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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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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68

    是啊,先帝的小名又不是什么国号年号,怎么可能世人皆知呢?杨侍读之所以知道乃是因为散馆时会考昭国的历史,其中也包括皇族史册。

    可萧六郎才进了翰林院数月,还没学到这里来。

    他是乡下来的寒门状元,不是皇亲国戚,不可能不学皇族史便知道先帝的小名。

    如此一来,萧六郎的嫌疑被彻底排除了。

    韩学士并不认为杨侍读是有心冒犯先帝,最大的可能是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不小心撞了先帝的小名。

    “这件事……”韩学士看向萧六郎。

    萧六郎淡淡地拱了拱手:“请大人秉公处理。”

    韩学士闭了闭眼,唉,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呢。

    老实说,杨侍读是初犯,只要他们三个不说,韩学士便可小惩大诫将此事揭过,可萧六郎的意思分明是不愿意帮杨侍读兜着。

    若是事情传了出去,难免连他自己也落个治下不严、处事不公的罪名。

    韩学士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杨侍读的官职是保不住了。

    韩学士写了一封折子送往内阁,这种级别的官员一般由内阁罢免或任命。

    下午,杨侍读便连降两级,成了翰林院的一名从正七品编修。

    而萧六郎的官职是修撰,正六品。

    散值后,萧六郎正在与宁致远说下次休沐去他家中做客的事,杨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宁致远见状不妙,一把将人拦住:“干嘛呀?”

    宁致远虽是文官,可块头不小,又是吃苦长大的,比这些京城的官员多了好几分力气,杨舟竟然推不开他!

    “没事,让他过来。”萧六郎神色淡淡地说。

    “你确定?”宁致远回头,见萧六郎不似在逞强,松开了抱住杨舟的手。

    杨舟来到萧六郎面前,他原本都想好了要一拳头砸在萧六郎脸上的,可真正与萧六郎对上他才忽然警觉这个毛头小子居然比他高大那么多!

    萧六郎的眼神很冷,又让他想到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他捏紧了拳头,压下心头惊悚,愤怒地看着萧六郎:“你好卑鄙!”

    萧六郎淡淡地扯了扯唇角:“谬赞了。”

    “你!”

    无耻!

    杨舟爬到今日的官职并不容易,他在翰林院熬了许多年了,他不像安郡王与杜若寒那样是有家底和背景的,他当初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庶吉士而已。

    而他做的事也没多过分!

    曾经他来翰林院也是被人这么刁难过来的!

    为什么前辈能对他做的事,他就不能对萧六郎做!

    杨舟气得都语无伦次:“你……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六郎满眼平静:“看不惯你。”

    杨舟噎得险些吐血,他扬起拳头。

    “喂——”宁致远大叫。

    萧六郎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神极淡地看着他:“你,正七品编修,没资格对我动手。”

    杨舟的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萧六郎拢了拢宽袖,手心里拿着他摘给她的花,他不想弄坏了:“下次,记得要行礼。”

    说完,他与杨舟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安郡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杨侍读的事他也听说了,撇开事件本身不谈,方才萧六郎对杨舟的态度会不会太嚣张了?

    并不是那种跋扈的嚣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冷漠,仿佛骨子里便透着矜贵。

    这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萧六郎吗?

    怎么好似变了个人?

    难道……就因为有姑婆与宣平侯给他撑腰吗?

    萧六郎走出翰林院时,翰林馆那边也放学了,几个庶吉士相邀过来向萧六郎请教学问。

    萧六郎道:“我今日有事,你们明天中午再来找我。”

    “啊,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想问问,是很急的事吗?”

    “嗯。”萧六郎微微点头,望了眼前方立在巷口的一道小身影,眉眼弯了一下,看向他们道,“很急,所以抱歉,你们明天再过来吧。”

    众人纷纷应下。

    “是我眼花了吗?萧大人方才是不是笑了?”

    “我也好像看见了。”

    “萧大人原来可以这么温柔的吗?”

    萧六郎虽不是天生一副冰块脸,但也十分冷漠疏离,要不是有冯林与林成业带头向他请教,他们怕是不敢硬着头皮来找他的。

    他们心中好奇,忍不住一直追着萧六郎看。

    他们看见萧六郎来到第一个巷口,与一个姑娘说起了话。

    他眉眼掠过一丝罕有的温柔,侧脸的轮廓都好似变得柔和了。

    “送给你。”他将一朵新摘的四季海棠递给她。

    顾娇接过海棠花闻了闻,有些爱不释手:“真香,今天还顺利吗?”

