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81
“是你?”
还同时开了口。
顾娇:一个人行动,她不配吗?为毛每次都有个和她一起干坏事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元棠放下手刀,问。
顾娇瞥了他一眼:“这话,你是以什么立场问的?”
元棠被噎死了。
是啊,如果她不该来这里,那么身为陈国质子的自己岂不是更没理由出现了?
元棠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鼻子一哼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查了。我又不傻,你是在怀疑我与你们昭国太子妃有见不得人的往来后,我才遭遇行刺的。我只要盯着她,就一准能发现蛛丝马迹!”
顾娇唔了一声:“今天出门没忘记带脑子啊。”
元棠:“……”
这么噎人真的好吗?
顾娇留意到他的扇子又恢复如初了,也不知是被刺破的扇子修好了还是换了一把新的。
这扇子里有机关,必要时能当兵器使用。
“有人来了!”顾娇忽然警惕地说。
元棠仔细感知了一番,果真自头顶听到了一道十分轻微的动静。
早先他是觉得这丫头武功不如他,不过在见识这丫头失控杀了那么多刺客后,他就不敢再小瞧她了。
但也还是很惊讶。
这丫头的感知过于敏锐了。
二人竭力屏住了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二人都想看清太子妃房中的动静,奈何门缝只有一条。
元棠挤挤眼,蹲下。
顾娇摁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摁蹲下了。
元棠目瞪口呆,我是让你蹲下!
顾娇用嘴型说道:“不用谢。”
元棠:“……”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元棠蹲下来,将高视野让给了顾娇。
二人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动静,那个人既然是施展轻功潜进来的,想必是行踪不方便暴露,二人齐齐看向了那扇窗子,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将窗子合上。
万幸对方似乎没在意这个。
毕竟这扇小窗面对的不是院子,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库房。
那是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通身散发着清贵之气,而在见到的一霎,这个男人的身上瞬间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怖气息。
与顾娇失控时的可怖不大一样,元棠心想,好似带着邪恶的霸道与占有。
元棠只看了个背影,一时间也猜不出对方是谁,更猜不出对方的意图。
他试图从顾娇的神情里看出什么,结果一抬头,只看到一个仿佛在嘲讽他的小下巴……
男子来到了床边。
太子妃本已歇下,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发丝黑亮如缎。
她不施粉黛,眼眸轻闭,却依旧难掩云鬓花颜,靡颜腻理。
忽然,男子在床边坐下了。
元棠一惊。
太子妃睡着了,一时半会儿没察觉到屋子里来了个人。
只是很快,她便感觉到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在她的脸颊与秀发上游走。
她以为是太子回来了,迷迷糊糊中嘟哝了一句:“殿下……”
别闹,臣妾想休息。
后面一句她以为自己说了,却不料只是在梦里说了而已。
男子原本轻轻抚摸着她秀发与脸颊的手忽然掐住了她的脖颈!
元棠是陈国质子,还算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却也险些没绷住惊出声来。
到底什么情况?
以为是太子妃的心腹高手,结果他以下犯上地碰了太子妃。
以为是太子妃的相好,结果他又似乎想杀了太子妃!
多大仇、多大怨!
顾娇的神色很平静,气息很放松。
元棠嘴角一抽,自己的心性倒是比不过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屋内,太子妃终于被掐醒了,醒来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她几乎是没来由的一抖!
“怎么?怕了?”
男子似笑非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中响起,带了一丝狠厉与嘲讽的味道。
元棠只觉自己的心口都凉了一下。
这声音,既熟悉,又不熟悉。
仿佛听过他的嗓音,但那个人的嗓音不该如此狠厉。
元棠突然就有点分裂了!
顾娇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睛居然在放光。
元棠:呃……你是认真的吗?
男子的手加大了些许力道,太子妃被掐得面色涨红。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字来:“这里是东宫!你不要命了!”
