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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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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48

    几名夫子也闻讯赶来。

    夫子们将各自的学生喊回了班里,只留下神童班的蒋夫子。

    蒋夫子昨夜才得了消息,说他们神童班会插班进来一名学生。

    这名学生并未经过入学考试,但他身份不同凡响,国子监不得拒收。

    蒋夫子向两个小当事人了解了情况。

    小男娃大声道:“他撞我!”

    小净空严谨道:“不对,是我们撞在了一起!”

    蒋夫子没有一面倒向小男娃,不分青红皂白让小净空给人道歉。

    以蒋夫子对小净空的了解,如果真是他单方面撞的,他不会不承认。

    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和两个学生讲讲道理,握手言和就够了。

    小净空是讲道理的小孩子,如果对方愿意言和,那他也不会揪住不放。

    可小男娃不同意。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委屈!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他不给我磕头认罪!我就把他抓起来!”

    他急得小胖子身子蹦啊蹦,小净空只感觉地面都抖了抖!

    “发生了什么事?”

    是郑司业神色威严地走了过来。

    蒋夫子冲他行了一礼:“郑大人。”

    少年祭酒死了,老祭酒辞官了,郑司业成了国子监最高官员,前几日更是在庄太傅的帮助下暂代了国子监祭酒一职。

    不出意外,明年他就是正儿八经的下一任国子监祭酒了。

    他的架子摆得很足,却在看见小男娃的一瞬寻思低下头,拱手行了一礼。

    小净空的认知里,只有晚辈向长辈行礼,学生向老师行礼,这个小男娃显然既不是郑司业的长辈,也不是郑司业的老师。

    那郑司业为什么要给他行礼?

    “请问,是出了什么事?”郑司业笑呵呵地问。

    小男娃跺脚道:“说了多少遍了!他撞我!都把我撞倒了!”

    小净空蹙眉道:“我也说了很多遍了,是我们撞在了一起!”

    “放肆!谁许你胆子这么说话的?自己走路不长眼,撞了人还赖……”郑司业正要说出那个称呼,记起对方是以平民身份入学的事,赶忙换了个字眼,说道,“人家!国子监的学生要诚实!你的礼义廉耻,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小净空很生气!

    他大声道:“我没有不诚实!没有不知礼义廉耻!我也没有不懂规矩!就是我们两个撞在了一起!不是我撞他,也不单单是他撞我!我们同时撞的!”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好好听他说话?

    他的声音不够大吗?

    他的个子不够高吗?

    为什么?

    他不是不愿承认错误的小孩子,可是他不能承认不属于自己的错误!

    蒋夫子也感觉郑司业做得不大对,若是两位祭酒还在这里,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郑大人……”他开口。

    郑司业冷冷打断他:“你给我闭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小净空拽紧小拳头,小胳膊向后伸,辩驳道:“蒋夫子没有错!他教的学生很优秀!我很优秀!该闭嘴的是你!审案还要审两个人呢,你问都没问我!你一点都不公允!你不配为人师!”

    小净空也是急了,才会叭叭叭地说了这么多不留情面的话。

    在他成长的几年里,住持方丈也好,他的师父也罢,都没因为说不过他就讲让他闭嘴的话。

    谁的道理站得住脚,谁就有资格说话。

    顾娇也是如此。

    郑司业被一个三岁孩子怼得脸红脖子粗,不过到底是司业,没这么快败在一个孩子手里。

    他怒道:“好好好,如此目无尊师,我看你是要受罚!来人!拿戒尺来!”

    听说小净空要挨戒尺了,小男娃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就在此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虽杵着拐杖,在风雪中却犹如青松翠柏,散发着凛然而又强大的气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是因为他的气场,二是因为他的模样。

    这人长得也太……

    郑司业初见萧六郎时也狠狠地震惊过,如今已习以为常。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的去了,他把他八辈儿祖宗都调查清楚了,这就是个县城来的泥腿子,还拖家带口的!

    和人家昭都小侯爷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萧六郎淡道:“郑司业是要拿戒尺罚谁?”