    萧六郎定定地看着她:“嗯,顺利,我很快就要升职了。”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不过,侍读的位置空出来了。

    有资格顶替的人很多。

    但如果你喜欢,我会去争取。

    “真的吗?”顾娇的眸子一亮。

    在她清澈喜悦的眼神里,萧六郎一颗心控制不住地慢慢融化:“嗯,真的。”

    顾娇仰起头来看着他,眼底是从未动摇过的笃定与信仰:“我就知道,我相公很厉害!”

    391 身世(一更)

    回碧水胡同后,顾娇找了个花瓶将海棠花养了起来放在自己的窗台。

    海棠花没什么特殊的气味,但残留着他指尖的余韵,她闻着就觉得香。

    萧六郎过来东屋门口时就看见顾娇趴在窗台上欣赏那朵与她比起来丝毫不算惊艳的海棠,她两手托腮,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没见过的稀罕宝贝。

    一朵海棠罢了,有这么喜欢吗?

    家里也有海棠树,只是花期已经过了。

    心底某处柔软好似又被戳了一下,萧六郎指尖轻叩门板,嗓音都带了点暗哑:“我去一趟姑爷爷家。”

    顾娇回过头来,少女的脸庞浸着暖暖的暮光,冲他微弯唇角:“好,吃饭叫你。”

    “嗯。”

    萧六郎含糊应了声,快步转过身去,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顾娇笑得不行。

    她拿出小本本,认认真真地写道——相公第一次送花。

    顿了顿,又写道,去隔壁还和她打个招呼,我相公真粘人。

    出了院子,萧六郎也怪臊得慌,两家早已打通了,去隔壁就和去书房差不多,怎么自己去趟书房还和她交代的?

    她都不和自己交代。

    萧六郎去老祭酒家是帮他批改国子监的卷子。

    二人埋头苦干间,顾娇也过来敲响了房门。

    “娇娇来了?”老祭酒喜色一笑。

    “姑爷爷。”顾娇打了招呼,目光扫了一眼萧六郎,对老祭酒道,“我带小净空去一趟果园。”

    “啊……去吧。”老祭酒纳闷,这种事不必特地过来说呀,以前都不说的。

    顾娇含笑看了看某人,小手背在身后,特别神气地走了。

    老祭酒的目光转向萧六郎。

    萧六郎一本正经地改卷子:“看我做什么?”

    不对劲。

    两个小年轻很不对劲!

    老祭酒回过味来了,小丫头不是在向他交代,是在向萧六郎交代。

    关系突然这么好了吗?他俩该不会……

    不对,脸上的守宫砂还在,没圆房。

    其实关于这件事,他们几个长辈私底下是商议过的,大户人家的千金都是十六七岁成亲,十八九岁才开始怀有身孕,那时生养的风险会大大降低。

    娇娇年纪还小,晚一点圆房也好。

    老祭酒意味深长地看向萧六郎:“你小子……”

    萧六郎正色道:“没有,不会,忍得住。”

    老祭酒: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翌日,顾娇送萧六郎去翰林院后去了一趟皇宫。

    顾娇是去看姑婆的。

    最近边关军情告急,庄太后与皇帝都在金銮殿的偏殿与诸位军机大臣商议战事,还没回仁寿宫。

    “顾姑娘,今天日头大,您别在外头晒着了,去太后的寝殿歇会儿吧。”翡翠对顾娇说。

    顾娇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宫女,对她点了点头:“好。”

    顾娇去了姑婆的寝殿,翡翠奉上她爱吃的瓜果点心,顾娇随意吃了口香瓜,却不小心将汁水洒在了自己身上。

    黏糊糊的,怪难受。

    “哎呀,弄脏了,奴婢帮您找套换洗衣裳。”

    “不用了,我带了衣裳。”

    原本今日是要去地下武场的,小背篓里装着她的面具与男装。

    她将男装换上,头发也散开,扎了个高高的单髻。

    翡翠将她的衣裳抱下去洗晒。

    顾娇在寝宫没事干,欣赏起了多宝阁上的宝贝,仁寿宫的东西随便一样都是古董,价值连城,顾娇不懂古董,但不妨碍她欣赏金钱的味道。

    在一堆宝贝中她意外地被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所吸引,约莫是因为它是所有宝贝中最不像古董的一个。

    顾娇好奇地看了看,她没乱翻人东西的习惯,只是她也没料到这个盒子竟然轻轻一摸就弹开了。

    盒子里的东西迅速吸引了她的注意,是一双崭新的虎头鞋,很是精致漂亮,一看就是没人穿过的,但布料与花样又似乎不是今年时兴的。

    “好奇怪。”

    给姚氏肚子里的宝宝准备的吗?

