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94
“哦。”顾娇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
萧珩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忍住眼底促狭的笑意,抬手缓缓扶住她白皙的脖颈,宽大的手掌托住她后脑勺,沙哑着嗓音说道:“娇娇,闭上眼。”
顾娇听话地闭上了眼。
他轻扣住她的头,低头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不似以往的浅尝辄止,这一次,他想要更多。
“娇娇。”他贴着她的唇瓣说。
“嗯?”灼热的气息燎得顾娇脸颊发热,她的小脸蛋红成了熟透的小虾。
“你真好。”他抵着她额头,温柔呢喃。
“我也觉得我真好。”
萧珩失笑,笑声愉悦而富有磁性,肩膀都在轻轻地颤抖。
他将她纤细的腰肢紧紧搂入怀中,再次吻上她,带着缠绵的意味,空气里浮动起一丝甜腻的气息。
屋顶上的小九害羞地用翅膀捂住了鸟头。
天蒙蒙亮时,萧珩如往常那样起床,他先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他又拉开衣柜,把翰林官服找了出来。
他既已在皇宫现身,就不必再玩失踪了。
他要去翰林院上值了。
他一边整理官服,一边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他去后院洗漱。
玉芽儿正在晒被子,见到他和他打了招呼:“姑爷,早。”
“早。”萧珩颔首,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玉芽儿继续晒被子,可忽然,她猛地扭头看向萧珩:“姑爷!你的腿––––”
463 腹黑萧珩(二更)
被玉芽儿这么一说,萧珩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腿脚。
他终于明白换衣裳时那股子不对劲是来自哪里了,他没用手杖,也没一瘸一拐,他……像个正常人那样走了出来。
“姑爷!你的腿好了!你的腿好了!”玉芽儿太激动了,一口气连说了两遍,要不是其余人还没醒,她还想说三遍四遍!
恰巧此时,顾娇也起了,她从东屋出来。
萧珩立马冲玉芽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玉芽儿怔了怔,萧珩用眼神示意她保密,玉芽儿终于会意,眼神一闪,点了点头!
顾娇朝二人走过来,玉芽儿继续晒被子。
其实该给顾娇打招呼的,玉芽儿是个懂礼貌的小丫鬟,可她帮着姑爷做坏事,心太虚了,半点儿不敢和自家小姐对视!
所幸顾娇不拘小节,没注意到玉芽儿的异样,倒是多日不见自家相公穿官服,乍一看他穿上,那股禁欲严谨的气质扑面而来。
一大早的颜值暴击,愣是让顾娇原地垂涎了好几秒。
萧珩仿若不察,与她打了招呼:“早。”
“嗯,早。”顾娇呆呆地回应。
萧珩压下险些翘起来的唇角,一瘸一拐地走到井边,动手去打水。
顾娇可不会让他干重活儿,顾娇几步迈上前,要从他手中拿过木桶:“我来。”
萧珩的手微微一抬,这个动作导致她没抓住水桶的木柄,反而抓住了他的手。
萧珩清了清嗓子,瞥了眼身后的玉芽儿,一本正经道:“大清早的,你注意些。”
顾娇:“……”
吃过早饭,小净空和姑爷爷去国子监,顾琰与顾小顺前往清和书院,家里人都已知晓萧珩的身份,只是也心知肚明他的事多有复杂,不以宣扬,因此仍以萧六郎的身份称呼他。
“我去翰林院了。”萧珩拄着手杖过来,对正在收拾小药箱打算去医馆的顾娇说。
想到什么,顾娇对他道:“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吗?能写字了吗?”
线早已拆掉,这几日一直在做复健,他吃饭都是用左手拿勺子。
“好像不太好。”萧珩伸出右手,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力气。”
“是吗?我看看。”顾娇放下小药箱。
萧珩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白皙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指甲都透着一股贝润,顾娇不由地再一次感慨,放在前世,这得是一双外科大夫的手,要不就是钢琴家的手。
她开始为他检查伤口。
伤口上有一层淡淡的疤痕膏,比起最初,疤痕已经淡了一点,只是在这只完美的手上仍格外惹眼。
顾娇按了按伤口的位置:“疼吗?”
“嗯?”萧珩微微一愕,随后,似是很快反应过来似的,接话道,“疼,不太明显。”
顾娇问道:“不碰也疼,还是碰了才疼?”