    郑司业眉心蹙了蹙。

    他不喜欢萧六郎,可安郡王看上了对方,他不耐道:“你别多管闲事!”

    “姐夫。”小净空原先不委屈的,看到萧六郎就委屈了,他扑过去抱住萧六郎的大腿,眼眶红红的。

    萧六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将他护在怀中,冷冽的眸光扫过众人。

    当看着那个小男娃时,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要罚他,是拿什么身份罚他?如果只是国子监的学生,那你没资格罚他。不如说说你是谁,有没有资格罚他?”

    小男娃一下子噎住了。

    他、他是……

    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抗旨。

    小男娃瞬间蔫了。

    先把身份最高的制住了,那群下人也就不敢吭声了。

    萧六郎紧接着又冷冷地看向郑司业:“他目无尊师,可有人为师不尊,你让他如何尊师重道?”

    郑司业一噎:“你!”

    萧六郎淡淡地说道:“说到规矩,郑司业你今日的行为触犯了国子监监规第七十八条。下次举起戒尺前,不妨先想想戒尺究竟应该先落在谁的身上!”

    七七七、七十八条是啥?

    他是司业他都不记得了,这小子把自己当谁了?

    国子监祭酒吗?

    还和他摆起规矩来了!

    郑司业在重要人物面前被一个新生落了颜面,脸上挂不住:“你,给我来明辉堂一趟!”

    他要好好挫挫这小子的锐气!

    萧六郎毫无畏惧地看了他一眼:“明辉堂是祭酒才有资格进去的地方,司业大人已经是祭酒了么?”

    郑司业气了个倒仰!

    这小子……竟然讥讽他不是真正的祭酒!

    萧六郎道:“我要去上课了,代祭酒,慢走。”

    最后一句代祭酒,犹如弯刀插心口。

    郑司业感觉自己胸腔都在痛!

    萧六郎没再搭理这一行人,牵着小净空的手将小净空送去了他的课室。

    小净空不是娇气的小孩子,他已经没事了,只是情绪仍有些低落。

    “怎么了?”萧六郎问。

    小净空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他们不好好听我说话?是我太小了他们听不见吗?”

    萧六郎没刻意营造这个世道的美好,他说道:“不是你小,是你站得不够高。”

    小净空想了想,他方才的确是站在一块比较低的平地上,他唔了一声:“那我下次说话要踩在凳子上!”

    萧六郎没解释此高非彼高,他拍拍小家伙的肩膀:“进去吧。”

    小净空犹豫。

    他从兜兜里掏出一块小石头,哼唧唧地道:“我的小石头说,它今天不想上课。”

    萧六郎无情将小石头没收:“它不上,你上。”

    逃学未遂的小净空:“……”

    148 一家三口(一更)

    小净空坐在座位上后不久,那个小男娃也进了班,被蒋夫子安排在中间一排,小净空个子小,坐第一排。

    不知是被萧六郎戳中软肋,还是二人相隔甚远,第一天相安无事。

    蒋夫子对人介绍的是新同学叫楚煜。

    事实上他叫秦楚煜。

    秦楚煜在国子监度过了无比煎熬的一天,蒋夫子上的课他根本听不懂,坐也坐不住,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他连书袋都不要了,直冲冲地出了国子监。

    他是隐藏了身份来上学的,来接他的人自然也是微服出行。

    “殿下。”车夫小声迎他。

    “殿什么下?烦死了!”秦楚煜不耐地皱皱眉头,手脚并用上了马车。

    车内,一袭金色明纱长裙的太子妃坐在榻上看书,她仪态端庄,气质优雅,美丽不可方物。

    看见气呼呼的秦楚煜,她皓腕轻动,放下手中的书,温柔地看着他:“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小七了?”

    秦楚煜一屁股坐在太子妃身旁,没好气地说道:“皇嫂骗我,国子监一点都不好玩!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呢?”太子妃来这里等了许久,自然有人向她回报秦楚煜的状况,“听说那是个三岁小孩,你是皇子,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秦楚煜叉腰。

    太子妃微微一笑:“就知道小七最乖了,才不会与一般人见识呢。”

    “那、那是自然的!”秦楚煜猝不及防被戴了一顶高帽子,一时有点儿摘不下来。

    只是,他还是不想去上学。

    国子监的课太难了,不许学生走神,也不许随意歇息,一整天下来,他的脖子都伸疼了!

