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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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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82

    翌日,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温阳死了。

    是回家的路上马车坏了,翻进小池塘,等把温阳捞上来时,温阳已经溺毙了。

    京兆府对此事展开了调查,调查的结果为意外,是温阳的车夫没看清路面上的石头,撞坏了车轱辘,他与温阳双双落水。

    车夫拼着一口气游了上来,可温阳醉了酒,就没这么幸运了。

    但也有人怀疑不是意外。

    茶楼中,不少人在议论此事。

    “据说是太子杀的。”一个小伙子说道。

    425 打脸(两更)

    旁侧的中年男子道:“什么?太子?温阳可是他的小舅子,他为什么要杀他?”

    小伙子嘿嘿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太子妃一直看不惯娘家人的所作所为,与他们几乎断了来往,就大年初一索桥断裂的事儿你们可还记得?就是温家人打着太子妃的幌子封桥封路,这才导致上香的人没处走,只能去挤索桥,结果把索桥挤断了。”

    另一个书生开口道:“这事儿我记得,陛下还罚了太子妃。”

    小伙子道:“是啊,那之后,太子妃便不与娘家人来往了,可谁让这个叫温阳的死性不改,竟闹到皇宫去找太子妃索要银子,索要不成还反骂太子妃是下不出蛋的母鸡!”

    原话不是这样,可在民间以讹传讹就变得很是刻薄。

    “太子一怒之下,就把温阳给……”

    小伙子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顾娇听到这个消息是在医馆,二东家正在与她八卦。

    “都说是太子。”二东家说。

    他在商会上争取到了各大商铺联名合作的名额,把回春堂死死地踩在脚上,扬眉吐气的同时,走路都带风,更别说说话了。

    顾娇哦了一声没说话。

    “你觉得是不是?”二东家继续八卦。

    当然不是。

    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干不出杀害小舅子的事。

    凶手是谁呼之欲出。

    宁王能想出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法子,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没错,有身份的姘头不好找,有血亲关系的哥哥不是现成的吗?

    同样是见不得人,不成器的哥哥也能拿来顶包。

    只是顾娇没料到宁王这么狠,好歹是温琳琅的哥哥,居然说杀就杀了。

    这份狠辣与果决倒是与传闻中的先帝有几分相像,太子再修炼个十年八年也不会比宁王果决。

    这样的人物若生在乱世,定是一代霸主。

    “哎呀!二东家!顾姑娘!不好啦不好啦!”

    二人正说着话,王掌柜满头大汗地奔了进来,“作坊出事了!”

    王掌柜口中的作坊是妙手堂的药厂,在京城西郊的一处空旷地方,原先是个小酒坊,倒闭后被二东家盘了下来。

    里头最大的是生产线是金疮药,占了足足两个大院,其次是雪花膏和一些补药,各占了一个院子。

    等顾娇与二东家赶到现场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了,但金疮药的库存也被烧完了。

    “哎呀,那可是上千瓶金创药啊!月底就要交货的!”王掌柜痛心疾首地说。

    “有没有人员伤亡?”

    这是顾娇的第一个问题。

    王掌柜将作坊的管事叫了过来,管事道:“那会儿大家都在做事,没人去库房,没受伤。”

    “好。”顾娇望着烧成废墟的库房,点点头道,“军营那边我去说,晚几日再交货,二东家你去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尽快买到新一批药材。”

    “诶,好。”二东家应下,随即他问起了大火的原因,“怎么会走水的?不是让你们小心,别把火种带到库房附近吗?”

    管事难过又忐忑地说道:“小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小的日日都会巡查,白日里是一个时辰查一次,夜里是两次!没发现过任何不妥……这场火就像是突然烧起来的!”

    顾娇去废墟处看了看,明火已被扑灭,只是废墟里依旧还冒着一点黑烟。

    顾娇的指尖在地上沾了沾,拿到鼻尖一闻,淡道:“是有人纵火,后墙这里让人泼了棕油。”

    “什么?纵火?谁干的!内鬼还是——”二东家沉下脸来,“把所有人叫过来,我要仔细问个清楚!”

