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60
顾娇:“……”
兄弟二人离开后,顾瑾瑜走上前,眸光微动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会来了这里啊?大哥、二哥刚刚都和你说了什么?二哥好像还给你写了字,写的什么?”
“没什么。”顾娇将荷包的丝带系上。
顾瑾瑜捏了捏手指,自打出了打破瓷瓶的事,府上的三个哥哥许久没和她说过话了,方才她却看见大哥、二哥与顾娇在这里讲了许久。
她捏紧帕子,对顾娇柔声说道:“姐姐,娘不喜欢我们和三个哥哥来往,你以后不要和他们说话了,也不要往他们跟前凑,娘会不高兴的。”
“回吧。”顾娇没接她的话,转身往梅园而去。
看着她潇洒利落的小背影,顾瑾瑜吃味地黑了黑脸。
“大哥。”走到半路的顾承风突然开口,“你见过那丫头吗?你刚刚没问她是谁。”
那丫头虽是来了府上几次,却只探望姚氏,从不去给老夫人和他们几个哥哥请安。
他见过她,还是因为顾瑾瑜与凌水仙把大哥的瓷瓶打破了,她陪姚氏一道来院子接走顾瑾瑜。
可那时候,大哥在后山练剑。
等大哥回院子时她早已经不在府里了。
难道那一次,他们两个就相认了?并且瞬间化敌为友了?
他今天没在大哥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对那丫头的排斥。
顾长卿顿了顿,道:“见过。”
顾承风:“什么时候?”
顾长卿:“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你刚刚怎么会和她一起出现在后山呢,你们在屋子里打架吗?”
顾承风清了清嗓子:“我怎么会和她打架?好歹我是做哥哥的,怎么会欺负她?”
可如果她根本不是我妹妹,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之后,兄弟二人没再说话。
顾承风的院子比较近,他先到。
跨过门槛的一霎,他突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向顾长卿:“大哥,你方才没说,我们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妹妹。”
顾长卿瞳仁一缩。
顾承风凉薄地笑了下:“大哥是不是忘记娘是怎么死的了?”
顾长卿欲言又止。
顾承风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屋。
顾承林趴在顾承风的床上睡着了,顾承风走过去给他盖上被子。
须臾,小厮禀报凌姨娘过来了。
先夫人去得早,这些年一直是凌姨娘在照顾他们兄弟三个,顾长卿比较自立,又常年跟在老侯爷身边,不比顾承风两兄弟与凌姨娘亲近。
凌姨娘拎着一个食盒,面含微笑地进了屋。
她看见床铺上的顾承林,惊讶一笑:“哎哟,林儿怎么睡了?”
顾承风将她请到桌边坐下:“今天这么冷,姨娘怎么过来了?”
凌姨娘温柔地笑道:“厨房烤了鹿肉,我给你们送一点过来。对了,你前些日子气色不大好,可是想你娘了?姐姐的忌日快到了,我想着什么时候带你们三个去墓地给她上柱香。”
顾承风点头:“一切听姨娘的。”
凌姨娘初进侯府时,兄弟三个对她其实也是有些排斥的,可凌姨娘对他们说,“我进府不是为了取代姐姐成为你们的娘亲,我是替姐姐来照顾你们的,从今往后,我会把你们当成亲生骨肉,我也不会给你们生下烦人的弟弟妹妹,我只有三个孩子,那就是你们。”
凌姨娘做到了。
这些年她对他们兄弟三个掏心掏肺,比亲娘更像亲娘。
只是因为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娘亲的位置,所以给不了凌姨娘娘亲的待遇,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感到愧疚,越发想从别的地方弥补凌姨娘。
顾承风曾问过凌姨娘,你想不想要什么?
