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96
469 小迷弟(二更)
西屋,萧珩正在整理小净空的大型捣乱现场,自从听说他有个更大的惊喜要给顾娇后,小家伙就认定了他的惊喜是藏在屋里。
小家伙翻箱倒柜,翻了又不会自己放回去。
就这个毛病,家里说了小家伙几次,当然他每次嘴上应得很好,转头就忘了,或者他没忘,可他收拾了跟没收拾一样。
每次都得他或者顾娇来重新收拾一遍。
萧珩专心收拾,不知顾侯爷来了家里,更不知他被自家的鸡给欺负了。
“姐夫。”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也带着一点小欢喜。
萧珩刚拾起小净空的金算盘,闻言转过身来,看向他道:“是阿琰啊,怎么了?”
今日清和书院没课,顾小顺去鲁师父与南湘师娘家了,顾琰推说自己不舒服留了下来。
顾琰站在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模样有点拘谨。
自打顾琰来到家里,还是头一次表现出这种似乎……嗯,萧珩想说害羞,但又觉得以顾琰的性子不至于脸皮这么薄。
何况对他有什么可害羞的?
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了。
“那个……我可以进来吗?”顾琰问。
连问话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这态度是不是转变得有点儿大?
萧珩古怪地看了顾琰一眼,道:“没事,进来吧,是有功课不会做吗?”
家里的三个小男子汉中,萧珩与小净空交流最多,一是他俩睡一屋,二是小净空话比较多,三就是小净空的作业与补习最多。
与顾琰和顾小顺相对交流较少,基本上这个时辰他俩过来就是为了问功课。
顾琰的回答却出乎萧珩的意料,他摇了摇头,说:“我有个东西想给姐夫看。”
“什么?”萧珩问道。
顾琰来到萧珩面前,犹豫了一会儿,拿出藏在背后的拳头,摊开后露出一颗质地温润的玉扳指。
如果顾娇在这儿,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她第一次给顾琰抢救时,不小心带进了袖子里的玉扳指。
顾琰一度十分珍惜这枚玉扳指,谁碰一下都不行,顾瑾瑜有一回不小心碰了,被顾琰发了好大的火。
也就是顾娇特殊,顾娇碰等于自己碰,顾琰不介意。
萧珩看着他手心里的玉扳指,一时不知他是何意。
顾琰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眸子里划过一丝失落,垂下眸子,幽怨地说道:“你果然不记得了。”
“我记得它是你的玉扳指。”萧珩说,也不知自己说的对不对。
顾琰闷闷地说道:“不对,它是你的。”
“我的?”萧珩惊讶。
这句话的意思可以有两种,一种是它原本就属于他,另一种是顾琰打算将这个玉扳指送给他。
结合顾琰进屋后一系列的神态变化,萧珩觉得不大可能是第二种。
不然顾琰不会说“你果然不记得了”。
“是送给你的?”萧珩问,顿了顿,又道,“小时候?”
成为萧六郎后,他是不记得自己送过顾琰任何首饰,那么只能是他和顾琰都未离京之前。
如果他记得没错,顾琰四岁便去了幽州的温泉山庄。
“是我去温泉山庄之前。”顾琰情绪低落地说,“家里的哥哥不和我玩,我一个人跑出府。”
是甩开下人钻狗洞出的府。
这个出府的方式有点难为情,顾琰自动掠过。
“我迷路了,然后遇到你。”
迷路是当时的感觉,现在一回想他压根儿就不算迷路,连定安侯府的后巷都没跑出去。
萧珩指了指他手心里的玉扳指:“然后,我给了你这个?”
顾琰摇头,小声道:“你没给,我要的。”
萧珩:“……”
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会找陌生人要东西。
顾琰:“我偷跑出府,想回去又找不到路,哇哇大哭,你路过,让下人把马车停下。你说,那孩子长得可爱,拐回去给我做弟弟。”
萧珩:不对,这不是你的揭短史么,怎么成了我的黑历史?
我没拐孩子的癖好,你不要胡说!
萧珩轻咳一声:“我应该只是开个玩笑吧?”
顾琰继续闷闷地说道:“然后你家下人就把我抱走了。”
萧珩:“……”
萧珩讪讪:“你当时应当很害怕吧?”
