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54
361 上眼药(一更)
斗篷的帽子掉了之后,她迅速将其戴了上去,之后在一个黑衣人的护送下进了一间挂了葫芦的屋子。
顾娇打算跟过去,刚走了几步,肩膀被人抓住。
顾娇反手一个手刀劈过去,却让对方扣住手腕。
“是我!”
对方与顾娇一样也戴了面具,可这声音顾娇太熟悉了。
顾娇放下手刀,古怪地看着一身侠客打扮的顾长卿:“你怎么来了?”
顾长卿放下手来,四下看了看,问她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来了?”
顾娇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在的呀,怎么认出她的?
顾长卿嘴角抽了抽,早在她忽悠他爹叫爹的时候,他就认出她了好么?
除了她,这世上也没谁这么恶趣味了。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这里?”顾长卿严肃地看着她。
这种地方不是她该来的,哪怕她会点身手,也依旧太危险了。
顾娇顿了顿,说道:“我说我是路过,进来借个茅厕,你信吗?”
顾长卿:“……”
不待顾长卿回应她,顾娇叭叭叭地问道:“你呢你呢?你也是来借茅厕的吗?”
顾长卿再次:“……”
有不少人朝顾长卿这边看了过来,那眼神并不陌生,俨然不是头一回见他在此出现。
“他们为什么看你?”顾娇问。
“没什么。”顾长卿拉住顾娇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斜对面的一间屋子。
顾娇就留意到这间屋子的门上也是挂了葫芦的。
好叭。
这总不算她自己闯进来的了叭。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扇屏风、一张床榻,一副桌椅并一些古色古香的家具,带着古朴的厚重感,很容易让人心神为之一凛。
顾娇更多的是好奇。
顾长卿看着她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的说她是来了昭国最危险的地方,不知道的还当她在逛菜园子。
“坐吧。”顾长卿说,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娇在他对面坐下,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看向他:“你真是来借茅厕的?”
顾长卿倒茶的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说道:“来找人的。”
顾娇哦了一声:“这么巧,我也是。”
顾长卿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方才不是说来借茅厕?”
顾娇摆摆手:“都差不多。”
顾长卿简直没法儿往下接话。
顾娇平日里话不多,可谁让这个地下武场当真勾起了她几分好奇,她问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就是普通的武场吗?”
普通……
大概只有这丫头会这么认为了。
但凡真正了解过的人听到此处不说闻风丧胆,至少也有三五分忌惮。
顾长卿把倒好的茶放到她手边,说道:“以比武为主,但也做些其他的生意,有不少人会选择来这里交易,一是保密性好,二是安全性高,武场从中抽取两成的利。”
顾娇道:“两成?这可不少了。”
若是交易了一万两银子,就得付给武场两千两银子。
开武场原来这么赚的吗?
不过——
那个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是来看比武还是找人做交易?
思量间,外头传来阵阵激动的咆哮与呐喊。
“杀!杀!杀!”
地下武场一共有东西南北四个擂台,此时四个擂台都有高手在比武,然而围观者最多的、下注最凶猛的、呼声最狂热的当属东擂台。
巧了,他们的屋子就正对着东擂台。
顾娇看见一个赤膊的肌肉猛男将另一个高手摁在地上一顿狂揍,他面目狰狞,下手毫不留情。
这种程度打下去,怕是要将对方活活打死。
若是在泰和武馆,这场比斗早已被叫停了。
似是察觉到了顾娇的疑惑,顾长卿解释道:“这里的高手都是签了生死状的,死伤自负。”
这让顾娇想起了前世的地下格斗场,那里与地下武场一样充斥着血腥与暴力,没人在乎格斗者的生死,他们甚至希望看到有人被活活打死。
顾娇也曾是众多格斗者中的一个。
年龄最小,也最弱的一个。
她是与同伴一道被教父送去格斗场的,半年后,顾娇出来了,同伴永远地留下了。
顾娇看着擂台上凶残又暴戾的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那是个人的衣裳好奇怪。”顾娇的目光从东擂台上移开,落在了南擂台上。
顾长卿望了望,说道:“那是突厥人。”
顾娇唔了一声:“这里还有突厥人?”