他那时想,只要凌姨娘开口,便是主母之位他也为她谋来。
可凌姨娘摇摇头,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地说:“姨娘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们三个好好的,姨娘就满足了。”
这样一个无私又善良的女人,比姚氏那个毒妇强多了。
姚氏害死他们娘,抢走他们父亲,还和父亲生下了讨人厌的妹妹与弟弟。
父亲的眼里再也没有他们几个。
有句话说的没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每次只要顾琰与他们争执,不论是不是他们的错,父亲都只会责罚他们几个。
父亲从不舍得动顾琰一根头发。
娘在世时曾说最喜爱梅花。
父亲嫌麻烦,左耳进右耳出。
姚氏进府后,不过是多看了一朵梅花两眼,父亲将专程给姚氏做了个梅园。
对姚氏与她的孩子,顾承风是嫉妒又憎恨的。
不过,父亲似乎并不喜欢姚氏的亲生女儿,反而更疼自小养在身边的顾瑾瑜。
这可真是有趣。
“风儿,风儿!”凌姨娘叫他。
“啊?”顾承风回神。
凌姨娘笑了笑:“我方才说的,你可有什么意见?”
顾承风正色道:“没有,姨娘办事一向妥帖,就照姨娘说的做吧。”
凌姨娘站起身,温声说道:“好,那我去让人准备祭品了。”
这是夺回中馈的大好机会,她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174 赢到手软(二更)
顾长卿的书房,烛火摇曳。
一名暗卫闪身而入,向他拱手行了一礼:“世子!”
顾长卿的容颜隐在暗处,显得整个人有些冰冷。
他看向暗卫:“让你调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暗卫抱拳道:“回世子的话,没有找到。”
顾长卿浓眉一蹙:“一个都没有?当年我娘房中少说有七八个丫鬟,四五个嬷嬷,怎么都找不着了?”
这还真是诡异。
和姚氏生孩子时陪在身边的下人一样,也都没了踪迹。
姚氏当年陪产的下人不多,两个小丫鬟、一个老嬷嬷,老嬷嬷去世了,小丫鬟远嫁外地找不着了。
姚氏出身不高,她的丫鬟来路没那么严苛,可小凌氏的下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往上三代皆可追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杳无音信了。
暗卫道:“那些都是先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下人,真要查,就得从凌家入手了。”
但凌家是顾长卿的外祖家,他一直十分信任对方。
真要查,首先他心里这关过不去。
“查。”他说。
暗卫一怔:“世子?”
顾长卿正色道:“我需要一个真相。”
暗卫深深地看了世子一眼,躬身应下:“……是!”
暗卫离开后,顾长卿拿出了当年的那份证据——姚氏写给顾侯爷的信。
信上说小凌氏的病情拖不了几日了,顾侯爷何时来娶她?她出身不高,若是不早些定下这门亲事,恐他日会有变数云云。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二人已经有了苟且,还是趁着小凌氏病危、姚氏上门来照顾她的机会。
如果一个人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得是个多心机深沉又心肠歹毒的女人?
可万一她不是,那么伪造了这封信的人,又是一个怎样的可怕存在?
况且不仅仅是信,还有人亲眼看见姚氏进顾侯爷的书房。
那个人证是看错了,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谁能使唤得动小凌氏身边的下人?
顾长卿心里乱糟糟的,他起身,将书信收回了匣子,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飘起了小雪。
他骑上自己的坐骑,一路出了侯府,在风雪中奔走。
他没刻意去想究竟去哪里,可马儿却在碧水胡同的宅子前停了下来。
宅院的大门开着,穿堂与院子都点了灯笼。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见几个孩子不怕冻坏地坐在雪地里,看样子像是在打叶子牌。
顾琰的脸上被画满了乌龟王八,还贴了不少条。
小净空的脸上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另外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
顾长卿虽来过这里,也进去照顾了顾琰一宿,可那会子顾小顺也出了痘疹,在房中养病,是以二人并未打过照面。
但这并不影响顾长卿猜出他的身份。
顾小顺打叶子牌也输了很多次,脸上也画满了乌龟王八。
老太太抱着蜜饯罐子,一边吃一边走过来,依次摸了摸三人的脑袋,没冻坏,又继续去啃她的蜜饯了。
顾长卿看着这一幕,其实有些不明白。
顾小顺是顾娇养父母那边的孩子,小净空则是上山领养的小和尚,二人与顾娇都没有任何血亲关系。
可他们在家里的地位与顾娇、顾琰是一样的。
难道,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能相处得这么好吗?
