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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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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44

    138 上侯府(一更)

    小俩口牵着手,一直到家门口才松手。

    见萧六郎一脸意犹未尽,顾娇凑近他,小声道:“想牵的话下次再给你牵。”

    “没有!”萧六郎一本正经地、同手同脚地走进院子了。

    顾娇把糖葫芦拿进去。

    老太太的屋子最暖和,几人都坐在这边。

    萧六郎直接同手同脚地去了书房,顾娇把糖葫芦拿了过来。

    小净空看到,大眼睛一亮:“娇娇快过来烤火!”

    “嗯。”顾娇把一串少糖的糖葫芦给他,另一串少糖的给了老太太,又拿了两串正常糖量的给顾琰与顾小顺。

    顾琰吃不了多少,他就是好玩儿。

    老太太盯着顾琰的糖葫芦,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姐夫呢?”顾琰问。

    “你姐夫去书房了。”顾娇道。

    老太太给小净空下达指令:“去叫你姐夫来烤火。”

    “不用。”顾娇说,“他一点儿也不冷,手心都是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石激起千层浪!

    手心都是汗。

    你咋知道的?

    你俩牵小手手了?

    小净空突然觉得糖葫芦它不香了!

    小净空从小椅子上蹦下来,果断拉住了娇娇的手!

    坏姐夫拉手手,我也要拉手手!

    顾琰拉住了顾娇的另一只手。

    小和尚拉手,我也要拉手!

    一脸茫然的顾娇:“……”

    一脸更茫然的顾小顺:“……”

    老太太高兴,两个不开窍的家伙总算是有进展了,她的小重孙指日可待。

    为了纪念这一重大进展,老太太决定今晚少偷吃一颗蜜饯。

    她将省下来的蜜饯高高供奉在床头柜上。

    开心。

    月光如水。

    静静地流淌在床头柜上,那颗蜜饯被月光照得晶莹剔透、闪闪发亮。

    老太太走了。

    老太太回来了。

    她抓过蜜饯一把塞进嘴里!

    去他娘的纪念!高兴就该庆祝!庆祝就该吃!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夜,快天亮了才停。

    顾娇早起时,院子里已经被大雪铺满了。

    还好昨晚把鸡舍与狗舍挪去了柴房,不然让它们在外冻一宿,怕是要成几个小冰棍儿。

    顾娇去后院打了井水洗漱,天这么冷,井水却是温温的。

    洗漱完毕,她去灶屋生火做饭,却诧异地发现已经有人坐在灶台前生火了。

    是萧六郎。

    “这么早?”

    以往他虽也起得早,却没这么早。

    “嗯。”萧六郎回头看了看她。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基本是雪地反射出的雪光,灶屋里点了一盏油灯,灶膛里透出明亮的火光,映射在俊美如玉的容颜上,只觉这人真是公子无双。

    美好的东西,看着心情都美丽。

    顾娇弯了弯唇角:“昨晚睡得好吗?”

    “好,你呢?”他问。

    顾娇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柴火:“唔,也好,你去看书吧,我来。”

    灶屋不大,俩人挤在一块儿就有些窄了,他闻到了她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气,以及独属于她的少女气息。

    他忽然觉着灶屋有些热,没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不过他并没回书房念书,而是拿了铁锹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很快,小净空也起了。

    他一贯是家里第三个起的,他看见满院子的雪,兴奋得嗷嗷直叫!

    “嗷嗷嗷~我是隔壁的泰山~抓住爱情的藤蔓~”

    顾娇手一抖,差点把整个灶屋给点着了!

    这也能接上吗?!

    “别铲!别铲!别铲!我要玩雪!”

    他整个人扑进了雪地里。

    幽州没这么大的雪,不怪他如此兴奋。

    小家伙身体好,不怕着凉,萧六郎便没管他,由着他在雪地里玩耍。

    拿着铁锹去铲廊下走道上的雪,先铲的是老太太与顾琰屋子外的。

    约莫两刻钟后,顾小顺也起了。

    这时的小净空已成功把自己玩成了小雪人·净空。

    他浑身上下都是雪,长长的睫毛上都沾着雪花。

    小净空坐在雪地里,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小顺哥哥你要不要玩?”

