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67
她不知自己脸上的是守宫砂,以为这个是会伴随自己一辈子的。
萧六郎张了张嘴。
傻瓜。
他怎么会介意呢?
何况这个东西会消掉的。
等你变得那么完美的时候,还会觉得我这样的残缺之身配得上你吗?
顾娇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认真地想了想,问道:“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晚上说的话?你不想让我看你洗澡?”
“不是。”根本不是这件事。
顾娇的大眼睛亮亮的:“所以你想让我看你洗澡?”
萧六郎:……怎么变得说不清了?
门外传来了魏公公与皇帝的声音。
顾娇赶忙躺好。
萧六郎打算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不料她的小手伸过来,将橘子拿了过去,握在手里藏在被子里。
“我的。”她说。
……
萧六郎在堂屋见了皇帝。
皇帝询问了顾娇的病情,萧六郎自是说比昨日有了好转,上午都醒着,吃过午饭才又歇下了。
皇帝觉得自己来得不巧,他是来问药的。
“陛下哪里不舒服?”萧六郎问,若是小病可以叫医馆的大夫为陛下医治,若是大病便只好让娇娇再“醒”一次。
皇帝一宿没睡,这会儿憔悴得紧,确实像是生大病的样子。
皇帝道:“朕想问问黑药可有解?朕……咳。”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朕与母后不睦多年,多是这药效作祟,而今既已真相大白,朕就想问问解药。”
萧六郎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都一口一个母后了,真的还用解药吗?
顾娇说过,陛下体内的药效本就不剩多少了,否则静太妃也不会冒险再给陛下下一次药。
如今真相大白,在真相的刺激下只怕最后那点药效也消失殆尽了。
但萧六郎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赤子少年了,他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了自己的算计,甚至也有了当官的城府。
他垂眸叹了口气:“原本是没有解药的,不过娇娇曾经炼制过一种药丸,专解迷药,想来能有几分功效。”
“此话当真?”皇帝的眸子瞬间亮了。
萧六郎道:“我且取来让陛下一试,娇娇的药都很安全,没效也吃不坏身子。”
皇帝喜色道:“若果真有效,朕记你一功。”
萧六郎道:“药是娇娇做的,是娇娇的功劳,不是微臣的。”
话虽如此,皇帝却是将两个人的功劳都记下了。
他令庄太后蒙冤多年,有些事情自己都忘了,兴许吃了药他就能全部想起来。
再者,他与庄太后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什么,令他不敢往前,他揣测,那应当就是黑药的药效。
若萧六郎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告诉他,那是你作为儿子的别扭啊,陛下!
萧六郎很快便将药丸取来了,一共三颗。
其实是给顾承林生发用的,没什么副作用。
皇帝人到中年,也有一点脱发的烦恼,吃点生发丸很好。
萧六郎将生发丸递给皇帝,面不改色地说道:“按理说一颗就够了,若是药效不够,就再吃一颗。”
言外之意,三颗绰绰有余了。
“真的会有效吗?”皇帝问道。
“陛下要相信娇娇的医术。”萧六郎说道。
“说的也是。”皇帝顿了顿,想到什么,问道,“要是吃多了会怎样?会效果加倍还是适得其反?”
萧六郎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说道:“效果加倍吧,可能会变得……”
“变得怎样?”皇帝焦急地问。
“特别粘人。”。
“啊……”
皇帝被吓到了。
他才不要那样呢,他是一国之君,是九五至尊,怎么能变成那副德行?
一颗。
一颗足够了!
皇帝突然有点小解之意,暂且将药瓶子放在堂屋的桌上,起身去了恭房。
老祭酒偷偷从灶屋出来,庄锦瑟今天过来了,在隔壁打牌,他正在给庄锦瑟做红糖糍粑。
他问道:“真的有解药啊?”