“哎呀琰哥哥你又耍诈!”
顾琰偷藏了一张牌,被小净空当场抓包了。
“我没有!”顾琰一本正经地否认。
“那这是什么?”小净空果断把被顾琰塞在雪里的叶子牌找了出来。
顾琰耍赖:“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藏的。”
“就是你!就是你!我看见了!”小家伙气得爬上凳子,叉腰跺脚还蹦了起来!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
二人的小宠也开始争吵,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忽然间,顾小顺望了望门口:“有人?”
二人争吵的动作一顿,齐齐朝门口望去。
顾长卿原本只是在一旁悄悄地看着,不知何时看得入了神,竟然大喇喇地站在了门口。
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二人都看见了他。
“哇!大哥哥!”小净空瞬间忘记了方才的不快,从凳子上蹦下来,哒哒哒地跑向顾长卿。
顾琰也想过去,却猛地想到什么,一把丢了手里的叶子牌,手忙脚乱地将脸上的纸条扯下来。
扯完又想起来脸上画了乌龟王八。
他又绝望地把纸条贴上去!
“大哥哥!发财发财!”小净空拱小手,礼貌地拜了年。
街坊邻居来他们家串门都这么说,他也就学会了。
顾长卿眼神柔和了下来:“你们在做什么?”
小净空道:“打叶子牌!”
姑婆教哒!
老太太开了口:“小净空,谁呀?”
小净空回头道:“是大哥哥!”
老太太知道是谁了,唔了一声:“进来一起吃饭。”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然而就是有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
顾长卿犹豫了一下。
他没想过上门拜访,所以没带礼物,大过年的这样似乎不大好。
“还愣着做什么?进来!”老太太道。
“是!”顾长卿走了进去。
他先给老太太见了礼。
奇怪的是,他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自己都被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弄得一怔。
好在老太太与众人都没在意。
顾琰将自己的脑袋垂得低低的,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乌龟王八。
顾长卿看着顾琰那怂哒哒的小样子,忍俊不禁地轻笑了一声。
顾琰听见他的笑,整个人都不好了,果断在雪地里背过身子,甩了他一个大大的后脑勺!
老祭酒带着萧六郎去探望那位病危的老友了,晚饭是顾娇做的。
不像侯府那样大鱼大肉,吃起来却别有一股小时候的味道。
饭桌上的气氛也没那么严肃,一家人吃得很开心。
顾长卿甚至有些后悔前两次为什么没有留下来。
吃过饭,小净空问他:“大哥哥,你要不要打牌?”
“我、我不会。”顾长卿从小就在顾老侯爷的强压下长大,成长道路十分严格,玩与他基本没关系。
在他的认知里,他不该玩,也不能玩,否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小净空歪着脑袋道:“没关系,可以让姑婆教你!姑婆可厉害啦!”
他们三个全都是姑婆教会哒!
小净空是最聪明的一个,姑婆一教就会,时常把顾琰与顾小顺杀得片甲不留!
顾长卿犹豫。
顾娇弯了弯唇角:“过年,可以玩。”
顾琰也点头点头。
其实就连那么疼孙子的顾老夫人都没和他说过,没关系,你可以玩。
顾长卿仿佛终于要打破一直以来背上身上的一个枷锁,他深吸一口气:“那、那好吧。”
顾娇道:“去姑婆屋里打吧,那里暖和,我去拿点吃的。”
老太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顾长卿衣着气度都不凡,且一脸正气,一看在牌桌上就是个人傻钱多的铁憨憨。
老太太:“哎呀,当着客人的面画乌龟王八太不好意思啦,打十个铜板,最小的吧!”