    顾娇淡淡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不用问了,不是他们纵的火。”

    是宁王。

    看来,自己去找宁王妃的事惹怒宁王了。

    其实她没和宁王妃透露太多,只说瑞王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能对方对瑞王妃不利,至于那人是谁、又做了什么事,顾娇一个字也没提。

    宁王妃究竟有没有猜到宁王头上,又或者宁王妃是如何从宁王手中保下瑞王妃的,顾娇一概不知。

    宁王这是在给她警告。

    顾娇扯了扯唇角。

    本想留着这盆韭菜慢慢割的,但谁让你欠呢。

    月黑风高。

    顾承风所有的债务终于还清了,他得意睡了个好觉。

    只是没料到的是,睡到半夜,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脸。

    他以为是顾承林,翻了个身继续睡。

    哪知那东西直接钻进了他的被子。

    顾承风猛地惊醒,一把蹦下床:“你是谁!”

    小九顶着头上的被子,一脸懵逼地扑了扑翅膀:“叽?”

    看清眼前的海东青后,顾承风嘴角狠狠一抽。

    去了碧水胡同那么多次,不可能不认识这只鹰。

    小九蹦到顾承风的面前,傲慢地伸出自己的鸟爪爪。

    顾承风定睛一看,好家伙,上头还绑了字条!

    顾承风将字条拆下来展开。

    上面只有鸡飞狗跳的三个字——宁王府。

    后面还画了一把血淋淋的小刀。

    顾承风:“……”

    这年头喊人都不亲自上门,改为小鸟跑腿了是么?

    因为对顾娇的敷衍态度的不满,导致顾承风忽略了宁王府这三个字的意义。

    直到他跟着小九来到宁王府的院墙下,才如梦初醒一般唰的瞪圆了眸子!

    这丫头叫他来哪里?

    宁王府?

    顾承风转身就走!

    他是疯了才会和她去闯宁王府!

    可惜顾承风走得太迟了,一只小手唰的伸过来,把他抓进了宁王府。

    顾承风再次:“……”

    二人一落地便有一队巡逻的侍卫经过,顾承风赶忙用轻功带着她闪入大树后!

    待到侍卫走远,顾承风才气不打一处来地看向顾娇:“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折腾到宁王府来了?”

    宁王府是京城最大的皇子府,虽是没有龙影卫,可机关重重,防守严密,绝不是轻易能够擅闯的!

    “有机关的你懂不懂!”

    他咬牙。

    顾娇:“哦。”

    顾承风闭眼,他好想死一死!

    半晌,他总算平复了情绪:“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来宁王府做什么?”

    顾娇理直气壮道:“打劫。”

    顾承风凉飕飕地看着她的一身夜行衣:“确定不是盗窃?”

    顾娇唔了一声:“差不多。”

    “宁王怎么得罪你了?”顾承风可太了解这丫头了,她偷东西一般不是为了财——

    顾娇:“快找找宁王府的金子都藏在哪里?”

    顾承风:这么快打脸真的好么?

    宁王是一位很有钱的皇子,顾承风凭着过硬的本事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出了宁王的小金库。

    “你要拿多少?”顾承风问。

    “就我们两个能拿多少。”顾娇自小背篓里拿出两个大麻袋,“搬空。”

    顾承风:“……!!”

    最终,二人背着满满两麻袋金条出了宁王府,还有块金条塞不下,是小九驮回去的。

    二人一鸟成功将宁王的小金库搬空。

    宁王得知此事是第二日的下午。

    他刚从皇宫出来,便见心腹侍卫神色匆忙地赶来:“不好了主子,库房失窃了!”

    “哪个库房?”宁王府有好几个库房,有他的也有宁王妃的。

    心腹侍卫硬着头皮道:“……您的小金库。”

    宁王的眉心就是一蹙!

    他捏了捏拳头,问道:“失窃了多少?”

    心腹心虚地说道:“全、全部。”

    宁王的眸光唰的沉了下来:“王府戒备森严,那么多金子是怎么被人搬出去的?何况还有机关!是人死了,还是机关动不了了!”

    心腹压低声音道:“都、都不是。”

    心腹也冤枉啊。

    王府的侍卫一直像往日那般巡逻,没出任何岔子,机关也是正常运作的。

    谁知道宁王殿下的小金库怎么失窃了?

