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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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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52

    356 父爱如山(三更)

    呃……掉进水里的黑火药还有用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机会去捞了,两名黑衣人举剑朝他砍了过来,强悍的杀气携裹着凌厉的剑气,几乎隔空卷起一道道风刃,连空气都被破开!

    这样的杀招连寻常高手都逃不掉,更别说萧六郎这个小瘸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剑朝自己劈开,他闭上了眼。

    两柄长剑同时砍向了他的脑袋,然而却最终没能落下来,就在距离他仅仅一寸之距时,二人齐齐顿住了。

    萧六郎唰的睁开了眼睛。

    二人笔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连眸子都未来得及合上。

    二人身后,常璟利落地收了剑!

    随后常璟就去找水里的黑珠子了!

    他把黑珠子捞了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他用力一捏,嘭!

    他被炸糊了——

    宣平侯自山坡后不疾不徐地走来,他身着一袭重紫锦衣华服,闲庭信步,神情慵懒。

    他这人就是这样,明明是乡野小路,却生生让他走得像是登仙大道。

    萧六郎看到他,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漠。

    所幸宣平侯也习惯了,他来到萧六郎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看他有没有受伤。

    确定自家崽子毫发无损,他才看向了坐在地上被炸成黑炭愣愣发呆的常璟,拿脚尖淡淡地踹了踹常璟的小屁股墩子:“谁让你把人全杀了?说了多少次,留活口,留活口!”

    常璟不理他,黑着脸站起身,施展轻功走掉了。

    得,这是生气了。

    宣平侯望了望常璟离去的方向,对萧六郎道:“常璟年纪小,你别生他的气。”

    萧六郎面无表情地睨了睨宣平侯,到底是谁生他的气?

    宣平侯犹自不觉萧六郎的鄙视,坦荡而潇洒地掸了掸宽袖:“你得罪谁了,怎么会有人来杀你?”

    萧六郎也不理他,拾起河边的拐杖与他擦肩而过,径自往前走。

    说是拐杖,其实是一根漂亮的手杖,顾娇亲手做的,他的脚没了钻心的疼痛后,不再像从前那般寸步难行了。

    宣平侯接连被漠视,倒也不恼,他心大,不和小孩子计较。

    他厚着脸皮跟上去。

    人长得帅,厚起脸皮来也格外好看,青山绿水、暮色明霞,统统不如他一分好颜色。

    可惜再帅也没用,某人压根儿就不拿眼瞧他。

    “唉。”宣平侯叹气。

    萧六郎走了多久,某人就在他身后叹气叹了多久。

    萧六郎捏了捏手指,蹙眉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宣平侯挑眉道:“我跟着你了吗?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吗?”

    萧六郎冷声道:“我回村子。”

    宣平侯道:“巧了,我也是!”

    萧六郎转身往另一条路上走。

    宣平侯麻溜儿地跟上。

    萧六郎顿住步子,指了指方才的小道道:“村子在那边!”

    被套路的宣平侯:“……”

    呵呵,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宣平侯扬眉道:“我偏要走这边,条条大路通村子!”

    萧六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了,拿他当空气。

    他又折回了原先那条小道,走了几步天色暗了,林子里静悄悄的,不时有喧闹的虫鸣声与诡异的鸟兽声传来,声声入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片林子树木高大,阴以蔽日,连月光也很难倾洒下来。

    宣平侯是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即便借着稀薄的光也能看清脚下,萧六郎就未必了。

    本就是瘸子,还看不清路,踉跄了好几步。

    宣平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挡在他面前,微微蹲下身来,道:“上来。”

    萧六郎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俯下来的宽阔脊背,没有动:“我自己可以走。”

    宣平侯直起身子,转过来看着他:“你确定?夜路这么黑,你走得了吗?”

    萧六郎抬起拐杖,道:“我有拐杖。”

    啪!

