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47
344 起疑(九更)
华清宫的奴才没胆子给秦楚煜乱吃东西。
萧皇后看向皇帝,皇帝比她更不明状况,看样子也不是他给秦楚煜吃的。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
萧皇后咬了咬唇没说话,走过去坐到床边,默默地将被腹痛折磨的儿子抱进了怀里。
皇帝捏着酸胀的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帝回到华清宫时已经很晚了,秦楚煜闹腾了半宿才在萧皇后怀里抽抽搭搭地睡着,人都睡过去了还在一抽一抽的,嘴里念叨着父皇别罚儿臣、儿臣知道错了。
萧皇后心疼得直掉泪。
“陛下,当心脚下。”魏公公打着灯笼说。
皇帝的步子顿了顿,抬布走上台阶。
走廊尽头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他走近了才认出是静太妃,他道:“这么晚了,母妃怎么还不歇息?”
静太妃手中捏着一串佛珠,眸中难掩担忧之色:“我听说小七病了。”
皇帝点点头:“啊,晚上吃多了,吃坏了肚子,已经没大碍了。”
“罪过。”静太妃捏着佛珠,闭了闭眼,“早知道他晚上吃得很饱,我不给他吃点心和喝酸梅汁了。”
皇帝叹息一声,道:“不怪母妃,母妃也不知道他晚上吃了什么,这孩子嘴馋,总想多吃一些,所以才会这么胖。”
静太妃看着他道:“那我以后注意些。”
她眼神里全是愧疚,皇帝纵然起先有点不虞,这会子也只剩心疼了,他把她接回来不是让她受气的。
她是自己母妃,秦楚煜是她的皇孙,她给皇孙喂两口吃的怎么了?
总不会是故意要坑他,还不是太疼他了?
皇帝道:“母妃的伤势尚未痊愈,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等小七好了我再让他来给您请安。”
“嗯。”静太妃点头。
皇帝又去御书房批阅了一会儿折子才去歇息。
也不知是不是烦心事太多的缘故,皇帝这一宿睡得不甚安稳,迷迷糊糊间他仿佛感觉到有人推开了他的房门。
他的眼皮灌了铅似的睁不开,他试图将宫人唤来,然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试图坐起来,却感觉自己浑身使不上力,整个人人好似被冻住。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堪堪睁开一道小小的眼缝,他看见那人缓缓地朝着他走来。
因为自己的无法动弹,让他有了一丝砧板上的鱼肉的错觉,那人的靠近令他不安,令他感受到了危险。
待到那人走得近了,他发现那人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
你是谁?
他拼命地想要问出声来,喉咙却像是彻底麻痹了。
他心底一阵惊恐。
终于,那人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高高举起匕首,朝着他的心口猛地刺了下来!
那一瞬,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母妃——”
皇帝一声惨叫,自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浑身被冷汗湿透,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滑落,心跳剧烈,呼吸紊乱,一双眼睛残留着来自噩梦的惊恐。
魏公公自小榻上起来,迈步来到皇帝身边,挑开明黄色的帐幔,担忧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皇帝的脸色吓到他了。
他忙将帐幔挂在帐钩上,去将烛台上的灯芯调亮了些,又回到床边问:“陛下,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皇帝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道:“朕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他居然会梦到静母妃来杀他,这也太荒唐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是因为这几次的事让自己对静母妃产生了不满,亦或是心生了怀疑?
那自己也太混蛋了。
世上谁都可能害自己,唯独静母妃不会。
魏公公语重心长道:“陛下近日国事操劳,后宫又诸多事宜,想来是压力太大了。国事是忙不完的,陛下得自个儿爱惜身子,奴才也不知还能陪陛下几年,陛下可千万要珍重。”
皇帝没好气地说道:“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就陪不了朕几年了?姓秦的都没说陪不了太后几年呢!”
