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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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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43

    二东家把心一横:“行!干就干!”

    只是二东家被逐出了胡家,手头银子不多了,就算在附近盘下一家最便宜的铺面,前前后后也至少需要三千两。

    “我可以借给你一点。”顾娇说,“但是要算利息。”

    二东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中午,萧六郎回来吃饭,顾娇把用银子的事与萧六郎说了,家里还剩一千两,她大概要用掉八百两。

    书房中,萧六郎正在整理要带去书院的书籍,闻言他想也没想地说道:“银子给你就是让你用的,不必和我说。”

    这么大方。

    顾娇哦了一声:“你不问我是干什么用的?”

    “干什么?”萧六郎问。

    “放高利贷!”顾娇说。

    萧六郎一脸懵。

    “哈哈。”顾娇又被他逗乐了,“骗你的,是借给别人!那人你也认识,回春堂的二东家。”

    萧六郎状似无意道:“听说你还去他家当过药童?”

    顾娇眨巴着眸子道:“谁和你说的?”

    萧六郎道:“岳母大人。”

    顾娇:“……”

    自从发现她的箱子可能是个小药箱后,萧六郎就隐隐猜出什么了,只是她不说,他便也不点破。

    他们都有彼此的秘密。

    他的身份,她的来历。

    萧六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顾娇唔了一声,指着桌上的另一杯茶道:“这是我刚刚喝过的,这杯才是给你倒的。”

    萧六郎神色一顿。

    顾娇托腮看着他:“我喝的你也喝了,四舍五入一下,我们两个是不是间接的那个那个了?”

    萧六郎俊脸一红,放下茶杯,一本正经道:“你胡说什么?我喝的又不是你刚才喝过的地方!”

    “哦。”顾娇挑了挑眉,有本事你别脸红啊,“我去做饭了。”

    “嗯。”萧六郎神情严肃。

    顾娇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做饭了。

    灶屋里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咚咚的声音,萧六郎才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他按了按有些不听话的心口,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个茶杯上。

    他缓缓地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姐夫!”

    小净空突然蹦了进来!

    萧六郎心虚一呛,快呛呛呛呛……呛死了!

    136 一家齐心(一更)

    萧六郎进入国子监后,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原因无他,他的容貌太容易让人想到少年祭酒了。

    但凡见过少年祭酒的夫子们,无一不惊叹世上竟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

    不过相似归相似,少年祭酒已确认过世,他们都去参加过他的葬礼,自然不会将眼前的少年与他混为一谈。

    何况萧六郎只是第一眼相似,仔细看他的眼神与气质都与少年祭酒背道而驰。

    除此之外,他的性情、行为方式,甚至他的字迹与文章都与少年祭酒不一样。

    一个人得下多大的功夫才能如此脱胎换骨?

    再者,他是少年祭酒的话,怎么不回萧家?

    他还是个瘸子。

    若是在前朝,身有重疾之人是无法下场科举的,也就是改朝换代之后才把旧制服给废黜了。

    学生们见过少年祭酒的不多,倒是没引起太大风浪。

    “郡王今日怎么有空来国子监了?”

    国子监的明正堂内,郑司业接见了一袭锦衣华服的安郡王。

    安郡王虽是国子监率性堂的学生,可他有特权,不必天天来上学,从开学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露面。

    安郡王笑了笑,道:“我听说国子监来了个很厉害的新生。”

    他没指名道姓,可郑司业还是瞬间猜出了萧六郎的名字,郑司讨业讨好地笑道:“不过尔尔罢了,与郡王您是云泥之别。”

    安郡王淡淡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是我看好的人。”

    郑司业一愣。

    安郡王笑道:“我们庄家本打算想办法举荐他入学,他却自己考上了,这样的人,郑司业竟然觉得他不过尔尔吗?”

    郑司业的冷汗冒了一身,这个郡王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寻常人碰上这样的学生,不早拿对方当个棘手的人物警惕起来了吗?

    听郡王的意思……庄家是打算拉拢他?