    拐杖断了。

    萧六郎冷冷地瞪了宣平侯一眼。

    宣平侯无奈叹气,无辜摊手:“不是我,是它自己断的。”

    萧六郎捏紧了拳头,没好气地说道:“离村子不远了,这条路熟得很,大不了走慢点,多走一会儿,又不下雨,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走了没两步,大雨哗啦啦地落下来了。

    萧六郎唰的看向宣平侯。

    宣平侯瞪大眸子:“这回总不是我!”

    萧六郎咬牙:“所以你承认方才是你了?”

    “真不是我。”宣平侯一脸委屈地说。

    论厚脸皮的程度,宣平侯与老祭酒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老祭酒只是在官场上演厚黑学,生活中还是蛮正常的,宣平侯则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宣平侯幸灾乐祸地说道:“来嘛来嘛,我背你,你肯定走不出去的。”

    萧六郎被他气死了,双目如炬道:“谁说我走不出去?我今天哪怕只剩一条腿,我蹦也蹦出去!”

    说罢,他转身就走。

    “哎——”

    宣平侯伸手去抓他。

    奈何萧六郎为了躲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往前冲,结果就是一脚踏空,啊的一声跌进了被草丛掩住的大坑。

    他面朝下,在坑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另一只脚也崴了。

    宣平侯捂住眸子没眼看了:“……走那么快做什么?拉都没拉住!”

    宣平侯将这倒霉孩子从坑里拉了上来,平放在地上。

    萧六郎做着垂死的挣扎:“我不要你背!”

    “哦。”宣平侯直接弯腰,双手绕过某人的后背与后膝,将某人抱了起来,还特别嘴欠地说,“多大的人了还要抱。”

    萧六郎:“……!!”

    这是什么爹啊!来道雷劈了他吧!

    村子西头,官员们临时搭建的屋棚中一片热闹,并未因大雨而有丝毫锐减。

    道路修通了,明日就能回京了,众人俨然都很激动,加上定安侯又带来了不少好吃的,在村子里啃了十多天窝窝头与咸菜的官员们难得开了一次荤。

    众人吃得红光满面,似乎谁也没注意到少了一个萧六郎。

    还是白日里与萧六郎一道下地干活儿的巡官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拿着手中的一块鸭肉,问道:“咦?怎么不见萧大人?”

    此话一出,众人才齐齐往四下一看,是啊,萧大人呢?

    不怪众人想不起他来,实在是萧六郎下乡后基本不与他们这些朝廷官员混在一块儿,他都是在赈灾农耕第一线,和乡亲们打成一片。

    他不在身边是常态,因此谁也没刻意想起他来。

    “下雨了,许是在哪个乡亲家躲雨吧。”另一个巡官说。

    一个工部的主薄道:“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有抱负了,一来就和乡亲们打成一片,他这次的政绩应当不错吧。”

    有抱负还是有野心,只是没嘴上挑明。

    人就是这样奇怪,自己不下地,下地的就成了错。

    成天跟在户部尚书身边的安郡王没人说他有野心,反倒是与乡亲们打成一片的萧六郎被误成了在民间搜集声望。

    安郡王看了眼顾侯爷,见他对萧六郎漠不关心的样子,他叫来伍杨:“你去找找萧大人。”

    “是!”伍杨领命出去,刚推开屋棚的门,便看见大雨中,一道威武健硕的身影,步履如风地背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他的头上顶着自己的外袍,盖住了背上的人。

    他只穿着一件中衣,衣裳已被滂沱的大雨浇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洼里,雨水淋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怎么了?”安郡王见伍杨愣在门口不动,问他,“出什么事了?”

    “那、那个……”伍杨有点儿不敢认。

    众人见状不对,忙挤到门口来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人认了出来:“那、那不是宣平侯吗?”

