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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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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46

    342 亲近(七更)

    夜里,小净空给茗儿哥哥回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信,随后他将信挂在小九的脖子上,抱着小九去了东屋:“娇娇,我也有鹰!”

    用小九给茗儿哥哥送信!

    顾娇被逗乐了,挼了挼他小脑袋道:“小九没去过梁国,不认识路。”

    况且就算认路,把信这么挂在它脖子上不会随时飞掉吗?

    小孩子怎么这么好玩?

    小九已经不是小雏鹰了,是一只真正的海东青,它不明白小主人要它做什么,懵圈地瞪大一双鹰目。

    “唔,那好叭。”小净空有点小失落,如果用鹰的话能飞很快,茗儿哥哥两天就能收到他的信了!

    “能用八百里加急吗?”

    真希望茗儿哥哥能快些看到他的回信呀!

    顾娇看着他道:“民间的信用不了八百里加急。”

    小净空歪了歪脑袋:“可是、可是上次我用了呀!我给师父寄的信,和姐夫一起去寄的,姐夫给我寄了八百里加急!”

    这小家伙八成是被萧六郎忽悠了。

    好叭,看在他是她相公的份儿上,她就不拆穿他了。

    顾娇于是说道:“因为茗儿哥哥不在昭国,昭国的八百里去不了梁国。”

    小净空耷拉下小脑袋:“这样啊。”

    顾娇看着小家伙情绪低落的样子,心底微微不忍,想了想又说道:“这样,明天我们进宫去见姑婆,问姑婆最近有没有送往梁国的官信,官信比民信快许多,若是有的话把你这封信捎上。”

    “嗯!”小净空再次开心了起来!

    第二天小净空从国子监放学,顾娇将他接去皇宫。

    顾小顺与顾琰得去学艺,就没带上他俩。

    小净空看到茗儿给他的信函上有个红红的蜡烛印戳,央着小顺哥哥给他也做了一个。

    顾小顺给他雕刻了一个自己的印章,又将燃烧的红烛滴在信函的封口上,随即趁热把印章往上一盖,成了。

    不仅如此,顾小顺还给他做了个好看又实用的木匣子装信。

    小净空带上了木匣子,也带上了海东青小九。

    他的小九还没进过宫,他决定带小九去见见世面,另外就是娇娇说小九没去过梁国不识路,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小九也送去梁国一趟,这样小九就认识路啦。

    ……也不怕小九飞不回来了。

    小九是一只神气的海东青,有着一身漂亮且富有光泽的羽毛,一双羽翼撑开,充满翱翔天空的力量。

    仁寿宫的宫人起先挺害怕,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它确实不伤人,他们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开始给它喂食,轻轻地抚摸它。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只鹰为毛有点儿鸡样?

    鸟在地上不都是一蹦一蹦的吗?它怎么是大摇大摆地走着的啊?

    朝廷近日有送去梁国的信函,都是一些官方交流,庄太后让人将小净空的木匣子一并放在随行的信函里,注明是送往裕亲王府。

    小九在仁寿宫玩了一会儿,扑哧着翅膀出去了。

    小净空跑出去找它,秦公公忙差了两个大内高手跟上。

    小净空一路跑到御花园,小九落在了一个小胖子肩头。

    小胖子不是别人,正是小净空的同窗秦楚煜。

    秦楚煜有几日没去上课了,他染了风寒,一直在萧皇后的坤宁宫静养。

    他常去医馆,而小净空也把小九带去过几次,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差点大鸟吃了小鸟,后面他与小九的相处都是挺愉快的。

    “楚煜哥哥!原来小九是来找你了呀!”小净空蹬蹬蹬地跑过去。

    秦楚煜却并没像从前那般兴奋地朝着他跑过来,秦楚煜犹豫了一下,背过了小胖身子。

    小净空来到他身后,讶异地看着他:“楚煜哥哥,你怎么了呀?”