皇帝是个长情的人,魏公公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跟了他,他心里是记得他的好的。
魏公公笑了笑:“是。”
心里却道,您如今真是三句话不离太后呢。
一场噩梦弄得皇帝睡意全无,他又懒得去御书房,便让魏公公将折子拿来寝殿批阅。
魏公公带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将折子抱来放在书桌上,为皇帝掌了灯。
皇帝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衣裳,坐在书桌后开始批阅奏折。
“你去睡吧。”皇帝对魏公公说。
魏公公没秦公公那么大年纪,但比皇帝还是年长几岁,皇帝到底将他那番话听进去了,担心再这么蹉跎他会把他的身子拖垮。
魏公公又如何不明白陛下的心意,他笑道:“奴才方才就是那么一说,陛下别往心里去,奴才身子骨好着呢,奴才这会儿也不困。”
皇帝知道强行把他撵去睡他也睡不踏实,便不再坚持。
皇帝批了几个折子后,噩梦所带来的心悸总算散了不少,只是他依旧没有睡意,便接着批阅奏折去了。
暴雨过后,病人又增多了,医馆再次忙碌了起来,顾娇接了两个出诊,都在同一条街上。
顾娇从第一个患者家中出来,前往第二个患者家时路过了一家棋社。
一般说来棋社是相对安静的地方,可这家棋社今日格外热闹,里里外外全围满了人,不时爆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顾娇古怪地看了一眼,由于病人还在等着,她没进去。
棋社中正在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对弈,之所以声势浩大乃是因为其中一名棋手是最近极富盛名的茂山居士。
茂山居士四十出头,并非京城本地人士,乃是去年才游历到京城,因下得一手好棋受到了多加棋社的邀请,甚至也有大户人家请他前去对弈。
他身价极高,全京城的棋手都以与他对弈为荣,若是能侥幸赢他一两回,那几乎可以吹捧好几年。
可惜目前还没出现过将他打败的人。
太子妃棋艺一绝,可惜二人没对弈过。
茂山居士一日只对弈一人,那人须得花重金买局,或者击败当日棋社内的所有棋手,方有资格与他对弈。
眼下坐在他对面的棋手属于后者。
说棋手不大合适,老乞丐更为贴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竟然坐到了茂山居士的面前。
旷世奇观。
来围观的究竟是来看对弈还是来看热闹,不得而知,总之棋手的大堂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一间厢房内,做平民打扮的女官对太子妃道:“来了个厉害的老乞丐与茂山居士对弈,等茂山居士赢了他,就能来拜见太子妃了。”
“不急。”太子妃没让人打断他们的对弈,“等他下完了才把他叫来。”
她是来找人下棋的。
听说这位茂山居士棋艺不错,她需要保持自己的水平所以需要与棋艺高超的棋手对弈。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最后竟然是那个老乞丐赢了。
女官惊呼道:“不会吧?茂山居士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太子妃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的要求却没那么高。
女官问道:“那……太子妃还要与他对弈吗?”
“嗯。”太子妃不会因为对方输了一次便否定对方的能耐,也不会因为老乞丐赢了一局就立马高看老乞丐一眼,这世上总有些人有着不同寻常的运气,她还是更信任日积月累的名气,“让他进来,好好陪本妃下几盘棋。”
“是!”
太子妃与茂山居士下了几盘棋,茂山居士的棋艺还是不错的,一番对弈下来太子妃的确有所收获,只不过与她心目中高手的水准还是有些差距。
奈何目前昭国境内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棋艺更精湛的了。
“多谢先生赐教,我改日再来。”太子妃客气地辞别茂山居士,出了棋社。
坐上马车后,女官挑开帘子,忽然惊讶地说:“太子妃,你看!”
太子妃顺势一瞧,只见对街的拐角处蹲着一个老乞丐与一个背着小背篓的青衣少女。
“是她?”太子妃神色一顿。
“是他!”女官以为太子妃说的是老乞丐,应了一声,“方才在棋社就是他赢了茂山居士!”
太子妃没说话,她根本没去看那老乞丐,她的目光全被顾娇吸引了。
那晚在巷子里窥见的一幕给她的刺激太大了,她如今只要看见顾娇便会不由自主地忆起她被萧六郎抵在墙壁上暧昧又动情的模样。
她心口一阵烦躁。
顾娇与老乞丐在下棋。
她今日没戴面具,不过她一出声老乞丐就认出她了。
今天老乞丐就没乱七八糟地下了,他很认真地与顾娇来了一局,顾娇被吊打得很惨。
老乞丐哈哈大笑:“怎么样,小娃娃?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顾娇小脸黑得透透的,起身就走。
老乞丐叫道:“哎——这就走了?再来一局呀!”