萧六郎道:“假的,是生发丸。”
老祭酒:“……”
皇帝从恭房出来时,老祭酒已经又回灶屋掌勺去了,皇帝打算带着解药回宫,不曾想庄太后从隔壁打完牌过来了。
母子二人在门口猝不及防地遇上。
皇帝一阵紧张:“母……”
庄太后看也没看他一眼,鼻子一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陛下,还回宫吗?”魏公公问。
皇帝纠结了一下,说道:“不了,朕……朕留在这里吃晚饭,一会儿与母后一道回宫。”
皇帝要留下吃饭,众人不敢说什么。
今天家里的小男子汉都不在,顾琰与顾小顺去学艺了,小净空去许粥粥家里玩了。
饭桌上只有庄太后、皇帝、姚氏、老祭酒、萧六郎以及“午睡醒来”的顾娇。
顾娇给的药丸有点大,吞不进去,得兑水冲调。
吃饭前,皇帝将药瓶给了魏公公。
魏公公冲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皇帝忍住难闻的气味,咬咬牙一口气喝完了。
皇帝嫌弃地说道:“怎么这么苦?你到底放了几颗?”
魏公公纳闷道:“里头不是一共才三颗吗?”
皇帝脸色一变:“你……你全都放了?”
魏公公更惊愕了:“是您让奴才全放的呀。”
皇帝完全没印象了!
魏公公没撒谎,他确实问了,皇帝也确实了嗯了一声,只不过皇帝那会儿在想庄太后的事,根本没听清魏公公说了什么。
想到萧六郎说的“特别粘人”的药效,皇帝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您怎么了?”魏公公担忧地问。
皇帝深吸一口气:“没事,朕、朕是九五至尊,朕不会做那么丢人的事……朕忍得住……朕很理智……”
庄太后吃过饭,也该回宫了,她起身往外走。
皇帝捂住了心口。
是药效发作了吗?怎么突然这么想追上去?
“陛下?”
完了,心跳好快!
“陛下?”
庄太后在秦公公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不行,不能追过去!
药效太剧烈了,谁知道他一会儿会讲出什么话!
皇帝死死地忍住!
秦公公为庄太后放下了帘子,收走脚踏,坐在了外车座上。
车轱辘缓缓动了。
皇帝心头一紧,朝着马车倏然伸出手:“母后!你不要你的小、泓、泓了吗!”
屋内众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那什么,他们要不要告诉陛下,那药是假的呀……
389 占有(一更)
马车上,庄太后的反应也没比顾娇萧六郎以及老祭酒三人好到哪儿去了,尤其她刚坐下,还没坐稳,给吓得差点儿从马车里摔出来了!
这傻儿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静太妃不是已经暴露了,还演演演、演个毛!
还是说他吃错药了,要不就是脑袋被门给夹了!
庄太后重新坐好,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用踩都咯吱咯吱的。
“走啊!杵着干什么!”
她不耐地说道。
要发疯自己发疯去,她才不陪他一起!
车夫得了令就要挥动手中的马鞭,皇帝却大步一迈,不怕死地拦在了马车面前。
车夫再怎么听太后的话也不敢真驾着马车从皇帝的身上碾过去啊,车夫傻住了,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下手。
皇帝倒也没让他为难太久,直接健步如飞地上了马车。
他动作太迅猛,秦公公想拦都没能拦住。
庄太后看着突然冲进来的皇帝,第一反应竟然是护住怀里的蜜饯罐子,她又顺了好几颗蜜饯,这傻儿子该不会是上来和她抢蜜饯的吧?
她眉心一蹙:“你干嘛?”
这一问,可把皇帝问傻了,是啊,他干嘛?他是谁?他在哪儿?
明白了,是药效!
他吃了三颗解药,药效过量了,饶是一国之君也抵抗不住如此可怕的副作用,完了完了,他栽了!
他要下车!
他要挽回尊严!
“下车。”庄太后淡声道。
“我不!”皇帝一屁股坐下!
庄太后也不能真把他一脚踹下去,主要是踹得脚疼,庄太后懒得理他了,反正不是来和她抢蜜饯的,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魏公公也坐到了外车座上。
两个皇宫内权力最大的太监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皆闪过意味不明。
回宫的路上,庄太后闭目养神,皇帝没敢吵她。
一直到进了宫,二人下了马车,庄太后的凤撵前来迎接,皇帝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朕也不想这样,朕是……”
庄太后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是什么?吃错药了吗?还是吃多了撑的?”