男子的语气玩味而狠厉:“是你不要命了,温琳琅,是你不要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太子妃快要呼不过气了。
男子丝毫没有心慈手软的意思:“我警告过你,不要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太子妃冷冷地看着他:“他是太子,我是太子妃!你说这话可笑不可笑!”
男子冷声道:“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
说罢,在太子妃晕厥过去的前一秒及时抽回手,将她狠狠地抻回了早已凉掉的床铺上。
太子妃陡然得了呼吸,趴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男子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心口:“温琳琅,你给我记好了,你先招惹我的,你这里只能属于我,你要是敢对别的男人动心,我会杀了他!”
太子妃讥讽一笑:“他是太子!有本事你就去杀!”
男子冷笑:“你当我不敢?”
似是想到了什么,太子妃的表情一僵,撇过脸去。
423 反击(两更)
男子看着她死死拽住衣角的手,冷笑:“怎么?又想打本王耳光?那你这次最好用力一点,别像上次那样一个巴掌印也没留下。”
……
太子从御书房出来,一脸菜色,没怎么看路,差点与旁侧走过来的人撞上。
他正欲发作,却发现来人是宁王。
他说不上来什么心情,闷闷地打了招呼:“大哥。”
宁王笑了笑,说道:“怎么了?看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是父皇训斥你了还是训斥小七了?”
太子幽怨地说道:“父皇说是我没把小七管教好!这干我什么事?谁知道那小胖子哪儿的胆子满皇宫乱窜?”
宁王失笑,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是太子,是做哥哥的,是所有皇子的表率,父皇难免对你的期许高了些。你放心吧,父皇也就是嘴上一说,不会真怪你的。至于小七,他本就是调皮的年纪,闯祸也正常,父皇疼他都来不及。也不会真怪罪他的。”
这番话听得还是挺舒坦的。
太子不会嫉妒秦楚煜分走父皇的宠爱,毕竟是自己嫡亲弟弟,也毕竟相差了这么多岁,何况宁王说的没错,父皇责问他是因为对他的期许比别的皇子高。
他叹道:“就是……父皇还是要罚小七,我求情也没用。”
宁王笑着拍了拍太子肩膀:“你先回东宫吧,父皇那边我会去说。”
太子张了张嘴,老实说他与宁王不是一个阵营的,宁王是他的帝王路上最大的威胁,不仅因为宁王比他聪明能干,也因为父皇十分疼爱宁王。
可宁王这个哥哥时常让人恨不起来。
他的眼神很暖、很阳光、很坦诚,他努力做一个父皇的好儿子,也努力做一个皇子们的好哥哥,他够上进,但又看不出太大的野心。
尤其他对琳琅没有半分不可言说的心思。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老三、老四、甚至淑妃的老五都悄悄爱慕过琳琅。
只有大哥光明磊落,正人君子。
这么一想,太子看宁王就顺眼多了:“那行,小七的事就拜托大哥了,琳琅受了伤,我得尽快回去照顾她。”
他刚走了几步,宁王忽然叫住他:“二弟。”
太子转过身来:“大哥还有事?”
宁王道:“父皇最近很为六部考核的事发愁,内阁也为此争论不休,我正打算去内阁一趟,二弟要不要一起?”
“这……”太子有些犹豫。
作为一国太子,他自然知道适当的参与政务为父皇分忧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可他又实在担心琳琅的伤势。
宁王笑了笑:“那要不我还是和父皇说我自己一个人去算了。”
这若是让父皇知道了能高兴吗?
太子嘀咕:“父皇方才没说这件事。”
宁王笑道:“那是因为我还没禀报。”
得,逃不脱了。
太子叹气:“那我等大哥一起去内阁。”
宁王微笑:“好。”
看着兄弟二人亲密无间地上了马车,大树后的顾娇与元棠眼睛都是直的。
元棠:“不是吧?这都没打起来?太子是嫌自己绿得不够彻底呀?”
