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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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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42

    133 为母则刚(二更)

    顾长卿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不是不仅揍了你,还拿绳子绑你,并且将你关在柴房,迟迟不放你出来?”

    顾承林一怔:“大哥你怎么知道?”

    顾长卿的拳头捏紧了,他压下翻滚的火气,问道:“揍你的是不是个小丫头?”

    顾承林更懵了。

    不是吧,他大哥这么神?

    连他身上的伤是女人揍的都能看出来?

    事到如今,顾长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真让他猜中了,是这小子先那样欺负了人家的弟弟,人家才来以牙还牙的。

    亏这小子还敢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是无辜的!

    “侯府怎么养出了你这种废物?”顾长卿说罢,顺手就将他收拾了一顿。

    顾承林简直傻眼了。

    啥情况?

    怎么自己又被揍了?

    被揍了顾承林还没意识到自己是穿帮了,他仍一个劲儿地演:“大哥你干什么呀?我被人揍了是我没能耐,可谁让爷爷从来只教你习武,不教我和二哥习武!不然我也能自己揍回去,何必找你?”

    说到这个,顾长卿更气了。

    是祖父不教他们习武吗?是他们吃不了那个苦!

    从前顾长卿也觉着祖父的要求太严苛了,自己能做到是因为自己别无选择,他是侯府的嫡长孙,他身上肩负着侯府的命运,两个弟弟大可不必如此卖命。

    可今日他在院子里见到那个孩子,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就比他小时候练的功更苦,那孩子可一声都没坑!

    甚至没有人强迫他!

    这么一对比,顾长卿就觉得果然是别人家的弟弟。

    顾长卿看向顾承林,最后一丝同情也无了:“自己去书房跪着。”

    顾承林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哥你说什么?”

    顾长卿冷冷地说道:“我让你去书房跪着!”

    顾承林炸毛了:“为什么让我跪?我都被揍成这样了你还罚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大哥?”

    顾长卿看着做错了事非但不知悔改还口出狂言的弟弟,一时间怒从心起。

    母亲去世时两个弟弟还很小,因为觉得他俩可怜,所以全府都惯着他俩,尤其顾承林几乎被惯得不成样子。

    顾承风这几年都慢慢有所收敛,唯独顾承林仍如儿时般顽劣,可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了,没人会轻易原谅他犯下的过错了。

    “正因为我是你大哥,才要管教你!是你自己去书房,还是我拽你去书房!”

    “你……”

    顾承风在门外偷听了好一会儿了,眼见大哥要动真格,忙不迭地走了进来:“大哥,三弟,你们别吵了!”

    顾承林看见顾承风,顿时好一阵委屈,两个哥哥里显然二哥与他走得更近,大哥总是念不完的书、习不完的武,只有二哥是真真正正陪在他身边。

    他道:“二哥你评评理!大哥要罚我!”

    顾承风小声道:“你少说两句!”

    大哥动手收拾三弟的时候他就猜出大哥是猜到什么了,他早觉着这法子不靠谱,大哥若是这么好糊弄的人,也不至于在军营落下铁面阎罗的称号了。

    顾承风拼命给三弟使眼色,奈何顾承林人在气头上,啥眼神儿也看不进去。

    “大哥,你为了一个野小子罚我!你会后悔的!你嗯嗯嗯嗯嗯嗯?”

    知道他是谁吗?

    最后一句被顾承风及时捂住了嘴,没能讲出正确的发音来。

    顾承风冷汗都给吓出来了。

    傻三弟是打算揭穿顾琰的身份吗?

    告诉大哥他早认出那小子是顾琰,无异于是坐实是他先挑事的,而且全家都知道顾琰有心疾,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不是等于在要他的命?

    这就不是在欺负人,是在蓄意杀人了!

    尽管顾承林当时没想杀人,可顾承林解释得清楚吗?

    大哥会信吗?

    “大哥罚你也是为你好!你看你,自己惹了事还回到家里对大哥出言不逊!”顾承风死死地瞪着顾承林,给他一万个眼神示意!