    宁王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比起谁有能力搬空他的金库,更应该在意的是谁有胆子动他的金库?

    他是皇长子,背后不仅有皇帝的疼爱,也有太后的器重,庄家的扶持,便是萧皇后与太子都不敢轻易动他。

    不知怎的。

    宁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纤细的小身影。

    会是她吗?

    理智告诉宁王不大可能,毕竟就算她得了太后与陛下的几分宠爱,可到底是个外人,也到底是个女人。

    心腹问道:“主子,要报官吗?”

    宁王眸光冰冷:“你想害死本王?”

    心腹低下头:“属下不敢!”

    那么多金子,真报了官,被查的就是他了。

    宁王眯了眯眼。

    很好,这个哑巴亏,吃得真是太好!

    宁王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医馆。

    今天药台的一个伙计请假了,小江梨与另一个伙计忙不过来,顾娇也过来帮忙

    她刚给一个病人抓完药,就见宁王一身天家贵气出现在了大堂。

    宁王的容貌与气度在皇子中算是最出挑的,有帝王之仪,亦有倾城之貌,举手投足,清贵无双。

    大堂静了一瞬。

    为他的出现。

    在场除了顾娇,无人知晓他身份,但那股自骨子里散发而出的贵气依旧令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个是三钱的……”顾娇交代完小江梨,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宁王此时就站在柜台前,柜台后是王掌柜。

    王掌柜早已被宁王的气度容貌惊呆,半晌没吭出声儿来。

    倒是宁王先开了口,当然,不是对王掌柜,而是对顾娇:“顾大夫。”

    “有事?”顾娇问。

    宁王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碰巧经过这里,想问问素心的病情,听说顾大夫已经去为素心复诊过了。”

    顾娇一脸坦荡地说道:“啊,是,暂时没太大问题,继续吃药就好。”

    顾娇尽管演技辣眼睛,可有一点,她从来不心虚。

    宁王深深地看着她:“不知顾大夫昨夜是在哪里?”

    顾娇挑眉道:“仁寿宫,不知宁王殿下打听这个做什么?”

    扑通!

    柜台后的王掌柜跪下了。

    宁王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笑容和煦,眼神却透着点点犀利。

    他凑近顾娇,微微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有些亲密了。

    顾娇却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宁王淡淡地笑了一声:“顾大夫,本王和你之间原本不必闹成这样,太后很疼你,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顾娇:哦,原来一条船上的人可以杀来杀去,放火烧东西。

    宁王又往前凑近了三分,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还小,不知江湖险恶,看在太后的份儿上,本王给你几句忠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太高估自己,也不要太贪心,京城这个池子里的水深,随便划划就好,别真游上瘾了,怕你游不动。”

    顾娇也小声地说道:“宁王放心,我水性很好。”

    宁王被她嚣张的话弄得微微眯了眯眼,他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顾大夫,保重。”

    顾娇双手抱怀:“慢走不送。”

    宁王走后,王掌柜捏了把冷汗扶着柜台站起身来:“方方方……方才那人是宁王殿下啊?”

    “嗯。”顾娇嗯了一声,自荷包里掏出两个金条放在桌上。

    王掌柜一愣:“这又是什么?”

    顾娇望了望宁王带着怒气远去的背影,淡道:“赔偿金,纵火犯给的。”

    王掌柜:“……”

    却说宁王离开医馆后,立刻去了一趟皇宫。

    顾娇昨夜是不是歇在仁寿宫,他自然是要去查证的,只不过,他刚进宫没多久便在金銮殿附近看见了一脸呆怔的太子妃。

    太子妃身边只有一个春莹。

    春莹见宁王过来,忙识趣地退到一边。

    太子妃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完全没意识到身边早已换了个人。

    “怎么会……真的是……为什么……”

    她望着金銮殿的方向,语无伦次地抓住了“春莹”的手。

    当属于男子的触感通过指尖与掌心传来时,她一个激灵扭过头,随即她赶忙抽回了手。

    这会儿四下并无旁人,况且她是站在一株大树后,视野遮蔽得极好。

    宁王没什么顾忌地走近她,宽大的胸口几乎贴上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你看见什么了,这么失态?”