小·土豪·净空刚收了租,好多钱钱,完全没压力!
顾小顺也还有一点顾娇给的压岁钱。
顾琰是最惨的,他的压岁钱还不够给小净空还债的。
他在小净空那里打工,挣的都是辛苦钱,每天十几个铜板,铲鸡粑粑铲到手软!
可是比起在顾长卿面前画乌龟王八,他还是宁愿把荷包输瘪。
大不了……就是再欠小净空的债,多给他铲几天鸡粑粑。
小净空:友情提示,你的鸡粑粑档期已经排到明年了哟!
“我真的不太会……”顾长卿汗颜,老侯爷从不许他玩物丧志,他连叶子牌都不认识,半天才弄明白哪个是哪个,“要是打得不好,你们别介意啊。”
结果一上手,把小净空给秒了!
小净空:“……!!”
又玩了几把,老实说顾长卿对规则还处于一种模棱两可的状态,时常是打这个好还是打那个好?这个吧?
然后一出牌,轰炸全场了。
他自己都赢得莫名其妙。
老太太是碧水胡同的赌王,街坊邻居没有能从她手里赢到钱的。
老太太不信邪,上去玩了一把,结果被顾长卿吊打。
老太太的脸黑成了碳。
顾长卿讪讪:“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不打这个了,我换一张。”
他换了一张最小的,不料凑了个顺子是最大的!
剩下是王炸,要给双倍钱。
老太太:“……”
速效救心丸还有木有?
一家子会打牌的被顾长卿这个连规矩都没摸明白的新手干翻了。
小净空灰头土脸。
他毫无灵魂地站在原地,被老太太抓狂地挼来又挼去!
175 神级绿茶(一更)
顾长卿赢钱赢到手软。
老太太本打算找个冤大头掏空他的荷包,怎料自己输了个底儿掉。
她捧着小净空的脑袋,恨不得仰天长啸——
小净空:我好不容易长出来几根头发,都快被你挼光光啦!
顾长卿像个背着家长干了坏事的孩子,冰冷的俊脸上残留着兴奋的小酡红。
难怪弟弟们那么喜欢玩,确实很有意思。
当然了,他享受的是过程,不是赢来的银子。
原本空手上门就够不好意思了,哪儿能还把人家的银子带走?
可老太太是个有牌品的赌徒。
赢得起也输得起,坚决不收顾长卿退回来的赌注!
顾长卿想了想,把银子包成压岁钱给了几个孩子。
顾娇看着手里的压碎银子,疑惑地唔了一声:“我也有?”
“嗯。”顾长卿点头。
在他眼里,顾娇与顾琰同岁,都是孩子,顾琰有,那她自然也有。
从来都是给家里人发压岁钱的顾娇,头一回收到了别人发给她的压岁钱。
其实这笔银子的大头来自老太太,她今天放的冲最多,输得最惨。
尽管她也拿到了一个来自顾长卿的红包,可是根本入不敷出。
老太太回屋磨了磨菜刀,又到了打劫私房钱的时刻了!
马车上的老祭酒忽然打了个哆嗦,后背凉飕飕哒!
老祭酒带萧六郎去探望的这位老友姓风,曾官至三品鸿胪寺卿,与国子监祭酒的品阶不相上下,当然要说在陛下跟前得脸,那还是老祭酒得脸。
老祭酒比较擅长官场厚黑学,打压对手杠杠的,讨好陛下妥妥的,还让陛下觉得他是个实打实做学问的。
实在是藏得深!
