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55
363 重大发现(一更)
顾娇听秦公公说过,陛下与姑婆之间的关系原先是很亲密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慢慢疏远了。
具体从哪件事开始秦公公自己都说不清,总之二人之间越来越僵,宁安公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之后陛下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并将静太妃发配去庵堂,二人的关系彻底破灭。
南湘见顾娇一副沉思的样子,心知她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她并未多做打听。
她喜欢顾小顺,愿意与顾小顺成为家人,也自然会对顾娇另眼相待,可她并不会真拿长辈的架子去干涉顾娇的私事。
顾娇愿意说的,她就听着;不方便吐露的,她就不问。
顾娇又道:“南师娘,你方才说这种草是药引,也就是说它需要配合药物才能使用?”
“没错,这种药在六国之中都十分罕见,它本是……”南湘顿住,笑了笑,说,“是唐门的一种迷药。有白药与黑药之分,起初是用来控制一些不听话的人,后面因手段太过下作而被唐门长老禁止。只是六国之中不少人觊觎这个方子,将其从唐门盗走了。”
唐门。
顾娇又听说了一个新的名字。
南湘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有了方子,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将药炼出来的,据我所知,下国之中暂时没有哪位大夫或药师能将次方配出来。”
顾娇问道:“南师娘见过这个方子吗?”
南湘叹息摇头:“很遗憾,我没见过。”
顾娇点了点头,问道:“所以……白药令人心生好感,黑药令人心生厌恶?”
南湘道:“没错。”
活了两辈子竟不知世上还有这种药,是她孤陋寡闻了。
顾娇越发来了兴趣,接着问道:“这又是怎么操作的呢?怎么保证不弄错对象?”
南湘温声笑道:“只要是亲手喂的,一般都不会出错。”
这么说顾娇就明白了,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么当年静太妃就是亲手喂皇帝吃下了白药,而姑婆亲手喂皇帝吃下了黑药。
姑婆自己定然不会这么坑自己,那时姑婆尚未对静太妃设防,应当是被静太妃坑了。
顾娇又道:“药引又是怎么一回事?黑药白药的药引是一样的吗?”
南湘笑着点点头:“药引都是一样的。有些人心性坚定,并不容易被药物左右,这时就需要药引来催发功效。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时间长了之后药效不够稳定了,也需要药引来加深药效。药引无需服用,让人时不时地闻到即可。”
谈话进行到这里,不用想也猜到这个钱袋是谁送给魏公公的了。
更别说顾娇拿起钱袋闻了闻,上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是庵堂那边送来的无疑了。
顾娇掂了掂手中的钱袋,说道:“南师娘的鼻子真灵,檀香味这么重,也能闻到里头的药引香气。”
南湘笑了笑:“这和你们大夫辨别药材是一个道理。”
人对于自己熟悉的东西总是格外敏感,如果里头装的是附子乌头,相信这小丫头也能隔着檀香闻出来的。
顾娇看向南湘,道:“能认出这种药物,看来南师娘也非等闲之辈。”
南湘笑道:“彼此彼此。”
这小丫头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藏了一身本事,不为人知。
二人都很聪明、也很识趣,有关私事点到为止,是尊重,也是信任——尊重彼此的身份与秘密,同时信任这些秘密并不会伤害到彼此的家人和自己。
从南湘的口中,顾娇对这个时空又多了几分全新的认知,原来六国之外并不仅仅有一个突厥,还有一个唐门。
唐门避世而居,不与六国来往,唐门中人生生世世不得离开唐门,也不得踏入六国半步。
当然,南湘与顾娇科普得最多的还是这种药,不论黑药也好,白药也罢,都并无特定的解药,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让药效慢慢消失,亦或是永远都不消失。
顾娇若有所思道:“药效消失的时候会出现什么症状?”
南湘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没见过,只听说可能会出现反噬,譬如……做噩梦。”
南湘没说的是,可能还会有些精神错乱,不过她毕竟没真正见过,是别人胡说的也不一定。
顾娇认真地思索了起来,魏公公的确说皇帝前阵子难以安寝来着,难道与这个有关?
她看着桌上的干花,道:“药引能阻止药效的消失吗?”