萧珩道:“碰了才疼。”
顾娇顿了顿,把手塞进他的手心,说道:“你抓握一下。”
萧珩抓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的手真小,他一只大掌能全部包裹住。习武又劳作的缘故,她手心与虎口有一层淡淡的茧子,不如信阳公主的手柔软,听说那些千金的手都那么柔软,可那些柔软的手他不喜欢。
“就只能这么一点握力了吗?”顾娇皱起小眉头。
“我的手是不是我的腿脚一样,要……”他叹着气,欲言又止。
“我再测一下。”顾娇找了一支毛笔递给他,又在桌上铺开一张纸,“你写个字。”
萧珩握住毛笔,没怎么犹豫,写了一个娇字。
那真是一个惨不忍睹的字。
比顾娇写得还差!
顾娇目瞪口呆,就、就这种程度了吗?
他的表情有些失望:“好像不是……太得力。”
顾娇蹙眉:“那,要加强复健,还要加上手部按摩。”
萧珩深深地看着她:“嗯。”
顾娇道:“我送你去翰林院吧,顺便路上给你按按。”
萧珩轻轻勾了勾唇角:“好。”
刘全送完老祭酒与小净空回来,见二人还没走,对萧珩道:“还没去翰林院呢,上来吧,今儿别走过去了,不然该迟到了!”
以往萧六郎为了复健大多步行去翰林院。
顾娇正有此意。
二人上了马车,顾娇挨着萧珩坐下,拿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入秋后姚氏让家里人都添了衣,可顾娇腿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分明是又偷偷地少穿了一件内裳。
萧珩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顾娇哪里知道自家这个看上去单纯禁欲的少年郎,思绪早已跑偏。
她按得很认真:“这样重不重?”
“没什么感觉。”萧珩说。
“那这样呢?”顾娇稍稍加大了力道。
“唔……”他眉心微蹙,低低地痛呼了一声。
顾娇忙放轻了力道:“那这样?”
仅仅是寻找合适的力道就找了半刻钟,还有一刻钟就该道翰林院了,顾娇加紧给他按捏。
小模样认真极了。
萧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手心的力道对他而言其实太轻了,每一下都如同鸿毛一般,挠在了他的心尖儿上。
“咝––––”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顾娇古怪地看向他:“怎么了?我又按重了吗?”
萧珩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不是,没有,你继续。”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多吃一点。”
顾娇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多吃一点?
难道她最近又瘦了吗?
464 升官(三更)
萧珩去了翰林院,宁致远早在他办公的值房等他了。
见他过来,嗖的站起身,风风火火地朝他走来,抓住他双臂,上下打量道:“你没事吧?听说你被刺客抓走了!什么人这么可恶啊?!”
宁王抓走萧六郎的罪名皇帝原本打算公布的,被萧皇后与信阳公主拦下了。
信阳公主虽未对萧皇后坦白萧珩的所有真相,但萧皇后也明白一旦宁王刺杀萧六郎的事走漏风声,萧珩的身份将再也藏不住。
毕竟不论哪方面来看,宁王都实在没有弄死萧六郎的理由,除非,萧六郎的身份另有隐情。
萧珩道:“我没事,江湖上的一个门派干的,抓了我想讹点银子,已经处置了。”
双刀门并不无辜,早被禁卫军一锅端了。
“你真没事?”宁致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听说你的手也受伤了,给我看看。”
两个大老爷儿看这个说实话有点儿……
宁致远坚持,萧珩无奈地伸出手来。
他的伤主要在手背与手腕,手心的已经痊愈看不出痕迹,宁致远看着他那只白净的手上交错着几条狰狞的疤,不由地啧啧摇头:“真是可惜了这只手,还能写字吗?”