顾娇冷漠脸:“十两,只下一局。”
老乞丐:“……”
明天又得光顾棋社的生意?
顾娇拿上银子往回走,与太子妃的马车擦身而过时,太子妃挑开了帘子叫住她:“顾大夫,请留步。”
顾娇淡淡地看向她,波澜不惊的面孔仿佛世上没什么事能令她惊讶。
“有事?”她问。
太子妃对顾娇的态度不算太意外,只是心底也不是太能接受,毕竟她是太子妃,而她不过是个连诰命都没有的医女。
她压下心头不虞,心平气和地说道:“顾大夫若是喜欢下棋,可以去棋社,不必在路上与乞人为伍。顾大夫是定安侯府的千金,也是……萧状元的娘子,亦是皇祖母身边的红人,做事还是不要失了身份才好。”
顾娇问道:“干你什么事?”
女官怒道:“你怎么说话的?我家太子妃是看得起你!”
顾娇道:“我用得着她看得起?”
女官一噎:“你……”
“萍儿!”太子妃冲女官微微蹙眉,被唤作萍儿的女官冷冷地瞪了顾娇一眼,不甘地闭了嘴。
太子妃接着对顾娇假以辞色道:“顾姑娘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介绍顾姑娘去棋社,京城有好几家厉害的棋社,附近的清欢棋社就不错。当然,若是顾姑娘想离医馆近些,则可去皓天棋社。”
“不必。”顾娇淡淡说罢,不假辞色地走了。
萍儿气呼呼地说道:“太子妃,她太过分了!就算仗着太后宠爱,也不能如此不将您放在眼里!”
太子妃倒是没生气,她见过太多恃宠而骄的人,风光一时不重要,风光一辈子才是本事。
曾经的顾瑾瑜不也风头无两过吗?到头来,不过半年功夫便跌落尘埃,如今京城的人谈起她来哪儿还当初的半分惊艳与喜欢?
至多是靠着与安郡王的一门亲事勉强挽尊罢了。
顾瑾瑜好歹温柔、谦逊、知书达理。
这个顾小姐的性情比起顾瑾瑜是差远了。
所以她又能嚣张多久呢?
345 出手(十更)
顾娇回了碧水胡同。
小净空早早地放学了,在门口东张西望的。
看到顾娇,他哒哒哒地跑过来:“娇娇!”
“嗯。”顾娇牵了他肉呼呼的小手,带着他往里走,他却回头往顾娇身后望了望。
顾娇顿了顿,问道:“是在等姐夫吗?”
萧六郎下乡了,说是快的话月底能回,慢的话就得下个月。
小净空睁大眸子,嘴硬地说道:“我我我……我才没有呢!”
顾娇弯了弯唇角:“快了,姐夫快回来了。”
“唉。”小净空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他做不好事情,这是他第一次出公差,我没来得及交代他。”
顾娇哈的一声笑了。
小孩子说话都这么有意思的吗?
“你想交代你姐夫什么?”
小净空严肃地说道:“交代他团结同僚呀,不要惹上司生气呀,不要仗着自己是新科状元就自觉高人一等呀!要吃苦,不能和在家里一样!”
说的还挺有道理,都是和谁学的?
顾娇哭笑不得,捏了捏他小脸蛋。
小孩子真好玩。
一大一小进了屋。
顾琰与顾小顺去学艺了,姚氏在院子里给顾瑾瑜赶制嫁衣。
顾瑾瑜的婚期定在年底,时间上有些仓促,寻常人家成亲,三书六礼走下来,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再筹备婚礼通知各方亲戚,又半年过去了。
可顾瑾瑜情况特殊,皇帝定的婚期就是在年底。
“好漂亮的衣裳。”小净空摸着姚氏腿上的布料说,“给谁做的呀?”
“给瑾瑜姐姐做的。”姚氏说。
小净空歪了歪小脑袋:“为什么要给她做这么漂亮的衣裳?娇娇都没有。”
小孩子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为何都是姚夫人的女儿,瑾瑜姐姐有,娇娇就没有。
娇娇是姐姐,难道不该先给姐姐做吗?