“理论上是可以,不过——”南湘摸了摸一桌子干花,“寻常的药引一两片就够了,用了这么多只能说被下药之人的情况非常不稳定,药引的作用已经无力回天。除非,对方是准备再给那人下一次药。”
“再下一次还能有效吗?”顾娇问。
南湘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有,只是还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所以静太妃昨天的确是去买药了,她是打算再给皇帝下一次药,因为不论药效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静太妃昨晚引皇帝过去庵堂用膳应当就是打算给他下药的,只是不巧顾娇也在场导致静太妃无从下手。
但静太妃一定不会就此罢休,顾娇觉得她还会再找机会接近皇帝。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又坐了一会儿后,南湘起身告辞。
顾娇带着顾小顺将她与鲁师父送到门口。
坐上马车后,鲁师父叹道:“和那丫头说那么多,不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吗?”
南湘不甚在意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她是咱们儿子的姐姐,她遇上事,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
鲁师父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是我自私,是你能再把自己搭进去了,十多年前的那种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皇室之争自有皇室的人去解决,你别蹚浑水。”
南湘隔着面纱摸上被毁容的脸,笑了笑,说道:“知道了。”
夜里,除去被掳去皇宫的小净空,一家人全都回来了,听说顾小顺认了鲁师父与南湘为义父义母的事,都为他感到高兴。
老祭酒亲自下厨,烧了一大桌好菜,为顾小顺好生庆祝了一番。
顾小顺怪难为情的,他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怎么他就成了师父和师娘的儿子了?
顾琰看着他碗里快要堆不下的菜,严肃地说道:“看吧,我没说错吧,师娘就是看上你了。”
顾小顺:“……”
你的看上是这个意思吗?
吃过饭,玉芽儿将碗筷收去后院,众人开始各做各的事。
顾琰去帮小净空溜鸡,原本应该是晚饭前溜的,可谁让他拖延症,生生天黑了才出门。
顾小顺去捯饬自己的木头,萧六郎回了书房,顾娇在前院给菜圃浇水。
姚氏走了过来:“娇娇。”
“嗯?”顾娇一边浇水,一边朝姚氏看了过来。
姚氏的手中抱着一个盒子,神色有些紧张与忐忑:“娇娇,你过来一下。”
“好。”顾娇放下水壶,来到石桌旁,姚氏已经在一个石凳上坐下,顾娇于是坐在了她身边。
姚氏将怀中的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顾娇面前。
“这是什么?”顾娇古怪地问。
姚氏眸光期待:“你打开看看。”
顾娇抬手打开了盒子,发现里头装的全是珠宝首饰,精致绝伦,成色极佳。
“这是……”顾娇不明白姚氏的用意。
姚氏定了定神,鼓足了勇气拉着顾娇的手道:“是送给你的。”
“为什么?”顾娇问。
今天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为什么送她这么多首饰?
姚氏低头捏了捏帕子,说道:“早就想送给你了,一直担心你不要。”
这些并不是多么昂贵的首饰,虽然成色是好的,但却都是她出阁前祖母送给她的,早不知过去多少年,款式都旧了。
她倒也不是真的过得很寒酸,只是外头买来的首饰不如祖母送给她的有意义。
可她觉着有意义的,又不知女儿是否也会喜欢。
再者,她除了每月给女儿做几身衣裳,钱银一类的女儿一概不要。
顾娇没说话。
姚氏以为她要拒绝,忙道:“不、不值什么钱的!都是旧首饰!”
这还不值钱,那什么才值钱?
顾娇对古代的款式不大了解,但金子她还是认识的,一盒子足金首饰,全部卖掉能在京城置办一座小宅子了。
顾娇唔了一声:“很旧啊……”
姚氏:“也、也不是很旧!”
哎呀,她到底在说什么?
太值钱了,担心她不收;太不值钱了,又显得礼物不够有分量。
姚氏还从来没有如此纠结苦恼过。
顾娇唇角一弯,笑了:“好看,我很喜欢。”
这是……答应收下了?