    安郡王确实有拉拢萧六郎的意思,庄家虽出了不少才子,可人才谁会嫌多呢?多一颗棋子,不就在这盘天下大局中多了一分胜算吗?

    安郡王看向郑司业:“你照实与我说,那个叫萧六郎的,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这……”郑司业犹豫了一下,道,“论真才实学,他确实是佼佼者,不过下官还是那句话,与您是没法儿比的。”

    “不用与我比。”安郡王漫不经心道。

    郑司业顿了顿,拱手道:“那若是除开您的话,他当属本届新生第一。”

    安郡王红唇勾起:“很好,好生栽培他,这个人,我们庄家要了。”

    郑司业皮笑肉不笑:“能被庄家看中,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实说,郑司业不太喜欢萧六郎,主要是这家伙对他不够恭敬,回回见了面都让他有一种不知谁才是夫子的错觉。

    “郡王,那下官的……”郑司业意味深长地看向安郡王。

    安郡王道:“国子监重开,祭酒之位自然不能一直空悬,我会禀明祖父,让他必要时在朝堂上为郑司业美言两句。”

    郑司业连连道谢:“多谢郡王!多谢太傅!”

    顾娇要入伙与二东家开医馆的事没瞒着家里,当然,技术入股她没说,只道投资八百两,即可坐拥一半医馆。

    家人对此纷纷表示强烈支持。

    晚饭后,老太太找到顾娇,扔给她一个钱袋。

    “干嘛?”顾娇问。

    老太太淡道:“医馆挣钱了还我。”

    这是老太太的棺材本儿,里头有顾娇平日里孝敬她的银子、她倒卖金疮药的银子、以及给人说戏驱邪看手相总之各项忽悠挣来的银子。

    竟然不少,足足五十两!

    顾娇:不开医馆不知道,您老这么能闷声发大财的!

    顾小顺也把平时没舍得花的银子给了顾娇。

    顾琰不必说,零花钱全给姐姐了,还从小和尚那里预支了十两,自此开启了给小和尚打短工抵债的苦逼日子。

    萧六郎进入国子监后,给富家子弟写作业小挣了一笔,可他觉着开医馆的话不太够。

    他找到林成业,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还在为做不出作业而烦恼吗?你还在为写不出八股文而脱发吗?金牌辅导,冲刺春闱,价钱从优,无效半额退款。”

    林成业:“……”

    等再次与二东家会面时,顾娇手中的银子已经不比二东家的少了。

    二东家:……就挺迷。

    二东家毕竟当了这么多年东家,手头还是有些人脉的,人手方面不必顾娇操心,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医馆究竟开在哪里。

    为顾娇考虑,最好还是开在国子监附近。

    顾娇找来了张保人。

    张保人为带着二人去看了长安大街与玄武大街的铺面与宅子,长安大街的人流量更大,更繁华络绎,只是好的铺面都让人租走了,剩下的不是太贵就是太差,难怪租不出去的。

    “那咱们再去看看玄武大街?”张保人说。

    玄武大街没这边热闹,做生意的话当然还是选这边更好。

    张保人笑道:“玄武大街去国子监更方便,生意不会差的!”

    “去看看吧。”顾娇说。

    “行叭。”二东家叹气。

    三人去了玄武大街,老实说这条街看上去比长安大街更整齐有规划,就是人流量小了些。

    张保人为二人介绍一间商住两用的宅子:“这里原先都是住宅,后面改成商铺了,你们看看这个怎么样?”

    这个铺子比长安大街的那些强多了,可二东家更看中旁边那个。

    “那个已经让人买下了。”张保人说。

    “这个多少?”二东家问。

    “三百两。”张保人道。

    “三、三百两?”二东家感觉自己听错了。

    张保人笑道:“是啊,一年一付,押金一千两。”

    “你你你、你这也太贵了吧!”二东家是京城人,都感觉这个价钱有些接受不了。

    张保人无奈道:“价钱都在涨,您去年来二百五十两我能给您盘下来,可今年呐,国子监重开了,这一块儿的宅子全涨价了!”

    二东家看了看这座宅子,又看看旁边那座更大更恢弘的,道:“三百两租这个还差不多!”