    没人见过宣平侯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是昭国第一美男子,他很讲究,也很臭美,除了在战场上,他从未让人见过他衣冠不整的样子。

    可此时的他犹如一只在暴风雨中仓皇而过的猎鹰,为了护住背上的幼崽,拔掉了一身漂亮的羽毛,为他筑起遮风挡雨的巢。

    357 嚣张护崽(一更)

    宣平侯不论官阶还是身份都在所有人之上,待到他被认出后,众人哪儿还敢窝在屋棚里躲雨,纷纷撑着伞冲出去。

    众人争相为宣平侯打伞,宣平侯不耐地看了众人一眼,原本雨大就看不清路,这群人还把道给挡了。

    “让开!”

    宣平侯一声厉喝,众人被他那不经意间迸发而出的杀气吓得一个哆嗦,齐齐往两旁退开!

    这里屋棚一间连一间的,宣平侯也不知哪间才是萧六郎的住处。

    但终归不是这伙人一股脑儿冲出来的这间。

    他往旁边走。

    “反了。”趴在他背上的萧六郎有气无力地说。

    宣平侯步子一顿,又朝另一头奔了过去,当走到第三个屋棚时萧六郎开口:“到了。”

    屋棚简陋,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床是用板凳与木板拼的,若是庄太傅在这儿,就该心疼自家孙子居住的环境有多糟糕了。

    宣平侯打仗时是在战壕里趴过十天半个月的,啃过树皮也吃过草根,睡过牛棚也蹲过马厩,儿子就不该娇养,该丢到泥坑里让他摸爬滚打。

    当初他就看不来信阳公主那么精致地养萧珩,养得像个瓷粉娃娃。

    漂亮是漂亮,可经不住他一根手指头,他连碰一下都怕把那小家伙捏死了。

    屋棚里有两张床,一张有蚊帐,一张没有。

    “你的床呢?”宣平侯问。

    萧六郎指了指外头那张没有蚊帐的。

    宣平侯把人背到床边,想了想,又叫来外头的一个官员:“搬把椅子过来!”

    “是!是!”

    户部的一位侍郎官应下,亲自去充作大堂办公之用的屋棚内搬来了一把竹椅。

    宣平侯把人背进这间屋子时,众人对背上之人的身份便已隐隐有了猜测,等宣平侯把他放在椅子上,那份猜测得到了证实。

    萧六郎。

    竟然真的是萧六郎!

    大雨夜的,宣平侯出现在这里已经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他竟把萧六郎给背回来了。

    且看萧六郎的样子,似乎受了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除了那位搬椅子进屋的官员,旁人不敢贸然进来。

    户部尚书与安郡王走了过来。

    “萧侯……”

    户部尚书一声招呼没打完,宣平侯冷声打断:“木桶!热水!”

    户部尚书愕然地张了张嘴:“……是,下官这就去办。”

    严格说来,户部尚书不算宣平侯的部下,可宣平侯乃陛下亲封的一品武侯,身份显赫,爵位尊贵,不是一个三品尚书能够怠慢的。

    户部尚书让人拿来了一个全新没用过的大木桶,又吩咐巡官去烧水。

    他们来这儿是赈灾务农的,不是度假享福的,因此没带伺候的下人,平日里的伙食都是他们给钱,村民们做了送过来。

    其余锁事就由品阶比较低的官员承包了。

    等热水的功夫,宣平侯开始给萧六郎脱掉身上的湿衣。

    萧六郎一脸抗拒的样子,宣平侯转头对安郡王以及一众杵在门口张望的官员道:“他脸皮薄,你们都出去!”