    顾承林这回看懂了,没再吭声了。

    顾承风暗松一口气,对顾长卿道:“大哥,三弟惹了事的确该罚,不过你看他伤得这么重,也受够教训了,再罚跪身子就吃不消了,先让他把身子养好再说吧。”

    大哥严厉归严厉,可对弟弟还是很疼爱的。

    顾承风暗暗冲顾承林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不料手势没比完,院子外吵起来了。

    一个小厮神色匆匆地奔了进来:“三公子!不、不好了!夫人来了!她要找见您!就快拦不住了!”

    顾长卿的印象正,姚氏一直都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然而眼下,院子里的好几个粗使婆子竟然拦不住她,她像是发了疯一般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她来到顾承林的床前,无视屋子里的顾承风与顾长卿,抬手便甩了顾承林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承林当即被打懵了!

    这可比被顾娇揍他带给他的震撼大多了,他对顾娇的了解仅限于下人们的传言,说到底,顾娇是个什么人他心里是没谱儿的。

    可姚氏他太了解了,姚氏就是个好欺负的,不然也不会带着顾琰去庄子上住了。

    别说打他,姚氏连骂他都不敢!

    顾承林难以置信地瞪向姚氏。

    姚氏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将顾承林生吞活剥了一般。

    顾承林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顾长卿的震惊并不比两个弟弟少,他见过笑得像个孩子的姚氏,此时又见了如同疯妇一般的姚氏,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继母。

    “你为什么打他?”顾长卿问。

    姚氏冷笑,眸中带着泪:“我为什么打他,你这个做大哥的难道不清楚吗?你们如何针对我都无所谓,但你们为什么要去欺负我的琰儿?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

    姚氏刚刚去了一趟女儿那边,才知道儿子被人欺负了,二人都不肯告诉她,她偷偷问了顾小顺、求顾小顺,顾小顺才说了。

    顾小顺知道的其实并不多,他不知道是谁救了顾琰,只知顾琰当时很危险,差点就没命了,是一个叫顾承林的家伙干的。

    顾娇还问了他顾承林长啥样,哪个班的。

    姚氏心如刀割,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被人绑了关进柴房,挣扎得满手都是血迹,挣扎到心疾发作。

    她是一个母亲啊!

    她的心会痛啊!

    姚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你们可以不认他这个弟弟,只当他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有他姐姐,他不会回来和你们争什么!他已经躲得这么远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他!”

    说到后面,姚氏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小时候你们欺负他,我顾念你们是孩子……可你们如今不是了!你们怎么还像从前那样对他?他身患心疾你们不知道吗?你们一定要害死他才肯罢休吗?”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怨恨我吗?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从来没害过你们母亲!我从来没想过要夺走你们父亲!你们母亲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些账算到我的头上?!”

    外界的流言蜚语姚氏从未辩解过,她一直默默承受,然而今天,当得知儿子差点死在同父异母的哥哥手里,姚氏再也控制不住了。

    十多年的情绪这一刻彻彻底底地爆发,她浑然没了往日仪态,像个随时要与人拼命的疯妇。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与女儿生离十多年,守着病重的儿子苦苦撑到今日的母亲。

    她的孩子不能出事。

    那是在要她的命……

    如果非要死一个才能罢休,那她来。

    她杀了顾承林!与他同归于尽!

    “夫人!”顾长卿扣住了姚氏的手腕,对姚氏道,“你累了,先回院子歇息,三弟这边,我会好生管教。来人!送夫人回去!”

    他下令,来的就不是粗使婆子,而是暗卫了。

    暗卫抓住了姚氏的胳膊。

    “不要伤到她。”顾长卿说。

    “是。”暗卫应下。

    暗卫将濒临崩溃的姚氏扶了下去。

    顾长卿将从姚氏袖子里不着痕迹顺出来的匕首收进了宽袖,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顾承林。

    顾承林的心咯噔一下:“大哥!你听我解释!我……我是认出他了……但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害死他……我以为不是他……我……”

    顾承风扶额,完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果真解释不清楚了。

    134 真凶(一更)

    顾承风倒是想替弟弟解释两句,奈何大哥的气场彻底冷了下来,他也给吓得语无伦次了。

    他这会儿真怪姚氏,平日里那副受气包的样子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让她这么一闹,啥事儿也兜不住了,没的也变成有了。

    “大哥……”顾承风开口。

    “你闭嘴!”顾长卿冷声喝止,转头看向顾承林,“去祠堂给我跪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大哥!”顾承林勃然变色。

    刚刚还只是让他去书房跪着,这会儿直接变成去祠堂了?