突厥是六国之外的一个大族,虽自诩为国,却从未得到六国认可,它在六国人心目中的地位还不如三个下国。
只不过,突厥人异常勇猛,出了不少高手。
擂台上的突厥高手打晕了自己的对手,一只脚将对方的脸狠狠地踩在地上,挑衅又炫耀地举起双臂,引起了台下一片尖叫。
顾娇的目光落在被他踩着的高手身上:“被打败的也是突厥人吗?他的衣裳也好奇怪。”
顾长卿眸光微凝,显然对突厥高手的举止不甚赞同:“不是,那是赵国的一位刀客。”
突厥高手,赵国刀客……
这个地下武场很是出乎她意料呢。
“你方才究竟是在跟踪谁?”顾长卿言归正传。
是谁说做武将的都没脑子的?依顾娇看,顾长卿的小心机半点不比顾琰那个小作精少。
方才不追着她问,给她卖了半天消息,放松了她的警惕才突然发问。
罢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顾娇道:“我方才好像看见静太妃了。”
“静太妃?”顾长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她怎么会来这里?她不是在皇宫吗?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顾娇说。
那个坏女人化成灰了她也认识。
顾娇接着道:“她穿着斗篷,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应当是偷偷出宫的。”
顾娇说着,摇手一指,“她进了那间屋子。”
顾长卿顺势一瞧,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顾娇问,“对了,我忘了问你,门上挂个葫芦是什么意思?”
顾长卿正色道:“是在这个武场之中绝对不能招惹的意思。”
顾娇哦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她道:“你的门上也有葫芦,怎么才能弄到?”
顾长卿凉飕飕地朝顾娇看了过来:“你还想弄这个?当心我告诉六郎。”
顾娇:……你狠,你赢了。
顾长卿再次看向斜对面的屋子,道:“如果我记得没错,那间屋子目前的主人似乎是一个药师。”
顾娇摸了摸下巴:“药师?大夫吗?”
顾长卿想了想:“可以这么说,但又似乎不太准确,大夫救死扶伤,药师只炼药。”
顾娇若有所思道:“所以静太妃是为什么会找药师?她是生病了吗?还是她想做点什么?我们能不能去堵她?”
顾长卿想也不想地否决道:“万万不可!她身边有龙影卫!何况撇开龙影卫不谈,地下武场也有自己的高手,他们不会允许有人在武场内破坏交易的规矩。”
顾娇犹豫了一下,并不死心:“那……能抓那个药师吗?”
顾长卿摇摇头:“那是燕国的药师,身边高手如云,也并不容易得手。”
“你怎么知道?”顾娇问。
顾长卿道:“我找他买过药,见过他的手下。”
至于是买的什么药顾长卿就没说了。
静太妃并未在燕国药师的屋子里待太久,二人说话的功夫她便从里头出来了,她遮得严严实实,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与往日里见到的不大一样。
若非顾娇告诉顾长卿这是静太妃,顾长卿只怕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
而在她身边的那个黑衣人应当就是龙影卫了。
顾娇与顾长卿都不认为他们的腿脚能快过龙影卫,因此放弃了跑去皇宫揭发静太妃此时不在宫里的念头。
不过顾娇还是去了一趟皇宫。
她让人将魏公公叫去了御花园。
“顾姑娘!”魏公公听说顾娇找自己,高兴坏了,“你怎么过来了?是来看陛下的吗?”
自打顾姑娘说再也不来华清宫后,陛下的情绪低落了许久呢。
顾娇摇头:“不是,我是来找魏公公的。”
“找奴才?”魏公公受宠若惊。
华清宫目前并未对静太妃产生怀疑,顾娇也就没急着给上眼药:“我想问问静太妃最近的状况,她上回不是遇刺了吗?听说还受伤了,她好些了没?”
魏公公叹气:“还在静养呢,御医说太妃娘娘上了年纪,受次惊吓,只怕许久都不能痊愈呢。”
呵呵呵,方才在武场健步如飞的老妖婆也不知是谁。
魏公公咦了一声,道:“顾姑娘怎么突然关心起太妃娘娘了?”
顾娇面不改色道:“我这不是知道她和姑婆关系不好,担心有人怀疑到姑婆头上吗?”
魏公公笑了笑:“顾姑娘请放心,陛下这次没怀疑太后。”
顾娇当然知道,她点头:“这就好!如果静太妃伤势很严重的话,我可以替她看看!”
