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50
男子蹲下身来,把手伸进小净空的书袋,一边看,一边不断地露出惊讶之色:“小兄弟,你好东西挺多呀!”
小净空挺起小胸脯:“我就说嘛!我很多好东西的!还是你识货!你想要什么,便宜当给你!不对,我不认识你,以后赎不回去了,这样,便宜卖给你!”
他问过姑爷爷典当是什么意思,知道这和卖是不同的。
男子垂眸一笑,在小净空的书袋里拿出一金算盘。
第一家当铺的老板没看到这个金算盘,不然就该知道这一定不是假的。
这么多东西里,小净空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金算盘。
他看见对方居然挑了这个,心里一阵肉痛。
男子笑道:“把这个卖给我,怎么样?”
小净空忍住浓浓的不舍,咬了咬唇,点头:“这个、这个很贵的!”
“多少银子?”男子问。
小净空肉痛地说道:“五、五百两!”
这是他正好需要的数,低于这个价他就不卖了。
“好!”男子爽快地拿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他。
小净空收下银票,最后不舍地看了心爱的金算盘一眼。
小金,永别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卖掉你。
可是没办法。
小净空认识真银票,毕竟每个月都收租。
他揣上银票,扛着书袋,泪汪汪地转身离去。
男子望着小净空哀伤的小背影,忍俊不禁道:“小兄弟!我叫明月,你可以叫我一声明月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小净空抬手抹泪。
呜。
小金没了。
好难过!
“公子。”一个年轻的灰衣侍卫自巷子里走了过来,看了看他手中的金算盘道,“他手里那么多好东西,公子为何要了个最不值钱的?”
没错,小净空的那一书袋小破烂里,随便拿出一个都比金算盘贵重。
男子瞪了他一眼:“小孩子的便宜你也占?”
年轻侍卫撇了撇嘴儿,说的像是你没占便宜似的,五百两银票换个金算盘,你好亏哦!
“不过。”年轻侍卫言归正传,“这孩子真与那个人有关系吗?”
男子冷冷一哼:“除了那个人,谁还能弄到这么多宝贝?”
年轻侍卫顿了顿:“那……那个人会出现吗?”
男子望着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小背影,道:“守着这个小和尚,那个人总有一日会出现!”
351 私奔抓包(三更)
小净空快天黑了才回家,进门时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小情绪,不能让娇娇看见他为小金难过的样子。
他戳了戳自己的小酒窝,扬起笑脸,萌萌哒地进了屋!
顾娇劈完柴也收拾完了药材,回头就看见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走过来。
“回来了?”她说。
“嗯!”小净空跑过去,伸出一双小短胳膊,“娇娇,我帮你拿!”
“你拿这个。”顾娇从大筐子里舀了一小瓢药材给他。
“好!”小净空开心地端起小瓢瓢,小心翼翼、不洒落一片药材地回了堂屋。
吃过晚饭,顾娇去给小净空收拾东西。
小家伙总是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不会好好放回去。
顾娇这次在收拾时发现里头少了一样东西。
小净空的东西有大半是装在不同的盒子里,顾娇一般不会去私自打开那些盒子,不是因为它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而是她比较尊重孩子的隐私。
然而有些东西是直接暴露在外面的,譬如,那个小金算盘。
“净空。”顾娇叫了一声。
“嗯?”在堂屋给小鸡列阵的小净空走进来,歪头问道,“怎么啦,娇娇?”
“你的算盘去哪儿了?”顾娇疑惑地问。
小净空眼睁睁滴溜溜一转:“我放在医馆了!”
“是吗?”顾娇想了想,“可是我今天刚收拾完你放在医馆的小箱子,没看见你的算盘啊。”
小净空眨了眨眼,又道:“哦,我刚刚忘记了,我……借给楚煜哥哥了!他说过阵子还我!”
小净空很少撒谎,他信誉很好,因此顾娇没有怀疑他。
出了东屋后,小净空捂住小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他啦,差一点就被娇娇发现,还好他是个小机灵鬼!
傍晚时分下了场雨,顾琰的暗卫回来禀报,路上不好走,顾琰与顾小顺就歇在南湘与鲁师父家中,明日二人会从那里直接去清和书院。
南湘和鲁师父很喜欢顾小顺与顾琰,顾娇没什么不放心的,让暗卫拿了两套换洗衣裳给二人带去。
却说另一边,被顾琰与顾娇接连鼓励的老侯爷感觉自己得到了空前的支持,他这辈子都在为昭国而活、为侯府家业而活,除了战场上不要命的厮杀,他私底下几乎没干过任何大胆的事。
他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恪守本分,可或许是年纪大了,没多少年活头了,临了不愿此生留下遗憾。
为别人活了多久,就辜负了她多久。
往后所剩不多的日子里,他不希望再负她了。
所幸为陛下培植的兵力已经培植好了,顾长卿也长大成人了,侯府后继有人,他也算能够安心了。
“去把世子叫来。”老侯爷吩咐。
“是。”小厮去了顾长卿院中,将顾长卿叫了过来。
顾长卿看向坐在主位上神色明显不同以往的老侯爷,淡道:“这么晚了,祖父有事找我?”