    秦楚煜耷拉着脑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转过身去。

    他已经知道小净空是谁了,小净空虽不是庄家人,却也管庄太后叫姑婆,与仁寿宫来往密切。

    他虽才八岁,却隐约明白皇祖母是不喜欢他与父皇母后的,甚至也不喜欢太子哥哥和太子嫂嫂。

    他与仁寿宫一向是没有来往的。

    兄弟很重要,可父皇母后也重要。

    他是先有父母,再有兄弟,他不能为了后来者抛弃自己的爹娘,他只有对不起小净空了。

    可是真的好难受啊!

    他们明明那么好的兄弟!

    一起打过架、一起逃过课、一起收过保护费,一起溜过鸡!

    “楚煜哥哥!”小净空绕到他面前,“你哭啦?”

    “我才没有!”秦楚煜忙抬手抹了眼泪!

    小净空完全不明白小基友的悲伤情绪从何而来,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听说你生病了,你哭是因为你的病没有好吗?娇娇是很厉害的神医,她就在宫里,我可以带你过去,请她帮你看看!”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

    秦楚煜在心底大声咆哮。

    “楚煜哥哥?”小净空歪头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丝小担忧。

    可可爱爱的小家伙,小幼兽一般无辜,秦楚煜瞬间就没了抵抗力,他放低了声音,哽咽说:“不……不是……我不能去仁寿宫……”

    也不能见你。

    我们注定是一对苦命的兄弟!

    今生今世……都只能活在彼此的回忆中了!

    小净空拍拍他小肩膀:“好啦,你别担心,娇娇的医术真的特别特别高明,她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说着,拉住了秦楚煜的小胖手。

    秦楚煜原本想甩开的,可不知怎的脑袋一晕,就被拉来了仁寿宫。

    秦楚煜对仁寿宫一直是深深忌惮的,他从未主动来过这里,除了逢年过节必要的请安,那都是和父皇母后一起来。

    他到仁寿宫门口幡然醒悟,转身就要逃跑,好巧不巧顾娇在前殿的院子里调整秋千,她看到两个小家伙,打了声招呼:“楚煜过来了,和净空一起进来玩吧。”

    “我不……”

    拒绝的话尚未说完,他看见了那个比大树还高的秋千,他的注意力唰的一下被吸引了。

    好玩是孩子的天性。

    何况顾娇在这里,给了他一种仿佛还在医馆小院的错觉。

    事实上,这里的院子确实改造过,与碧水胡同以及医馆的小院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愣愣地走了进来。

    院子里不仅有巨大无比的秋千,还有新颖别致的木马、耸入假山的滑梯,全是顾娇设计的。

    秦楚煜看呆了。

    “娇娇,楚煜哥哥生病了,你能帮他看看吗?”小净空来到顾娇面前,萌萌哒地问。

    “嗯。”顾娇冲秦楚煜招招手,“过来。”

    秦楚煜呆呆地走了过来。

    顾娇摸了摸他额头,随后给他把了脉:“没什么问题,挺好的。”

    小净空看向秦楚煜开心地说道:“听见了吗?娇娇说你没事!你可以放心啦!以后不要再哭鼻子啦!”

    “去玩吧。”顾娇弯了弯唇角。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甭管秦楚煜的识海中多么惧怕庄太后,可这一刻,在顾娇与小净空的陪伴下,他就只是一个快乐的小肥仔!

    俩人在院子里玩得满头大汗。

    起先秦楚煜还有那么一点拘束,玩着玩着比小净空都兴奋了,满院子都是他的笑声和叫声,小喇叭精都喊不赢他!

    在书房里看奏折的庄太后黑了脸。

    小胖子,真吵!