元棠已经发现那个私会太子妃的男人是谁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更因为对方在离开时转过身来不小心叫他看清了那张脸。
他那会儿的心情只能用要多惊讶有多惊讶来形容。
顾娇唔了一声,确实很惊讶。
元棠冷声道:“我要替自己洗脱冤屈!”
顾娇一口拒绝:“不行。”
“为什么?”元棠问道。
“瑞王妃会死。”顾娇说道,“她是唯一能‘见过’你与太子妃私会的人,她是重要的证人,一旦你脱罪了,宁王就不会留着她了。”
和宁王这种人是不能讲道义的,别指望他顾念兄弟情分。
元棠冷哼道:“难道我要一辈子背着这个黑锅吗?”
顾娇的眼珠子转了转:“要不……你去杀了他?”
元棠嘴角狠狠一抽。
他是个西瓜吗?我说杀就杀!
还有,这可是你们昭国的地盘!我去刺杀你们昭国的皇长子,我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呐?
似是看出了他的埋怨,顾娇摊手:“你不是连皇帝都刺杀过吗?”
元棠捏紧拳头:“那是做做样子!我哪儿敢真把你们皇帝杀了!我不要命了吗!”
顾娇睨了睨他:“勾结敌国太妃,和找死有区别吗?”
元棠噎住。
想到什么,元棠嘻嘻一笑:“诶?要不,你告诉你们太后吧?庄太后不是很信任你吗?你说的话,她不会不信的吧?”
顾娇沉默。
半晌,才淡淡地开口:“她信我,就是我拿刀捅她心窝子的理由吗?”
元棠再一次噎住。
他忘了,宁王的身体里流着与庄太后相同的血。
宁王可以对不起很多人,但他从没负过庄太后。
他对庄太后的孝敬是发自内心的。
元棠深深地看向顾娇:“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我需要知道,我们日后是敌人,还是朋友。”
不怪元棠会这么问,实在是就连元棠都看出来了,宁王是不会动顾娇的。
宁王不可能到现在还猜不到顾娇已经猜出了真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顾娇的命,原因元棠想到了好几个。
一是顾娇是庄太后的心肝肉,动顾娇,庄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二是宁王也需要顾娇去治疗宁王妃的病,当然,这个是建立在宁王对宁王妃有感情的前提下。
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顾娇是局外人,她根本不在乎皇子之争,就算宁王把太子绿成草原了,又和顾娇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宁王不会杀她,那她就没必要与宁王为敌了吧?
顾娇淡道:“我只做我认为有必要去做的事。”
元棠不解:“什么意思啊?到底和不和宁王作对啊?”
顾娇看向他:“这话其实应当我来问你。”
元棠一愣:“什么?”
顾娇不疾不徐地说道:“要是宁王发现行刺你并不容易,干脆放弃你,转头去想别的法子,那你还要与他为敌吗?”
元棠张了张嘴:“我……”
顾娇道:“与不与他敌和我没关系,我从来不需要什么朋友,也不惧怕多几个对手。”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丫头的话,扎心呐!
所以这丫头到底什么意思,他还是没明白啊!
顾娇所料没错,宁王在发现元棠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后,的确暂时没再对元棠有进一步的举动。
这件事虽未闹开,可要堵住瑞王夫妇的嘴也不容易,宁王有两个比较好的选择——一是再演一场戏,让瑞王妃发现“真正的假山男子”,这个男子就任由宁王挑选了,随便推个替罪羊出来顶包都成。
只不过,这需要太子妃的配合,从今天顾娇所观察到的太子妃与宁王的关系来看,恐怕太子妃不会乐意。
再者,就算有了新的替罪羊,那么接下来呢?真把太子妃与替罪羊推出去吗?宁王舍得让太子妃身败名裂吗?
第二个选择就是杀掉瑞王妃。
瑞王妃是目击者,其实顾娇也是,只不过顾娇并不在意这件事,不像瑞王妃与太子妃有过节,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看太子妃身败名裂的机会。
“顾姑娘,咱们回医馆吗?”马车上,小三子问。
“去宁王府。”顾娇说。
“好嘞!”