    “唔,好。”顾小顺走过去,把小净空卷成个小雪球,呼啦呼啦地滚了起来!

    小净空被滚得口吐舌头,直翻白眼!

    哎呀!我是让你玩雪!不是让你玩我啦!

    顾小顺:可是你比较好玩。

    一大一小疯玩了一阵,直到顾娇出来,把满头大汗、里外湿透的小净空团子拎回屋换衣裳。

    顾小顺也去拿了把铁锹和萧六郎一道铲雪。

    早餐是豆腐泡菜汤与羊肉泡馍,为弥补小净空不能吃羊肉的遗憾,顾娇给他单独做了一笼兔兔包,雪白的小兔子,一口一个,小净空瞬间感觉自己真的是一只超凶的小老虎!

    小净空最近有点迷老虎,顾娇还给他缝了一个双肩小老虎书包。

    吃过饭,他麻溜儿地背上小老虎书包,在坏姐夫的陪同下,虎虎生威地去国子监上学了!

    顾琰与顾小顺也去了清和书院。

    一家人陆陆续续地出门了,老太太才懒洋洋地起来。

    顾娇给她盛了一碗羊肉汤:“姑婆,一会儿我去医馆,你要是闷的话……”

    “不闷,不闷,你去吧。”老太太摆手。

    顾娇古怪地看了老太太一眼,以她老太太的了解,这八成是又作妖了:“您……又干啥了?”

    老太太喝了一口羊肉汤:“没干啥!”

    就是把胡同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叫过来搓了几天叶子牌,还赢了不少,嘎嘎。

    顾娇觉着自家姑婆是真能耐,到哪儿都闲不住,还总能与人打成一片,社交手腕杠杠滴,甩她与萧六郎几条街。

    老太太是个精明人,顾娇不担心她被人骗了,该担心的是别人,也不知倒了多大的霉,才栽在自家姑婆的手里。

    “记得带伞。”老太太说。

    顾娇回头笑了笑:“好。”

    顾娇本无惧日晒雨淋,可有人提醒她带伞的经历……很新鲜。

    她开心地带上一把油纸伞,告别姑婆去了医馆。

    二东家是个办实事的,才十日不到的功夫,医馆就已初具规模,大堂的布置让人眼前一亮,既保留了原有医馆的特色,又新增了一个导诊台。

    二东家笑道:“你不是说,有个懂行的人在这儿分流患者,能让就诊的效率更高吗?”

    她是这么说过没错,可能心领神会地做出来就是二东家的能耐。

    想到什么,二东家又道:“我昨日悄悄潜进去打听了,咱们隔壁真是女学!后头的空地上,学馆都建得差不多了,我估摸着会和咱们差不多日子开张!到时候他们来的人多了,咱们能蹭蹭喜气!”

    “谁先开张都一样。”顾娇无所谓,她是凭实力开医馆,不用借助谁的势头。

    二人在门口说着话,突然来了一个男人,年纪三十五六的样子,衣着华贵,气势威严,不像寻常百姓。

    对方看了二人一眼,问道:“你们医馆的东家呢?”

    二东家道:“我们就是。”

    “两个都是?”对方狐疑地看了看顾娇,显然顾娇不仅年龄小,还是女子,又穿得不上档次。

    这种目光顾娇见多了,顾娇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有事?”

    男子还算客气:“我想问问,你们肯不肯把医馆租给我?”

    “什么意思?”二东家问。

    男子淡声笑道:“实话告诉你们,我是隔壁的,我们在办女学的事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是太子妃开办的,目前还差一座乐馆没有合适的位置。所以我想租下你们的铺面,改建成乐馆。”

    “不租。”顾娇毫不犹豫地拒绝。

    男子惊讶地看了顾娇一眼,显然没料到自己都抬出了太子妃,对方还能如此不给情面。

    其实女学并不是太子妃开办的,是陛下的主意,只不过当年庄太后提出举办女学时,陛下没站庄太后那边,如今自打嘴巴面子上不太好看,索性便借了太子妃的名义。

    难道自己要搬出陛下才能吓唬到这个小丫头吗?

