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51
发生在华清宫的事并未传出去,华清宫上上下下都被下了封口令,就连萧皇后过来都未曾探听到半点消息。
庄太后那边也没走漏风声。
对于这一点,皇帝是感激的。
他难得在上朝的途中叫住庄太后,别扭地道了声谢。
“谢哀家什么?”庄太后淡道。
这会儿又没人盯着,装什么装?
“没什么。”皇帝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太后翻了个白眼:“德行!”
皇宫的庵堂修缮妥当了,静太妃搬了过去,据说那日皇帝公务缠身,没有亲自将静太妃送入庵堂。
“不会是失宠了吧?”御花园里,一个洒扫的小宫女小声嘀咕。
她身旁的小太监道:“怎么可能?太妃娘娘可是陛下的母妃,是陛下亲自将她从尼姑庵里接回宫的!”
“可是你们没听说最近陛下与太后和好了吗?陛下又这么着急地让太妃娘娘从华清宫搬出去……”
小宫女话才说到一半,感觉有人掐了她的胳膊一把。
“我又没说错!我……”她一扭头,看见静太妃的轿子停在她身后。
她吓得扑通跪下:“太、太、太妃娘娘!”
静太妃没说什么,倒是蔡嬷嬷怨毒地看了她一眼。
“走了。”静太妃说。
“是。”蔡嬷嬷应下。
走远了之后,静太妃才对蔡嬷嬷说:“阿月,你可看见了,这皇宫里的每个人都是依附陛下而存在的……除了仁寿宫的那一位。”
蔡嬷嬷心疼地看着她:“娘娘。”
静太妃随手掐了片叶子,摩挲着叶子喃喃道:“没有陛下的疼爱,在宫里喝口水都能噎死。她不用,阿月,她不用!”
……
顾娇有几日没去宫里了。
萧六郎在家时似乎也没见他做太多事,可真到他离开了,所有人才发现他在家里是最辛苦的那个。
别的不说,单是给三个小男子汉辅导功课就把人折磨死了。
小净空永远都有十万个为什么,顾琰永远都有十万个不想学,顾小顺永远都有十万个听不懂。
老祭酒到底年纪大了,应付一天两天还成,天天这么怼着干,人都快精分了。
况且他也不是日日得空,一旦他被国子监的公务绊住了,辅导功课的任务就落在了顾娇的身上。
所以顾娇最近就忙得厉害了。
小净空今天有珠算的作业,顾娇让他把金算盘拿出来:“你的算盘呢?楚煜还没还给你吗?”
小净空眼珠子滴溜溜转:“还了,不过……我又把它借给粥粥哥哥了!都是好朋友,要一视同仁嘛!”
对,就是一视同仁,他真是个小机灵鬼!
顾娇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小净空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我没卖!”
顾娇眯了眯眼。
做完功课,晚饭还没好。
顾娇去后院收晾晒的药材,小净空从堂屋探出一颗小脑袋:“娇娇!我去找赵小宝玩啦!”
说罢,他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又是赵小宝。
小家伙最近总是去找赵小宝,他几时变得这么爱与比自己小的孩子玩了?
顾娇觉得古怪,犹豫一番后放下药材出了院子。
她去了隔壁,赵大爷在院子里修凳子,见她过来,笑着打了招呼:“娇娇啊!进屋坐!”
“赵大爷。”顾娇客气地打了招呼,问道,“净空过来了吗?”
“没有呢。”赵大爷摇头。
果然。
顾娇又道:“小宝呢?他在不在?”
赵大爷道:“小宝不在,去找虎哥儿了!”
虎哥儿是周阿婆的孙子,在巷子的另一头。
难道小净空是去那里找赵小宝了?
赵大爷问道:“净空出去了吗?”