    众人不敢不从,识趣地走开了。

    安郡王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宣平侯不假思索地拒绝。

    或许这里人人都会给安郡王面子,宣平侯却不会,倒不是他对安郡王有意见,他与庄太傅互别苗头不假,不过他还没小心眼到去和一个小辈计较。

    他只是拿安郡王与其余人一视同仁了而已。

    然而这种一视同仁落在众人眼中本身就是一种对安郡王的轻视。

    没走远的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想听听里头的动静,然而安郡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出去了,还不忘给他俩带上门。

    “安郡王,萧大人与宣平侯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宣平侯一副与他十分熟络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一个户部的官员问安郡王。

    “我也不清楚。”安郡王与这位户部的官员不熟,也就没与他议论萧六郎和宣平侯的关系。

    倒是方才那个给宣平侯搬了椅子的户部侍郎开了口:“几个月前,京城曾有过一则传闻,说当今新科状元与已过世的昭都小侯爷长相十分相似,宣平侯为此还去……”

    话到一半,户部侍郎意识到差点失言,到底是做官的,不该当着同僚以及翰林院官的面非议陛下。

    他轻咳一声,把找过陛下改成了:“去专程看了看他。”

    说的是萧六郎殿试那日,宣平侯起了个大早赶去给萧六郎撑场子的事。

    此事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导致不少人认为萧六郎的状元之名来路不正,是靠着宣平侯的关系才荣登榜首。

    “原来是因为萧大人长得像自己过世的儿子啊……”那位户部官员喃喃。

    众人莫名吃了个瓜,大致明白宣平侯是赶来探望萧六郎的。

    “怎么就这么巧,他早不受伤,晚不受伤,宣平侯一来就伤成这样?还得一路背回来……”另一人嘀咕。

    这话只差没说萧六郎在耍心机,故意博得宣平侯同情了。

    “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这种人。”

    “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这段日子是如何笼络村民的你们都忘了吗?他的心机,我等真是拍马也追不上!”

    “嘘,小点儿声,别让宣平侯听见了,一会儿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散了散了!”

    安郡王并未参与几人的议论,他是知道萧六郎是去山里采药了,至于为何受伤、又为何遇上了宣平侯,不得而知了。

    他去了伍杨那边,今晚大概他要和伍杨挤一挤了。

    屋棚内,宣平侯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萧六郎的上衣,等他去扒萧六郎的裤子时萧六郎却拽紧裤腰带死活不让他动手。

    宣平侯皱眉啧了一声:“怎么了这是?”

    “你也出去,我自己来。”萧六郎道。

    宣平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呵呵道:“摔成这样,你还有力气来吗?”

    有力气也不至于被他扒掉上衣了,他这会儿死死地拽住裤腰带,其实更多的是用眼神在拒绝。

    宣平侯就道:“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你小时候光着屁股满院跑……”他看了看他的裤头,“我告诉你,我不仅见过,我还弹过!”

    恨不得来道雷把他劈出去的萧六郎:“……!!”

    木桶和热水都备好了,宣平侯没叫人进屋,自个儿将大木桶与热水弄了进来。

    萧六郎解裤腰带解得他闹心,没力气,半天解不下来,他索性直接把人扔进了热水里。

    这一场雨似乎浇灭了近日所有暑气,带了一丝初秋的凉意,萧六郎的身子一片冰凉,直到泡进热水才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萧六郎在屋棚内泡澡,宣平侯去打水,打算冲个凉水澡,再回马车上换身衣裳。

    他对这儿不熟,只依稀记得方才一大伙人都是从最大的那间屋棚里出来的,兴许打水也在那里。

    他去了那间充作堂屋与办公房的屋棚。

    所有人都在,顾侯爷也在,被顾侯爷带来的一大堆吃食也在,屋子里散发着诱人的肉香与酥香。

    众人愕然地看着宣平侯,一脸无措。

    宣平侯只扫了眼便会过意来了,方才一堆人聚在这儿,还当是在谈论什么要紧公务,原来是在吃吃喝喝。

    户部尚书问道:“萧侯爷要吃点吗?这些都是顾侯爷差人从京城买过来的。”