    “你确定要这个?”顾娇问。

    二东家道:“这个比较大!”

    顾娇给张保人点头示意,张保人拿出一纸文书:“那咱们就把这笔生意签了吧?”

    二东家一怔:“不是说已经让人买下了吗?”

    顾娇从袖子里慢悠悠地拿出房契:“没错,是让人买下了,户主是我家小净空。来来来,肥水不流外人田,三百两就三百两,便宜租给你。”

    二东家掐住人中,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当小净空得知顾娇要与人合伙开医馆时,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房契贡献了出来。

    顾娇当然不能让小家伙吃亏,租别人的也是租,干嘛不租自家的呢?可如果二东家看不上她也不会强求,谁知他看上了?

    顾娇摊手:“这总不能怪我了叭。”

    二东家醒来,合同已经拟好了,他心痛地交了钱、画了押。

    老实说,他还是有点儿看不上这地段,尽管去往国子监方便,可一个国子监养也不活一个大医馆呐。

    二东家的担忧一直持续到医馆装修的第二日。

    他正在与木匠商议在哪儿打药柜的事儿,顾娇拿了个扫帚清扫大堂,就见一个俊俏的小书生打门口路过。

    小书生无意中瞥了顾娇一眼,随后就顿住了。

    小书生踅步而回,来到顾娇的面前,用折扇指了指自己,道:“姑娘,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顾娇不假思索地说。

    小书生弯腰去找顾娇的眼睛与她平视:“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啊?你看看我!”

    顾娇不看她,转身去扫别的地方。

    小书生又转到顾娇的面前:“你一定记得我!我都还记得你!”

    这逻辑就很有意思了。

    她记得她,她就必须记得她吗?

    小书生的执着超出了顾娇的想象,顾娇闷头扫地不理她,她索性蹲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顾娇。

    顾娇无奈一叹:“你到底想怎样?”

    小书生嘻嘻一笑:“你终于记起我了吧?”

    顾娇淡道:“我们医馆还没开张,如果你要看病,最好去别的地方。”

    “哦,原来这是一家医馆啊,你以后都在这家医馆做事吗?”小书生如此问,显然是不觉得以顾娇的衣着打扮,开得起一家医馆,多半是被人雇来做事的。

    顾娇随意嗯了一声,继续扫地。

    小书生兴奋地哇了一声:“那以后我们就要经常见面了!”

    顾娇古怪地看着她:“你有很多病吗?”

    小书生拨浪鼓似的摇头,要说她的性子是真好,换旁人被这么问早就生气了,她半点儿不觉着晦气

    她说道:“你知道你们旁边的几间宅子都被人盘下来做什么了吗?”

    “不知道。”顾娇说。

    “做书院了!”小书生说。

    “哦。”顾娇很淡定。

    一旁与木匠讨论柜子的二东家不淡定了,他火速窜了过来,看向小书生道:“你方才说啥?啥书院?”

    “你们没听说吗?太子妃要办女学了!就在这条街上,你们西头的几座宅子以及后面的一大块地全被太子妃盘下来了。”小书生说着,指了指二人的医馆,“原本我记得,这间铺子也是要被盘下来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户主所以没租到。对了,你们是怎么盘下来的?太子妃都找不到的人,怎么被你们找到了?”

    二东家心道,因为户主是个庙里的小和尚,所以你找不到!

    若旁边就是太子妃开办的女学,那么医馆还用愁生意吗?

    二东家压下心底的激动,问道:“你不会弄错了吧?我们都没听说啊!”

    小书生道:“内部消息,你们当然没听说了!”

    内部,顾娇看了小书生一眼。

    小书生拍了拍手:“好啦,我要走了,等女学开了我再过来找你!太子妃真是大好人,居然力排众议,开办了昭国开国以来第一个女子书院,日后啊,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去书院念书了!你们说这样的太子妃是不是很优秀?百年过后,太子妃一定会被载入史册、名垂青史!”

    谁能不能名垂青史什么的,顾娇不在意,不过有了女学,他们医馆就确实有了生意。

    二东家笑得合不拢嘴儿。

    这地段好啊,太好了!