皇帝一脸懵逼,不愧是他母后,连这个也能猜到!
“哼!”
庄太后鼻子一哼上了凤撵。
然后皇帝也不要脸地上了凤撵。
庄太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轻咳一声,道:“……朕累了,不想走路。”
庄太后看着不远处唰唰唰往假山后藏的帝撵:“……你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是有什么企图?”
皇帝疑惑道:“朕能有什么企图?”
庄太后冷声道:“皇帝又想升谁的官?或是罢谁的职?大可直说,不必遮遮掩掩拐弯抹角,来这弄虚作假的一套。”
“朕是那种人吗?朕只是……”他想说单纯地孝敬母后,话到唇边又觉得这话可信度不高,别说庄太后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最终,他决定和盘托出:“实不相瞒,朕是服用了过量的解药,这些都是药效。”
庄太后:“……”
药效太强烈了,比萧六郎说的还要强烈,至少皇帝是这么觉得的,他人虽回了华清宫,心却飘到了仁寿宫。
尽管在碧水胡同吃了晚饭,但母后似乎吃的不多,也不知这个时辰她肚子饿不饿。
“陛下,宵夜来了。”
魏公公将一盘热气腾腾的鸭汤面呈了上来。
皇帝看着香喷喷的鸭汤面,忽然感觉自己没多大胃口:“朕不想吃。”
魏公公忙道:“陛下晚饭也才吃了几口。”
主要是一听说自己吞了三颗解药,吓得坐立不安,哪儿还吃得下东西?
这会儿闻着鸭汤与葱花的香气其实有点饥肠辘辘的,可他不想吃眼前这一碗。
“华清宫的鸭汤面不好吃。”他抱怨。
呃……这话是说华清宫别的宵夜做的好吃,还是别的宫的鸭汤面做得好吃?
魏公公仔细琢磨了片刻,凭着过人的直觉选择了后者:“那……陛下想吃哪个宫的鸭汤面?”
“朕怎么知道?”皇帝没好气地说道。
方向是对的,魏公公暗松一口气,继续道:“奴才听说永寿宫来了个新厨子,不如去试试那儿的鸭汤面?”
永寿宫是庄贵妃的住处。
皇帝哼了哼:“永寿宫厨子做的菜难吃得要死,朕吃了一次再也不想吃第二次!”
“那……长春宫呢?”陛下有段日子没去淑妃那儿了。
皇帝无情拒绝:“长春宫的菜太清淡了。”
魏公公道:“坤宁宫呢?顺道去看看七殿下?”
皇帝淡道:“小七这几日太皮了,朕没精力应付他。”
魏公公又一口气报了几个还算受青睐的后妃,有三皇子的母妃愉妃,也有几个最近颇为得脸的小主,统统被皇帝拒绝了。
魏公公能伺候皇帝这么久不是没几分眼力劲的,皇帝这儿也不去那也不去,显然是对后宫佳丽三千没兴趣的。
他眼神闪了闪,说道:“奴才听小神医说,仁寿宫的厨子烧的菜不错,鸭汤面也做得一绝。”
果不其然,皇帝的腰杆儿挺直了:“小神医真这么说?”
当然没有了,小神医怎么可能与他谈论这个?
但有一种真相叫皇帝想要的真相,魏公公笑了笑,说道:“是啊,小神医就是这么说的,奴才不会记错!”
皇帝清了清嗓子,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既如此,那便去母后宫中吧。”
于是已经快要就寝的庄太后又看见了这个傻儿子。
“听说母后宫里的鸭汤面好吃。”皇帝大言不惭地说。
反正是药效闹的,又不是他本意,他想通了,用不着难为情!
庄太后黑着脸道:“仁寿宫今天没有鸭肉。”
皇帝忙道:“华清宫有!魏公公,去把鸭拿来!”
“是!”