老侯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自己在他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比在儿子顾崇身上倾注的心血还多。
而他也不负期望,长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老侯爷将两块质地不同的令牌递给他,一块是顾家军的令牌,一块则是那股秘密大军的令牌。
“祖父这是何意?”顾长卿古怪地问。
老侯爷看着他,正色道:“你大了,有些担子也该交给你了,我或许看不到顾家军重振旗鼓的一天了,但我希望你能看见那一天。”
“为何看不见?”顾长卿淡淡地问。
老侯爷欲言又止,捏了捏桌角,道:“我有我的安排,你无需多问。”
顾长卿凉薄地冷笑了一声,不无讥讽道:“祖父总是有自己的安排,就像当年那件事一样!”
说罢,他没等老侯爷问他是具体哪件事,便转身出去了。
令牌他收下了。
他是顾家儿郎,不论是属于他的权利亦或是属于他的重担,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承担。
老侯爷望着孙儿决然离去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之后,他又让小厮叫来了顾承风与顾承林。
都是他的孙子,他自然也是疼的,只是没有像对顾长卿那般器重,也不如像对顾琰那般怜惜。
这大概就是两头都不占的悲哀,既不如顾长卿能干,又不如顾琰娇弱,得到的关注自然就少了一些。
真正到了要分离的一天,老侯爷心底的不舍就上来了。
他看了二人一眼,本打算说些祖孙之间的煽情话,可一看到顾承林那一头才长出来的秃头,他就嘴角一阵抽抽!
啥也煽不出来了!
他也给了二人一块令牌,以及一些家业资产,家业资产先让送到顾长卿那处保管,等二人成家立业那日再转交给他们。
给顾琰的他也留了,已经派人送去了暗卫手中,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转交给顾琰。
顾娇嫁人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没留令牌给他,但念在她一心为顾琰的份儿上,还是支了一笔银子给她。
也在暗卫手中。
顾侯爷去修路了,不在府里。
左不过老侯爷也压根儿没想起这个透明儿子来。
交代完一切,老侯爷便连夜出了侯府。
顾承林看着手中这块不知有何用途的令牌,一头雾水道:“二哥,你有没有觉得祖父今天怪怪的?”
顾承风看看令牌,又看向无边的夜色,若有所思道:“是挺怪。”
月黑风高。
京城褪去了日间的繁华与喧闹,变成了一座安静的孤城。
朦胧的夜色中,一道黑影飞檐走壁,如鬼魅一般潜入了皇宫。
一队巡逻的禁卫军走过。
自打出了静太妃遇刺一事,皇宫内便加强了防守,禁卫军的人数多了一倍。
“诶?你刚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一名禁卫军说。
他的同伴道:“没有啊,你们听见了吗?”
余下的同伴齐齐摇头。
第一名禁卫军不解地挠挠头:“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他回头望了眼固若金汤的宫墙,除了有他们巡逻,宫墙四角还埋伏着大内高手与皇族暗卫。
如果真有什么人潜入,应当不至于瞒天过海吧?
“走了走了!去前面巡逻!”
禁卫军队列整齐地往前去了。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隐蔽在树上的身影便凌空朝着华清宫的方向掠去。
他对宫内的布防异常熟悉,避开了所有禁卫军以及大内高手的视线,顺利地潜入了华清宫。
静太妃正跽坐小禅房中敲木鱼念经。
忽然一道黑影闪身而入,来到她的身后。
不过,就在那道黑影距离她仅仅三步之距时,另一道暗影从房梁掠下,手持一柄寒光闪动的长剑,冷冷地挡在了他面前。
龙影卫!