    “顾姑娘,衣裳晒好了,下午就能干。”翡翠走进来,见顾娇盯着多宝阁上的盒子看,她步子顿住,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

    “怎么了?”顾娇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啊,没,没什么。”她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顾娇面前的盒子,最终,在顾娇不解的注视下,她败下阵来,低声道,“我们平日里打扫多宝阁都会格外留意这个盒子,秦公公说不许碰,更不许看。不过,太后疼顾姑娘,顾姑娘看一下应当没关系的。”

    盒子没什么珍贵的,珍贵的是里头的那双鞋吧。

    顾娇问道:“盒子一直在这里吗?”

    “嗯,奴才来仁寿宫时它就在了。”翡翠想了想,补充道,“奴婢是三年前入仁寿宫的。”

    三年前姑婆还没到他们家呢,不认识姚氏,更不会料到姚氏怀上一个孩子。

    所以这双鞋不是为姚氏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边关的军情大概比想象中的还要紧急,一直到中午也不见姑婆回来,顾娇决定下次再来。

    她去了地下武场。

    她是去看看宁王有没有来找她,她是不着急答应他的提议,但并不妨碍她割他韭菜呀。

    一炷香五十两呢。

    老何也是人精,约莫看到这项业务的可能性,直接明码标价——雄霸天五十两,与你畅聊一炷香。

    还挺押韵。

    不过她的名气并不算大,况且五十两纯聊天无异于是天价,有这等闲钱去青楼找个花魁它不香么?

    因此除了宁王大概没人会上钩。

    然而顾娇想错了,京城这个大鱼塘的肥鱼还是挺多的。

    “一个姓萧的公子想见你。”老何说。

    “你告诉他价钱了没?”顾娇写道。

    “我当然告诉了,他皱了皱眉,好像觉得有点不值,但也没说什么,银子都付给我了。”老何说着,拿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顾娇。

    “下次找他要六十。”顾娇将银票收好,接着写道,“十两算你的。”

    不能白让老何当中间人。

    老何眼底绿光绽放,点头如捣蒜:“诶!行!”

    顾娇已经打了五场,没一场败绩,再打赢五场就能晋升一级。

    今天依旧是三场,其中一场对上了比刀山客更厉害的角色,对方是个剑客,只差这最后一场的胜利便能晋升三级。

    可惜,遇上了顾娇。

    不过他的功夫是真的不错,逼得顾娇用上了兵器——红缨枪。

    她的红缨枪被小净空祸祸过,枪头扎了一朵大红花,枪身也画满了红花,特别辣眼睛。

    这么丑的兵器一出来,众人眼睛都被闪瞎了。

    不知那位剑客是不是也被闪瞎了眼,当场怔了一下,随后顾娇一枪戳过去,直接戳进他的裤腰带,将人抡起来扔到了台下。

    剑客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他被个什么玩意儿戳了?

    顾娇打完才去见那位萧公子。

    对方的派头比宁王足,竟然在屋子里隔了一扇屏风,他坐在屏风后与顾娇说话。

    可惜了,一开口,顾娇便听出了他的声音。

    不是东宫太子又是谁?

    她和萧六郎去周记吃东西曾碰到过太子妃与太子,印象说不上好坏,毕竟不是自己在意的人,好坏都与自己无关。

    不过,他今日用萧这个姓氏,倒是提醒了顾娇太子的母亲萧皇后是宣平侯的亲妹妹。

    换言之,这家伙是萧六郎的表哥。

    “雄少侠武功不错,年轻有为,实在令本公子佩服,不知雄少侠师承何处。”屏风后的太子不咸不淡地问。

    说着赞赏的话,语气却有些高高在上。

    这位太子用太子身份在民间办事时并不这样,他在百姓前十分注意形象,不轻易端架子,只是如今隐匿了身份,就不必再隐匿自己的真性情。

    顾娇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拿出炭笔,在小本本上一笔一划、漫不经心地写完一句话,交给太子的手下。

    太子早听说了,这个雄霸天是个哑巴。

    他写了这么久,太子还以为他写了许多受宠若惊的话,哪知只有两个字——你猜。

    太子:“……”

    之后太子又与顾娇寒暄了几句,属于毫无灵魂的吹捧,顾娇的回复基本上是“嗯”、“对”、“还行”……就是没超过过两个字。

    太子就迷了。

    你小子写字是有多慢?再这么下去,一炷香的时间就没了!