顾琰摇头:“没有,我挺高兴的,可你拐了一会儿又后悔了,说我不好玩,又把我送回去了。”
萧珩:“……”
这事儿萧珩完全没印象。
萧珩那年也不过七岁,虽说是到了记事的年纪,可抱走顾琰只是一时兴起,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他每天见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记住一个只逗弄了一小会儿的孩子?
顾琰不同了,他自幼身子骨羸弱,姚氏与顾侯爷将他养得很谨慎,从不许他出府,他见过的小孩子屈指可数。
萧珩给他糖吃,给他玩具,还送给他一个那么漂亮的玉扳指,他自然将对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小脑袋瓜子留不住对方的容貌与轮廓,只记得他叫萧珩,是昭都小侯爷。
就这个还得得益于萧珩太有名气,他时常能从下人的嘴里听到他,算是变相地帮他温习了一下当初的记忆。
萧珩真不知自己与顾琰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经历,饶是不信命的他也不由地感慨缘分的确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东西。
二人的谈话被院子里传来的鸡犬不宁的声音打断,二人推开窗子一瞧,才知顾侯爷来了,并且和他们家的一条狗、七只鸡外加一只海东青杠上了。
顾侯爷是习武之人,不至于杀不死一条狗和几只鸡,可狗是儿子的宠物,鸡是姚氏每天都在喂养的家禽,这只鸟他没啥顾忌,偏偏这只鸟太能飞了,他捉不住……
萧珩与顾琰去了院子才将一场混乱制止,此时的顾侯爷已经弄得满身都是鸡毛!
顾侯爷心里那个气,恨不能杀了那几只可恶的鸡!
尤其那只最小的!
在他身上拉了好几坨鸡粑粑!
顾琰看着自家亲爹的狼狈样子,忽然一个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来。
顾侯爷:“……”
臭小子,你可还记得我是你亲爹?
顾琰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姚氏回来,姚氏下月临盆,顾娇给她算的预产期是下月初一,还剩半个月的样子。
她的四肢出现了轻微浮肿,看上去有些行动不便。
顾侯爷立马顾不上顾琰了,走过来伸手去扶她:“你怎么又出去了?房嬷嬷怎么看着你的?你当心点儿!”
姚氏跨门槛那动作,着实把他吓到了。
孕妇走个路这么生猛的吗?!当年的小凌氏可不敢这样!
其实姚氏自己也感觉这一胎怀得比头胎轻松,要不是她年纪大了,应该能轻松的。
她在村子里曾见过农妇挺着肚子下地劳作,比起她们,自己算是很娇弱了,只不过比起大户人家的夫人少奶奶,她还是要生猛一些的。
“侯爷,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姚氏愕然地看着他。
老侯爷总不能说自个儿被几只鸡给欺负了,在媳妇儿面前不能这么丢人,他轻咳一声,道:“没什么,鸡跑出来了,给捉了一下。”
姚氏道:“是我放出来的,让它们在菜圃里捉虫的。”
别人家养的鸡偶尔会吃菜叶子,他们家的不会,只吃虫,特别乖。
顾侯爷讪讪道:“那、那我一会儿再给你放出来。”
姚氏看了看自家的小菜脯,道:“不必了,今天捉得差不多了,侯爷赶紧去换身衣裳吧。”
顾侯爷去马车上换了备用的衣裳,随后去后院与姚氏说话。
他今日来一是探望姚氏,二也是向姚氏宣布一则喜讯:“咱们女婿升官了。”
姚氏眸子一亮,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在灶屋门口与顾琰一块儿砍柴的萧珩:“六郎,你升官了吗?”
萧珩是下午才接到的文书,还没来得及与家里说。
“姐夫,你升官啦?”顾琰兴奋地看向萧珩。
“嗯。”萧珩拿着柴刀,点点头。
“什么官什么官?”顾琰小迷弟追问。
“翰林院侍读。”萧珩说。
“呵。”顾侯爷不屑地笑了,“我当多了不起的官呢,一个翰林院侍读而已,人家安郡王可是马上就要进入内阁做辅臣了。”
470 临盆(三更)
顾琰瞪圆了一双眸子道:“内阁了不起呀?我姐夫最厉害!”
顾侯爷呵呵道:“他厉害他怎么没进内阁?”