    秦楚煜在仁寿宫玩得乐不思蜀,晚饭也是在这里吃的。

    他玩得忘乎所以,当顾娇叫他与小净空进来吃饭时,他十分爽快地应下了。

    可他一进膳厅,瞧见庄太后神色威严地坐在餐桌上,他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错,虽然去国子监上学后胆子大了许多,可在庄太后这尊大恶神面前,他依旧是个小怂包。

    庄太后没去看小胖子,她淡淡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顾娇与小净空早习惯了她这副样子,并不觉着吓人,秦楚煜就不了,他的腿肚子一阵哆嗦,比被人贩子拐走还可怕!

    顾娇将秦楚煜和小净空带去洗了手,又将两个小家伙带到桌边坐下。

    小净空依旧有他的专属小座椅。

    秦楚煜八岁了,够得着桌子,他坐在庄太后与小净空中间,真是连筷子都不敢动了。

    每逢碧水胡同的人过来,小厨房便会遵照他们的口味做菜,有小净空在时还会把菜式做得童趣又可爱。

    看着面前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小兔包子,秦楚煜的口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包子是豆沙馅儿的,豆沙打得极碎,口感绵密,抿在嘴里仿佛自己就能化开。

    里头还加了一丁点奶酪,吃不大出奶味,却又能闻到奶香。

    这是顾娇教仁寿宫的小厨子做的。

    别的宫吃不到。

    秦楚煜只咬了一口就给彻底爱上了。

    小兔包子只是开胃菜而已,橙子做的小锦鲤、鹌鹑蛋做的小燕子,用奇怪的南瓜盛放的奶香羹,以及顾娇前世征服了全人类幼崽小猪佩奇……梅子酱酥肉饼。

    “哇!”秦楚煜惊讶死了!喜欢死了!

    他没吃过这么可爱的东西!

    呜呜呜!

    太好吃了!

    他要哭了!

    秦楚煜哪里还记得身边坐着自己最害怕的太后呀?他忙不过来啦!

    秦楚煜吃得停不下来。

    不得不说,这小胖子闹是闹了点儿,吃饭的样子倒是让人看着很有食欲。

    庄太后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顿饭,两个孩子吃得饱饱,其实秦楚煜还能再来两口,可顾娇担心他吃撑,说下次再做给他吃。

    “我我……我下次还可以来吗?”他眨巴着眸子问。

    这话自然是在问庄太后了。

    小净空与顾娇都无法替她作答。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

    宫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太后与华清宫界限分明,会允许七皇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到她跟前来吗?

    上一次华清宫的人过来这里,就不小心出了事……

    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实际竖起了耳朵。

    “嗯。”庄太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小净空拍拍小基友的肩膀:“太好啦!姑婆答应啦!以后你就能经常过来和我玩啦!”

    “嗯!”秦楚煜一激动,小胳膊一挥,打翻了桌上的一碗汤。

    庄太后遭了秧,汤汁浇了她满身,哒哒哒地往下滴。

    宫人们勃然变色!

    秦公公赶忙迈步上前:“太后!”

    吃了这么久,汤早凉了,只是被泼这么一身,怪脏怪不舒服的。

    秦公公忙拿了帕子出来为庄太后擦拭,却发现根本擦不完:“奴才伺候您去换身衣裳吧!”

    秦楚煜吓得小脸都白了:“皇、皇、皇祖母……”

    听说皇祖母会吃人!

    她不仅吃人还杀人!

    “行了,大惊小怪的。”庄太后推开秦公公的手,也没让宫人搀扶,淡淡地站起身,“哀家去换身衣裳。”

    秦楚煜目瞪口呆。

    就、就这?

    皇祖母没发火?也没罚他?

    夜色渐浓,秦楚煜终于带着贴身小太监从仁寿宫出来。

    早已在附近等了好一会儿的苏公公哎哟一声走上前,扶住秦楚煜的小肩膀:“我的小祖宗喂,你可没事儿吧?你怎么去仁寿宫了?”

    苏公公是萧皇后的心腹太监。

    秦楚煜去仁寿宫又不是偷偷摸摸去的,萧皇后那边自然得了消息,就是得到的比较晚,萧皇后还以为他是去东宫了。

    苏公公拉起秦楚煜的手腕:“皇后担心死你了!赶紧随奴才去向皇后报声平安吧!”

