉瑾喜欢这样的姑娘,不耍心机,不阿谀,不做面上的客套,所有珍惜与友好都藏在了她的细节里。
马车驶入朱雀大街,玉瑾挑开帘子瞧了瞧,远远地发现自家院子门口似乎停放着一辆马车。
“咦?那辆马车看着有些眼熟。”玉瑾喃喃嘀咕。
顾娇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说道:“是宣平侯的马车。”
这辆马车时不时出现在医馆、国子监以及碧水胡同,顾娇早已深深地记住了它模样。
玉瑾更疑惑了:“侯爷怎么会来了这里?”
就他们俩的夫妻关系,有事也多是找人传话,主动去找对方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宣平侯,他约莫是明白信阳公主不愿意见自己,因此从不去信阳公主面前自讨没趣。
事实上,宣平侯今日只是路过,没打算去找信阳公主的,奈何他听见了信阳公主的惨叫,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他循声来到书房的阁楼上,信阳公主瘫坐在地上,右脚被倒下来的书架沉沉地压着,阁楼逼仄,她退也退不了,起也起不来。
宣平侯躬身走进阁楼,这间阁楼以信阳公主的个子是能在最高处站直身子的,可宣平侯太高了,他全程都得猫着身子。
他将沉甸甸的书架拿开,把倒在地上的书籍一并移开,她的鞋履上渗出血来,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
宣平侯眉头一皱:“怎么不见你的龙影卫过来?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是从街头赶来的,不说来得很慢,可路程摆在那里,在此期间,她的龙影卫完全有功夫将她救出去。
说来可笑,明知有人救她,自己还是来了。
可该出现的龙影卫又并没有出现。
这让宣平侯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说幸亏自己来了?
信阳公主哪里知道他心里闪过了这么多想法?
龙一出去办事了,至于其余四名龙影卫她根本就没有带到京城来。
宣平侯见她不回答,也没强迫着逼问,他单膝蹲下,打算去看看她的伤势,她却忽然道:“别过来!”
行。
虽是夫妻,可这么多年只睡了一次,和她在一块儿还得讲讲男女有别。
操蛋。
“你伤的不轻。”宣平侯说。
就这出血量,少说裂了一道寸长的口子。
宣平侯想了想,救人要紧,还是得把她弄下去。
宣平侯伸手去抱她。
信阳公主的反应更大了,她的身子猛地往旁侧一躲。
宣平侯的手僵在半空,他古怪地看了看她,道:“只是抱你下去而已,没别的心思,弄得像是本侯要占你多大便宜似的。”
这间阁楼太小了,小到她无处可退,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太近了,近到她被他的男子气息所包围,她的脸色唰的白了下来,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宣平侯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浓眉蹙得更紧,不耐又自嘲地说道:“秦风晚,本侯不吃人。”
信阳公主没回答他的话。
宣平侯起先以为她是不屑与自己说话,可渐渐的他发现她的身子在颤抖,嘴唇毫无血色。
“秦风晚?”他询问地看着她。
“你……你别过来……求你。”信阳公主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说。
宣平侯认识信阳公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对谁低声下气的样子,严格说来,她眼下也不算是低声下气,可她却是切切实实在求他。
求他别靠近她。
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宣平侯定定地看着她,须臾便否认了这个想法,比起厌恶,她的反应不如说是害怕更合适。
宣平侯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害怕的,上一回在大街上她从屋顶追下来,他亲手接住了她,她不是挺好吗?
还冷声命令他把她放下来。
那份傲气去哪儿了?
宣平侯尽管心中有所疑惑,可信阳公主的状态实在不乐观,宣平侯严重怀疑自己再不出去,她便要当场窒息在这里。
宣平侯下了阁楼。
恰巧此时玉瑾与顾娇进了院子。
“侯爷。”玉瑾行了一礼。
宣平侯看了看她,又看向她身旁的顾娇,道:“公主在阁楼上,受伤了,你们去看看。”
整座院子只有书房阁楼,听完宣平侯的话,玉瑾顾不上其它,忙带着顾娇上了阁楼。
信阳公主见到二人,暗松一口气,窒息的眩晕感总算是退了些。
“公主!”玉瑾跪在她身边,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顾娇则为信阳公主检查了伤口,是皮外伤,一共两道口子,其中一道伤口有些深。
顾娇从小背篓里取出小药箱来,拿了消毒水为她清洗伤口。
信阳公主的脸色很差,顾娇原本以为她是因为伤痛所至,可为她消毒时她的脸色反而有了一丝好转。
所以,不是怕疼。
“公主是别的地方不舒服吗?”顾娇问。
她刚进来时瞧见的脸色活像是快要无法呼吸似的。
信阳公主聪慧过人,怎会不知顾娇为何这么问,她垂眸,睫羽颤了颤,摇头说:“没有,我好多了。”
顾娇为她缠纱布的手一顿:“好,伤口不要碰水。”
为信阳公主处理完伤势后,顾娇将信阳公主抱下了阁楼。
回到房间,玉瑾拿了衣衫干净的衣裳为信阳公主换上。
宣平侯没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信阳公主的屋。
顾娇是离开了,玉瑾去送她。
屋内,信阳公主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背靠着床头的垫子,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书。
她的神色已恢复,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有事?”信阳公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得,又变回从前的信阳了。
宣平侯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秦风晚,你什么毛病?”
信阳公主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正在翻阅的一本诗经上:“什么什么毛病?”
宣平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在阁楼里,你不对劲。”
信阳公主敷衍道:“我疼。”
“你那是疼吗?”宣平侯不耐地拧了拧眉头,指着自己道,“还是你觉得我打了半辈子仗,却连疼和害怕都分不出?你在怕我,秦风晚。”
信阳公主抿唇。
宣平侯一脸不解:“我没怎么着你吧?用得着这么怕我?平日里也没见你怕呀,这会儿你也不怕,怎么单单在阁楼里你就怕成那样?”
似是为了证实她这会儿不怕自己的猜测,他往她身前靠了靠。
信阳公主没说话。
宣平侯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了她的手上,她捏着书,指节隐隐泛出白色。
宣平侯坐回了椅子上,与她拉开距离。
他自问是没做过任何会引起她戒心的事的,他们之间,随时准备朝对方举起屠刀的是她,不许碰的是她,主动碰的也还是她。
她却连这样的自己都怕,而且只在阁楼里害怕。
宣平侯眯了眯眼,严肃地问道:“是有人欺负过你吗,秦风晚?”
“我累了。”信阳公主合上手中的诗经,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宣平侯还想再问什么,院子里传来刘管事的声音:“侯爷!侯爷!陛下召见!”
宣平侯感觉到信阳公主在听见这句话时身子似乎松了松。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扬起下巴,倔强地强撑着,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可她微微颤抖的睫羽以及毫无血色的嘴唇接连出卖了她。
宣平侯的眸光暗了暗,他站起身来,看着她,手下的动作未停,将椅子放回原处。
“秦风晚。”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没回应他,他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