顾琰气呼呼地说道:“我姐夫那是……不想去!不然,别说内阁了,金銮殿他也是说上就上的!”
哎哟呵,这小子口气很大呀。
他知不知道内阁是个什么地方,金銮殿又是个什么地方?
在昭国,只有官职达到了五品才有资格面圣,但也并非达到了就能面圣,就拿他来说,他堂堂工部侍郎,就没上过几次朝。
“他想去就能去?你当他是谁?”
“他、他、他、”顾琰又不能讲出自家姐夫的真实身份,憋得脸都红了,“他姓萧!”
顾侯爷冷笑:“姓萧怎么了?天底下姓萧的那么多,你以为人人都是昭都小侯爷?”
顾琰气成了一只小河豚:“万、万一他就是呢?”
顾侯爷没听出这句话是一句大实话,只当是小孩家的气话,他指了指萧珩,对顾琰道:“他是昭都小侯爷,我管你叫爹!”
顾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老爹,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哎!”
“娘!”
父子俩斗着嘴,萧珩却突然出声。
父子俩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约而同朝姚氏望去,只见姚氏脸色发白地捧着肚子,衣裙下一片湿漉。
她不可置信地说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姚氏发作得毫无征兆,没感觉到阵痛羊水就先破了,万幸顾娇提前有给她以及家里人说过一些生产的注意事项,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再强行走动。
顾侯爷将姚氏小心翼翼地抱回屋。
萧珩对顾琰道:“我去烧水,你让暗卫去妙手堂找你姐姐,她若不在就先把刘大夫找来。”
刘大夫原先是附近的一名稳婆,因十分精通女子的各种疑难杂症,被顾娇重金聘来了妙手堂。
一般人还是习惯叫她刘稳婆,萧珩随顾娇尊称她一声刘大夫。
房嬷嬷与玉芽儿正在隔壁收被子,玉芽儿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眼,惊道:“房嬷嬷房嬷嬷!夫人要生了!”
“这还没到日子呢,又早产了吗?”
房嬷嬷脸色大变,哪儿顾得上收被子,赶忙从两家开的小门里过去。
走得太急,她脚底踉跄了一下。
“房嬷嬷!”玉芽儿眼尖儿地扶住了她,“您别慌,小公子的暗卫已经去叫小姐了,一会儿小姐就回来了,夫人不会有事的!”
房嬷嬷见玉芽儿一个小丫头都比自己镇定,不由地汗颜了一把,叹息一声道:“是我心急了,夫人生小姐与小公子时我没在身边,结果又是早产又是抱错孩子,我这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玉芽儿不能像房嬷嬷那般感同身受,但也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房嬷嬷,你放心吧,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生产的!”
顾娇不在,来的是刘氏。
刘氏是很有经验的稳婆,顾侯爷前阵子让黄忠去给姚氏找稳婆时就打听到了此人,能将她请来,顾侯爷还是很庆幸的。
然而顾琰与萧珩却更希望是顾娇过来。
不过,若是姚氏本身的情况允许,刘氏的医术是足够的。
偏不巧的就是,姚氏的情况不大好。
“是不是你弄错了?我家夫人怀孕时很顺利的,该吃吃该睡睡,走路都带风!肚子也不大!都说她这一胎好生!”