“能的。”萧珩说。
宁致远听到这里才总算放下心来:“唉,你被抓走的这些天真是吓死我了,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你小子晋升太快碍了某些人的眼?我甚至还怀疑过庄玉恒!不过,我与他碰面好几次,他都不像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才打消了对他的怀疑。那什么江湖门派长没长点脑子啊?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能有什么银子?啊!是不是弟妹她发财了?我听说最近妙手堂的生意好得不行,你们可得注意点儿,银子多了难免招人惦记,最好去雇几个会武功的伙计。”
“嗯。”萧珩嘴上应下。
二人在书桌两侧坐下。
宁致远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说:“不过啊,你小子这回也算因祸得福了,不用参与月底考核,王修撰这次考砸了,被韩大人狠狠训斥了一番,差点就给贬成编修。”
“你呢?”萧珩问。
宁致远颇为自豪道:“我嘛,普普通通,第三而已,第一是庄玉恒。”
一起考核的可不止他们本届新入职的翰林官,老翰林官也一并参与考核,韩大人与侍讲除外,他俩是出题者与阅卷官。
宁致远与庄玉恒名列前茅并不奇怪,他们是刚刚经历过秋闱与春闱的科举考生,考试技能仍处在巅峰状态。
排名在他俩之后的翰林官并不一定是没他俩有真才实学,只是没他俩那么会考试了。
“不过也挺可惜。”宁致远突然蹙眉。
“怎么了?”萧珩问。
宁致远道:“杨侍读不是走了吗?他的官职空出来了,据说要提拔一个人上去,如今庄玉恒的呼声很高。”
庄玉恒是庄太傅嫡孙,是本届新科榜眼,考核又拿了第一,除了资历不够是他唯一的短板外,他几乎无可挑剔。
他甚至曾代替太子去陈国为质,是昭国江山的功臣。
下午,翰林院果真公布了有人晋升侍读的喜讯。
却不是庄玉恒,而是萧六郎。
“有你的呀!”宁致远激动地拍了拍萧珩肩膀。
萧珩也不明白侍读的官职怎么就落到了自己头上,尽管他早先的确有意去争取,可受伤后,他假意失踪半月,之后又在家休养了十日,甚至还错过了一次考核。
他当时就估摸着这一次的侍读之位是轮不到自己了。
“六郎,恭喜!”宁致远由衷地说。
萧珩对他道:“也恭喜你。”
宁致远也升官了,从从六品编修成为了正六品修撰,正巧顶了萧六郎的职。
宁致远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的官职我顶了,但你的值房嘛,我就不笑纳了。”
靠茅厕那么近,天气一热熏死他了!
他还是呆在自己的值房比较好!
萧珩搬去了侍读的值房,杨侍读原先就在这里待过,只是他待的时日不长,加上走得不堪与匆忙,该收拾的都给收拾走了。
是一间干净而空档的屋子。
成为侍读后,除了值房上的改变,俸禄也从一月五两升至一月八两,这是正俸,除此之外,每年有服赐十匹,禄粟十石,另外每年夏季一次冰敬,冬季一次炭敬,可以要东西,也可以折成钱银。
翰林院总体而言是个清水衙门,油水不如六部那么足,但在翰林院熬一熬资历,去了哪里都会令人高看一眼。
内阁辅臣皆出身翰林,袁首辅、庄太傅甚至老祭酒、庄羡之、黎院长都无一例外。
其中袁首辅是从修撰一路坐到正五品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之后因卷入事端遭到牵连,被贬至穷山恶水之地,五年后回京,入内阁成为从七品中书,再一路成为昭国第一首辅。
其余人都在离开翰林院后选择了别的衙署。
宁致远过来帮他搬东西。
门外,几个翰林官走过,他们的谈话声也传了进来。
“听说了没?安郡王要被调去内阁了?”
“你听谁说的?”
“他听见韩大人与安郡王的谈话了。”
“你还偷听韩大人的墙角!”
“没有,我路过!偶然听见的!韩大人说,你去了内阁也不要耽误自己的学习,治国之道的根本都在这些书里。”
原话定然不是这样,不过众人见他有意遮掩也不好追问什么,毕竟有些东西知道的太多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几人很快走远,谈话声也渐渐消失。
宁致远一脸恍然大悟:“我说呢,他怎么不和你争了?敢情是找到更好的去处了。”
他们进翰林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将来能够入内阁成为当朝辅臣吗?再不济,去六部衙门也是极好的。
真正想在翰林院混一辈子的人只怕凤毛麟角。
萧珩没有说话。
这应当是庄太傅的意思,以庄玉恒的资历进内阁其实有些牵强,估摸是庄太后在宁王一事的态度令庄太傅感到了不安。
他不再全心信赖庄太后,他想把更多的权势抓在庄家人的手里。
如今内阁之中,两位次辅是他的人,六位内阁大学士里有一半也是他的人,若在加上一个安郡王,将来袁首辅退位后,内阁就彻底是庄家的天下了。
宁致远见萧六郎一脸沉思,以为他是在失落,忙拍着他肩膀劝慰道:“六郎,你别灰心,你总有一天也能进内阁的!”
萧珩不是在想进内阁的事,他在想庄太傅那个老匹夫是不是又去戳了姑婆心窝子。
皇宫。
皇帝与庄太后下了朝,一起仁寿宫的方向而去。
庄太后坐在凤撵上,古怪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帝撵,不解道:“你的华清宫在那边。”
皇帝特别不要脸地说道:“我去母后宫里用膳。”
庄太后沉吟片刻,嗯了一声。
皇帝:母后居然没有拒绝!