    祠堂里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一般只有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才会去那里罚跪。

    顾承林不干:“我不去祠堂!”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顾长卿话音一落,直接上手拽住了顾承林的领子。

    顾承林本就被顾娇揍得不轻,再让大哥这么一拽,只觉自己的脖子都差点儿掉了下来!

    顾长卿把人扔去了侯府的祠堂,并留下两名侍卫把守:“不许给他吃的,也不许给他水喝。”

    顾承风抓住大哥的胳膊:“大哥,三弟伤得不轻啊,你这么罚他……不怕他心寒吗?”

    顾长卿冷声道:“他心寒,别人就不心寒?”

    顾承风辩解道:“那小子毕竟是外人,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处罚自己的亲弟弟吗?你忘了娘临终前嘱托你照顾我和三弟,你在娘的床前立誓,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我们!可是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顾长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去跪着。”

    顾承风一愣。

    顾长卿把两个弟弟都关进祠堂后便转身回院子了。

    其间,顾承风与顾承林的小厮都来给二人送吃的,全被门口的侍卫拦在了外头。

    小厮们无法,只得求到了松鹤院。

    “你说什么?林儿与风儿被他们关进祠堂了?”顾老夫人刚让人拆了抹额,打算歇下了,听了这消息赶忙让丫鬟重新给她把头发梳上去。

    顾承林的贴身小厮哭丧着脸道:“是啊,老夫人,两位公子都被关起来了!三公子身上还带着伤,不吃不喝地关一宿,怕是要没命啊——”

    顾老夫人气坏了,赶忙让手下的蔡嬷嬷去祠堂把人领出来。

    不一会儿,蔡嬷嬷前来复命:“老夫人,那两个侍卫说,没有世子的命令,他们不能放人!”

    “反了天了!”顾老夫人一巴掌拍上桌子,对蔡嬷嬷道,“世子人呢?把他给我叫来!”

    “世子刚出去了,不在府里。”蔡嬷嬷说。

    顾老夫人想到宝贝孙子,心里又疼又气,三个嫡孙之中,老侯爷最器重长孙,顾老夫人却最宠溺幺孙,顾承林这不着调的性子,大半都是让顾老夫人给惯出来的。

    “我亲自去一趟!”

    侯府占地面积大,从松鹤院到祠堂步行得一刻钟,顾老夫人等不及自己慢悠悠地走过去,直接让下人备了滑竿。

    她到祠堂门口时,看守的两名侍卫冲她行了一礼:“老夫人。”

    顾老夫人一手扶着蔡嬷嬷的手臂,一手指着二人的鼻子:“你们还认得我是谁呢,我还当侯府换成你们做主了呢!还不快把二公子与三公子放出来!”

    两名侍卫没动。

    顾老夫人双目如炬:“怎么?如今我说的话不中用了?”

    其中一名侍卫道:“这是世子的命令,属下们不敢违抗。”

    “我是他祖母!”顾老夫人气了个倒仰,问一旁的下人道,“侯爷呢?”

    下人道:“侯爷也不在府里。”

    顾侯爷离开朝堂这么久,公务早堆积如山了,这几日都在忙着处理公务呢。

    顾老夫人感觉自己气得肝疼:“那我进去看看他俩总可以了吧?”