刘氏做稳婆多年,像姚氏这种孕期顺利到了临盆却生产无力的情况并不少见。
女人并不是只是生孩子的当日是在过鬼门关,整个孕期都充斥了无法预料的风险,只不过孕期风险大的多是胎儿,到临盆了就两个人都挺大风险的。
毕竟若是母体出事,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
刘氏当着姚氏的面自然不会说丧气的话,她笑了笑,道:“你们先别担心,这才刚开始,夫人彻底发动,我催产药都带过来了,用水冲服就好。”
以往的催产药都是现场抓药熬汤,顾娇认为这种方式耗时长且不方便,索性制成了蜡丸,去掉蜡衣,里头的药丸可直接吞服或冲服。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姚氏竟然一吃就吐了。
姚氏怀孕期间都几乎没怎么害喜,谁料临盆时反而有了这么大反应。
刘氏又改为喂了一点红糖水,也是吐得丁点不剩。
这下不妙了,药也吃不进去,东西也喂不进去,她的力气很快就会用完的。
“去叫罗御医!”屋外,顾侯爷对黄忠吩咐。
“是!”黄忠应下,马不停蹄地去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罗御医被接了过来。
罗御医为姚氏把了脉,神色与一旁的刘氏一样凝重。
而此时不必他开口,姚氏自己便已经意识到了她这一胎并不好生。
老实说,她怀娇娇与琰儿时反应很大,六个月还孕吐,那一胎怀得异常辛苦,生产时却还算顺利,顾琰身子不好是因为早产的缘故。
不是她当时不好生。
罗御医问刘氏给姚氏做过什么处理,刘氏道:“打算喂点催产药,可惜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进去。”
“御医!我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侯爷在外头心急如焚。
“再去给夫人熬点参汤试试,实在不行,她想吃什么都可以,还有,让夫人先别使劲,也别哭,要保存体力。”罗御医交代完房嬷嬷之后才出了产房,对顾侯爷如实道,“夫人的情况不大乐观,难产的可能性很大。”
一般来说,初产妇第一产程是五到六个时辰,经产妇的第一产程是三到四个时辰。
姚氏从羊水破裂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还不到判定难产的时候。
但以罗御医和刘氏多年做大夫的经历,以及姚氏的脉象,二人心照不宣地预判了姚氏的情况。
只是刘氏不敢说,而罗御医说了。
顾侯爷如坠冰窖,整个身躯一下子被凉气浸透!
顾琰的小脸也变得惨白惨白的,萧珩站在他身边,他不自觉地拽紧了萧珩的袖子。
萧珩抿了抿唇没说话。
顾娇出诊了,这种事他帮不上忙,只希望暗卫甲尽快将顾娇接回来。
当时两个暗卫都去了医馆,听说顾娇不在,一个去顾娇出诊的地方通知她,另一个先将刘氏带过来。
顾娇其实早接到了姚氏发作的消息,只不过她在事故现场,一个赌场发生了恶性伤人事件,有三个人被砍成重伤,生死未卜的那种。
她与宋大夫忙着抢救伤患。
“止血钳!”她跪在地上,伸出手。
宋大夫娴熟地将止血钳递给她。
她用止血钳夹住了伤患的血管。
“抽吸。”她道。
研究所的便携式负压抽吸仪是今日才出现的,她不知是不是随着她实力的恢复,小药箱里能出现的仪器似乎也在逐渐增多,如果真是这样,那顾琰的心脏手术就有了希望。
宋大夫跟了顾娇这么久,对于她药箱里的古怪东西早见怪不怪,且一点就透。
他将患者腹腔内的血液与积液抽吸出来。
顾娇找到了残留在患者腹腔内的飞镖残体,用镊子将其取了出来。
只差一点就脾脏破裂,真不知该不该说他命大。
顾娇一直忙到半夜才与宋大夫将所有的患者抢救完毕。
“我带他们回医馆,你赶紧回去吧。”宋大夫对顾娇说,暗卫在厢房外等许久了,他知道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顾娇点头,与暗卫甲回了碧水胡同。
姚氏的阵痛在加剧,胎儿却迟迟没有生出来的迹象。
中途顾琰的心疾差点发作,萧珩及时给他喂了药,把他哄回屋去歇息,让顾小顺看着他。
小净空不知姚氏遭遇了难产的情况,萧珩告诉他,乖乖睡一觉,明早起来就能有个小妹妹或小弟弟,他十分开心地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回屋困觉了!
471 小生命(一更)
顾娇先在堂屋与罗御医、刘氏交流了一下姚氏的情况。
房嬷嬷也在,她一个劲儿地抹泪:“夫人又早产了……”
“不算早产。”顾娇说。
不足三十七周才称之为早产,姚氏已经三十八周了,这个胎儿是足月的。
其实刘氏也说了这个月份发作是正常的,房嬷嬷不敢相信,直到顾娇也这么说,房嬷嬷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就算是足月的胎儿也未必都能顺利生产。
“我先去看看。”顾娇进了产房。
她人都进去了,顾侯爷才反应过来:“刚刚是那丫头吗?她这个节骨眼儿上跑来添乱做什么?”
他说着就要跟进产房把顾娇拉出来,被房嬷嬷拦住了。
房嬷嬷道:“侯爷,您就别添乱了,让大小姐给夫人看看吧!”