    太子妃撇过脸去,避开他的气息,似是带了几分报复与赌气:“阿珩回来了。”

    宁王眉心一蹙:“你说什么?”

    太子妃淡淡地转过身来,似嘲似讥地看着他:“阿珩回来了……被你杀死的萧珩回来了!”

    426 动手(两更)

    宁王忽然伸出手,掐住太子妃的脖子,将她抵在了大树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太子妃似是知道他并不会真的在金銮殿附近掐死自己,因此并无多少畏惧,冷笑道:“说什么?说你没杀萧珩,还是说萧珩没活着回到京城?”

    说罢,她拿开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春莹,我们走!”

    春莹心虚地看了二人一眼,迈着小碎步跟上太子妃离开了。

    宁王单手撑在大树上,眼神冰凉。

    “祈飞。”

    他唤道。

    被唤作祈飞的心腹闪身过来,拱手道:“主子!”

    宁王放下撑着大树的手,凉凉地望了眼金銮殿的方向,薄唇轻启道:“去查一下,半个时辰之内都有谁出入过金銮殿。”

    “是!”

    祈飞的动作很快,联络了他们在朝中的眼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查出了宁王所需的名单。

    马车上,祈飞将名字一一报给宁王。

    “……内阁大学士孔大人、兵部尚书许大人、工部尚书赵大人、袁首辅、霍祭酒……萧修撰。”

    宁王摸着拇指上玉扳指的手一顿:“霍祭酒和谁?”

    祈飞道:“翰林院萧修撰,本届新科状元,好像是叫……萧六郎来着。”

    宁王若有所思:“就是那个长得像小侯爷的人?”

    祈飞点头:“是,是他!”

    萧六郎的长相在朝堂早不是什么秘密了,百姓或许没听说,可宁王太子一类的人物还是有所耳闻的。

    出身乡野,却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国子监,第一次春闱便独占鳌头成为新科状元。

    有人说他的成绩是靠着宣平侯的关系得来的,宣平侯痛失爱子,偶然遇到一个与自己儿子如此容貌相似之人,难免寄情到他身上。

    没人怀疑过他就是萧珩,因为,萧珩已经死了。

    这是所有人深信不疑的事。

    而有关萧六郎,宁王知道的其实比寻常人更多,譬如太后不是在行宫养病,她是流落民间了,而那段日子,她就是被萧六郎与顾娇所救。

    萧六郎究竟是靠自己的硬实力平步青云,还是靠陛下或太后的抬举,都不重要。

    不是真正的萧珩,宁王就不会去在意他。

    萧珩死了,那么萧六郎再像也不会是萧珩。

    但如果萧珩没死,也只有萧六郎会是萧珩!

    “主子,后面还有几个,您要听吗?”祈飞问道。

    “不必了。”宁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查一下霍祭酒与萧六郎的来往。”

    他不能断定温琳琅的话是否属实,不能仅听她的一面之词。

    要查这个并不难。

    在重回国子监前,老祭酒还是比较容易隐瞒行踪的,可如今都入朝为官了,步入世人的视野增多,留下的线索也多。

    加上国子监的人都认为老祭酒与萧六郎来往是因为觉得他像自己已经过世的爱徒,没人怀疑,自然就不必太费心遮掩。

    不过两天功夫,祈飞便将老祭酒住在萧六郎隔壁的事打探明白了。

    “他叫老祭酒姑爷爷。”祈飞说。

    宁王眉头一皱。

    如果他没记错,萧六郎与顾娇是把太后叫姑婆。

    太后与霍祭酒、、、

    宁王烦躁地拧了拧眉头:“继续往下说!”

    “是。”祈飞道,“是萧六郎一家先搬去碧水胡同的,之后霍祭酒才搬过去。”

    宁王道:“是霍祭酒回国子监之前还是之后?”

    祈飞道:“之前。”

    宁王的心底突然升腾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萧珩丧生于大火后,霍弦心如死灰,辞官离京。

    宁王本以为霍弦回京是因为陛下重新请他出山,可眼下看来,或许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是为了萧六郎才回到国子监那个伤心地的。

    那个烧死了他爱徒的地方,他是怎么有心情日日去上值的?

    端看信阳公主就知道了,她至今不敢回到公主府,不就是怕触景伤情?