    他仿佛已经能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朝他涌来了!

    太子妃开办女学一事很快在贵族圈传了开来,昭国虽不像前朝那样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女子要只能在家中请西席先生教书。

    曾经的太子妃如此,如今的顾瑾瑜也如此。

    然而就在今日,顾瑾瑜收到了一张入学帖。

    顾瑾瑜才知道太子妃竟然在国子监附近开办了一所女学。

    “看来我及笄那日她送来礼物,不是因为陛下册封了我为县主,而是她想让我去她那里上学。”

    她就说呢,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怎么会高看她这个小小的县主?

    女学刚刚开办,愿意把女儿送去的毕竟是少数,她在京城名声极好,若是她入了学,一定会有不少人跟着她入学。

    137 脸红(二更)

    想到太子妃给自己送礼物居然是另有所图,顾瑾瑜心里有些失落。

    “小姐,太子妃请您入学,您去吗?”一旁的小丫鬟问。

    “不知道。”

    女子是不该抛头露面的,可这又是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待在府上,她的盛名传播有限,她渴望更多人看到她的才学,没有比书院更理想的地方了。

    可她又担心顾老夫人与母亲不会同意。

    顾老夫人的思想比较守旧,当初给她请西席先生都是父亲游说了许久。

    若得知她要去外头念书——

    顾瑾瑜眉头紧皱。

    正苦恼着,下人禀报侯爷回了府。

    顾瑾瑜忙去门口迎他。

    顾侯爷在工部忙活了好几日,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

    他憔悴地走下马车,进府便瞧见女儿一脸笑容地朝自己走来。

    “爹爹!”顾瑾瑜甜甜地唤了一声。

    顾侯爷感觉一身的疲惫都在这声爹爹里消散无踪了,他笑了笑,宠溺地看了来到自己身边的女儿一眼:“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我来等爹爹呀!”顾瑾瑜笑着说。

    顾侯爷满意道:“就你最贴心!对了,你娘怎么样了?她在府上吗?”

    “在,娘刚歇下。”顾瑾瑜说。

    顾侯爷眉头一皱:“这么早就歇下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他瞥见了顾瑾瑜手中的帖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顾瑾瑜把帖子递给顾侯爷:“太子妃办了女学,想让我去上学。”

    顾侯爷打开看了看:“你娘怎么说?”

    顾瑾瑜轻声道:“娘歇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爹爹觉得呢?”

    顾侯爷道:“你娘要是觉得可以,那你便去吧。”

    顾瑾瑜犹豫:“祖母那边……”

    “我来说就是。”顾侯爷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想到什么,顾侯爷问道,“只给了一张帖子吗?可有说怎样才能入学?”

    顾瑾瑜道:“就一张帖子,送帖子的人来说,在京中素有才名的贵女是免试入学,若还有人想入学,通过考试即可。”

    “还要考试?”顾侯爷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丫头只会种地,大字不识一个,让她去考怎么可能考得上?

    “有法子再弄一个名额吗?”他问。

    顾瑾瑜无辜地问道:“爹爹是想让姐姐也入学吗?我问问,如果可以的话请太子妃也给姐姐一个名额,如果没有多的,我愿意教姐姐识字念书。”

    “就怕你愿意,她还不领情。算了,帖子你自己收好。”顾侯爷把帖子还给顾瑾瑜,见她欲言又止,不免问道,“怎么了?”

    顾瑾瑜低声道:“父亲几日没回来,大概不知道府里出事了。”

    顾侯爷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瑾瑜垂眸,捏了捏帕子道:“三哥……和二哥被大哥关进祠堂了。”

    顾侯爷倒抽一口凉气:“他俩犯啥事了?不对,你二哥已经不犯事了,是不是你三哥?他又干什么了?”

    顾瑾瑜面露难色:“好像……是三哥和姐姐闹了点不快,被姐姐给揍了,三哥伤得很严重。”

    “那丫头怎么逮谁都揍啊?”顾侯爷牙疼,捋了捋袖子,冷声道,“那丫头回府了?”