这话可把姚氏说愣住了。
是啊,她的娇娇大婚时是在乡下,连套像样的嫁衣都没有,也没有龙凤香烛、没有疼她的父母,就那么孤零零地嫁了。
确切地说,是被当成小灾星赶出家门了。
两人都是被逼的,所以只做了名义上的夫妻,至今没有圆房。
想到这里,姚氏的心里划过一抹愧疚,连嫁衣都有点做不下去了。
“过来吃葡萄。”
古井旁,顾娇洗了一串亮晶晶的紫葡萄。
小净空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他蹲下小身子,摘了一个最大最亮的葡萄,喂到顾娇嘴边:“娇娇吃!”
“好。”顾娇吃下了他喂过来的葡萄。
之后小净空又摘了一颗递给姚氏,他也没忘记房嬷嬷和玉芽儿以及隔壁的姑爷爷。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闹起来能让人抓狂、懂事起来却又让人心头柔软的孩子。
老祭酒却没心情吃小净空孝敬给他的葡萄。
他最近正在为自己的话本发愁。
月初时他交了第三册的稿子,第三册的剧情写到了质子云庭颠覆了敌国王朝的皇权,六公主为挽救自己的皇朝不惜委身云庭,沦为云庭的姬妾。
符将军剿匪归来,发现心上人被云庭掳走,一怒之下请命北上。
他在御前立下军令状,不救回六公主誓不还朝!
他率领十万大军来到沧水河边,与云庭决一死战。
云庭在夏国为质时,曾受过符将军的恩,符将军出征在外也得到过云庭的帮助。
俩人本该成为好兄弟,奈何为了国仇家恨、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第三册就停在了这里。
第四册是最后一册,在这一册中,符将军将死于云庭的剑下,十万大军也悉数被歼灭,但符将军与夏国将士的死激起了六公主心底的仇恨。
尽管她深爱云庭,却最终一刀杀了云庭,用的是云庭在大婚之夜亲手送给她的匕首。
结尾是一场倾盆大雨,六公主握着染血的匕首,赤脚一步步从宫殿里走出去。
她粲然疯笑,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紧紧地贴在她的身躯上,勾勒出了那连云庭都未曾发现的两个月的孕肚。
她仰头,望着满天大雨。
肚子忽然痛了一下。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这一册内容不多,老祭酒早早地把稿子交了,前三册卖得太好,稿子一交上去书斋便连夜拓印了出来。
这本书雅俗共赏,受众十分广泛,里头的八股文、诗词歌赋,随便挑一篇出来都丝毫不逊色于三鼎甲的文采。
曾经还有人揣测《云庭记》是不是找新科状元代笔写的八股文,因为俩人的文采相当、文风也有点儿像,就是没萧状元的八股文那般犀利。
当然,也有人怀疑《云庭记》根本就是萧状元写的,跑去翰林院打听消息,结果不是。
总之,因为受众太广,看的人太多,导致这个结局一出来,立马引起了一波追书人的轰炸。
说好的《云庭记》呢,怎么把云庭给写死了?那么骁勇善战的符将军也死了。
符将军为了六公主戎马一生,死了连自己的心意都没能让她知道,这也太惨了!
还有六公主,她居然怀上了云庭的骨肉?她肚子痛了一下,这孩子是保住了还是没保住啊?
民愤太可怕,书斋被轮番轰炸。
最后,也不知打哪儿来了个小后生,写了一部《云庭后记》,字数不多,区区数页,却将这个悲剧完美地反转了。
它写这一切都是云庭的一场梦境,醒来之后的云庭明白了六公主只是个忘恩负义、关键时刻捅自己一刀的恶毒女人,他果断放弃了初次见面时搭救六公主的机会,将六公主一脚踹下去,然后去找符将军与他快意江湖去了!
去他娘的质子生涯!
去他娘的黑心白莲花!
老子就要和小符遨游天下!
然后这个后记就火了。
起先只是在一些诗会与茶会上小范围的传阅,后面卖《云庭记》的书斋将其印了出来,卖向京城的广大才子佳人。
老祭酒都懵了,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文笔稚嫩、语句不通顺、用词晦涩、颠三倒四,是给人看的吗?!