“我?添乱?”顾侯爷指了指自己,他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添乱的难道不是那丫头吗?她就算再不懂事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去打搅她娘!
她娘都要生了!
还是瑾瑜懂事!
“父亲!”
说曹操曹操到。
顾瑾瑜风尘仆仆地自马车上跳了下来,几乎是顾不上千金小姐的仪态,小跑着朝顾侯爷奔了过来。
“父亲!房嬷嬷!”他来到二人面前,也冲房嬷嬷打了一声招呼。
房嬷嬷客气而又疏离地见了一礼:“二小姐。”
顾侯爷心急如焚自然没在意房嬷嬷对顾瑾瑜的态度不若在府上那般恭敬了,而顾瑾瑜似乎也没在意。
她看向顾侯爷道:“父亲,听说娘要生了,怎么这么快?”
顾侯爷见姚氏迟迟不生产,让黄忠回府上拿了几支上等的人参灵芝过来,恰巧被顾瑾瑜撞见。
顾侯爷这会儿顾不上去问她是怎么得知的消息,神色凝重道:“你娘难产了。”
“什么?之前不是一直好好儿的吗?怎么突然难产了?”顾瑾瑜来碧水胡同探望过姚氏几次,对姚氏的情况还算了解。
顾侯爷眉头一皱:“我就知道!这丫头乡下长大,哪里懂得照顾人!”
顾瑾瑜张了张嘴:“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怪姐姐……”
房嬷嬷淡道:“二小姐倒是会照顾人,怎么不见二小姐天天来给夫人伺候茶水呢?”
顾瑾瑜低声道:“我也想来,我怕姐姐不愿意见到我。”
房嬷嬷淡淡一笑:“大小姐十日里就有九日不在家,想见也见不着。”
顾瑾瑜委屈地看向房嬷嬷:“嬷嬷,是不是瑾瑜做错了什么,让嬷嬷不高兴了?嬷嬷好像……只喜欢姐姐,不喜欢我。”
“奴婢不敢。”房嬷嬷深深地行了一礼。
顾侯爷不耐地看向房嬷嬷:“行了你别杵在这里了,赶紧去把那丫头拉出来!”
不待房嬷嬷开口,顾瑾瑜轻声道:“父亲,我进去看看娘吧。”
顾侯爷应下:“诶,你去吧,照顾好你娘。”
瑾瑜可比那丫头心细多了,那丫头就是大老粗,只会动手,哪儿有瑾瑜半分贴心温柔?
房嬷嬷被玉芽儿叫了一声,一不留神,顾瑾瑜进去了。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艾草气味,是刘氏给姚氏用艾草熏了肚子,催产的,可惜也没什么用。
顾瑾瑜被艾草呛得难受,蹙着眉来到床边。
罗御医已经离开了,刘氏与顾娇分别守在床边。
顾娇给姚氏做了检查,姚氏主要的问题是宫缩无力,宫口无法打开,这就导致胎儿不能顺利进入产道。
尽管刘氏一直在安慰她,可姚氏的心里仍感到无比害怕。
她一边害怕,又一边忍受阵痛的折磨,早已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
顾瑾瑜第一次看见如此虚弱而狼狈的姚氏,吓得步子都顿住了!
顾娇正用听诊器听孩子的胎心,没注意到顾瑾瑜进来了,她对姚氏道:“别担心,我先给你打一点催产针,如果还不行我就给你剖腹产。”
“你是……”刘氏去拿干净的巾子,一转身看见了顾瑾瑜,她没见过对方,不由地有些纳闷。
顾瑾瑜回神,压下心底的害怕,对刘氏说道:“我来看我娘。”
她说着,迈步来到床边,然而一句娘还没说出口,姚氏便被阵痛折磨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实在凄惨,加上姚氏因疼痛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那样子太吓人了。
顾瑾瑜花容失色地倒退了好几步,恰巧撞上端着热水进来的房嬷嬷,热水一下子打翻,浇了房嬷嬷一身不说,铜盆还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把姚氏肚子里的小宝宝都吓得打起了嗝来!
顾娇冷冷地朝顾瑾瑜看了过来:“出去。”
姚氏也看到了顾瑾瑜,可她没力气说话了。
“娘,我……”
顾瑾瑜话未说完,顾娇直接三两步走上前,抓着顾瑾瑜的领子把人扔了出去!