    世子只交代不允许人送吃的送喝的,倒是没说不许人探视。

    二人为顾老夫人让了路。

    顾老夫人火急火燎地进了祠堂。

    顾承风此时正老老实实地跪在垫子上,顾承林伤得太重,已经跪不起来了,就那么半躺在地上,形容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顾老夫人心口抽痛,她赶忙扑过去,跪坐在垫子上将宝贝孙儿抱进怀里:“林儿,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顾承林一见顾老夫人,眼泪就上来了:“祖母——您要为孙儿做主啊——”

    顾承林把自己的惨痛经历与顾老夫人说了,他知道祖母偏疼他,他说啥祖母都信,因此他完全是信口开河,丝毫不用考虑逻辑。

    “我没动他,我根本就没碰他,他认出我是他三哥,记恨小时候我欺负过他的事,就叫他的姐姐来揍我!”

    “那丫头在乡下长大,喂猪种地多了,一身蛮力,下起手来没个轻重!”

    “我又顾念她是我妹妹,不好与她动手……呜呜……祖母……”

    “结果大哥还罚我……”

    “大哥不信我……”

    “祖母……啊——”

    顾承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惨绝人寰。

    顾老夫人的心都碎了!

    她对外头的侍卫道:“你们今天不让我把他们俩带出去,我就死在这里!”

    侍卫们也很为难啊。

    世子的命令他们不能不听,可他们又不能真让顾老夫人在这里闹出个好歹。

    万幸是顾长卿只是去处理一点小事,很快便回府了。

    听到消息后,他去了祠堂。

    顾老夫人其实是很器重嫡长孙的,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也需要一点维系,顾长卿常年跟着老侯爷训练,不常在老夫人身边。

    他又不像两个弟弟会撒娇,因此与老夫人的关系并不如两个弟弟与老夫人来的亲近。

    顾老夫人想到他做大哥的,居然如此狠心地对待自己亲弟弟,气得恨不得对他用家法:“你睁开眼看看,你都对你弟弟做了什么?”

    顾长卿正色道:“祖母,祠堂阴冷,您还是回松鹤院吧,当心着凉。”

    顾老夫人咬牙道:“你也知道祠堂冷呢!你就不怕你弟弟着凉了?你看看他都伤成什么样?你不去为他报仇,却反过来罚他?你怎么做大哥的?”

    顾长卿冷冷地扫了顾承林一眼。

    顾承林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对上大哥犀利的眼神。

    顾老夫人冷声道:“你瞪他做什么?有本事你冲着我来!”

    顾长卿淡道:“他自己犯了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顾老夫人怒道:“他犯了什么事?”

    有老夫人给自己撑腰,顾承林的胆子大了不少:“是啊大哥,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干,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顾长卿目光寒冷:“顾琰差点没命。”

    顾老夫人不乐意了:“姚氏说她儿子差点没命,他就真的差点没命吗?你不信你弟弟,却信一个外人?”

    人是我救出来的,药是我喂进去的,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只差一点就死掉了。

    这些话,顾长卿没说。

    因为就算说了,他们也会认为顾琰受伤难道一定就是顾承林干的?你这个做大哥亲眼看见顾承林绑顾琰了?

    谁知道他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却小肚鸡肠地算在顾承林的头上!

    顾长卿不是在偏帮顾琰,整件事里与对方是不是顾琰其实没有多大关系,重要的是顾承林的品性。

    若不是亲眼所见,顾长卿哪里敢相信自己的亲弟弟已经长歪成了这样?

    顾长卿说什么也不肯放人,气得顾老夫人请了家法,让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受罚。

    一道道戒尺打下来,顾长卿哼也没哼一声。

    “放不放你弟弟出去?”

    “不放!”

    顾老夫人气得手一抖,一戒尺抽在了顾长卿的脸上。

    顾老夫人一下子懵了。

    “祖母!别打了!”顾承风抱住了顾老夫人的胳膊。

    这时,凌姨娘也赶到了。

    她将顾老夫人劝了回去。

    “好了,我不让人给林儿送吃的,但总要让府医给他治一下伤,这样才方便他规规矩矩地跪着。”

    凌姨娘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人,她总是能在夹缝中找到令双方都妥协的办法。

    顾长卿没说什么,回了自己院子。

    “去叫府医来。”凌姨娘吩咐。

    “是。”丫鬟应下。

    丫鬟去请府医,凌姨娘则去了顾长卿的院子:“我看你的脸受了伤,给你带了点金疮药。”

    她话音刚落,就见顾长卿的小厮已经在他给擦药了。

    她笑了笑,走过去说道:“咦?这不像是咱们府上的金疮药,是军营的新药吗?”