魏公公叫了个腿脚贼拉拉利索的小太监将一只活鸭拿了过来,食材都到位了,仁寿宫的厨子只得硬着头皮去做。
一碗鸭汤面下肚,皇帝餍足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小神医诚不欺我,仁寿宫的鸭汤面就是美味!
然后,他还不走。
庄太后的脸黑得透透的了:“怎么?你还是赖在仁寿宫过夜啊?”
皇帝一动不动地说道:“母后给小、泓、泓留了房间吗?”
啊!杀了她吧!
庄太后抓狂了!
她果断将人轰出了仁寿宫!
皇帝一个踉跄跌出门槛,差点没摔倒,他稳住身形,回头对庄太后道:“那什么……”
嘭!
大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合上了!
皇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剩下的话说完:“明天一起上朝啊。”
魏公公简直没眼看了。
在仁寿宫蹭了一碗鸭汤面,皇帝神清气爽:“朕觉得,今晚朕还可以批一整夜的奏折!”
结果回到寝宫往龙榻上一歪,睡着了!
魏公公:“……”
什么叫秒睡,这就是了。
睡得很安稳,不再有噩梦。
翌日天不亮,魏公公叫皇帝起床:“陛下,该早朝了。”
“嗯。”皇帝没有赖床的习惯,被叫醒后便迅速洗漱更衣,换上龙袍,“摆驾仁寿宫。”
都怪这该死的药效!他要和母后一起去上朝!
魏公公隐约感觉这药效有点不太对,可他寻思着小神医与萧大人应当不会诓骗陛下,所以陛下是真的一朝回到小时候,成了那个粘人的小鼻涕虫?
没错,皇帝小时候老爱流鼻涕了。
他虽没亲眼见过,但却听何公公说过。
还总黏着太后,粘到和宁安公主都争宠。
唉,往事不堪回首!
“啊,陛下。”魏公公突然想起一件正事,“方才何公公来过,问陛下如何处置静太妃。”
皇帝与静太妃决裂后,便将静太妃软禁在了庵堂之中,由何公公暗中看守。
皇帝的眸光凉了凉:“朕还没想好如何处置她,她虽犯下大错,可毕竟是朕的母妃,朕养在她名下,她便是朕的生母,朕还能杀母不成?”
是啊,不论她犯下何等罪孽都始终是皇帝的母亲,天下人可以讨伐她,皇帝却不能亲手了结她。
魏公公嘀咕道:“啧,拿出当初您对太后的那股狠劲儿啊!”
“你说什么?”皇帝看向他。
魏公公心头一惊,捂住嘴道:“没什么。”
又嘴瓢了,欠!
皇帝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朕让何三去守着庵堂是为了什么。”
魏公公一怔:“陛下是……”
皇帝神色复杂道:“朕想知道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个人谋划的,还是有什么同谋,总得一网打尽才好。”
对静太妃的感情不可能几日就淡得没了,说起静太妃皇帝依旧痛心,却并不会再去同情。
有些信仰一夜之间坍塌,再也无法筑起高墙。
皇帝沉声道:“永安伯府那边你也派人盯一下。”
永安伯府是静太妃的娘家,皇帝并不是十分怀疑他们,永安伯府的子嗣全是扶不起的阿斗,就连永安伯自己也是个樗栎庸材。
只不过,静太妃如今被软禁了,她若真有同党,或许永安伯府是唯一能够接近她的机会。
皇帝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朕想不明白。”
魏公公道:“陛下请讲。”
皇帝纳闷道:“朕当初给了她四个龙影卫,怎么只剩一个了?还有三个去哪儿了?这个也让留意打听一下。朕实在不想亲口去问她,朕已经不相信她嘴里的任何一句话了。朕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是。”魏公公应下。
……
碧水胡同,一家人吃过早饭,顾琰与顾小顺去了清和书院,老祭酒带着小净空去了国子监,顾娇则将萧六郎送到了翰林院。
萧六郎恍惚了一下,像是回到了乡下她送他去天香书院上学的日子。
他还记得有一次牛车上没了多余的位置,她就那么徒步走了十几里地,为的是不让半路再有任何人欺负他、将他赶下牛车。
“到了。”顾娇对萧六郎说。
萧六郎目光落在她因走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萧六郎抬手去为她擦汗。
顾娇却张开双臂,轻轻地靠近了他怀里,抱着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
他身子微微一僵:“你……”
“不是要抱吗?”手都伸过来了。
萧六郎张了张嘴。
那是想替你擦汗啊。
“……嗯。”他话到唇边却变成了一声承认,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这么没出息的。
顾娇自他怀中直起身子,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他:“你散值后我来接你。”
“……好。”
还是无法拒绝啊。
顾娇弯了弯唇角:“你进去吧,我走了。”
“嗯。”萧六郎轻声应下,却没进去,“娇娇。”
“嗯?”顾娇回头过来,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宁致远的家眷来了京城,邀请我们去他家中做客。”
“好。”顾娇道,“什么时候去?”