    男子道:“价钱好商量。”

    顾娇道:“再商量也没用,不租就是不租。”

    男子的笑容冷了三分:“你们也是找别人租的,不就是想开医馆吗?你们把这间铺子转租给我,我去给你们找一家更好的铺面。”

    顾娇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既然有更好的铺面,你们自己怎么不用?”

    男子被噎得不轻。

    二东家心知对方来头不小,不愿与对方交恶,可他也明白顾娇的脾气,对她只能顺毛摸啊,您吼吼你就有理啦?

    男子见与顾娇说不通,索性看向了一旁的二东家,笑道:“你们何必闹得这么难看,等我找到户主,让他不再把铺面租给你们,你们不一样得搬走吗?”

    二东家摊手:“那可不一定哦。”

    男子眉头一皱,怎么这个也变得冥顽不灵了?

    “你们……”

    他未说完,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

    “你们什么呀你们?没听人家拒绝你了吗?怎么?你还想打着太子妃的旗号鱼肉百姓呢?据我所知,太子妃可没给你们仗势欺人的权利!”

    又是那个小书生,今日穿了一身蓝衣,清爽英气。

    男子面色一变:“杜、杜……”

    小书生拿扇子敲了敲他脑门儿:“杜什么杜?再敢打着太子妃的名义欺压百姓,我就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是是是!”男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灰不溜秋地跑掉了。

    二东家冲顾娇使了个眼色?

    谁呀?

    顾娇:不认识。

    二东家:“……”

    小书生来到顾娇面前,拿折扇拍了拍自己的手心,笑眯眯地道:“姑娘,我们又见面啦!你放心,我方才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以后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们了!”

    顾娇:“哦,多谢。”

    小书生简直是缠上顾娇了,她跟在顾娇的身后打转:“你别听他的,他不是奉太子妃命过来办事的,太子妃才不会有如此无礼的下人!”

    顾娇明白了,小姑娘还在执著自己对太子妃无感的事。

    她自己喜欢就够了,为什么非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喜欢太子妃呢?

    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小书生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本事很厉害的!只要你也喜欢太子妃,咱俩就能做朋友!我罩你啊!”

    作为太子妃的头号拥护者,她的目标就是为太子妃广播贤名,让更多的人了解并喜欢上太子妃!

    顾娇却不再与她废话,抱着一箱工具上了二楼,小书生要追上去,这时修缮的工匠们过来了。

    小书生被工匠们隔开,等工匠们全都离开时早已不见了顾娇的身影。

    小书生并不泄气,她叉腰,笃定地说道:“我,杜晓芸,一定会感化你的!”

    姚氏有几日没来了。

    顾娇算了算日子,她的抑郁药快吃完了,该来拿新的了。

    顾娇正纳闷着,回到家就见房嬷嬷一脸踌躇地等在堂屋里。

    老太太去困觉了。

    房嬷嬷看到顾娇,忙躬身行了一礼:“大小姐。”

    顾娇看了看她身后:“夫人呢?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是奴婢自己来找大小姐的。夫人她……”房嬷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夫人最近不大好。她不愿意让大小姐与小公子担心,一直都不肯过来。”

    顾娇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和你去一趟侯府。”

    139 发现(二更)

    顾娇是个很干脆的人,她接受什么、不接受什么,统统都会摆在明面上。

    她幼年的心结无法打开,所以她还不能坦然地与姚氏生活在一起,可这并不代表她会不管姚氏。

    她依旧是以大夫的身份与姚氏相处,此番上门也算是为姚氏治病,旁的人都与她无关,她不想也没必要见。

    房嬷嬷明白大小姐的脾气,知道她不会去拜会顾老夫人或府上的其它人,为免落人口实,房嬷嬷索性没说大小姐回府的事。

    守门的小厮还当房嬷嬷只是请了个大夫回府。

    顾娇坐在马车上,一路进了侯府内宅。

    她最先看到的一座院子是正茗院,房嬷嬷说那是先夫人的院子,饶是先夫人去世多年也依旧空着,偶尔世子会去里头坐坐,缅怀一下先夫人。

    “夫人的院子在那头。”房嬷嬷指着小道的尽头说。

    “这么偏?”顾娇道。

    房嬷嬷叹气。

    是啊,可不偏吗?