顾娇是在针对顾瑾瑜吗?
她是。
她行医时不喜被人围观是其一,顾瑾瑜总是咧咧咧的是其二,诚然,她可以让房嬷嬷把人好好请出去。
可她烦。
顾瑾瑜被丢出去,顾侯爷眼疾手快地接住,否则她得摔个大马趴。
顾侯爷怒气填胸,冷冷地瞪向顾娇道:“臭丫头!你胆儿肥了是不是!你怎么对谁都动手!”
顾瑾瑜拉住顾侯爷,忧心忡忡地说道:“父亲,我没事,不过你还是快去阻止姐姐吧?我方才听到她说要剖开娘的肚子……把婴儿取出来。”
“什么!”顾侯爷勃然变色,“臭丫头不孝敬她娘就罢了,居然还要剖她娘的肚子!她还有没有良心了!本侯决不允许她伤害你娘!”
顾侯爷气势汹汹地往里冲。
不料刚冲了一步,暗卫甲与暗卫乙齐齐从天而降,暗卫甲嗖的点了他的穴,随后与暗卫乙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将他从后院拖了出去。
萧珩在堂屋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与萧珩擦肩而过的一霎,顾侯爷什么都明白了。
是这小子让他们干的!
这臭小子……这臭小子!
“放开本侯!”
咻!
他被暗卫乙点了哑穴。
顾侯爷:“……!!”
你们可还记得你们是侯府的暗卫?!
两名暗卫直接将顾侯爷拖出了院子,黄忠业务娴熟地把人从二人手中接过来,扛着放上了马车。
顾侯爷:黄忠,你就不替本侯揍他们一顿吗?!
黄忠搓了搓手道:“肚子有点饿了,侯爷我去嗦碗粉。”
你还有心情嗦粉!没看见我被人点穴了吗!
——你好歹带我一起嗦啊!
黄忠果断去附近嗦了一碗酸辣羊肉粉,嗦得老得劲儿了。
顾娇给姚氏挂上了吊瓶,开始为姚氏静脉滴注催产素。
顾娇的确做好了为姚氏剖腹产的心理准备,可小药箱迟迟没出现手术所需的麻醉药与手术刀。
半个时辰后,姚氏的情况开始好转,宫缩有力了,也吃得下去东西了。
看样子,可以尝试顺产。
一个时辰后,姚氏的宫口开到两指时,顾娇给姚氏打了无痛。
子时,姚氏吃了一碗红糖鸡蛋。
丑时,姚氏喝了小半碗参汤。
寅时,姚氏不再能吃下任何东西,她死死地抓住顾娇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娇娇,要是我出了什么事……”
“你不会出事。”
所以,别让我选择保孩子。
卯时正,经历了一整夜的奋战,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自产房传出。
姚氏整个人都虚脱了,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再无一处干燥的地方。
她听着孩子的哭声,激动得落下泪来。
“先别激动,还有紫河车。”顾娇说。
姚氏含泪点头,认真配合一直到全部的产程结束。
顾娇缝合完最后一针,摘掉手套,拿消毒液洗了手,如同大夫那般摸了摸姚氏额头:“你很勇敢。”
这是她前世的习惯。
会夸赞配合良好的患者。
她的话没什么温度,表情也过分冷静,可每个被她触摸额头的患者都会感到一股温暖与激动。
姚氏也不例外。
只不过,姚氏欣喜激动的同时忽然感觉这个女儿有点陌生。
陌生到像是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几乎能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大存在。
这其实是姚氏没见过顾娇手术时的样子,顾娇放下手术刀是乖巧的娇娇,拿上手术刀就成了修行的阎罗。
阎罗抱起哇哇大哭的小家伙,冷静的眉眼看着这个由阎罗之手带到世上的小生命。
你好,弟弟。
欢迎来到人间。
472 狭路相逢(二更)
孩子生出来了,顾侯爷也终于被暗卫将穴道解开了。“我……我回头再和你们算账!”顾侯爷冷冷地瞪了顾琰的两名暗卫一眼,脚步匆忙地朝着姚氏的屋子走去。
姚氏这会儿不在自己屋,她的屋子做了产房,需要清理,她在顾娇的东屋歇下了。
她累得虚脱,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氏回医馆了,房嬷嬷在给小家伙洗澡。
“夫人呢!”顾侯爷看向正在收拾屋子的玉芽儿问。
“在东屋。”玉芽儿说。
顾侯爷忙奔去东屋,小家伙已经洗完澡了,此刻正乖乖地被房嬷嬷包裹在襁褓中。
顾侯爷看着那小家伙,心跳都漏了一拍,不过他开口第一个问的却是姚氏:“夫人呢?”