萧六郎想了想:“下个休沐日?月底。”
“好。”顾娇爽快地应下,没有一丝犹豫。
傻丫头,知不知道这次出去是以我娘子的身份,以后再想撇清就难了。
顾娇挥袖离开。
萧六郎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转身走进翰林院。
而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安郡王竟然就站在翰林院的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与他方才望的是同一个方向。
“庄编修。”萧六郎淡淡地打了招呼。
安郡王没有被抓包的羞愧,他神色自若地收回目光,看向萧六郎:“萧修撰。”
萧六郎眸中闪过冷意,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恭喜庄编修。”
安郡王古怪地蹙了蹙眉:“恭喜我什么?”
“定亲。”
“与本官的小姨子。”
“听说是陛下赐婚,日子都定好了。”
“我和你们姐姐会前去观礼的。”
“祝你们百年好合。”
安郡王捏紧了拳头。
他只是偷偷地看了顾娇几眼,便被萧六郎毫不留情地把心扎成了筛子。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竟如此可怕的吗?
390 霸气(二更)
萧六郎没理会面色铁青的安郡王,转身进了翰林院。
他请了两天假,桌上又堆了一点公务,他翻了翻,不算多,一上午基本能搞定。
明天起要恢复给太子授课,他得给太子出点题,但也用不了太久。
总之,能准时下值。
只是谁也没料到的是,他刚处理完手头的公务,竟然又被杨侍读塞了一份新的公务。
是写先帝的颂词,祭祀时所用。
这是翰林院学士韩大人交给杨侍读的任务,可杨侍读懒得做,于是找上了萧六郎。
说起来杨侍读有段日子没欺负萧六郎了,一是他重伤初愈没精力,二也是萧六郎与庄太傅在翰林院门口有过一次不败的交锋,第三则是听说宣平侯亲自去乡下接过萧六郎。
以上种种加起来,绝大多数人都不再去轻易招惹萧六郎,然而某些人骨子里就是某种尿性,俗称好了伤疤忘了疼。
杨侍读恰巧是其中一员。
他喝到:“杵着干什么?快去啊!你没写过还是没见过?不会的自家去翻书!藏书阁里都有往年的颂词!”
萧六郎眼波微凉地看了杨侍读一眼。
只这么看似不经意的眼神,竟让杨侍读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错觉吗?
怎么像是被毒蛇给盯上了?
杨侍读再朝萧六郎看去时,萧六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
萧六郎明白,这一份献祭给先帝的颂词不写个二三十遍是不会让杨侍读满意的,他甚至看都不会看,便会让他一遍遍地重写。
若是在以前,他不会在意。
他这样的人,一个早该死在大火里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意自己的遭遇?
不过现在——
如果他过得不好,有人会担心。
萧六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房。
杨侍读冷冷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过是走狗屎运,一个乡下来的瘸子,真以为上头那些贵人看得上你?”
许是之前的那个眼神令杨侍读心里十分不舒坦,他刁难了萧六郎整整一上午,重写了不知多少遍,最后眼看着得交上去了,才拿起了他写的第一篇颂词:“我觉得,这一篇最好。”
萧六郎沉默无言地走了出去。
杨侍读不屑地嗤了一声,随即他拿起一张字迹工整的颂词去了韩大人的办公房。
韩大人一看这一手赏心悦目的字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满意:“这是……萧六郎的字吧?”