    可他又不能说自己听不懂。

    那样太丢人了。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三岁的小豆丁。

    为什么他好像听得懂?

    那么小,断奶了吗?

    哼!

    太子妃见他还在使性子,拿出一个食盒,轻轻地打开盖子。

    一股带着奶味儿的香气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车厢。

    秦楚煜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口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他能长成小胖子,足见本身对美食的抵抗力就比常人要差。

    他望着盒子里的羊奶糕,咕噜咕噜地咽起了口水。

    太子妃柔声笑道:“庆祝小七第一天来国子监上学,奖励你一块羊奶糕。”

    秦楚煜眨了眨眼,难以置信道:“我、我可以吃吗?”

    太子妃笑道:“当然。”

    秦楚煜流着口水问道:“父皇和母后不会怪罪我吧?”

    他因为吃太多,吃成了皇宫里最胖的小胖子,父皇和母后如今都不让吃这些可口的点心了。

    太子妃温声道:“放心吧,是经过母后同意的,只要你乖乖来上课,每天放学了都可以吃一块。”

    秦楚煜坐直了小胖身子:“那我要来上学!天天都来上学!”

    太子妃刮了刮他的小鼻尖:“不仅要上,还要好好上,认真听讲,不许仗势欺人。你是皇子,你是君,他们是民,你应当爱护他们,不能欺负他们。”

    “知道啦!”

    秦楚煜伸手去抓。

    “诶。”太子妃抓住他的小胖手,“先擦手。”

    秦楚煜忍住蠢蠢欲动的小馋虫:“那皇嫂你快点!”

    太子妃笑了笑,拿过帕子用茶水打湿给他擦了手。

    秦楚煜这才抓起食盒里的羊奶糕,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女官小声道:“还是太子妃有办法,皇后娘娘都拿七殿下没辙呢。”

    太子妃宠溺地看了秦楚煜一眼,他埋头吃羊奶糕,没留意到她们的谈话。

    她道:“话不能这么说,娘娘是慈母,不忍过多苛责小七。”

    秦楚煜是皇后的小儿子,太子的同胞弟弟,一出生就占着嫡皇子的位置,除了太子,就属他在皇嗣里头最高贵。

    旁人不敢惹他,惹得起他又狠不下心去管教他,乃至于养成了他这副嚣张跋扈的性子。

    陛下忙于前朝,近几年来后宫的次数越发少了,前段日子又带着大皇子微服下江南,一走数月,回宫时他发现秦楚煜被惯得越发不成样子,这才狠心下旨将秦楚煜送去国子监上学。

    他深知秦楚煜的尿性,为免国子监的人与皇宫的人一样因为他的皇子身份处处忌惮他、让着他,于是下了封口令,包括秦楚煜自己都不得对外泄露自己是皇子。

    一经发现,小黑屋伺候。

    要不怎么当萧六郎逼秦楚煜自报身份时,能把秦楚煜吓得够呛呢。

    不过秦楚煜到底是在皇宫横行霸道惯了,没真将一个三岁小豆丁放在眼里,等哪天父皇不那么管束他了,他再找小豆丁算账也不迟!

    秦楚煜吃着吃着,逐渐被美食所迷惑,很快脑子里就只剩下羊奶糕了。

    “回宫。”太子妃吩咐。

    皇子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在宫外另起皇子府,除了太子会住在东宫。

    七皇子是年纪小,也住皇宫。

    马车缓缓前行,驶离国子监时太子妃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恰巧此时萧六郎牵着小净空从国子监出来。

    太子妃看见了那张熟悉的俊脸,瞳仁就是一缩!

    她唰的拉开了车窗的帘子,目光灼灼地望着人群中一袭白衣的少年。

    她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会……”

    “娇娇!”