    秦楚煜被他拉着往前走,不解地问道:“母后为什么担心我?”

    苏公公叹道:“还能为什么?七殿下去哪个宫不好,非得去仁寿宫呢?七殿下是不知道仁寿宫去不得吗?”

    不怪萧皇后过早地对秦楚煜耳提面命,让他远离仁寿宫,实在是十多年前萧皇后没看住小萧珩,让小萧珩误打误撞地去了仁寿宫附近。

    结果就被人下了毒,差点连命都没了。

    苏公公瞪向秦楚煜身后的小太监道:“看着主子去仁寿宫也不拦着!回头我再收拾你!”

    秦楚煜皱着眉头道:“你不要收拾小德子,是我要去的!他敢拦着我?”

    苏公公就道:“可他至少该给皇后递个口信。”

    秦楚煜正色道:“我不让他递的!递了你们就会把我带走,不让我在皇祖母那里玩!皇祖母根本不像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什么可怕呀?”

    不远处传来了皇帝含笑的声音。

    每次看见这个小胖子,皇帝的心情都会不错。

    “陛下!”苏公公转头冲轿子上的皇帝行了一礼,又冲皇帝身后的另一顶轿子上的静太妃行了一礼,“太妃娘娘。”

    小德子也跟着行礼。

    秦楚煜唤道:“父皇!”

    “嗯。”皇帝摆摆手。

    “落轿。”魏公公扬着拂尘说。

    两顶轿子都缓缓地落了下来。

    秦楚煜朝自家亲爹扑过去。

    皇帝被小胖子扑得险些歪倒,他笑了笑,转头示意他:“给静祖母请安了吗?”

    “哦!”秦楚煜从皇帝怀中退出来,走到轿子旁,冲后头的轿子行了一礼,“静祖母安!”

    “真乖。”静太妃温和地笑了笑,宠溺的目光落在他红光满面的小脸上,“今天去哪里玩了?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秦楚煜耿直地说道:“我去仁寿宫了!我见到了皇祖母!”

    静太妃神色微愕。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你方才去哪儿了?”

    秦楚煜脖子一缩:“仁、仁寿宫啊。”

    父皇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可怕。

    “谁让你去仁寿宫的?”皇帝冷声问。

    “我、我自己去的。”秦楚煜往后退了两步。

    “过来,到静祖母这边来。”静太妃冲秦楚煜伸出手。

    秦楚煜被自家父皇吓得半死,如同见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静太妃的怀里。

    静太妃温柔地搂着他,对皇帝语重心长道:“陛下别吓着他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秦楚煜趴在静太妃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皇帝眉心一蹙:“你说什么?”

    许是仗着有人给自己撑腰,秦楚煜在自家父皇面前的胆子终于大了一回,他鼓足勇气道:“我说皇祖母一点也不坏!父皇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她!”

    343 父子(八更)

    皇帝雷霆震怒!

    他恨极了那个毒妇,可偏偏他身边的人全部一个一个被对方收买,小神医与萧六郎他就不说了,毕竟他们认识她在先。

    可为什么她连他的儿子也不放过?

    小孩子是很好糊弄的,尤其这个吃货小胖子,给他一颗甜枣他就能给人跑了。

    皇帝丝毫不觉得收买他有多难,也不认为他是当真发现了庄太后的好,不过是庄太后又在使手段从他身边抢人罢了。

    秦楚煜在静太妃怀中一阵哆嗦。

    静太妃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脸,道:“别怕,去静祖母那儿。”

    “嗯!”秦楚煜死死地躲在静太妃怀中不出来。

    皇帝不能真把秦楚煜从静太妃怀里拽出来教训,他压下火气:“起轿,回宫!”