整个翰林院属萧六郎的字最优秀,连安郡王的都逊色一分。
杨侍读谄媚地笑道:“我的字写得不好,便让他誊抄了一份。”
誊抄不算什么功劳,写出荡气回肠的颂词来才是真本事。
“嗯,这几句写得不错。”韩大人不吝夸赞。
杨侍读乐开了花。
然而他并没乐多久,韩大人的笑容便唰的僵在了脸上:“这真是你写的?”
杨侍读沉浸在自我幻想的夸赞中,没察觉到韩大人的脸色:“是下官写的。”
韩大人啪的一声将一纸颂词拍在桌上!
杨侍读吓得一愣:“韩、韩大人?”
韩大人怒道:“杨侍读你是不要命了吗!竟敢有辱先帝名讳!”
“先、先帝名讳?”杨侍读懵了,忙将颂词拿过来一看。
颂词上确实提及了先帝的名讳,却不是大名,是小名,出现在了一个先抑后扬的对子里,恰巧是抑的部分,因此若细细品析,倒是真能说是在侮辱先帝。
杨侍读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他惶恐地说道:“韩大人!不是我!是、是萧六郎!是他干的!”
他差点说出了颂词是萧六郎写的事实,话到唇角激灵地改了口,“一定是他抄错了!”
韩大人冷声道:“他是新科状元,会犯这么可笑的错误吗?何况,这个句子不放先帝的小名还念不通了!”
是啊,这个句子明明写得这么好,天衣无缝,行云流水,如果不是先帝的小名,简直是绝佳的对子。
不对,是多亏了先帝的小名。
也不对!
萧六郎胆大妄为,竟用先帝的名讳造对子!
他他他、他一定是故意的!
好你个萧六郎!
杨侍读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也顾不上代笔的事情败露,拱手说道:“韩大夫,实不相瞒,这份颂词是萧六郎写的!他、他写了好多呢!都在我桌上!您若不信,我这就去取来!”
他说罢,放下颂词便脚底生风地去了。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那些原本放在他桌上的颂词全都不见了!
他整个人都慌了:“怎么回事?萧六郎写的颂词呢?那厚厚几十份颂词呢?哪儿去了?哪儿去了?哪儿去了……”
此时,韩学士的长随走了过来:“杨侍读,韩大人让你到他那边去与萧六郎对质。”
“萧六郎……萧六郎!”杨侍读咬牙切齿地去了韩大人的办公房,进屋便朝萧六郎扑了过去,“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
萧六郎有没有罪暂且不谈,可杨侍读这副疯狗乱咬的样子着实有失翰林官的风度了。
韩学士蹙了蹙眉。
萧六郎的神色很平静,虽说他才是二人之中瘸了腿的那个,可他身板儿站得笔直,犹如青松翠柏,气质斐然。
倒是越发将杨侍读衬出了几分狼狈。
杨侍读是老翰林官了,他散馆时是考过律法的,成绩还挺好,不然不可能留在翰林院。
他心里很清楚亵渎先帝名讳是何等大罪。
他惊恐地望向韩学士:“韩大人!你相信我!是他捣的鬼!是他!他害我!”
萧六郎云淡风轻道:“杨侍读这话下官怎么听不明白?我与杨侍读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杨侍读。”
“因为……”杨侍读差点儿说出因为你不满我刁难你,他咬了咬牙,“这次的事也怪我没给你解释清楚,我原本想着,你第一次写颂词,也不知写得合不合韩大人心意,若是不合,那这顿批评我替你担了,若是韩大人当真喜欢,我再告诉他是你写的。”
算是在向韩学士解释为何一开始说是萧六郎临摹的事。
可惜了,这不是重点。
韩大人只关心这一篇颂词究竟是谁写的!
萧六郎早已了解了来龙去脉,他说道:“我不知道先帝的小名。”
韩学士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