    伴随着来自小净空的一声清脆呼唤,一个背着小背篓的青衣少女迈步走了过来。

    少女没戴面纱,衣着朴素,算不上寒酸,但也并不矜贵。

    她长发及腰,乌亮如缎,用一支白玉兰簪子挽了个发髻在头顶。

    是个清丽又清冷的少女。

    少女的左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她自己却对此浑不在意,从容淡定地穿梭在异样的目光中。

    少女来到小家伙与那位国子监少年的面前,捏了捏小家伙的脸。

    太子妃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家伙也可爱得不像话。

    不过她暂时没将他与那个冒犯了秦楚煜的小豆丁联系在一起。

    “娇娇娇娇!”小净空见到顾娇开心得不得了。

    顾娇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来的路上下了雪,这会儿虽已停了,可她的发顶落了雪花。

    萧六郎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出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摘去她发上的雪花。

    顾娇没动,乖乖地让他弄。

    模样有些乖巧。

    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得有些扎眼。

    太子妃捏了捏指尖,又看到少女自小背篓里取出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拿了一颗递给他。

    少年没什么犹豫地吃下了。

    “好吃吗?”顾娇问。

    “嗯,甜。”萧六郎说。

    也不知是说谁比较甜。

    顾娇把糖炒栗子都给了小净空抱着。

    小净空像觅食的小松鼠,嘎嘣嘎嘣啃了起来。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走了。

    太子妃放下了窗帘。

    他已经死了。

    他不吃栗子。

    长得再像也不会是他。

    “太子妃,您怎么了?”女官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

    她神色如常道:“好冷,回宫。”——

    却说萧六郎在蒙学顶撞了郑司业后,彻底将郑司业得罪了。

    郑司业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他的文章做得极好,连不爱八股文的陛下偶尔都称颂一两句,只不过,才学是一回事,德行有时又是另外一回事。

    郑司业记恨萧六郎让他在七殿下以及那些人面前没了脸,开始暗暗给萧六郎穿小鞋。

    先是萧六郎月考拿了率性堂倒数第一,国子监有规矩,但凡两次考试不合格者,将一律采取降级处理。

    也就是说,再来一次倒数第一,萧六郎就得直接被踢出率性堂了。

    夫子们虽疑惑萧六郎为何考了这么差,可既是代祭酒亲自阅卷,想必不会错吧。

    考试的事只是一个开端,很快萧六郎发现自己去国子监吃饭时,菜总是莫名比别人少。

    冯林古怪道:“不对呀,你的菜怎么这么少?”

    说只有菜叶子都不准备,那压根儿是一根菜叶子兑一大碗汤水!

    再然后,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撞到萧六郎。

    路过抄手回廊时,一个国子监的监生撞过来,手中的墨汁泼了萧六郎一身。

    “怎么走路的?”冯林大喝。

    “对不起啊!对不起!”那人连连道歉。

    这已经今日的第三回了。

    那人明显是受人胁迫,身子都在发抖。

    萧六郎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去冯林与林成业的寝舍换了身干净衣裳。

    出来时,又不知是谁拿走了他的拐杖。

    路滑,没了拐杖的他,从寝舍到率性堂,短短百步之距就摔了好几跤。

    四周有人哄笑。

    约莫是在酝酿一场大雪,天空很灰暗,被灰暗笼罩下的国子监也露出了它的阴暗。

    萧六郎从雪地中爬起来,形容狼狈,一身脊骨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望向国子监三楼的明辉堂。

    堂前的走道上,郑司业扶着栏杆,好整以暇地看着萧六郎。

    求饶吗?

    小子。

    跪下磕头的那种。

    求了本大人就放过你。

    萧六郎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怒火、悲愤、惶恐,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如一汪静止了万年的湖水。

    不知怎的,郑司业突然心虚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欺负就欺负了。

    谁让他那么不长眼,当众落自己的颜面?

    在国子监,他就是天。

    没人可以冒犯他的权威!

    刘管事一直都有暗中留意萧六郎在国子监的动静,很快便有小厮向他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马车上的刘管事听完,淡淡地笑了:“我早说过,京城不是那么好混的,行了,去会会这位少爷吧。”

    今日小净空没课。

    萧六郎一个人放学回家。

    当他走出国子监时,刘管事已在一旁的马车里恭候多时。

    “刘管事,少爷来了。”小厮提醒。

    刘管事下了马车,来到萧六郎的面前,淡笑着打了招呼:“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萧六郎睨了他一眼:“又想来做什么?”