    顾长卿顿了顿:“不是,是外面的大夫给的。”

    “外面的药怎么能用随便用?还是用府上的吧。”凌姨娘将手中的金疮药递过去。

    顾长卿淡道:“不用,这个就很好。”

    凌姨娘愣了下,笑着收回金疮药:“好,听你的。”

    顿了下,她又说道:“长卿啊,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按理说我一个做姨娘的不该横加干涉,不过承林到底是你亲弟弟,他纵有再多不是,你也不该仅凭夫人的一面之词就定了他的罪。我不是说你定错了,只是这么做会让承林认为你偏帮夫人,不再疼他了。”

    顾长卿道:“如果我公平一次就叫偏帮了别人,那么我从前对他的纵容又算是什么?”

    凌姨娘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可他是你弟弟,你偏疼弟弟是应该的……”

    顾长卿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姨娘,我娘真的是姚氏害死的吗?”

    凌姨娘古怪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长卿若有所思道:“府里一直有传言,是姚氏害死了我娘。”

    凌姨娘淡淡一笑:“这些都没证据,你听听就好,别真往心里去。”

    顾长卿却道:“我有证据,就是因为有证据,才信了这么多年。”

    “什么证据?”凌姨娘问。

    顾长卿道:“我娘养病期间,有人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大致是向父亲表明心意,询问父亲何时娶她进府。那封信落到了我娘的手里,我娘的病情于是加重了。”

    凌姨娘一脸震惊:“没想到姐姐还出过这种事。”

    顾长卿回忆道:“姚氏是我娘的好友,那段日子她频繁出入侯府,有人亲眼看见姚氏把这封信偷偷放进我父亲的书房。没几日,我母亲叫来姚氏,光明正大地问她要不要做我父亲的继室,当时我就站在门外偷听,她但凡说一声愿意,我都不会怨恨她这么多年。”

    凌姨娘瞪圆了眸子:“她拒绝了姐姐吗?那为何还写信……”

    顾长卿道:“当着我娘的面装清高,背地里却早与我父亲有了首尾。你说我娘是不是被她活活气死的?”

    凌姨娘干笑一声道:“既然有这么多证据,你刚刚为何还问姚氏是不是害死你娘的凶手?”

    顾长卿正色道:“因为她今天说,她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我们的事。”

    凌姨娘淡笑道:“她说你就信了?”

    顾长卿捏了捏那把从姚氏身上顺走的匕首:“她今天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的,她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必要撒谎?”

    凌姨娘道:“或许是为了她的孩子?”

    顾长卿道:“顾琰有他姐姐,不稀罕侯府的家产。”

    凌姨娘淡淡一笑:“这也是她说的?”

    顾长卿摇头,姚氏确实这么说过,但更多的是从他顾娇与顾琰身上感受到的。

    顾长卿看向凌姨娘:“姨娘,你说,真正害死我娘的人会是谁?”

    凌姨娘素手一握。

    135 卖萌(二更)

    顾老夫人在祠堂发了好大一通火,弄得阖府上下都知道顾长卿把两个弟弟关进祠堂了。

    顾侯爷却并不清楚此事,他最近被工部的琐事缠身,已经好几天没回过侯府了。

    “顾大人,兵部那边又在催了。”一位顾侯爷手下的官员说。

    顾侯爷坐在椅子上,望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一个头两个大:“催催催,成天就知道催!不是已经在铸造了吗?这才过了几天?”

    官员遭受无妄之灾,两头被骂,心里苦得很:“兵部那边说,咱们的速度太慢了,他们等不了两个月。”

    顾侯爷怒道:“等不了也得等啊!他们要的是兵器,兵器是铁做的,不是泥巴捏的!有那么快吗?”