    一行人回了华清宫,秦楚煜担心父皇会揍他小屁屁,一头扎进静太妃的屋子。

    皇帝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儿子,嘴角狠狠一抽。

    静太妃哭笑不得地说道:“小七还小,你别对他太严苛了,会让他伤心的。”

    皇帝冷哼道:“让他伤心总比他丢了性命的好!”

    静太妃叹息着摇摇头:“陛下,你对太后是不是误会太深了?仁寿宫不是虎狼之地,太后是小七的皇祖母,她怎么可能会对小七不利?”

    皇帝站在廊下,望向寂静的庭院,目光冰冷:“母妃怕是忘了萧珩当年的事了,四岁的萧珩何其无辜?不仍是惨遭了她的毒手!”

    静太妃就道:“兴许是误会也说不定呢。”

    皇帝看向静太妃,不以为意道:“哪儿来这么多误会?母妃就是心地太善良,总是以德报怨,可有些人不会因此而感恩,反倒会变本加厉。”

    静太妃就道:“那你也不怪小七,他这么小,什么都不懂的。”

    皇帝蹙眉道:“他是皇子,他就生在这样的旋涡里,不懂又如何保命?”

    静太妃语重心长道:“这些都得慢慢来,不能心急,你像小七这么大的时候不也和小七一样单纯吗?”

    想到曾经的过往,皇帝的眼底浮现起一丝愧疚:“正因为我懂事太晚,没能好好地守护母妃与宁安,才让你们在宫里吃了那么多苦头。”

    静太妃摇摇头:“快别这么说,我们没吃什么苦头,太后她从前……还是给了我们母子三人诸多庇佑。”

    提到庄太后,皇帝便是一阵厌恶与窝火:“她那不叫庇佑,充其量是处心积虑的谋算。”

    静太妃摆摆手:“好了好了,不争执这个了,你先去忙,小七慢慢教就好,不急于一时。”

    话说到这份儿上,皇帝不好再揪着秦楚煜不放::“小七就拜托母妃了。”

    静太妃温和一笑:“我知道,一会儿我差人送他回皇后那里。”

    御书房积压了不少奏折,皇帝去批阅奏折了,静太妃则回了屋。

    秦楚煜躲在多宝阁的后面,伸出一颗圆乎乎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

    静太妃好笑地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对他道:“过来吧,你父皇走了,不用害怕了。”

    秦楚煜将信将疑地问道:“父皇真的走了吗?”

    静太妃笑道:“走了,静祖母是出家人,不骗你。”

    “哦。”秦楚煜记得小净空曾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就是出家人不撒谎的意思,秦楚煜放下心来,走到静太妃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如释重负地输了口气:“哎,吓死我了。”

    静太妃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道:“你父皇又不会吃了你。”

    秦楚煜撇嘴儿:“可是他会揍我!”

    静太妃为他擦汗的动作一顿:“你父皇经常揍你吗?”

    “嗯……”秦楚煜仔细想了想,“揍过几次,倒也不算太经常。”

    静太妃擦完他额头,又擦他的脸颊:“你父皇对你严厉是因为器重你,你是他的嫡子,与别的皇子不一样的。”

    “我知道。”秦楚煜很小就知道自己和太子哥哥是皇后嫡出,比别的皇子出身高贵,要不他怎么能在皇宫横行霸道呢?

    俗话说得好,七八九,嫌死狗,秦楚煜正是连狗都嫌的年纪,又叛逆又讲不通道理,最近连太子都有些不想看见他了。

    静太妃温声道:“你父皇是为你好。”

    秦楚煜哼唧道:“哼,他为我好就不会编谎话骗我!”

    静太妃似是被他的小样子逗笑了:“你父皇编什么谎话了?”

    秦楚煜气呼呼地道:“他说皇祖母不是好人!”