小三子将马车赶去了宁王府。
宁王妃在自己院子见了顾娇,她让人奉了茶:“顾大夫今天来是为我复诊的吗?我记得复诊是三天后。”
言外之意,是看出顾娇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顾娇倒也没扭扭捏捏的,开门见山地说道:“王妃,我能信任你吗?”
宁王妃端着茶杯的手顿住。
……
宁王与太子在内阁忙到很晚,回到王府时夜都深了。
宁王妃坐在凉亭里喝茶。
宁王按了按眉心走过去,有下人为他打了帘子,他才发现瑞王妃也在。
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神色便恢复正常,温和地笑道:“素心,我回来了,三弟妹也在呢。”
“大哥!”瑞王妃听到他的声音,扭头一看,站起身来,笑着行了一礼,“大嫂说她很闷,我搬过来住几天,好生陪陪大嫂,大哥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有你陪着素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宁王一边含笑说着,一边来到宁王妃的另一侧,挨着她坐下,道,“抱歉,今天内阁的事情太多了,没赶回来陪你看戏。”
宁王妃给他倒了一杯花茶:“没事,三弟妹陪我看过了。”
宁王笑着看了二人一眼:“是看的哪一场?好看吗?”
瑞王妃点头如捣蒜:“是《拜月亭》,太精彩了,我都看哭了呢!”
宁王笑了笑,宠溺地看向宁王妃:“那,素心哭了没有?”
宁王妃反问:“殿下希望我哭吗?”
宁王又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一只手,问道:“怎么会?我答应过素心,这辈子都不会让你落泪。”
宁王妃将手从他掌心拿出来,把倒的花茶推到他面前:“殿下喝茶吧。”
“好。”
三人在亭子里坐了会儿,宁王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歇息。”
三人起身走出亭子,可就在走下台阶的一霎,瑞王妃忽然尖叫了一声,整个身子朝前倾去。
宁王与她之间隔了一个宁王妃,想出手也来不及,就见宁王妃一把抓住了瑞王妃,将她往后一拉,稳住了她的身形。
宁王妃自己去失去平衡,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素心!”
“大嫂!”
宁王妃摔得很惨,左胳膊都脱了臼。
大夫为她复位后,为她缠上布条,让她卧床歇息。
瑞王妃难过得直掉泪:“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脚滑了……”
宁王妃让瑞王妃不要多想,回屋歇息。
宁王留下来给宁王妃喂药。
宁王妃没喝药,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殿下,你说,三弟妹为什么会脚滑?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了?”
宁王微微一顿。
宁王妃接着道:“我明明让人将亭子清理得很干净,是谁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她的眼神令宁王皱起眉头:“本王怎么知道?”
说罢,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够好,宁王深吸一口气,道,“如果素心想知道,我让人去查。”
宁王妃扯了扯唇角:“王爷最好能够查到。”
宁王当然查到了,这种事还难不倒他。
可他查到的结果差点没让他的表情当场裂开!
“是、是王妃让小的们……在、在、在台阶上抹了点猪油。”小厮战战兢兢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天知道一贯温柔贤惠的宁王妃怎么突然不做人了,要抹猪油去害瑞王妃啊!
偏偏害瑞王妃不成,把自个儿给摔伤了……
宁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滚出去!自己去领板子!”
“是……是……是!”小厮连滚带爬地去了,唯恐再慢点儿这位爷就得改变主意要他脑袋。
宁王妃虽是受了伤,睡眠却并未受到影响。
她一觉睡到天大亮,瑞王妃都起来好一会儿了。
她去了宁王妃的屋子。
宁王也过来了,他有话与宁王妃说,可瑞王妃在场他就不好开口了。
他深深地看了宁王妃一眼,去内阁处理公务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他在内阁屁股都还没坐热,府上的管家来报——宁王妃中毒了!