顾娇道:“是啊,他说来找小宝了。”
赵大爷皱了皱眉,往长安大街的方向指了指,道:“我最近几次瞅见这孩子往那头去,我以为你们知道呢。”
“那我去找找。”
顾娇出了赵家,往长安大街的方向走去。
小家伙最近是胆儿肥了,都敢撒谎溜出这条胡同了。
顾娇决定一会儿逮住小家伙后,不论他如何撒娇卖萌都必须严厉惩罚他!
顾娇来到长安大街上,长安大街原先比玄武大街要繁华络绎,只不过自从女学开在了玄武大街上,便带来了不少客流量。
如今两条街道隐隐不分伯仲了。
顾娇走了几步,隐约察觉到一道古怪的气息。
这股气息很淡,若不是靠近了几乎难以察觉。
那人是在盯梢碧水胡同。
顾娇很少往这头走,上次来时是没这道气息的。
顾娇指尖一动,一枚黑火药倏然射出!
对方以为是暗器,拔刀一挡,黑火药在刀刃上嘭的一声炸了!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呀!”
那人自屋顶呱啦啦地滚了下来!
顾娇几步上前,一脚踩上对方胸口。
那人却不是吃素的,哪怕被炸了一下,依旧有一丝还手之力,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避过顾娇的脚。
随后挥刀朝顾娇横刺而去!
顾娇前世唯一用过的冷兵器就是匕首,想用这个伤她可不容易。
顾娇单手一折,抓住了他的手腕,又反手一拧,将他的匕首打掉,随即一记手刀劈过去,将他整个人劈得趴在了墙壁上。
顾娇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他的脸被迫压在在冷冰的墙壁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他怒道:“干你什么事!”
对方话音刚落,一个金色的物件自他怀中掉了出来,摔在地上,不是小净空的金算盘又是什么?
顾娇眸光一凉:“原来金算盘是被你抢走了!”
对方嚷道:“什么抢走啊!我没抢!”
顾娇冷声道:“不是抢的,那就是偷的了?”
对方倒抽一口凉气:“也不是偷的!”
顾娇一用力,他只感觉自己的骨头噼啪作响,忙道:“是买的!是找人买的!你喜欢就拿去好了!反正也不值钱!”
金算盘还不值钱,口气不小!
这人一看就是会武功的,顾娇担心他是欺负了小净空,从小净空那里讹来的,越发不想手下留情。
就在她差点把他肋骨折断时,他忽然开口:“不信你问他!就是找他买的!”
顾娇扭头望去,小净空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小净空的身子抖了抖。
“娇、娇娇?”他唰的将手上的东西藏在了背后。
顾娇两手按着这个男人,没手去捡算盘,于是看了看地上的金算盘,道:“你的算盘找到了,快捡起来。”
小净空却没动。
他低下了头。
灰衣侍卫道:“小兄弟,这是我家公子找你买的算盘!你可还记得我家公子啊?那个拿白玉折扇,穿着白衣黑纱的男人。”
小净空的表情给了顾娇答案。
顾娇松了手,灰衣侍卫疼得跌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女人啊?怎么力气这么大?
顾娇走过去,蹲下身来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小净空,问道:“为什么要卖掉自己的算盘?”
小净空低着头:“我想要钱。”
顾娇看着他,正色道:“你要钱可以和我说,你的钱都在我这里,我只是替你保管,你要用随时可以拿。”
顾娇见他没说话,又问道:“你要钱是想做什么呢?”
“买这个。”小净空将藏在背后的包袱拿了出来。
包袱沉甸甸的,也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顾娇拿过包袱:“买这个做什么?”
小净空低声道:“送给娇娇。”
“送给我?”
顾娇古怪地打开一看,一道明艳的红色霞光映射而来——
她怎么也没料到里头装着的竟然会是一件崭新的嫁衣。
354 欢喜(一更)
一股陌生的情绪充斥了顾娇的胸腔,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微微发胀,像是被人放进了一个太阳,连心尖都在发烫,然后也在发疼。
她没处理过如此浓烈又复杂的情绪,一时间并不知这是什么。
“好漂亮的衣裳,给谁做的呀?”