魏公公再度惊讶:“顾姑娘……不是说不给华清宫的人治病了吗?”
顾娇一秒化身逻辑鬼才:“可她已经搬出华清宫啦!”
魏公公一噎,这、这也行?
魏公公去禀报了皇帝。
皇帝以为顾娇是借机与自己和好,压根儿没怀疑顾娇的动机,笑呵呵说道:“行了,她给朕台阶下,朕下来就是了。”
魏公公:……可我怎么觉得顾姑娘不是这么想的呢?
皇帝今晚要来庵堂用膳,静太妃早早地吩咐小厨房做了一大桌斋菜,可谁料皇帝过来的时候身边竟然多了一个人。
“顾姑娘?”静太妃微微一愕。
“太妃娘娘。”顾娇打了招呼。
皇帝和颜悦色道:“母妃的身子一直没能痊愈,朕带小神医过来给母妃瞧瞧。”
静太妃无奈一笑:“我的身子早没大碍了,都是御医言过其词,害陛下担心了。没什么事,不必劳烦顾姑娘。”
顾娇忙道:“诊个脉而已,不劳烦。”
皇帝对顾娇的一片孝心十分满意,他握住静太妃的手,说道:“就让小神医给母妃诊诊脉吧,御医说的话朕不能全信,让小神医看过,朕才能放心。”
静太妃推辞不过,只得坐在椅子上,答应了顾娇给自己诊脉。
顾娇三指搭上静太妃的脉搏。
有内伤。
她上次可没把她揍出内伤。
顾娇疑惑地问道:“太妃娘娘最近又遇刺了吗?筋脉都断了。”
皇帝大惊失色:“母妃的筋脉断了?”
顾娇云淡风轻道:“断了几根而已,轻伤,不严重,不过,应该吐了血。难道没人发现吗?”
皇帝忽然记起老侯爷拉着静太妃私奔那晚,他愤然离去,之后下人来禀报说静太妃吐了血。
难道……静母妃的筋脉就是那时断的?
可他没听说她遇刺了——
静太妃捏了捏帕子,道:“我是心气郁结,伤了筋脉而已。”
顾娇挑眉:“哦,那太妃娘娘以后不要再自损筋脉了,很伤身子的。”
静太妃脸一白,看了皇帝一眼,道:“我没有自损筋脉!是怒火攻心……伤心所致!”
皇帝也觉得不可能,不然呢?静母妃为何这么做?使苦肉计令他心软吗?
他的静母妃是天底下最单纯善良的人,根本不懂这些阴谋诡计。
362 撞破真相(二更)
一个人可以隐瞒自己的功力,却不能隐瞒自己的病情,顾娇给静太妃把完脉,发现她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
换言之,她的状况远没到需要去向一个燕国药师求药的地步。
总不能她是去找人家唠嗑的。
顾长卿说过,那位药师性情孤僻,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往,除了卖药。
所以静太妃今天一定是去买药的。
蔡嬷嬷端了一盘新切好的瓜果入内,顾娇唰的朝她看了过去:“蔡嬷嬷,您最近气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坦?我给您也看看吧?”
蔡嬷嬷一愣:“啊,这……这……”
“看看吧。”皇帝对蔡嬷嬷说。
“诶。”蔡嬷嬷不明就里地看了看静太妃,静太妃神色如常,蔡嬷嬷只好走过去让顾娇给自己把脉。
老实说,蔡嬷嬷最近的身子确实不大爽利,当顾娇看出她有毛病并要为她诊脉时,她内心是乐意的。
就是想到顾娇是太后的人她又有些犹豫,这下好了,皇帝下令了。
“蔡嬷嬷是操劳过度,加上最近肝火旺盛。”
“是有些上火,口舌都生疮了!”
“我给你拿点药吃吃就没事了。”顾娇转身打开小药箱,打算拿点儿牛黄解毒丸,结果它竟然没有。
你还挑剔病人?
有脾气了你!
一阵冷风吹过,小药箱安静如鸡。
顾娇吧嗒合上箱子,轻咳一声,道:“那个药用完了,没事,我开个方子,蔡嬷嬷照方子上去抓药也一样。”
顾娇给开了个清火的方子递给蔡嬷嬷。
蔡嬷嬷看着那一手鸡飞狗跳的毛笔字,吓得一双眉毛都差点儿从她脸上叛逃了!