    “姐姐……”

    “大小姐还没有回府。”

    顾瑾瑜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的房嬷嬷打断了。

    房嬷嬷冲二人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三公子欺负了小公子,害小公子心疾发作,大小姐气不过,才给了三公子一点教训。三公子受的都是皮外伤,与小公子相比,不值一提。”

    确实是皮外伤,一个月下不来床的那种。

    顾琰早活蹦乱跳了,顾承林的煎熬才刚刚开始,每晚他都疼得死去活来的,吃药都不管用。

    房嬷嬷叹了口气:“三公子素来娇惯,皮外伤也哭爹喊娘的,可怜小公子,心疾发作也不哭不闹,这是有多心灰意冷,却被人认为他没事。”

    顾瑾瑜的脸上火辣辣的。

    房嬷嬷一席话,既讽刺了顾瑾瑜,也给顾承林扣了一顶帽子下去,一会儿顾侯爷哪怕见到嗷嗷大哭的顾承林也只会认为是他娇气。

    顾侯爷蹙眉道:“琰儿与承林见面了吗?”

    房嬷嬷冷笑道:“也是巧,三位公子竟然进了同一家书院,开学头一天,三公子便认出了小公子,小公子却不认识他,被他拐去柴房绑起来关了一整天,后面心疾发作,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

    顾侯爷雷霆震怒:“逆子!让他给我在祠堂跪着!”

    冷冷说罢,顾侯爷看也没去看顾承林的伤势,坐上马车去碧水胡同看顾琰了。

    草坪上只剩下房嬷嬷与顾瑾瑜。

    顾瑾瑜张了张嘴。

    房嬷嬷屈膝一福:“二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歇息了,奴婢也要回去伺候夫人了。”

    “嬷嬷!”顾瑾瑜叫住她,“我……方才是打算说的。”

    房嬷嬷点头:“奴婢明白,二小姐虽不是侯府亲生的,可到底是夫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二小姐又怎么会不帮夫人,帮旁人?那不是太狼心狗肺了吗?”

    顾瑾瑜脸一白。

    房嬷嬷淡淡一笑:“奴婢是下人,不会说话,请二小姐担待。”

    顾瑾瑜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感觉自己被骂了,可房嬷嬷又一个字也没针对她。

    房嬷嬷到底是姚氏的心腹,也就顾琰能与她置气,作为乖乖女的顾瑾瑜万万不可以。

    “嬷嬷言重了。”顾瑾瑜道,“嬷嬷去照顾我娘吧。”

    房嬷嬷语重心长道:“二小姐不妨记住夫人的话,少与先夫人的三位公子来往,他们是不会接纳二小姐的,将来也不会成为二小姐的依靠。恕奴婢直言,二小姐真正靠得住的人只有夫人与大小姐。”

    顾瑾瑜微微一笑:“我记住了,嬷嬷。”

    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只会地里刨食,凭什么成为她的靠山?

    凭那个高中了解元的瘸腿相公吗?

    嬷嬷确实老了——

    顾侯爷去看了顾琰,顾琰已经没大碍了,不过还是装出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顾侯爷气坏了,回到府里,任顾老夫人怎么过来找他,他也坚决不去找顾长卿把顾承林放出来!

    顾老夫人让人给顾承林送炭。

    “送什么炭?冻死他得了!”

    顾承林的炭就这样被亲爹给没收了。

    女学一事,萧六郎在国子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

    这件事其实与圈子里传的略有出入,它并不是太子妃主张的,早在十多年前,庄太后便提出过开办女学,只是遭到了陛下与内阁大臣们的一致反对。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旧事重提,最大的可能是陛下的主意。

    庄太傅率百官恳请重开国子监,在朝廷与百姓心目中威望陡增,陛下要为皇室积攒声名威望,于是借太子妃的名义开办了女学。

    既然是朝廷开办的,女学的质量就必定不会太差。

    晚饭时,萧六郎在饭桌上说了女学的事。

    小净空哇了一声:“女学?那是不是娇娇也可以去上去啦?”