“给瑾瑜姐姐做的。”
“为什么给她做这么漂亮的衣裳?娇娇都没有。”
那日小家伙与姚氏的对话闪过了顾娇的脑海。
她不是没听到,只是没往心里去。
小家伙是放在心上了吗?
他心疼别人有嫁衣她却没有吗?
她……
其实没想过嫁衣这件事啊……
她已经嫁人了,不再需要嫁衣了,虽然她也从来没有穿过。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认为她还需要嫁衣。
除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这个想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小家伙,为了给她买一件漂亮的嫁衣,他卖掉了最心爱的小金。
她对别人总是要求得很少,或许是因为幼年深深地绝望过,所以长大后为了避免失望,一开始就避免了一切期望。
这是她一贯处事的原则。
她发现这样生活,心情会很平和。
可是净空啊,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顾娇定定地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净空却以为她生气了,低着头,揪住自己的小小手指,忐忑地说:“娇娇你不要生气,我、我以后挣了钱,会把小金买回来的。”
他只是想给娇娇一个惊喜,所以没找娇娇拿银子。
可是没想到被娇娇抓包自己卖小金的事了。
好难过。
比失去了小金更难过。
他不要娇娇不喜欢他。
灰衣侍卫也没料到自己盯梢小和尚却盯梢出了这样一段戏码,他和公子都纳闷过,小家伙小小年纪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谁能料到他是要给这个小丫头买嫁衣的!
盯梢了小和尚这么久,灰衣侍卫也算是打听出一点消息了,小和尚叫净空,来自幽州一个偏僻的小寺庙,大约一年多前被人收养,还俗下了山。
这个小丫头应当就是小和尚如今的家人。
看不出来,小和尚还挺会疼人的。
真奇怪,那一位放着这么好的徒弟不养,却交给别人去养,为什么呀?
他就不怕别人会苛待这小家伙吗?
不过瞧小家伙长得白白乎乎又衣衫整洁的样子,分明是被善待得极好的。
灰衣侍卫身上的疼痛感总算消失了一些,可方才被炸的那一下,把他的额发都炸秃了一块。
他一手扶着墙壁站起来,一手摸了摸额头秃掉的那一块,银牙一咬,问顾娇道:“喂,你方才用的什么暗器?”
顾娇回头看了看他,淡淡问道:“干你什么事?”
灰衣侍卫:“……”
这丫头是把他方才的话还给她了?
灰衣侍卫道:“我没偷没抢,凭白挨了你一顿揍,你就没点歉意吗?”
顾娇说道:“你们又是找个小孩子买东西,又是鬼鬼祟祟盯梢在他附近,你就没觉得自己该揍吗?”
好像很有道理……灰衣人被噎得不轻。
顾娇对这种人向来不客气,别说什么公平交易,从他们接近小净空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机不纯了。
只是当着小净空的面,她不想打架。
顾娇将金算盘拿了回来:“还不走,等着挨揍?”
灰衣侍卫权衡了一下,确定自己真的打不过她,悻悻地离开了。
小净空低头,揪着自己的小衣角:“娇娇,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
回应他的是一个温暖的抱抱。
他一愣,眨巴着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娇娇?”
“喜欢。”顾娇抱紧怀里的小家伙,呼吸着他身上热热的气息与奶香,“我很喜欢,谢谢净空。”
小净空提着的小心心总算落回了实处,他的小脑袋埋进顾娇的颈窝。
娇娇喜欢他的礼物。
真好。
顾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金算盘放在他手上:“以后不要再卖掉它了,它这么好看,我也会舍不得的。”
“嗯!”他点头。
小金也回来了。
真好。
一大一小开心地回了家。
灰衣侍卫也回到了他们暂时居住的宅子,他们原是住在客栈,后面自家公子觉着客栈太人多眼杂,于是找保人在碧水胡同附近租了一间宅子。
就在长安大街尽头的另一条小胡同里。
一是清净,二也是距离近,方便监视那个小和尚。
可自己今日似乎出师不利啊。
“怎么回事?”