宁王一口气噎在喉咙,几乎生生噎死过去!
“殿下,一会儿……”内阁大学士走过来,正要与宁王商议要事,就见宁王唰的站起身,看也不看他一眼,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内阁大学士:“……”
宁王进屋时,宁王妃正坐在床头喝药,脸色很苍白,神色却漫不经心的。
宁王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手指:“你们都退下。”
“是!”下人赶忙退了出去。
宁王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来到床边坐下,温柔地看着她:“给我。”
宁王妃把药碗递给他。
宁王先自己尝了一口,不冷也不烫,这才舀了一勺喂她。
“是乌头。”宁王妃喝了药,说。
宁王去舀第二勺药的动作顿住。
宁王妃笑了笑,说道:“原本是做给三弟妹的酸杏,我好奇先尝了一颗,不料就中了毒。殿下说,会是谁下的毒?”
424 两更
宁王铿的将勺子扔回了碗里,定定地看着她,眼底不复往日温润,眼神沉重而深邃:“你究竟想做什么?”
宁王妃抬起头来,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三分笑意,三分讥诮:“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殿下,殿下的那些事我管不着,但若是谁要杀瑞王妃,就先杀了我。”
宁王的瞳仁一缩,仿佛经历了巨大的震撼,饶是他早已养成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性子,这一刻也不禁在眉间浮现了一抹寒霜。
他扣住她的手腕:“本王的那些事?你倒是好好与本王说清楚,本王的哪些事!”
“药凉了。”宁王妃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挣开宁王的手,自他手中拿过药碗,向来怕苦的她竟然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半滴也没剩下。
她把空碗递给宁王:“劳烦殿下帮我放一下。”
宁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冰冷、复杂、怒火……但最终都统统地压了下去,他接过药碗搁在桌上,平复了情绪,轻声说道:“你好生歇息,我让人送三弟妹回去。”
宁王妃不咸不淡地说道:“听说乌头不如砒霜的毒性强烈,我也不知道,没试过。”
宁王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听了这话又猛地转过身来,看向宁王妃道:“够了,楚玥!本王不会动她!”
楚玥,宁王妃的名字,素心是她的字。
大婚后,他没再直呼过她的名字。
宁王妃愣了愣,展颜一笑:“殿下最好记得自己的话。”
宁王从宁王妃的院子出来,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心腹闪身跟上,对宁王道:“主子,一会儿真要送瑞王妃回去吗?要不要——”
他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宁王冷冷地看着他:“谁给你胆子这么做了?”
心腹一愣:“不是殿下说的,陈国质子那边啃不动,不然干脆……”
宁王目光冰冷道:“干脆什么?本王的事几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心腹拱手行了一礼:“属下不敢!”
宁王双手负在身后,望着满园秋色,淡淡道:“送瑞王妃回去,别伤害她。”
心腹张了张嘴:“可是……”
宁王隐忍着怒火道:“她都喝毒药来逼本王了,你还想让本王怎么做!”
心腹脸色一变,赶忙应下:“是!”
“慢着。”心腹正要去送瑞王妃回府,宁王叫住了他,“昨天有谁来过府上?”
“昨天?”心腹想了想,答道,“妙手堂的顾大夫来过,好像是给王妃复诊的。”
“复诊是在三日后。”宁王喃喃,眸光深邃,又道,“顾大夫何时过来的?是在王妃派人去接瑞王妃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心腹说。
宁王眯了眯眼。
三天后,宁王抓了个人到瑞王府上,与他一道现身的还有太子。
太子困惑道:“大哥,你干嘛要叫我去瑞王府啊?”
宁王道:“有些事,要当着你的面与三弟、三弟妹说明白。”
太子:“什么事啊?”
宁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瑞王夫妇也惊讶,怎么太子会屈尊降贵来瑞王府了?