    官员捏了把冷汗:“兵部说,最多给您一个月,您必须得把那批长剑造出来……”

    “一个月?他做白日梦呢!”顾侯爷当真不是不给兵部造那批剑,实在是他们如今的技术有限,若是能拿到梁国最新的水排技术,或许冶铁量能大大增加。

    官员又道:“可是,兵部说,就这么点兵器,民间的铁铺都能做出来,为啥咱们工部做不出来?”

    “民间的铁铺能做出来?”顾侯爷讥讽地笑了,“他们兵部为了兵器连造谣的本事都用上了?”

    官员讪讪道:“不是的顾大人,下官似乎真的听闻过此事,民间出了一种箱子,比咱们朝廷的水排更管用,出风更强,火力更大,一日下来,能多冶炼十倍的铁。”

    “十倍?”顾侯爷摆手,“不不不,绝不可能。”梁国都做不到,梁国传授给昭国的是最初期的水排技术,但也不至于与他们有十倍的差距。

    官员问道:“要不……先派人去查查?听说就是幽州那边的一个叫清泉镇的地方。”

    顾侯爷摆摆手:“呵,那就更不可能了,本大人刚从幽州过来的!有这么厉害的技术本大人会不知道吗?”

    顾侯爷坚决不去调查。

    兵部那头却是等不及,直接派了人过去。

    十一月上旬,京城下了一场小雪。

    小净空一出门,没看路,吧唧摔了一跤。

    自从下山后,小净空很少摔跤了,顾娇差点要忘了他是鼎鼎大名的摔跤小和尚。

    不过他摔自己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娴熟,抱住脑袋,屈着膝盖,像个小圆球,咕溜溜地在院子里滚了一圈。

    顾娇刚从灶屋出来。

    小净空滚到了她脚边,然后小净空小手小脚一摊,萌萌哒地看着顾娇。

    顾娇把人抱了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花:“怎么又摔跤了?”

    小净空陶醉在顾娇的怀里:“因为娇娇太美了,我被娇娇迷倒了!”

    顾娇:“……”

    摔跤小和尚变身土味情话小和尚了?

    小净空的头发短,担心他冷,顾娇给他买了一顶帽子,是虎头帽,老虎的眼睛又大又圆,小净空戴上它奶凶奶凶的。

    他在书院一般不戴,嫌幼稚。

    可在顾娇面前,他不仅戴虎头帽,还穿虎头背心、虎头鞋。

    卖完萌,要了个亲亲的小净空一蹦一跳地回了自己与姐夫的屋。

    结束完一大早的营业,他又变回钮祜禄·净空,一脸严肃地去上学了!

    顾琰修养了几日身子也大好了,可以去上课了。

    顾娇把暖手炉备好,姑婆一个,萧六郎与三个弟弟一个人一个。

    萧六郎带小净空去往国子监,顾娇则送顾琰与顾小顺去上学。

    走出胡同时,顾琰东张西望的。

    顾娇问:“你在找谁?”

    “没有。”顾琰两眼望天。

    还说没有?这几天天天都跑到门口,往胡同尽头张望,顾娇是他姐姐,还能不知他的心思?

    不过,那个人自从救了顾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顾娇把二人送进书院后去了一趟长安大街。

    来这里这么久,她已经熟练掌握了附近的地形。

    她想过了,他们手头虽然还有一千两银子,可京城物价这么高,不能真在家里坐吃山空。

    她在集市买了草药,自己配置了一些金疮药,打算拿到附近的医馆去卖。

    她刚走到第一家医馆便看见了一个熟人:“小六。”

    被唤作小六的年轻人愣愣地回过头来,眸子一亮:“顾姑娘?你来京城了?”

    顾娇点头:“我相公来国子监念书,我们都搬过来了。”

    小六赶忙作揖:“恭喜萧公子、恭喜顾姑娘!”