风老才是真正一门心思扑在学术上的学者。
鸿胪寺是昭国的外交部门,风老凭当年凭借绝对的实力坐上鸿胪寺卿的位置,他精通六国语言以及三十多种少数民族的方言,是语言学术界的瑰宝。
他的成就远不止这些,细数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只是他人太耿直,心思太单纯,并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官场。
有一年他遭人陷害,险些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老祭酒想法子保住了他,可他与老祭酒都深深地意识到官场并不适合他。
于是他辞了官,一心在家中做学问。
他游历过六国的大好河山,去过最遥远的荒漠,也攀过最危险的戈壁。
他这一生很是清贫,妻子为了生计,把自个儿的嫁妆都典当了。
对昭国来说,他是福也是幸,可对他妻子而言,嫁了这么个相公却是一辈子的悲哀。
风老是有儿子的,还有三个呢,奈何他们全都资质平平,当然,也可能风老只顾着自己做学问,疏忽了对孩子们的培养。
风老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给老祭酒写了一封信,就是想拜托他帮忙找个合适的继承人。
老祭酒思前想后,带上了萧六郎。
风老瘫痪在床上,听到脚步声,沙哑着嗓子道:“老弟,你来了?”
老祭酒对萧六郎道:“你先在外头等我一会儿。”
萧六郎应下。
老祭酒迈步进了屋:“诶,来了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风老说话其实已不大利索了,他发音很艰难,气色却很红润:“好多了。”
老祭酒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我看也是,再过两日,你都能下床了!”
风老微微摇头:“我大限将至,我心里有数。”
老祭酒暗暗叹气,明明连话都说不了几句的人突然精神头儿变得这么好,谁又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人……带来了吗?”风老问。
“带来了,是我徒儿。”老祭酒看了他一眼,道,“我这回可是忍痛割爱,把自己徒儿都让出来了!”
“那个姓黎的?”风老摆头,“不要,不要,太老。”
老祭酒:“不是,你还挑上了?”
黎院长真不算老,四十都不到,正值壮年。
虽然老祭酒带的是小徒弟,可大徒弟遭了风老的嫌弃,他忍不住要反讽几句:“怎么着,你还想找个嫩得能掐出水儿来的?”
风老哼哼。
老祭酒其实理解他的意思,人年轻一点,所剩的时间就多一点,他这辈子的学问不是十年、二十年能钻研完的。
“进来吧。”老祭酒对门口道。
萧六郎走了进来。
风老的目光落在萧六郎的脸上,浑身就是一僵。
萧六郎小时候上过风老的课,风老肯定是认识他的。
然而风老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没把老祭酒噎死:“我死了吗?怎么你也死了?完了完了,我的衣钵还没人继承呢!”
萧六郎:“……”
老祭酒:“……”
老祭酒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风老相信眼前的少年没死。
至于为何没死的原因,老祭酒没说,风老也没追问。
活到这个岁数,知天命,有些东西心知肚明,却不能深究下去。
风老如此,老祭酒亦如是。
老祭酒问道:“这个继承人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风老笑得合不拢嘴儿。
当年他也看上这孩子了啊,不是老祭酒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早把他抢过来做自己徒弟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约莫就是没能收个称心如意的弟子。
这下圆满了。
事出仓促,一切从简,在老祭酒的主持下,萧六郎行了简单的拜师礼。
风老脖子以下全瘫痪,进食也困难,老祭酒象征性地让他碰了碰杯口,就算是喝过拜师茶了。
自此,萧六郎便是他的继承人了。
风老让妻子拿来自己的一辈子的文学珍藏,全给搬去了老祭酒的马车上。
老祭酒眼看着把人家书房搬空了,怪不好意思:“呃……嫂子,你们要不要自己留点儿?”
风老夫人却直摆手:“赶紧搬走吧,求你们了,被这些劳什子玩意儿连累了一辈子,可别再磋磨我了!”
