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41
都尉大人的目光落在顾娇的脸上:“是你?”
顾娇点点头:“是我。”
兵士愣住了,你俩……认识?
这小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身很好的样子,怎么会认识他们军营的都尉大人呀?
而且都尉大人与她说话的时候似乎没平日里那般可怕……
说好的铁面阎罗呢?
顾长卿看向顾娇:“你在军营有认识的人?”
顾娇再次点头:“嗯,我们一个村的,他家在我隔壁,他家里人托我给他捎点东西。”
顾长卿问道:“他叫什么?谁部下的?”
顾娇道:“周二壮,胡副将部下的。”
顾长卿道:“你来的不巧,胡副将刚刚转去岐山军营了。岐山军营距离这里很远,现在过去晚上就回不来了。你把东西给我,我明日帮你带过去。”
“有劳。”顾娇把东西搬了下来。
兵士看傻眼了,这个小丫头到底啥来历,竟能劳动都尉大人亲自帮她跑腿?
顾长卿朝兵士看了过来:“你不知道胡副将已经不在军营了?”
兵士一噎:“小的……小的……”
顾长卿目光如刀:“你知道了还不告诉她,还让她把东西留在这里,我看你是想自己贪进腰包!”
兵士的腿都软了:“小小小、小的不敢!”
顾长卿冷声道:“这么说你是不知道?身为岗哨,连军营内如此大的调动都不知道,实为渎职!”
“都尉大人开恩呐!”兵士扑通跪下了。
顾长卿会开恩就不是铁面阎罗了。
这名兵士最终被拖了下去,罚了一百军杖,半条命都差点没了。
顾长卿倒不是在帮顾娇出气,他一直都很治下严明。
顾娇把东西交给顾长卿后便乘坐马车回去了,临走前,顾娇拜托他告诉周二壮自己的住址,若是周二壮有什么事,就去家里找她。
131 欺负(二更)
开学的第一天,顾娇其实有些放心不下萧六郎与小净空。
小净空是太小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以及一群心智并不亚于他的神童,顾娇不确定他在蒙学里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萧六郎则是被人盯上了,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在国子监里干出什么为难萧六郎的勾当。
不料一天下来,小净空与萧六郎没事,反倒是顾琰那头出了事。
事件的起因还得从顾琰与顾小顺入学进班说起。
二人基础相当,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清和书院是师资力量十分优秀的书院,因此不少世家公子也会来此求学,其中就有定安侯府的两位少爷顾承风与顾承林。
只不过,二人比顾琰与顾小顺大,念的书也比二人多,分到的是另一个班。
俩班正巧面对面,中间隔了个小园子。
顾承林在园子里等二哥顾承风,恰巧此时顾琰抱着书袋打他面前走过。
顾承林一瞅顾琰的容貌便觉着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随后就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顾琰!”
顾琰,顾琰,那个病秧子弟弟可不就是叫顾琰吗?
难怪自己看他眼熟,他长得像他们爹呀!
顾承林知道姚氏的一双龙凤胎也来了京城,只是没回府,在外头养着,却不料这么快让自己碰上了!
奇怪,御医不是说这小病秧子活不过十五吗?明明都满十五了,咋还活蹦乱跳的?
顾承林嗖的走了过去,拦住顾琰的去路:“你,叫顾琰?”
顾琰离开京城时只有四岁,早不记得家里人长什么样了,是以并未认出顾承林。
但这并不妨碍顾琰察觉到顾承林的不善。
顾琰眉心微微一蹙:“你是谁?”
顾承林拿手指无礼地戳了戳顾琰的肩膀,蛮横地说道:“小子,爷问你话呢,你最好老实回答,你是不是叫顾琰?”
顾琰没被他的气势吓到,毫无畏惧地看着他:“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干你什么事?”
这副纹丝不乱的样子很让顾承林不爽,顾承林原是打算,如果他是那个自己的病秧子弟弟,自己便好生修理他一顿;如若他不是,那自己便放过他。
可现在,顾承林改变主意了。
这小子居然不怕他,还拿眼神瞪他!
很好,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当顾小顺去学务处领完自己和顾琰的书籍回到课室时,就发现顾琰不见了。
他去茅厕找了找,也没见顾琰的影子。
顾小顺有心向同窗们打听,奈何大家都是同一天入学,彼此并不认识。
顾小顺挠头:“难道是自己先回去了?不可能啊,说了等我一起的。”
顾小顺想到了顾琰的心疾,暗暗揣测顾琰是不是心疾犯了晕倒在什么地方了。
“哎,刚刚我看到你哥哥往后门去了。”
顾小顺着急上火之际,一个衣着寒酸的书生小心翼翼地叫住了他。
书生没敢说顾琰是被对面班上的贵公子带走的,他怕惹祸上身,只提醒道:“你赶紧去找找吧,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诶,多谢了兄弟!”顾小顺没多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步流星往书院后门去了。
此时的顾琰早被顾承林以及他的几个狐朋狗友拽进了书院后门的柴房。
这间柴房平时没人来。
顾承林让人把顾琰绑了起来,用布堵住他的嘴,将他锁在了黑漆漆的柴房中。
顾琰就这样被亲哥哥关了小黑屋。
幼年的恐惧涌上心头。
四岁那年,他也曾被人关进过黑暗又狭小的房间。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直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种恐惧与绝望,是不论他长多年都忘却不掉的。
顾琰倒在脏乱又冰冷的地板上,只感觉黑暗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住了他的胸口,他开始要喘不过气来。
老侯爷给他的暗卫被他派去做别的事了,不在他身边。
若非如此,上一次顾长卿早已通过老侯爷的暗卫猜出了他的身份。
顾承林一行人早已离开,这里就像是从未有人过来。
顾琰发出了绝望的“呜呜”声。
可惜没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顾小顺着急上火:“哎呀顾琰到底去哪儿了?顾琰!顾琰!”