姚氏的眸子一亮,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其实与其说她担心女儿会拒绝她送她的礼物,倒不如说她更在意女儿会拒绝她对她的好。
顾娇回了东屋,将盒子里的首饰一件件拿出来欣赏。
作为一个异世来客,她是真挺喜欢这些首饰的,都是古董啊古董。
她正欣赏着,萧六郎在门口停住。
顾娇敏锐地察觉到门外的呼吸,扭头朝他看去,眸子亮晶晶的:“相公。”
一声不夹杂任何旖念的习惯性称呼,喊得萧六郎呼吸都差点乱了。
萧六郎捂了捂心口,目光扫过桌上的首饰,用宽袖遮住了自己的右手。
“你拿了什么?”顾娇却还是眼尖地发现了。
“没什么。”萧六郎说,“我还有书没看完。”
他说着,转身就走。
顾娇放下手中的珠钗,几步迈上前,揪住了萧六郎的衣袖:“你拿了什么,给我看看。”
萧六郎淡道:“说了没什么。”
顾娇才不信,伸手去抓他藏在宽袖之下的右手。
他纵是想躲,却又如何是顾娇的对手?
顾娇很快便把那根红绳自他手里拿过来了。
这是一根手工编织的红绳,穿了几颗细小的玉石,玉石的成色算不上太好,但胜在红绳的手工精美。
“是送给我的吗?”顾娇问。
拿都拿到了,再否认也没意义了。
萧六郎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是他从翰林院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阿婆亲手编的,那抹明艳的红色映入他眼帘的一霎,他几乎是立马想到了她。
当时没考虑太多,就觉着她戴上了应当会好看。
可买回家了才发现她原来有这么多贵重的首饰,那自己这根寒酸的手绳……
顾娇把红绳与自己的左手腕一并递给他:“帮我戴上。”
萧六郎的睫羽颤了颤,接过绳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指尖直达心底。
他将红绳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凝脂美玉般的皓腕被那一抹极艳的红色衬出了几抹莹白,诱惑到了极致。
364 喂药(二更)
手绳已经戴好了,然而萧六郎托着她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轻盈的皓腕落在自己掌心,柔软得不可思议,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地揉捏。
这一截雪白细腻的小皓腕在他的胸腔燃起了一团烈焰,烧得他血气翻涌。
若在一年前,萧六郎一定立马放开了,可如今他放不开。
他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也没去过不该去的地方,可偶尔冯林会在他与林成业面前谈起一起男人之间的话题。
他知道男人会有这样的心思再正常不过,只是他不确定自己对她的心思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还是他真的对她——
“好看吗?”顾娇歪着脑袋看向他。
猝不及防对上他眼神,萧六郎有种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的慌乱,他喉头滑动了一下,忙松开了她的手:“好看!”
顾娇抬起自己的左手腕,右手轻轻拨弄着红绳上的小玉石:“我也觉得好看!”
萧六郎见她是真喜欢,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随后萧六郎就看见她转过身,将一桌子首饰收了起来,那些首饰随便拿出一样都比这根红绳贵重,可她只戴了他送的。
萧六郎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动容。
顾娇将盒子盖好之后拉开柜门,打算放进最高的那一层抽屉,结果却发现自己太矮了够不着。
萧六郎走了过来,打算帮她放上去,不料她竟原地一蹦,将盒子放好了。
放完顾娇才看到萧六郎那只僵在半空的手,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蹦起来将盒子扫了下来:“哎呀,我没放稳!”
萧六郎:“……”
萧六郎将盒子放上去。
他个子高,胳膊长,不费吹灰之力将盒子放在了很深很深的里层。
萧六郎不知道的是,当顾娇仰头看着他做这一切时,心底也是有被惊到的。
她明明记得刚搬来碧水胡同的时候,他还够不着这里,身上也只有青涩的少年气。
可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成年男子的魅力与气息。
其实不止萧六郎这么认为,就连顾娇都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叼回来的狼崽长大了。
西屋的床还没修好,萧六郎今晚依旧歇在东屋。
顾娇依旧是挨着枕头便睡着了,萧六郎没这么快入睡,他躺在顾娇身边,在脑子里算了一会儿祖率。
忽然,一条小胳膊搭了上来,压在他的胸膛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为了避免擦枪走火,他们最好睡得远远的。
他将她的小胳膊轻轻地拿下去。
可下一秒,她的腿又搭了上来。
萧六郎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将她的腿轻轻地放下去。
可没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压了过来,侧着身子,小脑袋枕在他怀里。
“相公。”
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萧六郎的手一顿,停止了将她推开的动作,他低头看向她,发现她睡得香甜,方才那一句相公不过是她的一句梦呓。
萧六郎哭笑不得。
不过,梦里都在叫他,是不是说明这丫头对他也是有几分心思的?