静太妃身边的心腹顾娇一共也没见几个,顾娇不敢说静太妃不是为别的什么人求的药。
或许是为了龙影卫?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不过,求药的背后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静太妃求来的药不一定是用来治人的,也可以是用来害人的。
顾娇留在庵堂吃了一顿斋饭。
考虑到那不知名的药,顾娇吃饭时格外留意,她确定饭菜里是没下毒的。
吃过饭,顾娇没有自己离开的意思,皇帝不好撇下顾娇去与静太妃说体己话,问候几句后便与顾娇一道出了庵堂。
皇帝很高兴。
小神医心里还是有他的,还为了他来给母妃诊脉了。
他难掩笑意地看向顾娇:“朕那里来了一盒新上贡的……”
他话未说完,顾娇小脸冷酷地走掉了。
皇帝:“……”
魏公公讪讪道:“奴才去送送顾姑娘。”
方才顾娇冲他看了一眼,他觉得顾娇是有话要与自己说。
皇帝没反对,魏公公麻溜儿地跟上了顾娇:“顾姑娘!”
顾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监视,对他道:“最近华清宫的饮食你要格外注意,不要吃华清宫外的任何人送来的东西,就算太妃娘娘送来的也不行。”
“这是为何?”魏公公不解地问。
“没什么。”顾娇云淡风轻地说,“只是以防万一刺客会给陛下下毒。”
魏公公干笑道:“太妃娘娘那边也要防着吗?”
顾娇正色道:“她尤其要防着!”
魏公公一愣。
顾娇不动声色地说道:“她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如果有人在她送来的吃食里动手脚,你说,是不是防不胜防?”
魏公公想到今早静太妃身边的小尼姑送来的枣泥酥,陛下二话不说地吃了,他狠狠地捏了把冷汗。
亏得枣泥酥是无毒的,若是有,那陛下岂不是……
魏公公吓得不轻,忙保证道:“奴才知道了,奴才会提防着的,绝不让陛下吃任何华清宫外的东西!”
顾娇没去提醒姑婆,静太妃的手目前还伸不到仁寿宫里去。
顾娇又道:“这件事你自己留心就好,不要告诉陛下,以免生了嫌隙。”
“奴才懂的。”魏公公道,“奴才安排马车送顾姑娘回去。”
“好。”
顾娇坐上回往碧水胡同的马车,魏公公则转身回了华清宫。
刚到华清宫的门口,他便碰上了蔡嬷嬷。
蔡嬷嬷也是才来,笑着与他打了招呼:“魏公公!”
魏公公客气地笑了笑:“蔡嬷嬷,是太妃娘娘让你来的吗?是不是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蔡嬷嬷将手中的食盒往前递了递:“方才晚膳时陛下吃的不多,太妃娘娘担心是饭菜不合陛下胃口,让我将她亲手做的银耳羹给陛下送过来。”
魏公公接过食盒,说道:“太妃娘娘辛苦了,自己还在养伤,就不要总下厨了,陛下知道了又该为娘娘担心了。”
蔡嬷嬷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说,可娘娘不听。魏公公也知道,娘娘膝下就只有陛下与宁安公主两个孩子,宁安公主远嫁塞外,娘娘身边就只有陛下了,这让她如何不对陛下上心呢?从前娘娘住在宫外,身不由己,如今既是回来了,那自是要好生弥补一下这些年对陛下的思念。”
魏公公也跟着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你也还是要劝着太妃娘娘一些。”
蔡嬷嬷应下:“我知道,我会的,魏公公赶紧把银耳羹给陛下拿过去吧,我不打搅魏公公了,太妃娘娘那边还等着我去伺候。”
魏公公点头:“蔡嬷嬷慢走。”
“啊,差点忘了。”蔡嬷嬷刚走几步,又折回来,从宽袖里掏出一包银子递给魏公公。
魏公公忙抬手挡住:“这是做什么!”
蔡嬷嬷就道:“太妃娘娘的一点心意,魏公公只管收下。”
魏公公连连拒绝:“我哪儿能收太妃娘娘的银子?”