吃过饭,庄太后对皇帝道:“你来书房一趟。”
“母后找儿臣有事?”进书房后,皇帝问。
庄太后正色道:“哀家考虑过了,皇帝亲政多年,哀家是时候把朝政大权还给皇帝了。”
皇帝一怔:“母后何出此言?”
庄太后叹道:“从明日起,哀家就不垂帘听政了。”
皇帝的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和母后一起上下朝的乐趣没有了吗!!!
“母后!”
庄太后淡淡地睨了睨他:“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哀家不再去金銮殿了吗?如你所愿了,怎么?还不高兴?”
“那是从前。”皇帝嘟哝。
自从静太妃一事真相大白后,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来都误会了母后,母后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掉他,可母后从没这么做。
反倒是他,一次次地陷害母后,还让母后染上麻风病,若不是小神医,他后半辈子只怕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况且撇开情感上的因素不谈,母后确实比他有魄力、有手腕。
庄太后幽幽一叹:“哀家老了,也该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皇帝黑下脸来:“母后,你其实就是想去碧水胡同打牌吧!”
还是不带上他的那种!
庄太后:“……咳,有那么明显吗?”
465 夫妻相见(一更)
皇帝幽怨地看着她,一脸朕就知道的表情!
庄太后矢口否认:“哀家没有,哀家啥时候不能去打牌?”
皇帝继续幽怨控诉:“那母后就是不想起早床。”
庄太后:你的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多年早起的习惯在碧水胡同一年就给养没了,说起来也挺无奈的。
皇帝最终还是答应了庄太后自此不去垂帘听政,他毕竟是皇帝,心里再信任庄太后,也不会不渴望独自亲政。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庄太后活到这个岁数了,又有什么是看不明白的?
一国之君有这种心理才正常,否则谁都像太子那样,对一个人无条件、无底线的纵容与信任,到头来是不是他枕边人要江山,他都能拱手相让?
做皇帝,或者说做一个仁慈的君主并不是一件坏事,该柔软的地方可以柔软,但绝不能没有帝王的野心。
不过,皇帝并不是无条件答应庄太后不去垂帘听政的,庄太后必须答应打牌带上他,一个月带个三四回的那种。
还必须每日都分出时间来与他共同处理国事。
––––午后与母后的独处时光!
庄太后也并非真的彻底放权了,她只是不去上朝而已,私底下该耍的幺蛾子还是要耍耍的。
六郎升官了,可那点银子还不够每个月给小和尚交租的。
唉,家里孩子多,负担好重。
……
翰林院,萧珩下值出来,一眼看见斜对面的巷子里停放着一辆马车。
车夫是个陌生的面孔,马车也从未见过。
可直觉告诉萧六郎,那辆马车的主人在等他。
这会儿四周没人,他也就懒得伪装,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车夫没多问,直接给放了木凳。
他犹豫了一下,信阳公主微微掀开一条缝隙。
萧珩微微一愕,随即迈步上了马车。
他在信阳公主对面坐下,信阳公主对车夫道:“走吧,去医馆。”
“是。”
车夫挥动马鞭,车轱辘转动起来。
信阳公主的气色比刚回京那会儿好了一些,今日更是能看见三分红润,她嘴上没怎么笑,眼底的笑意温柔却几乎流淌下来。
“我来看看你。”她说。
“嗯。”
某人有点儿小小的不自在。
信阳公主笑了笑,看向他的右脚:“我方才看见你走路了,你的腿脚是好了吗?”
“嗯,好了。”萧珩含糊应了一声,没有隐瞒。
分别这么久,要一下子回到从前的亲密无间是很难的,何况她还深深地伤害过他,信阳公主心里其实比萧珩更别扭,只是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信阳公主笑了笑,指着他身边的手杖,问道:“那怎么还不扔掉这个?”
“过段日子就扔。”萧珩说道。
“哦。”信阳公主瞬间会意,知子莫若母,他打的什么主意她岂能不明白?