    刘管事笑道:“国子监的事我听说了,让少爷受苦了。”

    萧六郎:“看笑话就不必了。”

    刘管事:“区区一个司业,侯爷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其实只要少爷肯回府,我向少爷保证,国子监从明日起再也不会有这个人。”

    萧六郎没理他,迈步往家的方向走。

    刘管事淡笑:“少爷何苦呢?是,从前是侯爷对不住你们母子,没及时把你们接回府中,可这不能全怪在侯爷一个人头上。四年前的事更是怨不得侯爷,他也是事后才知情,他知道后便开始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你娘的死,侯爷很难过,你大哥的事侯爷也听说了,万幸你没事。”

    萧六郎捏紧了拳头。

    刘管事劝诫道:“京城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你想出人头地,却只能发现自己寸步难行。这还只是开始,再这么下去,你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少爷,你还是乖乖与我回府吧,做宣平侯的儿子不好吗?为何要在外面吃苦受罪呢?”

    149 身世(二更)

    萧六郎冷漠地看着他:“这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他?

    有这么称呼自己亲爹的吗?

    他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吗?

    堂堂一品武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自古尚驸马就没有还能在朝中任职的,宣平侯是第一个。

    以一己之力牵制出了整个庄氏一族,当今陛下最信重的人就是他。

    他自己尚了公主,他妹妹做了皇后,他还成功压制住了大皇子,将自家外甥早早地送上了太子之位。

    信不信只要放出一句话:宣平侯缺儿子,愿意给宣平侯做儿子的人能从昭国排到梁国去。

    这位少爷倒好。

    他用得着去管每一句话到底是不是侯爷的意思么?

    乖乖地回府做个有权有势的少爷它不香么?

    刘管事笑道:“你觉得如果不是侯爷要认你回去,我敢么?”

    这是大实话。

    至于说怎么认、认的过程会否采取一些手段,就是刘管事的分内事了。

    一般人想不到这一层,可刘管事总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全被眼前的少年看破了。

    这种感觉不怎么好。

    刘管事蹙了蹙眉,须臾又笑着说道:“少爷,眼看着腊月了,真的不考虑一下回侯府过年吗?”

    萧六郎没有理他,转身往碧水胡同的方向去了。

    今天蒙学放假,小净空没来国子监,他一个人回家就好。

    他的拐杖找回来了,衣衫也换了,看不出在国子监有被人欺凌过的痕迹。

    望着他倔强的背影,小厮问道:“刘管事,咱们真的不帮帮少爷,就眼睁睁看着少爷被国子监的人欺负吗?”

    刘管事有一瞬的犹豫,每一次觉着能拿捏住对方的时候,对方总能逃出他的掌控。

    小厮道:“刘管事,要不咱们……”

    刘管事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再等等,我就不信他到了国子监还能像从前那般硬气。”

    京城不是县城,郑司业也不是区区一个县太爷,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刁难了吗?像郑司业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小厮提醒道:“刘管事,少爷的骨头太硬了,咱们要不要想点别的法子啊?您当初答应侯爷,会带少爷回府过年,这可只剩下一个月了。”

    提到这个,刘管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初不觉着是件难事,竟当着侯爷的面夸下海口。

    去县城时还不到夏天,他自觉时间充足,不急于一时,谁知这么一晃大半年过去了。

    可是,又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呢?

    “那个……”小厮讪讪道,“少爷不是成亲了吗?兴许那位少夫人愿意做侯府的少奶奶呢?”

    刘管事眯了眯眼:“你是说……那个定安侯府流落民间的女儿?”

    既是自家少爷的妻子,刘管事怎么可能不去调查对方的身份?