    还有,就这态度,太敷衍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两个字?”太子忍住怒火说。

    顾娇想了想,写道:“可以,的。”

    三个字。

    太子再次:“……”

    太子提醒自己,是琳琅让他来的,他答应了琳琅不能冲对方发火,要好生与对方交谈。

    说起来真是郁闷,他堂堂太子竟要对一个江湖宵小低声下气!

    算了,为了能让琳琅去燕国见孟老先生,这口气他忍了!

    太子定了定神,望向屏风道:“言归正传,本公子这次叫你过来,其实是为了……”

    啪!

    他话才说完,顾娇合上了手中的小本本,并站起身指了指自己一进来便点上的香。

    时间到。

    太子:“……!!”

    太子咬牙:“本公子加钱!”

    顾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扔出一张字条——下次预约。

    太子气到吐血——

    顾娇是存心给太子难堪的吗?

    当然是。

    她可没忘记上回在周记吃饭时太子对萧六郎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欺负她相公,呵呵。

    顾娇找到老何,在小本本写道:“下次这个姓萧的过来,底价一百两,算上你的十两,一百一十两。”

    老何目瞪口呆,心道你把自己当仙乐居的花魁了么?这么漫天要价!

    “为、为什么?”他问道。

    顾娇唇角一勾,写道:“亲情价。”

    老何:“……”

    天色还早,翰林院没这么快散值,顾娇回碧水胡同换了身衣裳。

    正要出门去接萧六郎,秦公公来了。

    秦公公是来见顾娇的,他笑道:“太后从金銮殿回来才得知顾姑娘去仁寿宫等了一上午,怎么不派人去禀报太后呢?”

    顾娇道:“没事,姑婆在忙,我下次再看她也一样。”

    不恃宠而骄,永远拿捏得住分寸,这一点是令秦公公刮目相看的,便是庄贵妃与庄家的几个小主子也很难做到这一步。

    秦公公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顾娇,一共两个:“这个食盒里是冰镇的瓜果,这个食盒里是御膳房的点心,太后让奴才给顾姑娘送过来。”

    “有劳秦公公了。”顾娇伸手接过食盒,“秦公公屋里坐,喝杯茶再走。”

    天气怪热的,秦公公确实渴了。

    他与顾娇一道进了堂屋。

    顾娇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多谢顾姑娘。”秦公公双手接过,大口大口地喝了,他放下茶碗,对顾娇和颜悦色道,“奴才告辞了,还得回去向太后复命呢。”

    “我送公公。”

    “不用不用。”

    顾娇依旧坚持将人送到门口。

    秦公公转身上马车的一霎,她忽然叫住了他:“秦公公。”

    秦公公回过头来,道:“顾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娇道:“有件事想问。”

    秦公公道:“顾姑娘但说无妨,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娇比划了一下,说道:“多宝阁上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装的虎头鞋是怎么一回事?”

    秦公公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事,公公上车吧。”她只是好奇问问,如果不能说,她不强求。

    “……是小主子的鞋。”秦公公低声开口。

    顾娇能想到的小主子只有两个:“宁安公主还是陛下?”

    秦公公叹息道:“都不是,是太后的亲生骨肉,可惜生下来就死了。”

    “姑婆……有过孩子?”这件事顾娇没听人提过。

    秦公公惆怅地点了点头:“只可惜生下来就是死胎,没上族谱,也没在皇嗣的排行里有一席之地。要是小主子活下来,如今都与陛下一般年纪了。小主子与陛下的生辰只差了三天。”

    顾娇沉默了。

    秦公公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有点收不住:“其实要不是出了这件事,陛下当初兴许不会被抱去静太妃的名下抚养。那会儿皇后正受宠,先帝其实是想等陛下出生后交到皇后名下抚养的。”

    顾娇不解道:“那时姑婆也怀着身孕吧?既然姑婆有自己的孩子了,为何还要抚养一个?”