真是儿大不由娘了。
从前与温琳琅定亲时可没见他对姑娘家这般上心过。
信阳公主垂眸掩住笑意,话锋一转,道:“庄玉恒入内阁的事,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萧珩道。
信阳公主又道:“是庄太傅的主意,入内阁从七品中书做起,看似降了官职,实则升了地位。”
原来官职都定下了。
萧珩对于信阳公主会知晓这些内部消息并不意外,早在他还是昭都小侯爷时就时常能在信阳公主的书房里看见各种惊掉人下巴的内幕消息。
“我听说袁首辅很赏识你。”信阳公主话中有话。
萧珩顿了顿:“谈不上赏识,只是见了一两面与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萧珩明白信阳公主的意思,她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庄玉恒比他晋升快而心里失衡,若是,她也可以动用关系把他弄到内阁去。
“我在翰林院很好。”萧六郎直言道。
有些东西可以走捷径,有些却没必要。
在他看来,这个当口卷入内阁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信阳公主暗暗放下心来。
她方才是在试探萧珩的心意,萧珩小时候是个胜负心很强的孩子,他什么都要拿第一,当然他也的确有那个实力,只是官场如战场,有时,虽赢了战斗,却反而输了战场。
萧珩如今的心性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二人说着话,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紧接着好似策马之人撞上了什么摊子,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哎呀!马失控了!”
信阳公主的车夫大叫!
失控的不是他们的马,是对方的,横冲直撞,将过往的行人撞得人仰马翻,并且毫无停下来的趋势。
眼看着就要撞上他们的马车,而此刻调头也来不及了,龙一凌空飞来,唰的揭开车顶,将信阳公主与萧珩抓了出来。
马车被失控的疯马撞得四分五裂。
龙一把二人放在了屋顶上,又去抓快要丧命在马蹄之下的车夫。
“龙一,那个孩子!”
一个孩子被吓傻了,直愣愣地站在街道中央,疯马朝他奔去。
龙一一手抓车夫,另一手去抓孩子。
总算是赶在疯马撞过来之前将孩子抱走了。
信阳公主暗松一口气,然而一口气没松完,她脚底一滑,从屋顶上摔了下去,萧珩伸手去抓她,也一起摔了下去。
龙一来不及放下车夫与孩子,嗖的闪过去,却只驮住了萧珩,信阳公主自他肩头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从天而降,搂住信阳公主柔软的腰肢,凌空缓缓落下。
此人长了一张倾城绝艳的脸,有着一双勾魂摄魄的眼,正是被皇帝誉为昭国门面的宣平侯。
宣平侯抱着信阳公主潇洒站定,姿势帅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宣平侯挑眉一笑:“公主,好久不见。”
信阳公主冷着一张脸:“耍帅耍够了吗?耍够了就放本公主下来!”
“啧,不解风情。”宣平侯一脸遗憾地撇了撇嘴儿,将信阳公主放了下来。
那匹疯马已被常璟制住,常璟今晚要吃烤马肉。
宣平侯冲围观的百姓摆摆手:“好了,散了散了,都别看了,没见过英雄救美啊?”
众人嘴角一抽,虽然事实如此,可你自己这么说出来是怎么一回事?还能要点儿脸的不?
人群终究是散去了。
宣平侯看看信阳公主,又看看被撞得四分五裂的马车,啧了一声,道:“看来只能委屈公主坐本侯的马车回去了。常璟。”
常璟驾来一辆奢华又拉风的马车。
信阳公主没上去。
她往前走,来到一辆陌生的马车前,打算掏银子雇对方的马车。
宣平侯双手抱怀看着她:“那也是本侯的马车。”
信阳公主又往前走,挑了一辆不大起眼的马车。
“也是本侯的马车。”
“还是本侯的马车。”
“哎呀,又是本侯的马车。”
信阳公主:“……!!”
姓萧的是把一整条街的马车都给承包了吗!
466 惊喜(二更)
信阳公主最终还是黑着脸上了第一辆奢华又拉风的马车。
宣平侯也上了马车,将手上的鞭子往常璟怀中一扔:“稳一点,公主不喜欢颠簸。”
“哦。”常璟接过了鞭子,一鞭子下去,马车咯噔颠簸了一下!
宣平侯:“……”
夫妻二人在马车内坐下,宣平侯好整以暇地看着信阳公主,似笑非笑地说道:“去酆都山找你,你不肯见我,倒是自己跑回京城了,怎么?躲着本侯?”
“我有什么必要躲着你?”信阳公主淡道。
宣平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得了吧,秦风晚,从萧珩死后你就一直躲着本侯,本侯有时甚至怀疑那场大火是不是你放的,你压根儿是无颜面对本侯?”