曾在小净空面前自称明月公子的男人看着蓬头垢面、一身狼狈的灰衣侍卫,蹙眉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还有,你的头怎么秃了?”
灰衣侍卫赶忙捂住自己额头上的一块小斑秃,郁闷道:“公子还说呢,不是你让盯着那个小和尚,我也不会出事。”
男子放下调了一半的香料,冷冷一哼:“还矫情上了,本公子是往日太纵着你了,你身为侍卫,学艺不精,技不如人,居然赖在本公子头上!”
灰衣侍卫讪讪。
男子继续调香:“怎么?被人发现了?”
“嗯。那小和尚身边的小丫头好生厉害,不知使了什么暗器,居然……”灰衣侍卫比划了一下,道,“居然炸了!像爆竹一样!”
男子俊逸的眉头一皱:“炸了?爆竹?”
灰衣侍卫摇头:“不是爆竹。”
爆竹就是竹子,放在火里烧会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如同爆破一般,这才有了爆竹之称。
“哎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没看清!以为是飞镖,拔出我的小刀一挡,结果……”他摸了摸秃掉的额发,“我就变成这样了。”
男子调香的动作再次顿住,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难道是黑火珠?”
灰衣侍卫不解地问道:“什么黑火珠啊,公子?”
男子徐徐说道:“一种燕国的暗器,和你方才形容的有些类似,据说此暗器是用硫磺做的,比寻常飞镖厉害,碰上了不能硬接,只能躲开,否则会被炸得血肉模糊。”
“硫磺?”灰衣侍卫恍然大悟,“没错没错!那的确是硫磺的味道!”
紧接着男子又摇了摇头:“应该不止是有硫磺,我也用硫磺做过,没做出来。”
灰衣侍卫咦了一声:“如此说来,那丫头是燕国人?”
男子淡淡地笑了笑:“你可知那种暗器只有燕国皇室才有?”
“什么?”灰衣侍卫大惊!
男子又道:“不过,也可能是那个人给的,毕竟,连燕国的国书都拿走了,再拿走几颗黑火珠又算什么?”
灰衣侍卫点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是。”
男子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是她自己做的?还是她与燕国皇室有关系?”
灰衣侍卫觉着都不可能。
他家公子都做不出来的东西,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做出来?至于说与燕国皇室有关,得了吧,昭国这种下国连燕国的官道都上不了,还与皇室攀关系呢!
灰衣侍卫问道:“那,我要继续盯着碧水胡同吗,公子?”
男子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都暴露了,这几日就先别过去了。”
灰衣侍卫:“哦。”
可他怪想去的呢。
还想见见黑火珠,被炸也没关系。
……
回家后,小净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顾娇试穿自己送她的新衣裳了。
顾娇想了想,还是问了他知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
“漂亮衣裳呀!”小净空说。
看来是不知道它是嫁衣了。
顾娇还是和他解释了:“这是嫁衣,只有成亲的时候才可以穿。”
“嗯?”小净空一愣,他抬起两只小手手,抓了抓自己的小寸头,“娇娇已经和姐夫成亲了,所以娇娇穿不了啦?”
好像……可以这么说。
“没关系!”小净空忽然挺起小腰杆儿,拍了拍自己雄赳赳的小胸脯,“娇娇你可以再和我成一次亲!”
顾娇被逗乐了:“小孩子不能成亲。”
他想了想:“那……那你等我长大!长大了我就和娇娇成亲!娇娇再成一次亲,就能穿上嫁衣啦!”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哎呀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得意得小脑袋晃呀晃的!