    宣平侯看着屋内的顾侯爷,微微地眯了眯眼。

    别人都在,独独自己女婿萧六郎不在。

    好,真好。

    顾侯爷是不知宣平侯与萧六郎关系的,他正纳闷宣平侯怎么与那个穷小子搅和到了一起,就迎上了宣平侯令人发憷的目光。

    他心里莫名打了个突突。

    雨下到后半夜便停了,第二日是个大晴天,晨光微熹,碧空如洗,空气里满是被雨水润泽过的泥土腥气与花草香气。

    赈灾与农耕的任务已圆满完成,众人收拾好各自的包袱,打算随便吃点东西便启程回京。

    只是谁也没料到的是,当他们推开屋棚的木门,迎面便扑来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肉包子香气,众人的口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今天做包子了吗?乡亲们知道我们要走了,所以特地做了大肉包子?”

    “好香好香的肉包子!”

    他们都是京城的官员,不说个个家世显赫,至少肉包子不馋的,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在这里素了太多日,他们只闻着这股子肉香味儿,便感觉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

    “不对,这好像不是普通的肉包子香气,是周记的!他家的肉包子有股酥油芝麻香!”

    “没错!是周记的大肉包子!”

    周记的大肉包子在京城可太出名了,偏偏一天只做一百笼,卖完就没了,因此排队都很难买到。

    香气是从安郡王的屋棚传出来的。

    “不会又是顾侯爷差人买过来的吧?顾侯爷也太贴心了!昨晚就买了那么多烤鸭与香酥鸡。”

    “人家那是给安郡王买的!咱们沾了安郡王的光!”

    “看来今天又沾安郡王的光了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迫不及待地朝安郡王的屋棚走去。

    可当他们来到门口就傻眼了,屋里并没有安郡王,只有宣平侯和萧六郎……以及一个玄衣少年。

    二人面前的桌上摆着满满几大笼包子,除了包子,还有洒了蛋花的酒酿丸子、夹了驴肉的葱油饼子以及能把隔壁的狗都给馋哭的红烧羊蝎子。

    全是周记最特色的吃食。

    众人咕噜咽了咽口水,一大早吃得这么丰盛真的好么……

    不过,三个人也吃不完,买那么多应该是要分给他们的吧?

    果不其然,萧六郎淡淡地开口了:“你是把卖包子的打死了吗?”

    这么多包子谁吃得完!

    宣平侯挑眉一笑:“那就分了,常璟。”

    常璟走过来,端起桌上的包子,只留下一笼给宣平侯与萧六郎。

    众人看着常璟端着包子朝他们走来,激动得无以言表。

    随后,他们就看见常璟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了。

    所有人:“……”

    常璟把包子分给了村里的乡亲。

    还剩最后一个,常璟给了村里的大黑狗。

    于是啃着咸菜与窝窝头的众人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人不如狗。

    吃过早饭,宣平侯把萧六郎打包塞进了自己的马车,虽然萧六郎本人强烈抗议,然而抗议无效。

    众人也坐上了各个衙署的马车,顾侯爷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车轮子被人卸了。

    顾侯爷当场炸毛:“本侯的车轮子呢?谁干的!”

    众人坐在马车上,各自面面相觑。

    谁干的还不明显吗?

    就问这里谁的官职头衔比你大?

    众人不敢吭声,还是安郡王开了口:“顾侯爷若不嫌弃,坐我的马车回京吧。”

    “也只能如此了。”顾侯爷长叹一声,坐上了安郡王的马车,还是这个女婿好啊,关键时刻知道搭把手——

    心里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嘭的一声,安郡王的车轮子也被人卸了。

    没人看见任何人出手,两个车轱辘就像是自己叛变了似的,一下子从马车里滚出来了。

    车厢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顾侯爷的脑袋磕到车顶,瞬间磕出了一个大包。

    户部尚书本不愿蹚浑水,奈何受人之托,不能不照顾好安郡王,可照顾了安郡王,又不好丢下他的未来岳父,只得将二人一同请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宣平侯带着常璟从萧六郎的屋棚里走出来,常璟手里拿着萧六郎的行李与这些日子采的药材。

    户部尚书想了想,对宣平侯拱手道:“还请宣平侯看在萧老夫人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宣平侯母亲萧老夫人与户部尚书的母亲是堂姐妹,严格说来他俩算是表兄弟。

    “行。”宣平侯应下。

    户部尚书暗松一口气,看来萧老夫人的面子还是管用的。

    下一秒,宣平侯一脚踹掉了户部尚书的车轮子!