蔡嬷嬷硬塞进了怀里:“收下吧,不收,倒叫我回去不好向太妃娘娘复命了!”
蔡嬷嬷离开后,魏公公将食盒拎去了陛下的寝殿。
若在以往,他定是会将银耳羹给陛下拿去的,可今日……
脑海里闪过小神医的叮嘱,他突然犹豫了。
“要不我先尝尝?试个毒?”
魏公公舀了一勺银耳羹,视死如归地尝了一口。
半晌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他还活着,没有问题。
这银耳羹应该是能给陛下吃的吧?
他走了几步,叹息一声,还是去小厨房换了一碗华清宫这边熬的银耳羹给皇帝送过去。
顾娇给静太妃诊了脉,并且没收诊金,作为答谢,皇帝让魏公公翌日给顾娇送了一幅自己的墨宝——亲笔字帖。
小神医的字写得不大美观,皇帝于是连夜写了一张字帖,让小神医临摹,并在上面盖上了皇帝的玉玺。
这个可比当初那支御笔珍贵多了,皇帝觉得小神医一定会喜欢。
结果小神医看到那张字帖时,脸一下子就黑了。
皇帝和她什么仇什么怨?
她不就是给他甩了一下脸色,有必要这么报复她吗?
顾娇烦躁地抓了抓小脑袋,一拳头捶在字帖上。
魏公公吓了一大跳!
“姐!我们回来了!”
是顾小顺的声音。
顾娇一秒收了脾气,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顾小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自马车上跳下来,顾琰也蹦了下来。
没错,他如今都能蹦了。
这是姑爷爷买的新马车,车夫是顾琰的暗卫甲。
在二人的马车后,还跟着另一辆马车,看着有些眼生。
一个身着灰白袍子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随后他挑开帘子,将一名身着白色束腰罗裙的女子扶下马车。
女子身姿婀娜、体态轻盈,一双玉手美如玉雕。
她的衣着并不华丽,头上也只简单挽了个发髻,唯一的头饰是一支木簪。
她戴着面纱,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双沉静睿智的眼睛。
“是师父和师娘。”顾琰对顾娇说。
这是顾娇第一次见两个弟弟的师父与师娘,她知道他们一个是鲁师父,一个叫南湘。
鲁师父看着比较普通,南湘却是有些令人惊艳的,她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世家名媛的大气,却又不失江湖儿女的英气。
二人来到顾娇面前。
南湘笑道:“你就是小顺和阿琰的姐姐吧?我叫南湘。”她拉过鲁师父的手,“这是我相公,姓鲁,你若不嫌弃,叫他一声鲁大壮便好。”
顾娇:“……”
几人进了屋。
顾娇介绍了鲁师父、南湘和魏公公。
“魏公公好。”南湘笑吟吟地打了招呼。
魏公公看着南湘,不知怎的,总感觉这双眼睛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姚氏与房嬷嬷去果园散步了,不在家中,小净空也出去玩了,萧六郎与老祭酒则是在翰林院和国子监加班上值。
顾娇将人请去了堂屋。
顾小顺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是鲁师父与南湘送的,顾娇活了两辈子,只见过学生给老师送礼的,头一回见老师给学生送。
顾小顺就坐在南湘的身边。
南湘对顾娇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有件事与顾姑娘商议。”
“什么事?”顾娇问。
南湘摸了摸顾小顺的脑袋:“我太喜欢小顺了,想收小顺为义子,不知顾姑娘可同意?顾姑娘别误会,我并非不喜欢阿琰,而是阿琰有爹娘在身边,我不便夺了人儿子。小顺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他爹娘都不在京城。”
她这话说得委婉,什么叫爹娘不在京城?顾小顺的爹娘是压根儿不要顾小顺,当初顾娇把这个不中用的拖油瓶带走,二十两银子买断他与顾家的关系,顾小顺爹娘甭提多乐呵了。
这些事情南湘都是从顾琰嘴里了解到的。
她就越发心疼顾小顺了。
顾娇看向顾小顺,老实说,她很意外,她没料到南湘会这么喜欢顾小顺。
这么说吧,如果他们四个一起待在孤儿院,顾小顺一定会是最后被人领养走的那一个。
“小顺,你的想法呢?”顾娇决定听听他的意见。
“我都听姐的。”顾小顺道。
这家伙也是个不开窍的,顾娇换了个问法:“那你喜欢南湘师娘和鲁师父吗?”