此时的小净空还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
后来顾娇的确又成了一次亲,穿上了他送的嫁衣,可惜新郎不是他——
355 小倒霉蛋(二更)
今天的晚饭是房嬷嬷做的,玉芽儿后面不小心把柴火添多了,导致给小净空炒的几盘菜有点糊。
小净空却并没有挑食,他一点不剩地吃完了。
他要快快长大,长大就能和娇娇成亲啦!
另一边,身处平山村的萧六郎还不知自家媳妇儿被小家伙给惦记上了,他正在田埂上帮着乡亲们搬运木材。
与他一起搬运的还有个户部的巡官。
十几人排成一队,不用挪动地方,木材从第一个人手里依次递过来。
不远处的棚子里,安郡王正在帮户部尚书整理此次下乡的账册。
本朝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其中也包括农耕。
他们此番下乡一是赈灾,二也是帮着村民挖渠引水、重建灾后的良田。
人手不够,一些事就不得不由官员们亲力亲为。
安郡王是出发那日突然出现在队伍中的,在此之前,没人得到他会跟着一块儿下乡的消息。
安郡王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按理也能下地了,和庄太傅派人给户部尚书打了招呼,因此他被户部尚书留在了身边做些清闲的事。
他一边记账,一边不经意地朝田埂边的萧六郎看了一眼。
天热的缘故,乡亲们全都把上衣脱了,就连那个户部的巡官也打着赤膊,萧六郎那一身白色的中衣就显得格外扎眼。
他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躯上,平日里有厚重的官袍遮着不太明显,今日一看方知他的身材比想象中的健硕。
他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
安郡王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臂。
自己好像没他壮?
况且安郡王依稀记得一年前在乡下时,萧六郎的个子并没有他高,怎么现在看上去高了那么多?
“庄编修,这个可弄完了?”户部尚书提醒。
“还差一点。”安郡王回过神来,将最后一页清算之后递给了户部尚书,“好了,请大人过目。”
萧六郎与乡亲们一直忙到日薄西山。
乡亲们烙了大饼、蒸了窝窝头,又拌了酱菜给大家伙儿送来。原是要杀鸡的,被户部尚书拒绝了:“朝廷不搜刮民脂民膏,不拿百姓一文钱,不贪百姓一粒米!”
这些米面粮食也是给乡亲们付了银子的。
安郡王有些吃不惯,就算在陈国最艰苦的日子里他也没吃过这种东西,他看萧六郎倒是吃得香。
萧六郎和乡亲们一道坐在田埂上,没什么翰林官的形象包袱。
一个村里的大伯走了过来,挨着萧六郎坐下,笑呵呵地问道:“萧大人,还吃得惯吗?”
“挺好。”萧六郎说。
萧六郎待人清冷,不似安郡王总是温润如玉,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可他干活最卖力,也最没架子,乡亲们更乐意接近他。
大伯趁人不备,从怀里掏了个水煮蛋给他:“热乎的,赶紧吃!我看你累了一天,比咱们地里刨食的还卖力!你大娘给你煮的!”
萧六郎拒绝道:“不用了,我吃饱了,张伯自己吃。”
大伯强行把鸡蛋塞进了他手里:“哎,让你吃你就吃!上回狗蛋闹肚子,要不是你拿了药给他,他哪儿能好得这么快!还有上上回,里正被毒虫咬了,也是你给治的。这些和朝廷总没关系吧,都是你自个儿的药!”
狗蛋是大伯与大娘的小儿子。
大伯再没见识也知道药是很贵的,萧大人为了给乡亲们治病把自个儿的药包都给掏空了,那是多少银子他不知道,总之肯定不是一个鸡蛋能够偿还的。
大伯叹道:“你不吃,一会儿回去了你大娘又得叨叨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婆娘有多能叨叨……”
萧六郎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鸡蛋。
大伯开心坏了,又与他津津有味地说了不少村子里的事,一直到狗蛋来叫他,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说明天再来找萧六郎。
萧六郎也回了暂住居住的屋棚。
屋棚是临时搭建的,里头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与两张用板凳堆起来的木板床,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安郡王的。
安郡王的细软比他讲究许多,还搭了蚊帐。
他没用蚊帐,他有顾娇做的蚊香,也用不着蚊帐。
这会儿天色不算太晚,他打算去附近的林子里给顾娇采点药材。
那种药材他叫不上名字,却好几次见到顾娇在院子里晒。
他拿上篓子与拐杖,刚到门口就听见一辆马车朝这边驶了过来,停下后走下来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
不是顾侯爷又是谁?