她就没在梦里叫过净空不是吗?
“净空。”
顾娇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萧六郎顿时:“……”
……
月黑风高,整个皇城都陷入了沉睡。
然而华清宫内,皇帝却辗转难眠。
“陛下。”魏公公打着灯笼走过来,“您又睡不着了吗?要不要奴才去宣御医?”
皇帝在碧水胡同睡了一晚,之后接连几日都安然入睡,可今晚,他又难以入眠了。
皇帝坐起身来,摆摆手:“不用了,御医的药吃了也没效。”
魏公公道:“那……奴才让御膳房给您做点吃的?”
“朕吃不下。”皇帝走下龙榻,“朕看会儿折子吧。”
魏公公苦口婆心道:“陛下别看了,就算睡不着也躺着吧,好歹是在歇息呀。”
皇帝在书桌后坐下:“躺着睡不着又有什么用?别废话了,把折子拿来。”
“……是。”魏公公无奈应下,亲自去御书房抱了一摞奏折过来。
皇帝捏了捏胀痛的眉心,拿了一本奏折开始批阅。
魏公公见皇帝的脸色着实不算好,还是悄悄地让人去请了御医。
也亏得他请了,因为就在皇帝批完第三个折子时便体力不支倒下了。
“陛下!陛下!陛下……”
魏公公的声音越来越远,皇帝两眼一闭,彻底晕了。
皇帝是被一阵细碎的风铃声吵醒的,他睁眼便感觉一道刺目的阳光打开,他抬手挡了挡,待适应光线后才察觉到自己并不是躺在华清宫的床上。
“这是……”他坐起身来,“来人!”
“陛下。”
来的并不是魏公公,是静太妃。
静太妃换下了师太的衣裳,穿着华丽的宫装,她的头发也留长了,挽着精美的发髻,满头珠钗,峨冠博带。
“陛下,你醒了。”静太妃在床边坐下,关切地看着他。
“静母妃……”皇帝愣愣地看着她,“这是哪里?”
静太妃温柔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晕了那么久,怕不是糊涂了,这是华清宫啊。”
华清宫怎么会变成这样?
出了什么事?
皇帝不解地看向静太妃,静太妃朝宫人招了招手,宫人呈上一碗汤药。
静太妃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喂到皇帝嘴巴:“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忽然,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皇帝的心底掠过一丝极强的惊恐!
“怎么了?陛下,喝药啊。”静太妃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皇帝看看静太妃,又看看那碗有什么在蠕动的药汁,恶心得胃里一阵翻滚,他一把打翻了药碗,掀开被子下了床。
然而他并没有多少力气,他双腿一软跌在地上。
静太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掐住他的下巴,将那碗可怕的汤药对着他的嘴灌了下去——
“不要——”
皇帝浑身一抖,唰的睁开了眼睛!
他冷汗直冒地看着熟悉的帐顶,又看看熟悉的床铺。
是他的龙床。
是华清宫。
他坐起身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方才竟然又做噩梦了……
不过,他不是在批阅奏折了,怎么躺在了龙床上?
“陛下!”魏公公挑开明黄色的帐幔,用帐钩挂好,对皇帝道,“您方才批奏折的时候晕倒了,吓死奴才了。”
皇帝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心口。
魏公公神色复杂地看了皇帝一眼:“陛下,您又做噩梦了吗?”
皇帝淡道:“朕没事,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去早朝了?”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魏公公心疼地说道:“陛下,您不能再这么折腾自个儿的身子了,御医给您号脉时都说您龙体亏损厉害,当多多静养,早朝的事您还是别担心了。”
“那不行……咳咳咳!”皇帝话说到一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药呢?药好了没?”魏公公忙催促殿内的小太监。
小太监忙道:“奴才这就去瞧瞧!”