直到宁王让手下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带进瑞王的院子,几人齐齐睁大了眸子。
“温阳?”太子第一个认出了对方。
这名叫温阳的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温琳琅的亲哥哥,今年二十六岁,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温阳见到太子,嗷的一声哭出来:“太子妹夫!太子妹夫你救救我呀!”
太子不解地问道:“大哥,你怎么把温阳给抓来了?”
老实说,温阳的名声不大好,太子妃平日里不允许太子与她娘家人多走动,太子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瑞王夫妇亦是一脸疑惑。
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阳,眉目间不再是一贯的温和,而是染了几分公正严厉之色:“月夕节前两日,你是不是偷偷进过宫?”
温阳被宁王的手下摁跪在地上,想起来却没力气:“我……我那不是偷偷……我是……我是去见我妹妹的!”
宁王冷声道:“无召入宫就是偷进,拿了东宫的令牌也没用!”
温阳的脖子缩了缩。
要说温阳拿东宫的令牌进宫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被发现过两次,令牌让太子妃收回了,但太子妃的娘手中还有一枚紧急用的东宫令牌,太子想,估摸是这个不孝子偷了温夫人的令牌。
宁王继续审问温阳:“你那日是不是打伤了春莹?威胁了太子妃?”
太子微愕。
倒是瑞王妃一下子变了脸色:“什么?是他?”
太子:“什么什么是他?”
宁王点头:“没错,那日假山后的男人就是他,是他与太子妃谈话。”
瑞王妃瞠目结舌:“那陈国……”
宁王摇摇头:“陈国质子那边只是误会,我已经查过了,事发当日他根本不在皇宫,有人看见他去东街的铺子买了小鱼干。”
太子狐疑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孤听不明白。”
宁王看向他道:“是这样的,三弟妹那日在皇宫听见太子妃被人威胁了,太子妃打了那人一巴掌,不凑巧,陈国质子的脸上有个巴掌印……”
宁王点到即止。
太子听懂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你们是在误会琳琅吗?”
瑞王妃眼神一闪。
宁王忙打了个圆场:“我们怎么会误会三弟妹?陈国刺客刺杀父皇的事难道二弟忘了吗?陈国野心勃勃,我们只是担心陈国质子会伤害太子妃。”
“啊……对,就是这样!”瑞王赶忙帮腔,总不能真说他们怀疑太子妃在外找了姘头,况且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太子妃似乎是被冤枉的。
太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宁王继续审问温阳:“你那日都威胁了太子妃什么,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就算你是太子妃的亲哥哥,本王照样饶不得你!”
温阳虽是太子的小舅子,可太子心里温琳琅最重要,谁伤害她谁就是和他过不去。
太子冷冰冰地看向温阳:“你对琳琅说什么?你怎么威胁她了!”
温阳低下头,颤声道:“我……我……我就是……就是手头有点紧,找她要点银子,她不肯给我,我就威胁她说……不给我去就京城嚷嚷,让全京城都知道她刻薄自家亲哥哥,不忠不孝,薄情寡义!”
宁王蹙眉道:“就这?那她为何要打你?”
温阳嘟哝道:“我就说了她一句。”
太子面色铁青:“你说了琳琅什么!”
温阳清了清嗓子,一副硬着头皮的样子:“我……我就说她心肠这么狠,活该生不出孩子……”
这话真是诛心!
别说温琳琅会扇他一耳光,便是太子都恨不得能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看着太子渐渐变得冷厉的脸色,温阳的身子一抖,突然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宁王手下的掣肘,扑过去抱住太子的腿:“我、我、我那日是被猪油蒙了心,喝了点酒……口无遮拦,太子妹夫,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是琳琅的亲哥哥呀!你原谅我!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瑞王妃忽然开口:“那你为什么要打晕春莹啊?”
女人的直觉总是比较精准的,整件事里唯一的破绽就是打晕春莹,春莹是温家带过来的下人,她又不会对温阳怎么样,温阳有必要打晕她再和太子妃说话吗?