老侯爷惊诧。
“住手!”静太妃开口。
龙影卫放下长剑。
“退下。”静太妃说。
龙影卫飞身而起,自窗子里掠了出去。
老侯爷是知道龙影卫的,这是一批先帝花重金从燕国买来的死士,秘密培训多年成为先帝手中的龙影卫。
他没料到会在静太妃身边看到龙影卫。
“你……”
他忽然就卡壳了。
如果陛下把龙影卫都给了她,是不是说明她的处境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你怎么来了?”静太妃凝视着她。
老侯爷迎上她的凝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听说你在皇宫遭遇了刺客,还差点被宣平侯送的东西给暗算了。”
宣平侯在调查此案,颇为高调,满朝文武都听说了。
老侯爷自是不信宣平侯与老祭酒会陷害静太妃,然而这就是事件的可怕之处,凶手躲在暗处,当真是防不胜防。
静太妃垂眸,叹息一声:“我没事。”
她将敲木鱼的棒子放回了桌上。
老侯爷看到她手背上的伤,眉心就是一蹙:“你受伤了!”
静太妃垂下手,用袖子盖住手背:“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是不是仁寿宫那一位干的?”老侯爷思前想后,觉得整个皇宫最不希望静太妃回来的便只有庄太后了!
这一切,说不定都是庄太后暗中策划的!
静太妃垂眸,苦涩一笑,道:“没有证据的事,你别乱说……我们斗不过那一位的。”
她这副凄苦委屈的模样,激起了老侯爷满腔血性。
若以老侯爷以往的性子,来都来了,不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去仁寿宫行刺了庄太后为她报仇!
可老侯爷今日是来带静太妃离开的,他是个有计划的人,要按计划行事,庄太后可以下次再杀。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方才看见龙影卫,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做,可是她既然如此嚣张,你再待下去也不妥了,我现在就带你走!”
静太妃一愣:“什、什么?”
老侯爷道:“你放心,你的仇我会报的,但你的心意我也不会再辜负了,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他说罢,抓了静太妃的手腕便往外走。
二人刚来到门口,与前来探望静太妃的皇帝碰了个正着。
352 东窗事发(一更)
老侯爷的动作太快了,静太妃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人就被带到了门口。
当然主要也是她完全没料到老侯爷会突然之间这么做,她自己都在状况外。
比她更在状况外的当属皇帝了。
皇帝看着一袭夜行衣打扮的老侯爷,又看看老侯爷拉着静太妃手腕的手,脑子当时就炸了!
他只听到嗡的一声,随后整个脑海空白了!
眼前这一幕的刺激太大,大到他都失声了!
老侯爷步子一顿。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碰上皇帝,明明他路过御书房时,看见里头的灯还亮着,他以为皇帝会批折子批许久呢。
静太妃最先反应过来,她唰的抽回了手。
老侯爷却下意识地又将她的手抓了回来,抓完才意识到不妥,可惜大祸已酿成。
皇帝火冒三丈,雷嗔电怒:“顾潮!”
老侯爷身子一抖,松开了静太妃的手。
被皇帝一声厉喝惊来的是去了一趟恭房的蔡嬷嬷。
蔡嬷嬷看到门槛内的静太妃与老侯爷,又看到门槛外一脸盛怒的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暗骂一声造孽啊,自己不过走开了一小会儿的功夫怎么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早知如此,她方才就憋着了!
皇帝死死地捏住拳头,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压下没下旨把老侯爷砍头的冲动,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字来:“顾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最好给朕把话说明白!”
若是老祭酒在这儿,会有无数的花言巧语把这事儿圆过去,皇帝信不信两说,总之打死不能认,必须咬紧“臣与太妃娘娘是纯洁的君臣关系”云云!
偏偏老侯爷不是这样的性子,他在战场上用兵如神、出奇狡猾、兵不厌诈,一下战场脑子也仿佛留在那儿了。
私底下他就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完全没有老祭酒的狡猾和不要脸。
皇帝没捉到他,他可以不去和皇帝解释,可皇帝都撞见了,狡辩也没意义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实打实磕得地板都差点裂了。
“陛下!”他抬起头,沉痛地说道,“臣有罪!”
蔡嬷嬷见缝插针,拿手指着他鼻子道:“你当然有罪!身为陛下臣子,陛下如此信任于你,你却大半夜的潜入皇宫劫持太妃娘娘!”
承认吧,承认啊,老侯爷,快把黑锅自己一个人背上,千万不要连累娘娘啊!
不远处的大树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地退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仁寿宫,向秦公公禀报了华清宫的动静。
哎哟,热闹不看王八蛋!
秦公公乐颠颠地去禀报了庄太后。
“这有什么好看的?”庄太后对静太妃的风流韵事没兴趣。
可秦公公想看呐!
抓心挠肺的!
秦公公苦口婆心道:“看看又不少块肉,您都与陛下演了这么久的戏了,也该见见成效了!早点把她踩下去,您不就不用再演戏了吗?”