    再者定安侯府瞒得也不紧,很容易便查出她是真千金,那位顾瑾瑜是抱错的假千金。

    刘管事对这位千金并未给予过多关注。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关注,也就没想过从她身上入手。

    小厮见刘管事听进去了,忙接着道:“那位少夫人是在乡下长大的,听说胆子挺小,都不敢回侯府去。不过她对少爷极好,小的几次来国子监这边打探消息,都看见她在外头等少爷。”

    刘管事想了想,笑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刘管事不知顾娇与人合开医馆的事,他直接去了碧水胡同。

    老太太与几个街坊邻居打叶子牌打得正欢,没功夫理人:“要看病去妙手堂!”

    “她说什么?”刘管事在马车内问。

    小厮挠挠头:“好像……让咱们去妙手堂。”

    “妙手堂是什么?”刘管事没听过。

    小厮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道:“似乎是女学隔壁新开的一家医馆。”

    此时的顾娇还不知自己让人给惦记上了,女学上骑射课,有个姑娘从马背上摔下来了,胳膊当场脱臼。

    人刚被送来。

    哭得不成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顾娇问。

    “我……我叫……呃!”她哭得直打嗝。

    顾娇伸手去看她的胳膊,她怕疼,杀猪一般嚎了起来:“别碰我!”

    顾娇道:“我不碰你,你手背上有擦伤,我给你清理伤口,不会碰到你胳膊的。”

    “真、真的?”她一脸不信地看着顾娇。

    “真的。”顾娇轻轻地将她的手托在掌心,避开她脱臼的地方,“你的手真好看,平时都用什么洗的?”

    没人不喜欢被夸赞,她一抽一抽道:“玫瑰水……呃!洗完……呃!擦雪花膏……呃!”

    顾娇道:“我看别人也擦,没你的皮肤好。”

    她道:“那还不是我天生丽……啊——”

    话未说完,顾娇已经给她把胳膊接回去了。

    天生丽质的某姑娘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吓得一个哆嗦,险些没给晕过去。

    啊!哪里来的疯婆子?!好丑!

    这是什么妙手仁心的大夫啊,对着自己这副尊容竟然也夸得下去?

    医馆开张多日,一直没什么生意,女学却因为一堂骑射课,贡献了医馆一个月的业绩。

    那位小姑娘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轻伤以及惊吓过度的。

    顾娇忙得脚不沾地。

    又送走一位轻伤患者后,诊疗室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

    “哪里不舒服?”顾娇埋头整理桌上的药品,问。

    对方没说话。

    顾娇古怪地抬起头来,就见一个身着湖蓝色短袄、粉白流仙长裙的女子含笑站在门口。

    不同于上次的虚弱与苍白,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

    “还记得我吗,顾姑娘?”她微笑着问。

    顾娇点头:“三皇妃。”

    她没行礼,三皇子妃倒也没介意。

    三皇子妃迈步入内,调侃地说道:“我可是等了你许久。”

    “三皇妃请坐。”顾娇公式化地开始了为患者看诊的流程。

    三皇子妃撇撇嘴儿,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放在桌上递给她。

    “我先看看伤口。”顾娇说。

    “能……别在这里吗?”三皇子妃问。

    “好。”顾娇将三皇子妃带去了自己的院子。

    这间院子是二东家单独留给她的,除了她与家人之外,还没其他人来过。

    三皇子妃的伤口已经拆过线了,愈合得很好。

    顾娇又给她把了脉,脉象也很平稳。

    “没什么事了,三皇妃可以放心。”她说道。

    “那个……”三皇子妃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有不让我留疤的药吗?”

    可以用疤痕膏与疤痕贴,只不过小药箱里暂时还没有这两种药。

    而且,有药她现在也用不了,要等伤口完全愈合。

    顾娇顿了顿,说道:“目前没有特效药,你三天后再来看看。”

    “好。”三皇子妃应下。

    顾娇见她冷,去炉子上拎来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多谢。”三皇子妃捧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身子总算暖和多了。

    她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忍不住问道:“你就住在医馆吗?”

    顾娇道:“没有,我住附近。”

    三皇子妃虽才与顾娇见了两面,且二人身份悬殊,可也不知怎的,她就是感觉顾娇很亲切。

    三皇子妃看向顾娇:“听你口音不像京城人。”

    顾娇道:“我是县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