温阳的神色一怔。
宁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温阳松开了太子的腿,羞愧难当地说道:“我、我喝多了点酒,对春莹有点不规矩……那丫头不从我……我就打了她一下……哪曾想她就晕了……”
太子怒不可遏:“连东宫的女官都敢染指,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温阳跪在地上,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糊涂!我该死!太子妹夫你骂我吧!要不你揍我一顿也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阳是个什么德行,众人并不陌生,本以为出了索桥坍塌事件后温家人能有所收敛,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没劲。”瑞王妃撇嘴儿,还以为抓住了温琳琅通奸的把柄,哪能料到只是兄妹间的纠葛。
要说对温琳琅有影响,确实也有,但小得可怜,毕竟全京城都知道她娘家人不靠谱。
宁王将瑞王妃的神色尽收眼底,拿起桌上的茶杯,淡淡地喝了一口。
毕竟是惊动宁王、瑞王的大事,为了确保温阳所言不是片面之词,太子派人去东宫将春莹叫了过来。
春莹的口供与温阳一致。
其实温阳的口供已经足够取信于人了,毕竟宁王与东宫是对立的阵营,宁王不可能收买到温阳,春莹的口供则是将温阳的罪名彻底坐实。
宁王收买不到温阳,更收买不到春莹,至少太子与瑞王小俩口都是这般认为的。
不过,太子回到东宫后,还是找太子妃说了一下温阳的事:“他来找你,你怎么不告诉孤?”
太子妃依旧在床上养伤,她闻言垂眸,乌黑的发顺着肩头滑落,更衬得她脸庞白皙而虚弱。
“殿下。”太子妃低声道,“这种事你让臣妾如何开口呢?臣妾有这样的哥哥已是面上无光,再说出去让殿下难堪吗?”
太子讪讪:“孤……孤不是这个意思……”
京城的一间酒楼中。
温阳为宁王斟了一杯酒,笑吟吟地说道:“大殿下,我今日演的还不错吧?”
宁王的身后站着自己的两名心腹侍卫,而侍卫的旁边是神色紧绷的春莹。
宁王含笑看了温阳一眼,对两名侍卫勾了勾手指,二人从另一间屋子抬过来一个小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后满满的全是黄金。
温阳的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真是给我的?”
宁王笑了笑:“温公子不是手头有点紧吗?这些算是本王对你的答谢。”
“不、不用这么客气……”温阳一边笑着,一边将箱子揽进了自己怀里,他拿起一根金条咬了咬。
真的!
真金!
温阳笑得更灿烂了:“大殿下,你人真好!比我那抠门的太子妹夫好多了!我妹妹当年要是嫁了你……”
话到一半,想起当年温琳琅也嫁不了,他妹妹自幼与小侯爷有婚约,小侯爷去世前宁王就已经与楚家的千金大婚了。
他妹妹这等姿容,做妾是万万不能的。
何况太子妃也不错。
温阳道:“日后等我妹妹做了皇后,我就是国舅,我一定好生报答大殿下!”
宁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演这场戏?”
温阳不甚在意道:“不是说给我妹妹解围吗?”
宁王笑着点点头:“是,是给琳琅解围。”
解什么围温阳就没问了,他不关心也不在乎,温阳摆摆手,下一秒,他正襟危坐猛地朝宁王看了过去。
他结巴:“琳、琳琅?”
宁王笑了笑:“是,琳琅。”
温阳的笑容渐渐凝固:“大殿下你对我妹妹……”
宁王看了看他怀里的箱子,笑容和煦:“金子够不够?不够本王那里还有。”
温阳闭嘴了。
……
从酒楼出来,温阳醉醺醺地拍了拍宁王的肩膀:“大……大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我这人……最讲义气……从今天起……你是我朋友!”
宁王温润如玉地笑道:“好。”
温阳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走去,他的马车停在那里。
春莹望着自家公子酩酊大醉的样子,心生担忧。
宁王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笑容一收:“做干净点。”
心腹应下:“是!”
春莹的脸色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