庄太后一想可行,放下手中折子去了华清宫。
华清宫的气氛凝重到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宫人们呼啦啦地跪了一地,觳觫发抖!
“太后驾到——”
伴随着秦公公的通传,所有人的身子都伏得更低了。
静太妃与蔡嬷嬷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庄太后穿着一身华丽昂贵的凤袍,袍身与宽袖上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在暗夜中徐徐走来,竟莫名给了人一种审判者的压力。
老侯爷与皇帝默默对峙着,并未朝庄太后看来,可即便如此,二人也依旧感受到了来自她的气场。
魏公公冲庄太后行了一礼。
庄太后走上台阶,扫了众人一眼,云淡风轻地问道:“哟,这么晚了,华清宫还如此热闹啊,竟是连顾老侯爷都来了。老侯爷怎么跪着?还跪在了静安师太的禅房中。”
提到这个,皇帝才记起顾潮这老东西跪的不是地方,他龙牙一咬,道:“给朕滚出来跪!”
老侯爷跪在了院子里。
庄太后慢悠悠地问道:“出了什么事?陛下要罚他跪着?”
蔡嬷嬷忙道:“太后有所不知,老侯爷他半夜潜入皇宫,劫持太妃娘娘,要不是陛下及时赶到,太妃娘娘恐怕就遭遇不测了。”
庄太后眉梢一挑:“哦?劫持太妃?哀家记得华清宫有先帝留下的龙影卫,龙影卫是全都死光了吗?还要等陛下来营救太妃?”
此话一出,皇帝的脸色唰的变了!
他适才在气头上,都忘了自己曾将龙影卫送到静太妃身边的事了。
是啊,有龙影卫在,顾潮是如何能够接近静太妃的?
总不会是龙影卫又让人引开了!
就算引开了一小会儿,自己来了这么久,龙影卫也该折回来了。
龙影卫自始至终都没出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静太妃让他们退下了!
所以,并不是顾潮劫持静太妃!
而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
皇帝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两个字,可它们却被秦公公一惊一乍地说了出来:“呀!大半夜的,静安师太不会是想与老侯爷逃出宫去的吧?”
魏公公道:“是啊是啊!你们不会真的是要私逃出宫吧?”
蔡嬷嬷要疯了,她狠瞪了魏公公一眼,你是哪边的!
魏公公捂住嘴,哎嘛,嘴瓢了。
“秦公公!慎言!”蔡嬷嬷厉喝!
可她再大声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事实摆在眼前,再多的狡辩也圆不了龙影卫没出手的事实。
静太妃隔着沉沉夜色看向门槛之外的庄太后。
庄太后连个子嗣都没有,却依旧能在后宫屹立不倒多年,凭的又岂会只是运气?
她不是不会那些伎俩,只是有些东西她不屑去争夺。
而这似乎让某些人滋生了错觉,觉得她也不过如此,除了一味背黑锅、一味寒心也干不了什么事。
庄锦瑟是骄傲的。
骄傲的庄锦瑟不会来看静太妃的热闹,更不会对静太妃落井下石。
她不屑。
庄锦瑟变了。
她依旧是骄傲的,却又比骄傲多了些什么。
静太妃捏紧了手中的佛珠串。
庄太后冷冷一笑:“这些年哀家几次问你要不要回来,你都说不用,你待在庵堂很好,哀家以为你是在客套。”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老侯爷一眼,“原来是真心话。”
庄太后点到为止,说完就带着秦公公离开了。
蔡嬷嬷急了:“太后!您不能乱说啊!您几时问过太妃娘娘要不要回宫了!”
庄太后问过吗?
当然没有。
但是。
只许她们给她扣帽子吗?
此情此景,天时地利,老娘就是要坑死你!
为五颗蜜饯折腰的庄太后就是这么霸气!
男人对这种事总是格外介意的,因为介意,所以多疑,庄太后的话无疑成了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蔡嬷嬷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陛下!您不要听太后胡说!太妃娘娘与顾老侯爷是清白的!太妃娘娘从来没与太后说过那样的话!太后也从来没派人去庵堂请太妃娘娘回宫!太妃娘娘是您的母妃!您要相信她啊!陛下!您一定一定要相信太妃娘娘啊——”
皇帝的心好痛。
比得知老祭酒给他做了爹时还痛。
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明白老祭酒与庄太后不可能是真的,庄太后那样的女人,并不需要任何一个男人。
她太强势,也太强大。
然而他的静母妃却柔弱无依,顾潮又救过她的命。
当他犹豫不决要不要答应顾潮的请旨赐婚时,就是她替顾潮说了话。
会不会……会不会她心里……真的是有顾潮的?