    从前宁王忽略了这个细节,是因为他坚信萧珩死了,所有与萧珩有关的一切他都不会再去怀疑。

    而今一回想,还真是破绽百出呢。

    如果萧珩还活着,霍祭酒的行为与反应才全都说得过去。

    宁王摩挲着玉扳指,眸光深邃:“萧珩,少年祭酒,小、侯、爷!”

    ……

    翰林院。

    “六郎,六郎,六郎!”

    萧六郎猛地自睡梦中惊醒,睁眼抬头一看,只见宁致远正一脸错愕地站在他的桌前,戳他肩膀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去。

    “你没事吧?”宁致远古怪地看着他,“一身汗,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夜没歇息好?”

    萧六郎含糊地应了一声:“睡得晚了。”

    宁致远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怎么散值这么久了还不见你出来,你下次可别这样,让韩学士揪住你,有你好果子吃。”

    萧六郎没在上值的时辰打瞌睡,是散值的时辰到了才在桌上趴了一会儿。

    只是没料到他竟然梦见了除夕夜的大火。

    他许久没梦见那场大火了,还以为自己快忘了,然而梦境中的大火与绝望清晰得令人窒息。

    “你来找我是有事吗?”萧六郎问。

    “没事不能来找你啊?”宁致远挑了挑眉,笑道,“真有事儿,晚上有喝酒的,去不去?”

    “不去。”萧六郎想也不想地拒绝。

    宁致远啧了一声,道:“哎,你这小子!我是为你好,韩大人也去,是个正经地方,你不是想争取侍读的位置吗?总得和韩大夫打好关系呀。”

    “不去。”萧六郎依旧拒绝。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还怕老婆。”宁致远嘀咕了两句,独自去赴宴了。

    另一边的医馆,顾娇也做了个梦。

    她其实也许久没做梦了,这一次不出意外又是梦见了萧六郎。

    萧六郎散了值,从翰林院出来,天空飘起鹅毛大雪。

    萧六郎去了那间卖梅干菜的饼铺买了几个生的梅干菜饼,用食盒装好带回家,走到半路却遭到了一伙刺客的追杀。

    萧六郎并非习武之人,打是打不过的,不过他凭借过硬的智谋甩开了刺客,只可惜,在他逃离的途中摔了一跤,摔晕了过去,还摔伤了手。

    因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等被人送往医馆时他的右手已经废了。

    醒来后的顾娇简直很淡定了:“不愧是我相公,敌人从来伤不到你,但你就是这么水逆。”

    下雪天。

    那应该还早。

    如今才八月呢。

    不过那伙刺客的样子她记住了,每个人的刀上都有一个徽记,像是某个江湖组织。

    顾娇自问萧六郎是没得罪过江湖中人的,那么只要一种可能——雇凶杀人。

    顾娇决定去找顾承风,问问那个徽记隶属哪个江湖组织,盯上他们也好看看几个月后究竟是谁想谋害萧六郎。

    ……

    萧六郎从翰林院出来,去了一趟附近的饼铺。

    “我要几个梅干菜饼,给我生的吧。”热的带回去都软了,没有那股子酥脆的口感了。

    “好嘞!最后六个了,你要几个?”

    “都给我吧。”

    老板把饼子面团用竹叶包好,给萧六郎放进食盒中。

    萧六郎付了钱,拎着食盒回家。

    当走到半路时,萧六郎隐隐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他的步子顿了顿,回头望向身后的街道。

    川流不息的人群似乎并未异样,可那股被人盯上的感觉更明显了。

    萧六郎进了上次的那间成衣铺子。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出来了。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上,在他穿过一个僻静的小胡同时猛地窜上前,将他抻到在了地上!

    “干什么啊!”

    他大叫!

    几人定睛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拄着手杖、穿着翰林院官服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盯梢的那一个!

    那家伙金蝉脱壳了!

    “你——”一个刺客恼羞成怒地拔刀。

    另一人拦住了他:“别节外生枝!”