    夫人在府上地位尴尬,顾老夫人哪儿会让她住进地段太好的院子呢?

    凌姨娘的院子倒是近,离顾侯爷的最近。

    甚至,只要顾侯爷去姚氏那里都会路过凌姨娘的院子。

    为了让凌姨娘获宠,顾老夫人也算机关算计了。

    可惜,顾侯爷哪怕天天打凌姨娘的门口过,也不进她的屋子。

    “那就是凌姨娘的院子。”房嬷嬷指着一处院子说。

    顾娇从车窗里略略扫了一眼,亭台楼阁、花谢漫天,倒是清新雅致。

    顾娇没太在意。

    一个妾而已。

    犯不着。

    马车在姚氏的院子前停下,房嬷嬷要去拿凳子给顾娇,顾娇轻轻一纵便跳下来了。

    房嬷嬷给吓了一跳,谁家千金小姐这么虎啊?

    “夫人在里面?”顾娇问。

    “啊,是。”房嬷嬷回神,“这会儿应当在暖阁。庄子里的冬天没这么冷,夫人有些不习惯,成天都待在暖阁里。”

    顾娇随房嬷嬷去了暖阁。

    暖阁确实比屋外暖和,但也有些闷就是了。

    姚氏闭着眸子躺在暖阁的藤椅上,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想不想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都说了我不吃,你们都下去吧。”

    话音一落,半晌没反应。

    她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扭头朝门口望来,看清那抹熟悉的身影后,她暗淡的眼底瞬间光彩重聚:“娇娇?”

    她忙从藤椅上坐起来,紧张又无措地理了理头发和衣襟,俨然不想在女儿面前失了形象。

    顾娇不在意这个,她走过去,来到姚氏身边:“夫人还好吗?”

    姚氏看了房嬷嬷一眼,房嬷嬷装聋作哑地退出去,姚氏无奈一叹:“我没事的,是房嬷嬷太小题大做了,还把你叫到府上来……”

    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自己遭人白眼倒还罢了,她不希望女儿也跟着一块儿受委屈。

    “坐吧。”姚氏拉着女儿的手在凳子上坐下。

    顾娇把小背篓取下来放在面前的小圆桌上,随后她对姚氏伸出手:“我看看。”

    姚氏把手腕递给顾娇,顾娇仔细把了脉,神色微微凝重:“这几天没好好吃药吗?”

    姚氏讪讪:“有一两次……忘记吃了。”

    “是一次还是两次?”顾娇问。

    在看病一事上,顾娇是很严谨的。

    姚氏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两次。”

    “确定没有更多吗?”顾娇看着她的眼睛。

    “嗯,我确定。”姚氏点头,一次是从碧水胡同回来,刚得知顾琰被顾承林欺负的事,她冲去顾承林的院子大闹一场,许是闹得太累了,回来人就晕晕乎乎地睡了。

    那晚没吃药。

    第二天早上睡过头了,又忘记吃药。

    只有这两次,没再有更多了。

    “怎么了?”姚氏问。

    顾娇如实道:“你的脉象不太好,如果只忘了两次,那应当不是药物的问题,是受的刺激太大。”

    姚氏其实也感觉到了,她的病明明已经快好了,可那天……她竟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差点与顾承林同归于尽。