“喜欢啊。”顾小顺不假思索道。
顾娇接着道:“那将来他们若是年迈不能自食其力了,你愿意照顾他们吗?”
顾小顺挺起胸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师娘如同再造爹娘,自然是要照顾的!”
顾娇做他姐姐这么久,这是她从他嘴里听到过的最有文采的一席话。
他内心什么想法顾娇差不多明白了。
其实能多两个人疼顾小顺没什么不好的。
顾娇喜闻乐见,她点了点头:“好,听我的。那还不快给你义父、义母倒茶?”
顾小顺一怔:“啊?”
“哎呀!”顾琰拿自己的小肩膀撞了撞他肩膀,“我姐同意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就同意了?”顾小顺直接惊讶到结巴。
他其实也是今天才知道啊,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好这个消息呀,然后他就……成别人家的儿子啦?
最开心的莫过于南湘了。
她馋小顺好久了,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人拐回去做儿子了!
魏公公没料到来碧水胡同送东西能碰上这么喜庆的事情,话说他从前不知道顾小顺的身世原来这么可怜的。
他心里突然也有点疼惜顾小顺了。
“来来来,小顺,过来!”他冲顾小顺招招手。
“干嘛?”顾小顺走过去。
魏公公解下腰间的荷包,自里头掏出一个钱袋,又打钱袋里掏出一片金叶子:“给。”
“干嘛给我这个?”顾小顺不收。
魏公公想说,恭祝你给人做儿子了,可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他清了清嗓子,道:“彩头,彩头你懂吗?让你收下就收下!”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不要。”
顾小顺坚决不收。
魏公公啧了一声:“哎呀你这孩子,你瞧不上是吧?”
顾小顺固执道:“没瞧不上,就是我不能要!我姐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
魏公公往他手里塞,顾小顺往他手里推。
南湘走了过来:“怎么了?”
魏公公趁机把金叶子塞进了顾小顺的怀里。
顾小顺将金叶子拿出来,说道:“魏公公要给我这个,我不要。”
南湘笑了笑,将金叶子拿过来,正要还给魏公公,却忽然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
她眉心一蹙,将金叶子放到鼻尖闻了闻。
“怎么了?”魏公公问。
南湘的眼神闪了闪,笑道:“这个金叶子好别致,做得和真的一样,公公还有吗?可否借我一观?”
“有的有的!都在这儿了!”魏公公将蔡嬷嬷给他的一袋金叶子递给了南湘。
南湘不动声色地翻了翻钱袋里的金叶子,指尖一划:“哎呀,抱歉,我指甲太长,把魏公公的钱袋划勾丝了。”
魏公公笑道:“无妨!一个钱袋罢了!”
南湘问道:“这钱袋是公公自己的吗?这花色真好看。”
魏公公道:“宫里的主子赏的,鲁夫人若是喜欢,回头我问问看有没有多的。”
南湘笑了笑,说道:“那倒是不必,这个被我弄坏了,我赔个新的给你。”
魏公公:“不用不用!”
南湘再三坚持,魏公公也依旧没收,一个破钱袋罢了,在他看来不值什么。
顾娇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朝南湘看了过来。
南湘笑道:“顾姑娘,你有针线吗?我把魏公公的钱袋弄坏了,我给他补一下。”
“不用了真不用!”魏公公说。
顾娇看了南湘一眼:“有的,请随我来。”
二人进了东屋。
顾娇将房门合上:“是出了什么事吗?”
南湘将那个钱袋拿出来,两手一撕,一堆干花的碎片自钱袋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顾娇捏起一片干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花?”
南湘道:“这不是花,是草,一种生长在燕国境内的药草,本无色无味,但被药汁浸泡过后便会散发出类似花香的香气。”
顾娇问道:“这种草有问题吗?”
南湘凝眸:“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泡过之后就成了一味药引。”
“药引?”顾娇蹙眉。
南湘定定地看着顾娇,道:“能令人心生好感,也能令人心生厌恶的药引。这位公公可有突然格外亲近谁,或者格外厌恶谁?”
魏公公没有……陛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