    秦公公道:“御医把脉说那个宫女肚子里的是皇子,太后肚子里的这个不确定,先帝就想着万一太后生了公主,那么给她个皇子也不错。”

    只听过把脉把出个数的,还没听说能把出男女的,宫里的人为了生存也是蛮拼的。

    “那后来呢?”顾娇问。

    “后来呀……”秦公公苦涩一笑,“后来皇后先发作,诞下死胎,死胎在皇室乃不祥之兆,兼之有小人从中挑拨,陛下龙颜大怒,迁怒了皇后。三天后那个宫女果真生下了皇子,陛下却没如约将皇子送到坤宁宫,而是给了千禧殿的静嫔。”

    姑婆曾深深地期待过那个孩子的降生的吧?只是没料到生下来便天人永隔了。

    秦公公没说的是,当时的皇后还年轻,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她还没对这个深宫绝望,她渴望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当生下来的是一个冷冰冰的死胎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抱着孩子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坤宁宫的哭声持续了一整晚,她把自己一生的眼泪都哭没了,也把自己那颗鲜活的心哭死了。

    “怎么这么巧,姑婆刚诞下死胎,另一边那位宫女就生下了皇子,其间只相隔三日,没人怀疑过什么吗?”

    “顾姑娘想说太后是中了谁的暗算吗?扯不清了。”秦公公抹了抹老泪,“皇后刚入宫那会儿心思单纯得很,没提防那么多,等终于明白要去提防时已经找不到线索。”

    谁天生就是这么强大呢?

    不过是被逼着拿起剑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罢了。

    顾娇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复杂的情绪不用理解,自动就在她心里炸开:“那个死去的孩子……会不会就是当今陛下?”

    毕竟只隔了三日。

    秦公公摇头:“那是个女婴。”

    392 主动出击(二更)

    “女婴?”顾娇想到静太妃的宁安公主,不过这回她倒是没去猜那个孩子是不是姑婆的了,毕竟宁安公主比陛下小几岁,年份对不上的。

    这一次,倒是秦公公自己提到了宁安公主,“太后十分疼爱宁安公主,想必顾姑娘听说了。”

    “嗯。”顾娇点头。

    魏公公道:“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宁安公主的生辰恰巧与小主子的生辰是同一日,太后……太后或许觉得是自己的孩子又回来了,变成宁安回来了。”

    秦公公说到这里,讪讪地笑了笑,“这只是老奴的猜测,太后究竟怎么想的,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记得宁安公主出生的那一晚,皇后在坤宁宫呆坐了许久。”

    想到了什么,秦公公又道:“说起来,皇后与静嫔的关系亲近起来就是在宁安公主出生之后,静嫔时常抱着宁安公主去探望皇后,可真正让皇后对宁安公主敞开心扉的还是宁安公主抓周的时候。她抓住了皇后的手。”

    那一瞬,姑婆没办法不动容吧?

    心里的疼痛被一岁的小公主治愈了,就好像……她的孩子真的回来了。

    顾娇没问是不是静太妃的算计,因为不论问不问,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该付出的感情与真心也收不回来了。

    “公主待太后是真心的。”这也是秦公公庆幸的地方,有时连他都觉得,大概人真的是有轮回的,而小主子就是投身在了静太妃的肚子里,重新来与太后团聚了。

    顾娇倒是不觉得奇怪,血缘不是世上唯一的羁绊,她有过将她弃之如敝履的父母,也遇上了疼惜她的姑婆。

    姑婆的遭遇太令人唏嘘了,如果当年的一切都是静太妃谋划的,那么这个女人就太罪该万死了。

    ……

    月底这日,翰林院休沐,萧六郎答应了要带家眷去宁致远家。

    老祭酒狐疑地看着萧六郎:“你俩……单独出门?”

    总感觉二人是要背着家里人出去干坏事的!

    血气方刚的年纪,可真担心这小子把持不住。

    也是巧,小净空今天没课,老祭酒果断将小净空塞进了马车。

    一脸懵圈的小净空:“……”

    老祭酒:破坏夫妻生活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们一个孩子!