    天地良心,皇帝从没亲口对他讲过这种话,他只是不许秦楚煜去仁寿宫,庄太后不是好人的结论是秦楚煜察言观色总结出来的。

    别看小孩子单纯,但在某些事情上格外敏感。

    譬如他就能感觉到每次皇帝看庄太后的眼神都像是看坏人,而皇帝不许他接近太后也从某方面验证了这一点。

    加上萧皇后以及身边的人全都对庄太后讳莫如深。

    他会这么总结就并不奇怪了。

    静太妃摸了摸他的头:“那小七觉得呢?皇祖母是好人吗?”

    “嗯……”秦楚煜很是认真地思忖了片刻,严谨地说道,“反正她不坏!我今天在皇祖母宫里吃饭,我把好大一碗汤洒在她身上了,她没有罚我,也没有骂我。”

    静太妃温柔而慈祥地看着他道:“小七是皇子,没人会骂小七的。”

    秦楚煜鼻子一哼:“她连父皇都骂过!我听见了!”

    “是吗?”静太妃笑了笑,垂眸,放下了帕子。

    ……

    皇帝去御书房批阅奏折,批阅到一半他将折子淡淡地放在了桌上。

    魏公公关切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是屋子里太闷了吗?”

    “不是。”皇帝捏了捏有些酸胀的眉心。

    魏公公说道:“您累了,这些折子明日再阅吧,明日也不早朝。”

    昭国并非日日早朝,每月也是有几日休沐的。

    皇帝喝了口茶,淡道:“朕不困。”

    “那陛下是在什么事烦心?”魏公公问道。

    皇帝没回答,而是说道:“何公公呢?你去把他叫来一趟。”

    “是。”

    魏公公趁着夜色将何公公带来了御书房。

    何公公冲皇帝行了一礼:“奴才叩见陛下。”

    “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皇帝沉声问道。

    他说的是静太妃在御花园遇袭一事。

    何公公说道:“暂时还没有太大头绪,只查到刺客应当是从冷宫附近潜入皇宫的,那里的防守比较薄弱。另外,奴才揣测,刺客应当是有同党与他里应外合,同党引开龙影卫,他再去偷袭静太妃。”

    只可惜,龙影卫是死士,他们只听命行事,从不与人交流,从龙影卫嘴里根本问不出任何信息。

    因此何公公也就没费力去找龙影卫盘问了。

    皇帝也知龙影卫的特殊之处,没怪罪何公公办事不力。

    只是他很好奇,龙影卫是怎么被人引开的?

    龙影卫与寻常暗卫不同,他们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追过去弃自己的主子不顾。

    除非是静太妃给他们下达了去追的命令,可静太妃并没有。

    皇帝想不通谁有这等本事把龙影卫引走?

    而且何公公搜遍了皇宫也没发现谁的尸体或者一丝一毫血迹,换言之,龙影卫被引走后,要么是没见到那人,要么是见到了却没与对方交手。

    没见到是不可能的,龙影卫要追谁,不会追不上。

    可为何没交手呢?

    龙影卫不会轻易攻击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这大概是先帝为了防止他们误杀平民百姓而设下的命令。

    难道那人不会武功?

    可既然不会武功,又如何将龙影卫引开?

    皇帝想得头都大了。

    就在皇帝为此事纠结不已之际,一名坤宁宫的小太监忽然神色匆匆地来报:“陛下!不好了!七殿下出事了!”

    皇帝忙撇下公务,起身去了萧皇后的坤宁宫。

    萧皇后让人给皇帝递消息的同时也差人去叫了御医,御医与皇帝同时抵达坤宁宫,御医顾不上向皇帝行礼,拎着药箱快步进了秦楚煜的寝殿。

    宽大柔软的床铺上,秦楚煜捂着自己的小肥肚子,疼得满床打滚:“母后——我疼——我疼死了——”

    萧皇后心疼不已,坐在床边试图把小儿子抱进怀里。

    可秦楚煜太疼了,他根本在萧皇后的怀里待不住。

    御医忙走过去,放下药箱,跪在床边开始为秦楚煜把脉。

    苏公公与另一位孔武有力的嬷嬷按住他,防止他乱动。

    萧皇后急得眼眶都红了:“御医!七皇子怎么了!”