    他只说手下留情,又没说脚下留情。

    论欺负人,宣平侯是专业的。

    这几出整下来,再也没人敢请顾侯爷上马车,全都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安郡王也爱莫能助,冲顾侯爷拱了拱手,让伍杨将车轮子找来装上去后独自回京了。

    顾侯爷孤零零地留在田埂上,身后是一辆没有轮子的马车,就连马儿都跑了……

    他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了。

    顾侯爷凄凄惨惨戚戚:呜~

    358 守宫砂(二更)

    若其他人以为丢下顾侯爷便能安然无恙地回京,那就太天真了。

    宣平侯堵在半路,把他们的轮子一个一个地卸了。

    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端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然,也有几个没得罪过萧六郎的,也被宣平侯拆轮子了。

    这是在帮他们,不是在害他们。

    宣平侯日后不会刁难他们,可如果宣平侯放他们走了,看萧六郎不顺眼的人反而可能会刁难他们。

    所以,干脆一起拆了!

    萧六郎对于宣平侯堵在半路欺负人的行径一无所知,他昨夜没睡好,今早起来头有些痛,上马车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太沉,乃至于醒来已经到了京城。

    他睁开,躺在一张充满了熟悉感的屋子里。

    他一下子坐起身来,看了看床铺上的鲛人纱帐幔,又看了看床对面的江南烟雨六扇屏风,他甚至回头看了看方才枕过的枕头。

    全是记忆中的东西,连屋内的果香与花香都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这是公主府。

    信阳公主与萧老夫人关系不睦,萧老夫人不喜欢信阳公主的骨肉,对小萧珩十分冷淡,信阳公主索性带儿子住在了公主府。

    虽与侯府连着,可萧珩基本不到萧老夫人那边去。

    萧六郎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侯爷,您醒了!”一个丫鬟抱着一叠衣物走进屋。

    这丫鬟他记得,叫侍画。

    只不过,她比四年前成熟了许多,第一眼有些不习惯,可第二眼就会接收她如今的样子了。

    她的神情与笑容自然得仿佛他这四年从未离开过似的。

    “侍画姐姐!侍画姐姐!”

    又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是喜鹊,府里的家生子,四年前才八岁,如今十二了。

    她看到萧六郎,笑吟吟地行了一礼:“小侯爷!您醒了!侯爷等您用膳呢!”

    萧六郎若不是经历过生死,只怕真被眼前这一幕给弄得精神恍惚了。

    他淡淡地看向二人,说道:“我不是小侯爷,你们认错人了,我的衣裳在哪里?”

    两个丫鬟的眼底迅速掠过了一丝慌乱。

    果然,不是自己在做梦,是她们在演戏。

    萧六郎暗松一口气。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了,有那么一瞬,他差点真的以为那流落民间的四年才是一场梦,那场可怕的大火也只是一个噩梦。

    如果那些都是梦,那么乡下与碧水胡同也是黄粱一梦。

    他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自己消化心底的心有余悸。

    喜鹊忙上前给他倒茶。

    “我自己来。”他拒绝。

    喜鹊迟疑地退到一边,忐忑地看了侍画一眼。

    侍画冲她摇头,示意她别多嘴。

    “我的衣裳。”萧六郎再次道。

    “是。”侍画来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找出了萧六郎的行李。

    她偷偷地瞄了萧六郎好几眼,虽然长得像,可性子也差得太远了。

    小侯爷从不与她们板着脸,都是有说有笑的,是个让人内心温暖的小主子。

    而且小主子的腿也没瘸。

    “你们都退下吧。”