“药来了!”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被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伸手去接药,可当他看到那只端着药碗的手时,身子忽然顿了一下。
他顺着那只手看向对方的脸,那副关切的神色与梦境中的脸别无二致地重叠。
那晚黑乎乎的药汁似乎动了一下。
皇帝勃然变色,与梦境中一样一把将药碗打翻了!
滚烫的药汁溅了静太妃一身,静太妃被烫得叫了起来,手背与手腕瞬间泛红起来。
“太妃娘娘——”蔡嬷嬷大惊失色!
皇帝猛地跳下床,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一般退到了距离静太妃至少十多步的距离外。
静太妃捂住红肿的手背看向皇帝,满眼受伤:“陛下,是我啊……”
皇帝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恐又警惕地看着静太妃。
魏公公被这一幕弄得有些傻眼,什么情况?陛下怎么突然这么对太妃娘娘?
“陛下……”魏公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静太妃也站起身来,红着眼眶朝皇帝走过来。
“别让她过来!”皇帝大叫。
魏公公与殿内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秦公公的通传声:“太后驾到——”
宫人们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魏公公也赶忙跪下。
当身着凤袍的庄太后威面八方地走进华清宫的寝殿时,皇帝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母后——救我——”
他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扑进了庄太后的怀里。
庄太后差点被他撞倒!
一把年纪了,搞毛啊!
还当自己是小净空呢,自己多重的人心里没点数吗!
庄太后拿起一根食指,抵住皇帝的脑袋把皇帝从自己怀里推开,皇帝却死死地抱住她不放:“母后……母后……”
庄太后嫌弃得直翻白眼。
静太妃看着这一幕,微微地捏了捏手指。
没人敢上前拉扯皇帝,庄太后自己又推不开,生生被皇帝抱了许久。
也不知是不是庄太后身上有了令人心安的气息,皇帝的情绪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心底的惊恐渐渐散去,他也逐渐恢复了理智。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他唰的放开庄太后,猛地后退好几步,步子没站住,一屁股跌在地上,幸而魏公公眼疾手快,及时将他扶住了。
他狼狈地抓着魏公公的手站起身来,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居然抱着这个毒妇叫母后!
庄太后鄙视地看着他道:“皇帝今早是发的什么癫?”
皇帝狠狠一噎。
不愧是毒妇,说话也这么狠毒!
他刚刚是疯了才会往这个毒妇怀里扑!
丢死个人了!
静太妃难过又担忧说道:“陛下是做了噩梦,吓到了,没吓着太后吧?”
魏公公眉头一皱,太妃娘娘怎么知道陛下做了噩梦?
庄太后白了皇帝一眼:“吓是没吓着,倒是恶心着了。”
皇帝气得咬牙!
“陛下,你没事了吧?”静太妃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皇帝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理智,自然不会再将现实与梦境混为一谈,他看向静太妃发红的手背,心底一阵愧疚,走过去说道:“是朕不好,弄伤母妃了。”
静太妃摇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与陛下的龙体相比,不值一提。”
她说着,又看向蔡嬷嬷,“陛下的汤药撒了,你再去倒一碗新的过来,记住这次别太烫了。”
“是。”蔡嬷嬷应下。
魏公公想了想:“还是奴才去吧。”
“也好。”静太妃点头。
魏公公亲自将药端了过来。
“我来。”静太妃说。
魏公公寻思着这碗药是自己端来的,是华清宫熬的,不算是外头的吃食,应当没事。
何况自己是亲手交给太妃娘娘的,没人有机会从中动手脚。
静太妃将皇帝扶上龙榻,让他靠着迎枕坐好。
魏公公将药递给了静太妃。
静太妃不动神色地接过药碗,用勺子在里头搅拌了一下。
皇帝道:“朕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
静太妃笑着舀了一勺,喂到皇帝的嘴边。
皇帝其实不大想让静太妃给自己喂药,可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了静太妃的脸,若此时再拒绝,只怕六宫上下都会认为他厌弃静太妃了。
他无奈一叹,张嘴去喝。
庄太后忽然道:“慢着!”