老祭酒觉得这本后记完全是对自己作品的侮辱,他决定去一趟书斋,让书斋下架这本后记。
他不能白让人沾了他的光。
不料书斋的老板却告诉他:“咳,如今是你在沾人家的光啊。”
后记卖得太好,导致许多没看前记的人都纷纷跑去买了《云庭记》,就想知道三人曾经究竟有多狗血。
六公主原本是一个楚楚可怜、令人痛惜的角色,眼下她却被那些看了后记又看前记的京城才子佳人骂上了天,连带着他这个笔者也被骂上了天。
老祭酒嘴角直抽抽。
谁写的后记?
太缺德了!
老祭酒最终没强迫书斋下架后记,因为银票真香。
赚了个满钵的老祭酒立马置办了一辆新的马车,新马车日后就给娇娇他们用,顾琰有暗卫,车夫不愁。
旧的马车他自己凑活着用用就成,反正他也不挑,当初挣钱就是要给几个孩子买的。
六月底又下了一场小暴雨,把一条官道路给冲毁了,原本都打算回往京城的户部官员与翰林院官们也滞留在了村子里。
顾侯爷刚修完京城的下水道,又被工部调去修路。
最近静太妃没什么动静,也不知是不是猜到自己快暴露了,她索性暂时不作了。
正所谓不作死就不死。
她不作怎么行呢!
必须让她作啊!
“娇娇。”
在灶屋切菜的老祭酒叫来顾娇,今天房嬷嬷回儿子家了,由他来做晚饭。
顾娇放下手中劈了一半的柴火,走进灶屋:“姑爷爷,您叫我?”
虽然关系已经澄清了,不过家里人和街坊邻居都没改口。
老祭酒也没意见,做不做庄锦瑟的老伴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辜负了几个孩子的一片孝心。
老祭酒小声道:“一会儿你随我入宫一趟,我去见陛下,你去见太后,就这么说……”
346 引蛇出洞(十一更)
七月的天色比六月暗得早了些。
皇帝从御书房出来,天际只剩下最后一抹灰蓝,他踱步回到华清宫时就连最后一抹亮色都没了。
夜幕降临,苍穹星闪。
皇帝进了华清宫,宫人们纷纷向他行礼。
他问道:“太妃娘娘可安寝了?”
一个小太监道:“回陛下的话,并没有。”
皇帝对魏公公道:“朕去看看太妃娘娘,你自己回去。”
老奴不累。
唉。
魏公公无奈应下:“是。”
皇帝去了静太妃的寝殿,她正跪在佛龛前,一手拿着佛珠,一手轻敲着木鱼,闭着眼,虔诚地念着佛经。
皇帝没出声打扰,静静地等她敲完木鱼。
蔡嬷嬷将她扶起来后,她才仿佛看到地上的影子,扭头一瞧,哭笑不得道:“陛下何时来的?来多久了?”
皇帝道:“才过来,听母妃念了会儿佛经,朕的心也忽然宁静了许多。”
静太妃看着他道:“陛下近日有烦心事吗?”
自然是有的,暴雨天灾,匪患人祸,听闻陈国边关又有蠢蠢欲动之势,再就是那个暗中行刺静太妃的凶手也始终没有眉目。
前面几个都有昭国的文臣武将去应对,唯独最后这个凶手让皇帝一筹莫展。
“没什么,就是国事操劳,略感疲倦。”皇帝还是决定不要让静太妃烦心。
“蔡嬷嬷,去我屋里将安神香拿过来。”静太妃吩咐道。
“是。”蔡嬷嬷应声退下。
皇帝搀扶着静太妃去了秋华阁。
二人在椅子上坐下。
小宫女奉上点心与花茶,这是静太妃爱喝的,皇帝喜好龙井,只是夜里并不能饮浓茶。
“去拿些瓜果来。”静太妃说。
“是。”小宫女转身拿了一盘新鲜的葡萄与几个可口的梨过来。
静太妃打算给皇帝削个梨,却刚把桌上的匕首拿起来,皇帝手中的茶杯就嘭的一声砸落了。
静太妃微微一愕:“陛下,你怎么了?烫着了吗?”