    要不是顾长卿夺了她的匕首,她已经杀了顾承林,然后自缢了。

    说起来,匕首还在顾长卿手里,他知道自己的动机了,就不知为何他没对自己发难……

    姚氏一下子想了许多。

    顾娇看出她思虑比从前要重,对她道:“也或许是产生了抗药性,我给你换两种药。”

    姚氏道:“好。”

    顾娇许久没开小药箱了,最后一次开小药箱还是在给那个男人缝合的时候,那时自己尚未及笄。

    不过,她隐约记得小药箱里是补了新的抑郁药的。

    顾娇如今已不在姚氏面前刻意遮挡小药箱了,姚氏偶尔看到里头的东西觉着古怪,却只当是自己见识少,没怀疑过什么。

    顾娇将抑郁药找出来,与姚氏说了服用方式:“以后再不能忘记吃药了。”

    姚氏摇头道:“我不会了。”

    当时在气头上,疯得失去了理智,可后来清醒了她才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她真与顾承林同归于尽了,她就将再也见不到她的一双孩子了。

    娇娇与琰儿也会和三兄弟一样,成为没有娘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那么对他们姐弟?

    顾娇陪姚氏说了会儿话,又亲眼看着姚氏吃了药,其中一种药有安神的功效,姚氏没多久便靠在藤椅上睡了过去。

    顾娇拿了毯子给她盖好。

    房嬷嬷听到里头没了动静,轻轻地推门而入,看了眼熟睡的姚氏,小声问顾娇道:“夫人睡了?”

    顾娇点头,起身出了屋子。

    房嬷嬷也跟出来,将屋门合上:“大小姐,夫人的情况怎么样?”

    顾娇道:“她的病情反复了,变得和在山庄里差不多。”

    房嬷嬷害怕道:“这么严重吗?”

    顾娇道:“倒是没一开始那么严重。”

    房嬷嬷神色稍霁,哀叹道:“夫人回来后,情绪其实就不大好,只是自己一直忍着,直到那日去碧水胡同,得知小公子被人欺负,夫人彻底爆发了,跑去三公子的院子大闹一场……夫人还带了匕首……夫人当时说‘大家都别活了,要死一起死’……奴婢真是吓坏了,万幸是没出什么岔子,否则……”

    顾娇倒是不知还有这么一件事。

    从房嬷嬷的描述来看,那一刻的姚氏是彻底失去理智的。

    姚氏想教训顾承林并不奇怪,可想杀了顾承林并与他同归于尽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前者是来自母亲的怒火,后者是抑郁症患者的轻生。

    姚氏稳定治疗了这么久,只是断两次药而已,不该如此的。

    “夫人最近都吃了些什么?”顾娇开始细细询问姚氏的饮食。

    房嬷嬷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自从出了方嬷嬷的事后,奴婢就格外注意夫人的吃食了。”

    “还有早上的饭菜吗?拿给我看卡。”顾娇说。

    “有的!夫人胃口不怎么好,吃了一点就不吃了,都在碧纱橱后搁着。”房嬷嬷去将姚氏的早饭端了过来。

    顾娇一一验过。

    房嬷嬷道:“有什么问题吗?”

    顾娇摇头:“没有,带我去夫人的卧房看看。”

    “诶!”房嬷嬷将顾娇带去了姚氏的屋子,顾娇将每个角落都检查了,熏香、皂胰子、胭脂水粉也全都没有放过。

    “也都没问题。”她说。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顾娇又道:“夫人可与什么人来往密切?”

    房嬷嬷摇头:“没有,夫人在府上都不出院子的,只要出去就是去探望大小姐与小公子。侯爷从前倒是常来,可最近工部的事儿多了,侯爷总一连好几日不回府。”

    顾娇摸了摸下巴。

    房嬷嬷对庄子里姚氏中毒一事心有余悸:“大小姐,您是怀疑夫人被人……加害了吗?”

    顾娇沉吟片刻,道:“从目前的调查来看,并没有相关证据。”

    话音刚落,有冷风簌簌吹过,夹杂着几片雪花以及一丝似有还无的幽香徐徐飘了过来。

    顾娇朝香气飘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墙那边是什么?”