365 碾压太妃(一更)
皇帝张开的嘴无奈地闭上,他不耐地看了庄太后一眼,这个毒妇又想做什么?母妃给他喂了药她也不让,她是不是见不得母妃好过?
庄太后神色倨傲地走过来,对坐在龙榻上的静太妃道:“把药给哀家,哀家来喂。”
此话一出,殿内的人惧是惊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很大不敬,但太后疯了吧?她怎么会想要给陛下喂药?
她不一碗药毒死陛下都是她仁慈了!
不对,最近太后似乎与陛下的关系有所缓和了,他们时常可以看见二人母慈子孝,听说在朝堂上都不争吵了,两派的臣子们闲得差点儿用脚趾头在金銮殿抠出一座二进的宅子了!
就是俩人斗得太久,突然之间和好宫人们有点儿适应不过来,总以为他俩还翻着脸呢。
“不劳烦太后了,我来吧。”静太妃坐在龙榻上,温和地说。
没错,他才不想喝这个毒妇喂过来的药!
庄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衣裳湿成这样,不担心着凉吗?不是身子骨不好吗?”
皇帝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打翻药碗,害静母妃伤了手的事,他是让噩梦吓傻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忘了。
他看向静太妃发红的手背以及湿掉的衣衫,愧疚道:“母妃赶紧回去换身衣裳,魏公公!”
“奴才在。”魏公公执着拂尘走上前,躬身行了一礼,“陛下。”
皇帝说道:“你送母妃回庵堂,还有记得差人去请御医,让御医给母妃瞧瞧。”
魏公公应下:“是!”他转身看向静太妃,“太妃娘娘,请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静太妃不走也不成了。
蔡嬷嬷看了自家太妃一眼,拽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着急。
静太妃却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药碗递给庄太后。
庄太后没动,是秦公公去接的。
若说宣平侯欺负人是专业的,那庄锦瑟碾压人也是专业的,一个太妃递过来的东西还不配她亲手去接!
静太妃的指尖捏紧了,隐隐犯出白色。
皇帝气得够呛,这个毒妇就是来给静母妃难堪的!
“啊——”
静太妃手一滑,药碗自秦公公的指尖滑落,打翻在了龙榻的脚踏上。
脚踏是木头做的,药碗并未摔碎,可到底彻底打翻了,药汁溅了一地,甚至好几滴都飞溅在了庄太后华贵精美的长袍上。
“太后!”秦公公最惨,他隔得近,鞋子全湿了,然而他没顾上自己,忙躬身去给庄太后擦拭凤袍。
“不必了,起来。”庄太后神色平静地说。
“母妃,您没事吧!”皇帝担忧地问。
秦公公暗暗撇嘴儿,静太妃的身上湿得还没太后多!不关心太后,反倒去关心静太妃!没见这碗汤药是她自己打翻的吗!
静太妃惭愧道:“我没事,我太没用了,连一碗药都端不好。”
皇帝如何舍得她难过:“母妃伤病未愈……”
庄太后冷冷打断皇帝的话:“你也知道你没用,那杵在这里干嘛?还不快退下!”
静太妃神色一愕。
皇帝与蔡嬷嬷等人也一脸惊愕。
庄太后与静太妃决裂已久,可庄太后真正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静太妃如此疾言厉色尚属头一回。
哪怕上次在御花园碰面,庄太后也仅仅是不理静太妃而已。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静太妃垂眸,轻言细语道:“太后教训得是,我这就退下。”
静太妃的神色很平静,没哭诉也没示弱,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委屈。
皇帝的脸色更沉了。
静太妃在魏公公的相送下出了寝殿。
秦公公亲自去端了一碗新的药来。
庄太后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碗,一脸嫌弃。
皇帝被她气得不轻,你嫌弃?朕还嫌弃呢!
可他到底记得如今二人是在粉饰太平,不能当众与她决裂,他对殿内的宫人道:“你们退下。”
“是。”宫人们依次退下,只有秦公公陪在庄太后身侧。
他是知情人,皇帝倒是没介意他在场。
好了,没有旁人了,皇帝准备找太后清算静太妃的账了,哪知他的手忽然一沉,赫然是庄太后将药碗塞到他自己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