顾侯爷将道路修好后第一时间过来通报他们,他先去和户部尚书打了招呼。
安郡王也在。
考虑到两家结了亲,安郡王如今就算是自己的女婿,顾侯爷对安郡王十分热忱与客气,而当萧六郎背着篓子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他压根儿没拿正眼瞧萧六郎一下。
安郡王提醒道:“顾侯爷,方才那是……萧修撰。”
“本侯知道。”顾侯爷浑不在意地说。
在乡下就打过照面了,化成灰他也认识!
一点儿礼数也不懂,明明是个乡下的穷小子,却不将他这个丈人放在眼里,人家安郡王出身这么高贵也没他这般目中无人。
安郡王感受到了顾侯爷对萧六郎的轻视,略微困惑地说道:“他是顾侯爷的女婿。”
顾侯爷心道,我才没承认那丫头呢,什么女婿不女婿的!何况就算他认了那丫头,也不会接受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做自己女婿!
高中状元又如何?进了翰林院又如何?还不是土包子一个!
他顾崇的女婿啊,安郡王一个!
“听说你们在乡下吃不惯,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顾侯爷不愿多说萧六郎,从马车上拿下半路买来的烤鸭、香酥鸡与肉干,一股脑儿地给了安郡王,半点儿也没给萧六郎留下。
萧六郎并不知顾侯爷偏心讨好安郡王的事,他进了林子。
他来采过几次药,对林子里的路还算熟悉,走了小半刻钟便找到了需要的药材。
他蹲下来开始采药。
他曾听顾娇叮嘱过玉芽儿,这种药材京城很难买到,一定要仔细翻晒。
萧六郎还是去给狗蛋送药时无意中看见他们家的地上躺着几根这种绿草,一问才知村子东面林子里的小河边满山坡都是。
萧六郎很快便摘满了一箩筐,今天的差不多了,他也该回去了。
就在他转身往山下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他脊背一凉,猛地朝身后望去。
竟然是一头两眼放着绿光的饿狼!
这里是林子的边缘,村民们从未见过狼,今日却被他给遇上了。
他的运气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这是一头与狼群走散的孤狼,它饿坏了,垂涎欲滴地看着眼前的猎物,并未犹豫多久,张开血盆大口朝猛地朝萧六郎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萧六郎抓出一颗圆溜溜的小珠子,猛地砸向它的脑袋!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饿狼被炸得血光四溅,嗷呜一声跌下来,扭头看了萧六郎一眼,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掉了!
萧六郎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望着落荒而逃的孤狼,长松一口气:“看来我运气也没那么糟糕……”
顾娇一共给萧六郎装了三枚黑火药,装多了怕他自己把自己炸了。
毕竟他总是这么倒霉,对叭?
萧六郎来到小河边,蹲下身捧水洗了把脸。
可他洗着洗着,又本能地察觉到有一丝危险逼近了。
难道是那头孤狼又回来了?
不对。
这次的气息比孤狼可怕多了。
他警惕地蹙了蹙眉,一边转过身,一边将手伸进了装着黑火药的袋子。
不远处,两名蒙着面的黑衣人持剑立在他河滩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两人的眼底满是杀气。
正好,他还剩两枚黑火药,他就说,他的运气还是不错——
念头刚一闪过,钱袋一松,黑火药吧嗒掉进了水里。
萧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