他受伤地看向静太妃,红着眼眶道:“如果不是恰好被朕碰到,母妃是不是……就已经和他走了?”
这一瞬,他终于明白自己难过的地方究竟在哪里了。
庄太后就算真有了男人,她也不会舍弃江山、不会舍弃权势。
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庄太后,也依旧是他的母后,不论他有多厌恶她、嫌弃她、憎恨她,却永远不能摆脱她。
静母妃方才却是要舍弃他。
她不要他了,不要自己儿子了。
皇帝的喉头一阵胀痛。
他转过身,忍住眸中泪意汹涌:“……你们走吧。”
353 暖心(二更)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砍了顾潮的脑袋!
虽然他该死!
“娘娘——太妃娘娘——”
蔡嬷嬷凄惨惊呼。
皇帝猛地转过身来,就看见静太妃苍白着脸,像一片秋季凋零的落叶摇摇欲坠。
她含泪最后看了皇帝一眼,两眼一闭晕倒了下去。
皇帝上前一步接住她,抱着她几乎瘦可见骨的身子,着急大吼:“母妃!母妃!传御医——”
静太妃醒来已是后半夜。
皇帝在书房批阅奏折,老侯爷跪在他对面。
皇帝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让他跪在院子里又太丢人,丢皇室的人!
一个小太监来到书房门口,魏公公走过去,听他说了几句,点头回到书房内,小声道:“陛下,太妃娘娘醒了。”
皇帝却没了以往那股冲过去探望她的冲动,或许是她弃他而去这件事伤到他的心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她心里还不如一个外头的野男人。
皇帝冷冷瞪了老侯爷一眼,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下一道诛九族的圣旨。
魏公公叹了口气,说到:“陛下,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御医说太妃娘娘的情况不太好,方才还吐了一口血。”
听到静太妃吐血,皇帝的心揪了一下。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母子情,不是说断就能断了。
他起身去了静太妃的寝殿。
静太妃刚喝过药,脸色比前段日子更苍白。
皇帝忽然就想起她回宫的这段日子不是生病就是受伤,似乎的确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她会想逃离也是因为太累、太苦、太害怕了吧?
“你们退下。”静太妃对蔡嬷嬷等人说。
“是。”蔡嬷嬷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皇帝站在距离床铺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没有立刻走过去。
静太妃用手肘撑起身子,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她这会子的虚弱也的确不是装的,早先被人套麻袋受的伤本就未愈,方才又筋脉断了两根吐了血。
她问道:“陛下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皇帝捏紧了拳头。
静太妃苦涩一笑:“算了,还是我自己来说吧,陛下方才是不是以为我要弃陛下而去了?咳咳……”
她胸口痛得厉害,又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一阵,“若我告诉陛下,我并无此意,甚至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陛下,陛下信吗?”
皇帝没有说话。
“是,我是没让龙影卫拦住老侯爷,那是因为他毕竟救过我的命,我在不知他要做什么的情况下,不能贸贸然让龙影卫杀了他。”
“后面他也是着急了,以为我在皇宫受了很多苦,便想要带我离开,我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正要拒绝的,陛下就来了。”
皇帝的拳头拽得死死的,目光冰冷:“那……母妃与他真的从来没有过任何情谊吗?”
“没有。”静太妃说。
“母妃如此确定?”皇帝问道。
静太妃毫不闪躲地对上他的眼神,定定地说道:“是,我很确定自己的心意,我心里从来都只有先帝,没有装过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我一直拿他当救命恩人,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是他自己误会了。”
她说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朝门口望去,就见老侯爷一脸震惊与受伤地站在门口。
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会连累家人的,我生是皇室的人,死是皇室的魂,我这辈子都脱离不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你的家人是无辜的!”
“想想长卿,想想承风和承林,还有那个自幼罹患心疾的孩子,你忍心为了一己之私让他们给你我陪葬吗?我不怕死,可我不想害了他们!”
“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在陛下面前只说是一时冲动,并非男女情谊。”
“欠你的,下辈子……下辈子还给你。”
原本她可以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话稳住他,不用得罪任何一个。
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唰的看向皇帝。
皇帝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的老侯爷:“太妃娘娘的心思,顾爱卿都听见了?”
何止听见了?
简直每个字都扎在了他的心窝窝上!
老侯爷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静太妃神色一变,张了张嘴。
老侯爷却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掏出在怀中珍藏了多年的红绳结,随手扔进了一旁燃烧的火堆里,转身决然离去!
静太妃闭上眼,埋在宽袖下的指节隐隐捏出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