    这里突然死个人,一会儿惊来了官差,他们更不便行动了。

    萧六郎给了店小二一点银子,让他假扮自己出去后,他换上了一套铺子里的成衣,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如今没了手杖也能走,只是一瘸一拐的并不如有手杖时方便,在路过一间胭脂铺子时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右手磕在铺子台阶的瘸口上,咝啦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流了一地。

    他顾不上伤势与疼痛,赶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姐夫?”

    胭脂铺里追出来一名十五岁上下的粉衣少女,衣着不算华丽,却十分清秀可人。

    萧六郎却好似没听见那声姐夫,继续拖着步子往前走。

    姚馨提着裙裾,迈着小碎步追上去,在快出巷子时绕到他面前拦住了他:“姐夫,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我去过碧水胡同,我是馨儿!”

    姚馨是姚氏哥哥的女儿,严格来说她该叫萧六郎一声表姐夫,她省了那个表字。

    萧六郎眉心微蹙,俨然不管记不记得她,都并不打算搭理她。

    姚馨好似没察觉到萧六郎的疏离,她的目光一扫,发现了他滴血的手,花容失色道:“姐夫!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在哪里受伤的?”

    萧六郎看也没看她一眼,迈步往前走。

    姚馨急了,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他。

    萧六郎一躲,又摔了一跤!

    姚馨:“……”

    姚馨愧疚地蹲下身去:“对不起对不起!姐夫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要推你!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你的手……”

    萧六郎这么一摔,手抻在地上,流了更多的血。

    姚馨忙伸手去扶他:“我送你去医馆吧!”

    “不用。”萧六郎淡道,“别碰我。”

    姚馨的手僵在半空。

    被人拒绝总是尴尬的,一般人早羞得甩袖离开了,姚馨却没有。

    她忍住了所有尴尬与羞窘,捏了捏手中的帕子,低着头,将鬓角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轻轻地说:“你、你伤得这么重,至少让我替你包扎一下。”

    这是少女含羞带怯的样子。

    女人对男人的勾引或靠近,男人只有真懂和装作不懂。

    萧六郎原本对姚馨只有陌生与疏离,眼下,他眸中多分了几分冷意。

    他凉凉地看着她:“想给我做妾?”

    姚馨打死也没料到这个男人会突然讲出这么一句话。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萧六郎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冷笑着看着她:“怎么?我说错了?你不喜欢我?不想爬我的床?”

    姚馨整张脸都涨红了,说不清是羞的还是臊的。

    从见第一眼,她的心就被迷住了。

    她以为回去就能忘了,却日思夜想都是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他还是新科状元,是陛下器重的臣子!

    就算、就算给他做妾……她也是乐意的!

    只是……只是他的话未免太让人难为情了,有点不太尊重她。

    这才是真正的萧六郎。

    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也不是什么良善同窗,他甚至都不是个好人,只是一个内心极度阴暗、没有同情心、不会怜香惜玉、也没有君子风度的不择手段的恶人。

    他只是压住了自己的恶,给了顾娇一个她想要看到的萧六郎。

    她喜欢他念书,他就去念书。

    她希望他有朋友,他就去交几个朋友。

    她高兴他做个好官,那他明面上就是个公正清廉的朝廷命官。

    尊重是什么?

    他不懂。

    姚馨不配!

    爬床那句话,令姚馨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辱。

    她微红着眼眶道:“我、我是真心仰慕姐夫,就算姐夫对我无意,也不必如此羞辱我!”

    “真心?”萧六郎冷冷地笑了,他指了指巷子的另一头,“那边,有人在追杀我,你去将他们引开,他们可能会杀你,也可能不会,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你敢去吗?”

    姚馨的脸一白。

    萧六郎嗤笑一声,用没沾染血污的那只手扶着墙壁站起来。

    姚馨忙道:“我并非不敢!只是我去了也没用,我拖不住他们,反而会暴露了姐夫!”

    萧六郎反手扔给她一个钉子:“捡起来。”

    姚馨不明所以,依言捡了起来。

    萧六郎冷漠道:“吞下去。”

    “啊!”姚馨吓得一把将手里的钉子扔了出去,砸进了地上的血水中。

    萧六郎呵了一声:“真心。”

    姚馨不甘道:“表姐难道也为你吞过钉子吗?”

    “她没有。”萧六郎望向喧闹的街道,“我舍不得。要吞也是我为她吞。”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