    房嬷嬷哦了一声,道:“是花房,天气好的时候,花房的门会开着,整个院子都能闻到花香。昨儿下了雪,怕里头的花冻死,这才把门给锁上了。”

    顾娇淡道:“我去花房看看。”

    房嬷嬷有些犹豫。

    “怎么了?”顾娇问。

    房嬷嬷为难道:“花房是老夫人的,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去,不如,等我去叫二小姐过来,让她带大小姐一块儿进……”

    她话还没说完,顾娇已经翻过墙头了。

    房嬷嬷:“……”

    松鹤院。

    顾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叹着气。

    她最近心情不大好,起因是她的宝贝金孙还在祠堂里关着。

    天寒地冻的,昨夜还下了那么大一场雪,祠堂早变成一个冰窟窿了。

    可怜她孙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苦。

    她一大早让人去堵顾长卿,叫顾长卿把人放了。

    顾长卿放倒是放了,却只放了顾承风。

    顾老夫人气得头都痛了,用了点凌姨娘送来的熏香才感觉好多了。

    可她心里还是堵啊。

    “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哪儿能啊?世子也是为了管教两位公子。”为她捶腿的小丫鬟讨好地说。

    老夫人可以说道世子,他们做下人的却是不能够的。

    顾老夫人又道:“这事儿说来说去,头一个怨他们老子!娶谁不好,非娶了个扫把星回府!自己不中用,生的孩子也不中用!还欺负上原配的儿子了!我看他们是想造反!”

    “您消消气。”小丫鬟说道。

    顾老夫人哼道:“生个孩子也能把人弄丢了,若是他们三个的娘在,哪里会出这种岔子?”

    下人哪儿敢接话?只硬着头皮听着。

    顾老夫人咬牙道:“乡下长大的丫头,就是没教养!粗鄙成性!”

    小丫鬟头更低了,听了这么多秘密话,会不会被灭口啊……

    “别叫她落在我手里,否则我非得好生教训她不可!”顾老夫人越说越来气,“姚氏呢?把她给我叫来!”

    回府这么久,天天儿在房里称病,也不来她面前立规矩。

    一旁的心腹嬷嬷劝道:“您何苦与她一般见识?一棍子又打不出半句话来!”

    这是大实话,顾老夫人不是没给姚氏立过规矩啊,可不论老夫人如何磋磨她,她都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头人,老夫人只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到最后,姚氏委不委屈老夫人不知道,总之她自个儿是气得够呛。

    “花房的牡丹开了没?”心腹默默问向为顾老夫人捶腿的小丫鬟。

    小丫鬟道:“开了,我早上去看过,开得极好!”

    顾老夫人爱花,尤其喜爱牡丹,顾瑾瑜也爱牡丹就是受了顾老夫人的影响。

    可惜牡丹花有季节性,为了让它们冬季也开花,顾老夫人不惜花重金建造了一个琉璃顶的暖阁花房。

    小丫鬟接着道:“我去为老夫人抱几盆过来。”

    顾老夫人摆摆手:“大冷天的,抱出来不冻死了吗?算了,我自己去看。”

    140 砸了!(一更)

    顾老夫人平日里都是让人把牡丹搬出来给她观赏,也只有天气太冷才会亲自去花房。

    从松鹤院到花房其实有点儿距离,不过她老人家坐轿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倒也舒坦。

    轿子很快便到了花房外。

    心腹嬷嬷撩开帘子,将顾老夫人扶下轿子。

    顾老夫人一眼注意到大敞的木门,花白的眉毛就是一拧:“今儿是谁在看管花房?门这么敞着也不怕把里头的花冻死了吗?”

    心腹嬷嬷忙指了个下人进去瞧瞧。

    下人进去瞅了瞅,出来禀报说:“没有看见花匠。”

    这就更令顾老夫人气愤了,没花匠,那就说明是花匠擅离职守,并且也不知离开了多久,大门一直这么敞着!