    萧六郎与顾娇带上小净空去了宁致远家。

    宁致远的家有些偏,几乎属于外城,从碧水胡同过去坐马车要半个时辰,平日里宁致远为了方便上值都是骑马,那也得小半个时辰。

    宁致远家是一座一进的宅子,面积不大,只有萧六郎与顾娇家里的一半不到,一共两间房,外加一间隔出来的小书房。

    宁致远家境贫寒,听说他高中三鼎甲后老家其实有过不少想与他结交的乡绅,结交的法子不外乎送礼或是送女儿。

    宁致远此人穷也穷得有骨气,没收礼也没纳妾,并派人不远千里将妻儿自老家接了过来。

    他爹娘在老家跟着大儿子生活,他往家里寄了一笔银子。

    单靠翰林院的俸禄是养不起这么一大家子的,万幸三鼎甲有一笔朝廷的赏银——状元五百两,榜眼与探花各三百两。

    宁致远拿一百两孝敬了爹娘,又花了五十两还了家中债务,剩下的银子算上租赁这座宅子、买了一匹马以及将妻儿接到京城的路费几乎不剩什么了。

    所以他如今还真是挺穷的。

    宁致远成亲早,三十出头的年纪,大儿子已经十三了,二儿子十岁,还有个闺女比净空小一岁。

    宁致远的妻子姓文,是个老实本分的贤内助,话不多,性子略有些腼腆内向,不过也可能是与顾娇萧六郎几人还不大熟悉的缘故。

    宁致远的两个儿子在附近的一家私塾上学,他们中午不回来吃饭。

    家中只有三岁的小闺女。

    不知是不是对方是女孩子的缘故,小净空没向以往那么作天作地,他挺乖的,不吵不闹不乱跑,也挺有小绅士的风度,什么都让着小妹妹。

    文氏直夸净空懂事聪明:“比我家那两个小子强多了。”

    顾娇没见过,不好比较,不过小家伙在外头意外给她挣脸倒是真的,乖得不像那个满院子疯闹的小喇叭精了。

    里屋,文氏与顾娇说着话:“……我听到阿远说来的是新科状元,当时我就想,比阿远考得好,那年纪多大,不曾料到萧状元如此年少有为。”

    顾娇看着堂屋与宁致远交谈的萧六郎,点头:“嗯,我也觉得。”

    文氏:……虽然我说的是真话,但你真的不谦虚一下?

    宁致远与萧六郎坐在堂屋,宁致远正对着里屋,而萧六郎则是背对着里屋坐他对面,顾娇只能看见萧六郎的背影。

    顾娇两手托腮,唔,相公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他,还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唉,我听说陈国边境又不安分了,也不知是不是要打仗……”

    宁致远话说到一半,萧六郎忽然站起身,走过去对宁致远道:“换个位子。”

    “呃?怎么了?”宁致远问。

    萧六郎神色淡定,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你这里凉快。”

    宁致远:……不啊,方才那个位子是最凉快的,特地留给你的。

    但来者是客,萧六郎要坐这个被太阳烤着的位子那便随他吧。

    萧六郎坐在了日头照进来的地方。

    少年一袭白衣,沐着光,容颜如玉,神色清冷,乌发下的一截白皙后颈微微渗出汗水。

    宁致远古怪道:“真的凉快?”

    萧六郎静静喝茶,长长的睫羽垂下,道:“嗯,凉快。”

    下午,宁致远的两个儿子从私塾回来了,二人的长相更多的随了文氏,比宁致远这个当爹的俊秀。

    性格上大儿子随了宁致远,长袖善舞;小儿子随了文氏,比较内向。

    总体而言,都是很不错的孩子。

    宁致远还拜托萧六郎考了二人功课。

    宁致远是探花郎,他的学问是不掺水的,检查两个儿子的功课绰绰有余,之所以还让萧六郎考考二人更大程度上像是一种激励。

    顾娇看得出来,两个小少年看向萧六郎的眼神是充满了崇敬与忐忑的。

    至于说顾娇的胎记、萧六郎的不良于行却没人去在意,顾娇度过了很舒心的一天。

    一家人吃过晚饭后起身告辞。

    宁致远与妻儿将三人送到门口。

    文氏的心一直十分忐忑,担心丈夫的仕途也担心京城日子艰难,见到丈夫交了这么好的朋友她的一颗心才算是真的揣回了肚子。

    小净空与宁小丫玩了一下午,分别时宁小丫老不舍了,抱着净空哥哥……不对,净空小叔叔哇哇大哭。

    小净空轻轻安慰她:“没关系的,你下次可以到我家里去玩。”

    文氏将女儿抱了过来,笑着目送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小净空坐在二人之间。

    顾娇摸了摸他的小寸头,打算和他说“原来你喜欢小妹妹啊,和小妹妹玩得这么好”,不料下一秒他便生无可恋地趴在了顾娇腿上。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唉,带孩子真累呀!”

    顾娇:“……”

    小净空约莫是真累了,没一会儿便趴在顾娇的腿上睡着了,睡得口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