    小六是二东家的车夫,原先在医馆时为顾娇跑过不少腿儿,开山的铁具也是他去拿的。

    “二东家呢?”顾娇问。

    小六的神色暗淡了下来:“二东家的情况不太好,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他就在那边的酒馆,我带顾姑娘过去吧。”

    “好。”顾娇应下了。

    去酒馆的路上,小六或多或少说了些,大致是二东家当初突然回京是因为胡老爷快不行了。

    二东家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然而还是没能见到胡老爷最后一面。

    胡家人甚至没等二东家回来,便把胡老爷下葬了。

    其实二东家只晚了一天,再多等这一天,二东家都能亲自为老父送送行,胡家人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胡家人竟然倒打一耙,污蔑二东家连老爷子生病都无动于衷,葬礼也不赶来参加。

    昭国以孝治天下,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二东家的名声算是完了。

    “他被胡家赶出来了……”小六抹泪,忍不住替二东家委屈和心痛。

    “我知道了。”顾娇来到了酒馆的厢房门口,对小六道,“你去端点热茶过来。”

    “嗯!”小六哽咽地应下,转身去找热茶。

    顾娇进了厢房,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数月不见,曾经意气风发的二东家如同一个邋里邋遢的醉鬼,毫无形象地瘫在地板上,他的身边不知倒了多少个空酒瓶,他呆呆地望着屋顶,一动也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顾娇跨过酒瓶,在他身边蹲下,打开小药箱,拿出两颗解酒药:“给。”

    二东家没动。

    这时小六端着热水进屋了。

    顾娇拿过热水,让小六把二东家扶起来,强迫他把解酒药吃了。

    小六看着衣衫不整、胡子邋遢的二东家,哽咽地说道:“爷,顾姑娘来看您了。”

    二东家坐在地上,神情呆滞。

    顾娇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问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二东家一下子回了神,怔怔地看向顾娇,在家人面前都不敢宣泄的情绪突然就崩了,他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他抱住头,哭得浑身颤抖!

    顾娇没吵他。

    静静地等他哭完。

    小六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二东家总算平静下来了。

    他拿袖子抹了泪,笑着看向顾娇:“丫头,你怎么来了?”

    “陪我相公来国子监念书。”

    “啊,萧公子高中了,那真是恭喜了!”

    “你怎么回事?”

    许是解酒药发挥了功效,又许是方才全部哭出来,整个人都好受了不少,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浑浑噩噩过了些日子,让你见笑了。”

    “还回胡家吗?”顾娇问。

    二东家一愣。

    半晌,他苦笑:“回不去了。”

    “你父亲对你好吗?”

    二东家想了许久:“……曾经也是好过的。”

    母亲辞世前,一家三口的日子还算美满,自从家中有了后娘,他便也有了后爹。

    “所以你是怪自己的后母吗?”

    二东家本想说,天底下的后母能有几个好的?话到唇边突然想起顾娇的娘也是给人做后母的。

    他道:“如果我的后母能有侯夫人一半善良,我也不至于如此了。”

    “可是没用,她再善良,她的三个继子也还是不喜欢她。”

    “所以你认为是我错了吗?”

    “没有,你们都没有错。侯府的事我不予评价,不过你的事,错的是你爹。他对你如此薄情寡义,你为什么还要为他的死而感到难过?”

    顾娇不是在责备二东家,她是当真不理解。

    她的情绪储备里没有这一项。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欺负她,她就欺负回去,哪怕对方是她亲爹。

    她古怪地看向二东家。

    二东家早知道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她的想法与他们不一样,他苦笑一声,耐心地解释道:“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可能……我就是记着他曾经对我的那点好吧。”

    顾娇还是不明白。

    或许她一辈子都明白不了。

    “不回胡家了,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不如和我一起卖药吧!”

    二东家:“……”

    并没有安慰到,谢谢!

    二东家起先以为顾娇真是要拉他走街串巷去卖药,后面才明白顾娇是要开一家医馆。

    本钱二东家出,顾娇技术入股,各占五成股份。

    若别人这么劝二东家,二东家一定不会答应,他没那信心,也没那斗志。

    顾娇不一样。

    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