房嬷嬷抱着小家伙往一旁让了让,露出她身后的床,轻声道:“夫人歇下了。”
“她怎么样?”顾侯爷担忧地问,说话间他来到了床边,紧紧握住了姚氏的手,“夫人没事吧?”
房嬷嬷叹气,侯爷这人糊涂是糊涂了点,对夫人却是不错的,她说道:“夫人没事,侯爷,要看看孩子吗?”
听到姚氏没事,顾侯爷悬了一整晚的心才总算落回了实处,他的目光落在房嬷嬷怀中的襁褓上,难掩激动地问:“是儿子还是女儿?”
房嬷嬷笑道:“恭喜侯爷,是个小公子。”
……
顾娇将所有医疗耗材整理了一番,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深埋,随后她又清点了一下小药箱。
小药箱似乎没刚来时那么破了。
她在恢复实力的同时,小药箱似乎也在慢慢恢复。
顾娇其实有猜想过,小药箱或许并不是三维空间的产物,它来自更高的维度,不然没法儿解释它跟着自己甚至可能是它带着自己的脑电波穿来这里的事。
她看它像是三维的,是因为她自己是三维空间的人,她只能看到这个维度。
但或许小药箱根本就不是她所看到的这个模样,也许它左侧有一堵墙,也许它右侧有一个柜子,只是因为维度的不同,她既看不见也摸不着。
顾娇点了点小药箱:“可是高纬空间的产物为什么会有一片三维外壳,难道你也是个残次品吗?被你的主人流放到我们那个时空了?”
一阵微风吹过,小药箱安静如鸡。
顾娇全部收拾好,天空泛起了一小抹鱼肚白,忙碌了一整夜的院子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顾娇有点困,但又有点睡不着,她去前院的秋千架上坐了坐。
刚坐下没多久,萧珩拄着手杖走了过来。
“你是起了还是没睡啊?”顾娇看着他问,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多余,他衣裳都没换,分明也是一宿没睡来着。
萧珩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黄橙橙的小橘子,道:“恭喜顾大夫做姐姐。”
顾娇把橘子剥了,分了一半放到他手心:“也恭喜萧大人做姐夫。”
二人都笑了,一宿的疲惫仿佛就这样消散在了彼此的笑意里。
顾娇把橘子分得很均匀,一人六瓣,二人将手里的橘子吃了,当顾娇这边还剩最后一瓣时,她没吃,而是将它放到了萧珩的手心:“还有,恭喜萧大人升官。”
萧珩挑了挑眉:“啊,我的升官礼物就是一瓣橘子啊。”
顾娇道:“那我做姐姐的礼物也只是一个橘子。”
萧珩又道:“我做姐夫的礼物是半个橘子。”
顾娇:“……”
她做什么要和文人比嘴皮子?
萧珩低低地笑了一声,看着手心那瓣连橘络都剔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有点舍不得吃。
“要不……”他刚开口,便感觉自己的右肩膀一沉。
是顾娇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金灿灿的晨光撕裂黑暗的口子,踏破云层而来,轻轻地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萧珩吃掉最后那瓣橘子,抬手挡住了她眼前的光。
“姑爷,小……”玉芽儿迈着小碎步从堂屋走出来,本是要叫二人去吃点东西,却见萧珩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地嘘了一声。
玉芽儿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萧珩一直抬手为她挡着刺目的光,抬到手臂都变得麻木。
玉芽儿在心里叫成了土拨鼠。
啊啊啊啊!
姑爷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这也太温柔了吧!
大小姐你快从了姑爷吧!!!
萧珩一直等到顾娇彻底睡着,才将人抱入怀中,一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手绕过她的后膝,将人打横抱起来,迈步朝西屋走去。
小净空已经起了,他去找小弟弟小妹妹了。
萧珩将顾娇放在自己的床铺上。
虽说他们早已同过寝,可这是头一回她在自己的屋子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