老祭酒拱手作揖:“行,那我有机会再来拜访嫂嫂。”
萧六郎也冲风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的礼。
当晚,风老就去了。
约莫是了了心愿的缘故,他走得很安详。
这件事给老祭酒的打击很大,他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也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
其实如果不是小恩公,早在山上那一次他就死了。
老天爷安排他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老祭酒在院子里举眸仰望星空,思索人生。
老太太持刀过来打劫,还没开口,老祭酒淡淡地把钱袋交了出来。
老太太古怪道:“你吃错药了?”
老祭酒没看她,依旧是仰望着无尽的星空:“庄锦瑟,你说人这一生是为了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庄、锦、瑟?
好熟悉的名字。
老太太也抬头望向星空。
星空的那一头,好像有一段遥远的记忆隔着岁月在召唤她。
她的心情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整个人都忧郁惆怅起来。
她低头数了数钱袋,更惆怅了:“姓霍的!在这儿故弄玄虚就可以少给私房钱了?这么几个铜板,够打几顿牌的!还藏了多少,统统给老娘交出来!”
老祭酒:这样都不能蒙混过关???
打劫完小钱钱的老太太心满意足地回隔壁了。
老祭酒想麻痹老太太的计策是真的,他感叹人生也不是假的。
他是真发愁。
怕自己哪天和风老一样去了。
风老在世上的执念是他的衣钵。
衣钵有足够优秀的人继承,风老便死而无憾。
他不一样。
他有放不下的人。
从前是以为那人死了,他也就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
可如今,他的阿珩还活着,他不敢病,不敢死。
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独自面对一切。
“阿珩,为师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正月十五,上元节过后,国子监与京城的各大书院陆陆续续地开了学,官府衙门以及朝堂也全都开放了。
过了个好年,第一天上朝往往都比较和气,文武百官挑选的折子也比较温和有寓意,总之就是讨个好彩头。
不能一开过年就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的,不吉利。
郑府,郑司业也打算出门了。
他早从庄太傅那边得了消息,祭酒一事有着落了,陛下会在开过年的第一个朝会上册封大皇子为宁王,同时册封他为国子监祭酒。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管家说。
郑司业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有什么好恭喜的呀?不是出了那些糟心事,本大人早该是国子监祭酒了!”
管家道:“老爷说的是!不过现在也不晚嘛!”
“也是。”
郑司业笑了。
想到什么,他问道:“衣裳都烫好了?”
管家忙道:“好了好了!只等朝廷的佩徽发下来就给您绣上去!”
国子监的衣裳是有朝廷专程定制的,可郑司业等不及,早早地让人做了,只是没有象征身份的国子监祭酒佩徽。
“拿来我看看!”郑司业说。
“是!”管家笑眯眯地将衣裳捧了过来。
郑司业一双眸子大放绿光。
管家道:“老爷,您要不要先试穿一下大小?”
郑司业清了清嗓子:“咳,这个,行吧,万一大小不合适,你们也好及时去改。”
管家笑道:“是这个理!”
郑司业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祭酒服,迈着官步,摊开双臂,让管家好生欣赏了一番:“如何?”
管家竖起大拇指,连连拍马屁:“合适,合适!老爷穿上这身衣裳简直太威风了!”
郑司业神气得不行,来到铜镜前,前后左右照了照,掸了掸宽袖,笑道:“就差佩徽了!”
管家笑道:“等您上完朝回来就有了!”
郑司业恋恋不舍地脱下祭酒服,等过了今日,他便能天天都穿上它了!
郑司业来上朝。
天黑漆漆的,皇宫的门还没开,诸位大臣都在门外候着。
看到郑司业过来,先是吏部尚书道了声恭喜,紧接着户部尚书与鸿胪寺卿等人也纷纷过来道喜。
很显然,众人都听说郑司业即将被册封为祭酒的事了。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郑司业连表面上的谦虚都懒得演,笑着与几人回礼。
他的官职如今在几位大人之下,可等下了朝便与他们平起平坐了,因此这会儿他行的礼已经变成了平礼。
很快,宫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