    在门外听了半天的宣平侯见计划不奏效,只得无奈现身了。

    两个丫鬟如释重负地退下。

    今日不必去翰林院上值,他找了一套常服换上,随后对宣平侯道:“你不必再试探我了,我不是萧珩。”

    宣平侯道:“不是试探……”

    萧六郎打断他的话:“也不要觉得只要我还是萧珩,你就可以弥补自己内心的亏欠。你再试探我一百遍、一千遍,我也依旧是萧六郎,是陈芸娘的私生子,不是你宣平侯的嫡子。”

    宣平侯的眸光一沉:“那你告诉我,天底下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真的是一模一样吗?”萧六郎反问。

    宣平侯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右眼下。

    这里原本是有一颗滴泪痣的,然而如今不见了。

    萧六郎道:“当然,如果你只是想把我当成小侯爷的替身,那么随你。”

    没人代替萧珩!

    他不需要萧珩的替身!

    他要的只是萧珩!他的儿子萧珩!

    这话真是扎得宣平侯心窝子都在流血,要不怎么说是亲生的呢,知道哪些话最能戳他。

    萧六郎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行李:“我的药呢?”

    “院子里。”宣平侯说。

    萧六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宣平侯望着他如此决绝又倔强的背影,忽然叫住他:“你就不想见见你娘吗?”

    萧六郎的步子一顿。

    他拿着行李的手慢慢握紧。

    我想见她……她想见我吗?

    萧六郎不再有丝毫犹豫地走了。

    “咝!小崽子!”

    宣平侯牙疼!

    刘管事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进屋问道:“侯爷,小公子他还没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宣平侯的拳头擂在桌子上,嘴角一阵抽抽:“小倔驴!”

    “真的是小侯爷吗?会不会弄错了?”刘管事不放心地问,顿了顿,又嘀咕道,“错了其实也不打紧,左不过都是侯爷您的种……”

    宣平侯瞪了他一眼。

    刘管事讪讪一笑:“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自古嫡庶有别,何况是一个私生子?怎么能让一个私生子混淆了侯府的嫡系血脉呢?

    宣平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难道只有他娘治得了他?”

    “陈芸娘已经死了。”刘管事特别好心地提醒。

    宣平侯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你这个月的月钱不想要了?”

    刘管事浑身一个激灵,道:“啊,侯爷您、您说的是公主殿下啊。可万一公主殿下也拿他没办法……”

    宣平侯望着消失在庭院尽头的背影,眸光深远道:“那我就相信他真的不是萧珩。”

    萧六郎是坐宣平侯府的马车回到碧水胡同的,到家时天都黑了。

    家里人不知他今日回来,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有姚氏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娘。”他上前打了招呼。

    姚氏惊喜地说道:“六郎回来了?还没吃饭吧?玉芽儿!”

    “诶!”玉芽儿放下手中的活儿走了过来,“咦?姑爷!”

    姚氏吩咐道:“去给姑爷做点吃的。”

    “好!”玉芽儿应下去了灶屋。

    这次下乡是去赈灾的,没带回什么礼物,除了一篓子药材就只有一些乡亲们自己晒的鱼干。

    萧六郎将鱼干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一包气味古怪的药粉从鱼干下掉了出来。

    “是一种干花碾的粉末,是一个大娘送的,据说能当胭脂用。”

    就是张伯伯家的大娘,得知他已成亲,便拿了这包干花粉给他。

    这自然比不上胭脂铺里的胭脂,可到底是乡亲的一点心意,他便收下了。

    姚氏道:“娇娇如今也用不着。”

    姚氏的意思是顾娇脸上有守宫砂,不爱打扮,等日后守宫砂没了,兴许她自己就爱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