    顾老夫人一边让人去找花匠来,一边在心腹嬷嬷的搀扶下进了花房。

    先前顾娇蹲在地上观察花朵,被身后的盆栽挡住了,这会儿她观察完站起身。

    甫一看见多了个人,顾老夫人与心腹嬷嬷惊吓得心肝儿都跟着一颤!

    “什么人?”顾老夫人厉声问。

    顾娇淡淡地转过头来。

    顾娇的衣着打扮不像个千金小姐,也不像府上的下人,年纪倒是不大,与顾瑾瑜差不多。

    只看顾娇的右脸可以说是貌若天仙,可她左脸上好大一块正红的胎记,顾老夫人表示从来没见过如此残颜之人!

    顾老夫人的眉心都跳了跳:“哪儿来的野丫头?居然跑到侯府的花房里来了?”

    一旁的心腹嬷嬷与丫鬟仆妇也很惊讶,是啊,哪儿来的野丫头呢?侯府可不是菜园子,外人想进就进的。

    莫非是哪个奴仆的家生子、亲戚?

    可那也不能闯进老夫人的花房里来。

    顾娇上下打量了顾老夫人一眼,约莫猜出她的身份了。

    顾娇看看手中的白色花朵,又看看如同一只炸毛鸡的顾老烦人,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顾老夫人更懵了。

    这丫头啥反应?

    顾娇在道出自己身份与甩袖走人之间选择了前者,她朝顾老夫人走过去。

    顾老夫人却以为她是要行刺自己,激动得叫了起来:“快来人!把她给我拦住!”

    众人一拥而上,伸手去擒顾娇。

    顾老夫人连连后退,要避开这个可怕的战场,可惜她退时没长眼,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花架。

    她一个没站稳,压着花架倒了下去,仓皇中她伸手去抓前排的花架,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奈何花架受不得力,一下子就被她拉倒了。

    花架上的数十盆盆栽哗啦啦地倒了下来,顾老夫人连哎哟都来不及,便瞬间被掩埋在了一片废墟之下。

    心腹嬷嬷倒抽一口凉气,她就一会儿没注意,怎的就出了这等事?

    众人哪里还顾得上去抓顾娇,纷纷调转方向来救顾老夫人。

    顾娇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回总不是她的锅了叭。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顾娇摇摇头,拿着摘来的一束小白花出了花房。

    花房与姚氏的院子虽仅有一墙之隔,可路很远,得绕。

    房嬷嬷好不容易迈着小碎步,绕了半座侯府才来到花房跟前,看到从花房出来的顾娇,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唤道:“大、大……”

    还没大出两声儿呢,就见顾娇又轻轻一纵,翻过墙头,回到姚氏的院子了。

    怀疑人生的房嬷嬷:“……”

    等房嬷嬷又迈着小碎步绕了半座侯府原路返回到姚氏的院子时,她感觉一双老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房嬷嬷扶着廊下的柱子直喘气。

    顾娇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玩着面前石桌上的那束白花。

    这花开得真美,洁白清雅,出尘脱俗。

    “嬷嬷。”她开口,“那个花房里的花都是谁种的?”

    房嬷嬷直摆手,她说不出话,快累死啦!

    顾娇也没催她,让下人给她倒了杯热茶。

    房嬷嬷喝了几口热茶后,总算是缓过了气儿来。

    她踉跄着步子来到顾娇面前。

    顾娇道:“坐着说话。”

    “多谢大小姐。”房嬷嬷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可她确实撑不住了,她在顾娇身侧的石凳上坐下,说道,“花房里的花是由府上的花匠种下的,老夫人喜欢什么花,花匠们便种什么花,一般……以牡丹居多,芍药、君子兰、睡莲也各有一些。还有其他的花,像西府海棠那些,奴婢去花房的次数不多,都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的。”

    顿了顿,想到什么,房嬷嬷补充道,“不过凌姨娘也会种花,还种得比花匠好,老夫人现在多是交给她打理了。”

    顾娇凝了凝眸:“我知道了,她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