    御医欠了欠身道:“微臣要检查完才能告知娘娘。”

    “那你快查!”萧皇后说。

    御医虽然已经在查了,但还是恭敬应下:“是!是!”

    皇帝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小七出了什么事?”

    “陛下!”萧皇后含泪扑进他怀里,热泪吧嗒吧嗒砸在他的手背上。

    素来端着皇后的身份,从不御前失仪的萧皇后哭成了泪人。

    也就是这一刻,皇帝才感受到了自己的皇后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普通的母亲。

    皇帝的心软了一把,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别哭,告诉朕,怎么了?”

    萧皇后哽咽道:“臣妾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小七刚回来时还好好儿的,忽然就捂着肚子说痛……”

    皇帝问道:“他今日晚膳吃的什么?”

    “他、他在仁寿宫吃的……”萧皇后用帕子抹了泪,正色道,“小德子!”

    小德子拖着受伤的身子挪进屋。

    显然,苏公公方才还是罚过他了。

    他跪下,给皇帝与萧皇后磕了头:“奴才,叩见陛下,叩见皇后。”

    萧皇后冷声道:“本宫问你,七皇子在仁寿宫有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小德子挠头,“好像都挺奇怪的,那些面饼和包子都是奴才没见过的,像猪、像鱼……”

    皇帝听懂了,那是小净空平日在碧水胡同吃的特色点心:“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

    “再就是些菜肴。”小德子将桌上的菜式报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都是平日里皇帝与萧皇后也会吃的菜式。

    萧皇后问道:“那……他们有没有单独给七皇子吃什么?”

    不怪萧皇后如此怀疑,实在是萧珩的悲剧历历在目,她不希望自己儿子成为第二惨遭太后毒手的人!

    “没有。”小德子摇头。

    萧皇后蹙眉道:“会不会单独喂了但是你没看见?你一直都守着七皇子吗?寸步不离的?”

    “这……”小德子心虚地低下头,害怕地说道,“奴才、奴才去了趟茅房。”

    “你!”萧皇后气得险些给他一个耳光!

    另一边御医诊断完毕了,他对皇帝与萧皇后道:“启禀陛下,启禀皇后,七殿下是吃多了,吃坏了肚子,伴有腹胀气、腹绞痛,臣一会儿给七殿下吃点消食的药丸,以后七殿下可不能再这么吃了,很伤身体的。”

    萧皇后气恼道:“陛下,你听!仁寿宫果真没安好心!”

    皇帝已经知道秦楚煜是被小净空带去仁寿宫的了,顾娇也在。

    皇帝并不觉得顾娇会毫无节制地让秦楚煜吃东西。

    御医给秦楚煜喂了消食的药丸,秦楚煜放了几个大臭屁后总算是没那么痛了。

    方才的争执他全听见了,父皇与母后都认为是皇祖母把他喂成这样的。

    其实不是。

    但如果他说了实话,他就得受惩罚。

    他内心天人交战。

    从前的秦楚煜一定不会坦白,他最怕被父皇惩罚了,为了逃避惩罚,他可以昧着良心做一个撒谎的孩子!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坦白。

    他咬咬牙,把心一横,说道:“我没在仁寿宫吃多……我是出了仁寿宫后又吃了……顾娇在仁寿宫就交代我不许再吃了……我……我没忍住……”

    “你吃什么了?”皇帝问。

    秦楚煜不敢看父皇的眼睛,将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吃了几块桂花糕……还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汁……”

    萧皇后眸光一厉:“谁把这些吃食拿给七殿下的?本宫早警告过你们,不许偷偷给七殿下吃东西!本宫倒要看看谁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苏公公小声道:“娘娘,坤宁宫今日没做冰镇酸梅汁。”

    魏公公清了清嗓子,对皇帝道:“陛下,咱们华清宫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