信阳公主撇过脸:“呵。”
宣平侯望了望车顶,漫不经心地说道:“行了,让你的那个什么一,把萧珩带下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他不累,本侯都替自己儿子累。”
萧珩被龙一救走后,确切地说是在宣平侯出现之后,萧珩就让龙一把他带走了。
然而宣平侯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重点却很多。
一,他知道龙一。
二,他已经认定了萧六郎就是萧珩。
龙一原先在公主府时一直是个暗卫,是去了酆都山后龙一才渐渐走到明处,在此期间,龙一一直没与宣平侯见过面。
也就是说,早在国子监大火之前,宣平侯就知晓了龙一的存在,既然他连最厉害的龙一都知道了,那么其余几个龙影卫自然也不在话下。
至于他具体何时知道的无从得知,或许四年前,或许更早。
至于第二件事。
宣平侯去酆都山的目的,结合京城的局势来看,信阳公主约莫猜到是去请她回来辨认萧珩的。
如今她与萧珩出现在一辆马车里,都不必她亲口告诉他,他便已经有了答案了。
宣平侯道:“常璟,去把天上飞的那两个抓下来。”
正在驾车的常璟飞身而起!
一会儿之后,常璟鼻青脸肿地回到了马车上。
“打不过。”
常璟委屈,常璟不说。
宣平侯哼道:“该,让你下次乱驾车。”
常璟满面黑线,原来你只是在报复我颠簸了一下下马车!!!
常璟有了小情绪,特别想把马车驾到飞起,但他斗不过宣平侯那只老狐狸,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马车内,宣平侯慵懒地靠在车壁上,背后是柔软而厚实的迎枕,他修长的双腿交叠,一手搭在身旁的扶手上,另一手轻轻地放在腿上,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信阳公主坐在他对面,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宣平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秦风晚,是你自己说,还是本侯一句一句地问。”
信阳公主问道:“你要我说什么?”
宣平侯道:“所有。”
信阳公主朝他看来:“倒不如你先说说方才的疯马是怎么一回事?”
宣平侯道:“怎么?你怀疑是本侯干的?本侯没这么无聊。”
信阳公主不语。
宣平侯眯了眯眼看着她:“等等,你是在怀疑有人暗杀你还是暗杀萧珩?”
信阳公主缓缓呼了一口气,一瞬不瞬地看向他道:“在我回答你所有问题之前,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年的那个燕国女奴究竟是谁?”
却说龙一将萧珩送回碧水胡同后立马就走了,走之前碰上了小净空,与小净空对了个男子汉的小拳拳。
“六郎!”
萧珩刚要进屋,听见身后有人唤他,他转过身来,客气地说道:“何婶儿,有事吗?”
何婶儿笑呵呵地递给他一个坛子:“这是我刚腌的酱菜,拿着。”
“不用了,您上次给的还没吃完呢。”萧珩推辞。
何婶儿直把坛子往他怀里塞,不容拒绝道:“拿着拿着!你们家人多,一下子就吃完了!再说了,一坛子酱菜而已,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
萧珩不善推辞这种单纯的善意,他腼腆地收下了:“多谢何婶儿。”
何婶儿刚走,隔壁赵大爷又过来,唤了他一声六郎,给了他一篮子鸡蛋,说是上回顾娇做了咸鸭蛋,给街坊邻居都送了些,他没什么好回礼的,这是自家的鸡下的蛋。
没错,既小净空坚持不懈地溜鸡一年后,碧水胡同也陆陆续续地养起了家禽。
“六郎––––”
姚氏在里头唤他。
“来了!”
萧珩抱着坛子,拎着篮子进了屋。
家里人都没对萧珩改称呼,萧珩觉得这样也很好,他没有字,以后六郎就是他的字,他是萧珩,也是萧六郎。
萧六郎没走完的人生,他替他走完。
萧六郎没看过的风景,他替他看。
萧珩的衣裳小了,姚氏给他买了新的,上次试穿时袖口有点窄,姚氏改过了。
萧珩又试穿了一遍,很合身。
他向姚氏道了谢,把何婶儿与赵大爷来送东西的事儿与姚氏说了。
“哎呀,他们太客气了。”姚氏哭笑不得,让玉芽儿把东西收好。
萧珩回了西屋,小净空今日放学早,此时正撅着小屁股,一头扎进他的大箱子里,唰唰唰地将里头的东西扔出来,也不知在翻找着什么宝贝。
萧珩无比头疼。
他前天才给他收拾过。
萧珩拿手杖戳了戳某人的小屁股墩:“干嘛呢?”
小净空停止了翻找的东西,从箱子里把自己的小脑袋拔出来,回头气喘吁吁地看着萧珩,失望地说道:“就知道是坏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