    老太太隐约觉着女学二字听着怪耳熟,她认真地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支持顾娇去念书:“可以去。”

    顾娇:……并不想去。

    前世经历过高考等一系列残酷考试的某人表示这辈子都不想再翻书了。

    家里倒也没强迫她,毕竟,被强迫上学的滋味实在太愁人啦。

    萧六郎、顾小顺、顾琰、小净空全都深有体会!

    吃过饭,小净空突然萌萌哒地看着顾娇:“娇娇,我想吃糖葫芦!”

    顾娇挼了挼他的小虎头帽:“好,我去给你买。”

    这就是住街上的好处,想吃什么随时都能去买,在乡下时没这条件。

    “我去。”萧六郎说。

    “也不是很远。”顾娇说。

    老太太摆摆手:“行了你俩一块儿去吧!磨磨唧唧的!”

    二人一块儿去了长安大街。

    出门时天空还没飘雪,走到一半雪花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顾娇望着头顶的飞雪,感慨道:“京城的雪来得真早。”

    萧六郎道:“今年不算早了,有时十月底就下了。”

    “哦。”顾娇问道,“你之前在京城住了很久吗?”

    二人很少会去询问彼此的秘密,这样的话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被提起,当属头一次。

    “嗯。”萧六郎嗯了一声。

    顾娇没再追问,有些话题猝不及防被提起,但不该深入。

    她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京城真好。”

    萧六郎看向她:“你喜欢京城?”

    “嗯。”顾娇说道,“京城热闹。”

    她其实并不十分喜欢热闹,但置身在热闹的环境里,会让她更清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雪很大,风却停了,雪花静静地落下来。

    记得曾经在镇上,也是这样的雪夜,他们出来买桂花糕,坐在小摊前吃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那会儿日子过得苦。

    她连给自己买个荷包蛋都舍不得,只让老板给了他一个。

    虽然真相是顾娇不爱吃荷包蛋,可萧六郎不知道,所以他一直感动到现在。

    “哎呀——你怎么走路的?”

    顾娇撞到人了,是一个赶路的小伙子。

    小伙子被撞得险些摔倒,狠狠地凶了顾娇两句:“当心点啊!”

    顾娇:“哦。”

    确实是她撞了人家。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她偶尔也很乖的。

    她道了歉。

    小伙子不好再说什么,嘟哝着走掉了。

    长安大街人来人往,一不留神便会撞到。

    萧六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雪下得越发大了,还来了一丝寒风。

    “诶?怎么没有卖糖葫芦的啊?我记得白天明明是在这附近。”顾娇的小手冻得僵硬,她将手拿起来,放在唇边哈了哈气。

    萧六郎看着她的手,指尖动了动。

    可到底是没伸出手。

    顾娇又哈了几口气,冷得不行。

    萧六郎终于鼓足了勇气,抬手去牵她的手。

    “啊——找到了——你看!”顾娇遥手一指。

    萧六郎的手扑了个空,顾娇指完,回头看着他,他无缝切换,不动声色地将扑空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帅气的脑袋。

    顾娇走过去要了五串糖葫芦:“对了,小兄弟,你的糖葫芦有没有糖少一点的?”

    小贩一笑:“可巧,姑娘,还真有!我小侄儿才一岁,爱吃这个,可吃多了牙不好,我就给做了几个看着红彤彤,实际没放多少糖的!”

    “那,能给我两个吗?”顾娇问。

    “好嘞!”小贩拿了两串不甜的糖葫芦给顾娇,“一共七十文,再送您个小的。”

    “多谢。”顾娇接过糖葫芦,将它们全都抓在一只手里,好大一把,差点抓不住。

    萧六郎见她抓得吃力,对她道:“我来。”

    顾娇摇摇头:“不用了!我拿着!”

    说罢,转身往回走。

    萧六郎杵着拐杖跟上。

    走着走着,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伸了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萧六郎就是一怔。

    顾娇歪了歪小脑袋,眨巴着眸子说道:“你要是拿了糖葫芦,就牵不了我的手了呀,刚刚不就想牵了吗?”

    萧六郎脸一红,忽觉心口都涨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