“不是,朕没拿稳。”皇帝捏了把冷汗说。
他是怎么回事?
静母妃不过是给他削个梨,他脑海里却闪过了噩梦中静母妃举刀朝他刺来的一幕。
最近真是累坏了,脑子都不灵光了。
静太妃放下匕首与梨,拿了帕子去擦皇帝衣襟的茶水,皇帝却无意识地朝后仰了仰。
静太妃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
皇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暗骂自己不孝,母妃如此关心自己,自己怎可寒了母妃的心?
他自静太妃手中接过帕子,道:“别把母妃的衣裳弄湿了,朕自己来。”
静太妃笑了笑:“好。”
所幸接下来皇帝没再失态,母子二人相谈甚欢,一直到魏公公前来禀报,说老祭酒求见,皇帝才起身辞别了静太妃。
静太妃道:“安神香我让人送到你的寝殿。”
皇帝笑道:“多谢母妃。”
皇帝去了御书房。
老祭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叩见陛下!”
皇帝绕到书桌后坐下,冷哼道“:行了,别弄这些虚耗礼,这么晚了入宫何事?”
“陛下,娇娇遇刺了!”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身来,“她怎么会遇刺?人在哪里?受伤了没有!”
老祭酒暗暗叹气,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关心娇娇。
“陛下先别着急,这些都是好几日前发生的事了,她的伤势没大碍了。”
皇帝暗松一口气,却很快眉头再次皱起起来?“这些?她被行刺了多少次?”
老祭酒道:“三次。”
其实是两次,一次是与瑞王妃去庵堂出诊,被宁王救下;另一次就是前不久遭遇龙影卫,遇上了顾长卿。
老祭酒并不打算告诉皇帝对方是龙影卫,萧六郎临走时告诉了他一件事——原来先帝的龙影卫并不仅仅留给了陛下一人,信阳公主手中也有。
至于旁人还有没有,萧六郎并不清楚。
老祭酒不敢说绝对没有。
陛下看样子是不清楚昭国还有其余龙影卫,可静太妃这个老狐狸知不知道就不好说了。
万一她知道,并且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的龙影卫,那岂不是牵连了无辜?
皇帝的神色冷了下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朕?”
老祭酒一脸我好冤枉的表情:“是这丫头没告诉我呀!要不是我今天发现她手上的一道新疤,我也不知道她遭遇了这么多呀。顾都尉也糊涂,这种事都帮她瞒着我!”
像是兄妹俩会做的事,都是闷葫芦性子。
皇帝蹙眉。
老祭酒接着道:“被宁王殿下救下那一次,陛下想必是听说过的。”
这件事皇帝是知道的,只是皇帝并未往顾娇身上想,以为对方是冲着瑞王府去的。
老祭酒道:“第二次就是几天前,一个小厮谎称家中有人病了,请娇娇出诊,半路上就遭遇了伏击,幸亏顾都尉及时赶到,加上娇娇手中有厉害的暗器,才勉强唬住对方。”
皇帝微微惊讶:“连顾长卿都不是刺客的对手吗?”
“没错。他们之中有个十分厉害的杀手,不知来自何处。”老祭酒不动声色地说道,“至于第三次,就是方才,我们入宫的路上又碰上刺客了,万幸这次没有那位厉害的刺客,否则我俩小命休矣。”
这个是瞎编的,纯粹是为了起到叠加的效果。
“那她人呢?”皇帝着急地问。
“她……”老祭酒一脸为难,干笑着说道,“她说陛下如今讨厌她,一定不会为她出头,她不如去找太后。”
这激将法,妥妥地把皇帝激怒了,皇帝一巴掌拍上桌子:“谁说朕不会为她出头!朕在她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那还不是你瞎?
咳咳。
过分了过分了。
他是臣子,不该如此腹诽陛下的。
自从给陛下做了“爹”,胆子就有点收不住了。
这不好,不好!
老祭酒正了正神色,拱手道:“陛下,臣斗胆猜测,谋害太妃娘娘的人与谋害娇娇的人是同一伙人。”
皇帝狐疑地问道:“何以见得?”
老祭酒斗胆看向皇帝:“陛下,若是太妃娘娘遭遇不测,您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
庄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