顾琰听到了顾小顺的叫声,他挣扎,却无法让顾小顺听见他。
顾小顺的声音又远了。
顾琰绝望,身子在地上挣扎着,试图挪到门边,可他的心脏突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心疾发作了!
他有姐姐给的药,可是……
他拿不到。
顾娇坐在马车上,忽然感觉心口好疼。
“拜托你快一点!”她催促车夫。
“好嘞!”车夫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然而顾娇最不愿看见的事发生了。
“太子妃出行,众人回避——”
举着回避木牌的禁卫军铺满了整条街道,马车的去路一下子被堵死了!
顾琰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侧躺在地上,双手双脚被绑,挣扎得浑身都脱了力,他害怕望着黑暗中不知名的方向,哽咽道:“姐姐,我好疼。”
回课室的路上,顾承林的一位狐朋狗友问道:“顾三公子,那小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顾承林浑不在意道:“能出什么事?没见他活蹦乱跳的吗?不过是关他几个时辰,给他长长记性!看他下次见了我还敢拿眼瞪我!”
“说的也是!”几人笑呵呵地簇拥着顾承林回课室了。
顾琰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过去,否则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他实在太累了。
他要支撑不住了。
哐啷——
他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刺目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
顾琰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逆着光如同神祗一般来到他的面前。
顾长卿徒手扯断了绑住他手脚的绳索,弯身将他抱了起来,疾步朝屋外走去。
顾琰靠在对方怀中,意识有些迷糊,他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张嘴。
顾长卿低头:“你说什么?”
顾琰虚弱道:“药……”
顾长卿将顾琰放了下来,开始在他身上找药,须臾,他找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喂进了顾琰的嘴里。
顾长卿又从马鞍上解下水囊,喂顾琰喝了点水。
顾琰的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心口也没那么疼了,只是依旧很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琰认出了他,抬手抓住他的衣裳,用两根细细的手指,只抓了一点点,像一只虚弱又委屈的猫。
顾长卿无奈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回家。”
顾长卿是偶然路过,听见了微弱的呜咽声,他起先以为是只猫,后面感觉不大对劲,于是越墙而入来到了柴房外。
他是习武之人,他耳力过人,换旁人是听不见顾琰的动静的。
顾琰再次坐上了顾长卿的马,上回他还有力气与他保持距离,这回算是全完了,他像只没壳的蜗牛,软趴趴地靠在了他胸膛上。
顾琰依旧觉得他的胸膛很硬!
但也很暖。
顾琰突然就感到了一丝安定和安心,这是顾琰头一次在顾娇之外的人身上产生这种感觉。
顾琰没力气,为防止他掉下去,顾长卿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搂住他的腰肢。
他手臂上的力量和娇娇的力量不一样,那是独属于男人的阳刚与力量。
顾长卿把顾琰送到家时顾琰已经睡着了,顾娇刚到门口,与二人碰了个正着。
顾娇看着顾琰,眸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琰的气息已经平稳了,可他的衣裳脏了,脸也蹭破了,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不好的事。
顾长卿道:“我在书院的柴房发现他的,具体情况你等他醒来问他。”
顾娇将顾琰接了过来,对顾长卿道了谢:“多谢。”
顾长卿坐在马上,面无表情道:“你也救过我,扯平了。”
顾娇没再说什么,抱着熟睡的顾琰回了屋。
老太太一见自家琰宝宝成了这幅德行,气得毛都炸了:“哪个混账东西干的?!”
压根儿没去猜过是顾琰自个儿摔的。
顾琰没这么不小心,何况摔也不会把手腕都摔出勒痕。
顾娇拿出听诊器,听了顾琰的心率,随后她找出顾琰的小药瓶,她在里头装了两颗应急的救心丸,刚好是一次的剂量。
现在药没了,说明方才他的心疾发作过了。
幸好是及时吃了药,否则现在自己见到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顾小顺没在书院找到顾琰,给夫子告了假跑回家来找,结果发现顾琰受伤了。
“怎么会这样?”他问,“我就去领了个书啊!”
顾娇道:“你先回书院上课,给顾琰请个假。”
“啊……哦。”顾小顺不敢不听他姐的话,一步三回头地去书院了。
顾娇哪儿也没去,一直坐在床边等到顾琰醒来。
“谁干的?”顾娇问。
顾琰垂下眸子,拽紧了拳头。
顾娇是他姐姐,他的情绪波动她感同身受:“认识的?熟人?”
顾琰的眸光暗淡了下来。
何止是熟人?
简直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原本顾琰是没认出顾承林的,可当对方把他关进小黑屋,那种熟悉的恐惧感瞬间袭上心头。
小时候顾承林就这样关过他。
他又听见屋外的人叫他“顾三公子”,于是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顾承林。
却说顾承林教训完顾琰后心情大好,连带着上课都多了几分精气神。
回府的路上,顾承林与二哥顾承风说起了顾琰的事。
“你说什么?姚氏的儿子也在咱们书院?”顾承风很惊讶。
“应该是他吧。”顾承林道。
顾承风皱眉道:“什么叫应该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顾承林想了想道:“那小病秧子不是活不过十五吗?他都十五了呀,就算不死也该快不行了。可那个顾琰瞧着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顾承风就道:“或许是同名同姓之人,那你关他干嘛?”
顾承林冷冷一哼:“谁让他拿眼瞪我?”
“你呀!”顾承风不知该怎么说什么好了。
顾承林嘿嘿一笑:“二哥,你希望他是那个小病秧子,还是希望他不是?”
顾承风道:“这由得了我希望吗?他如果是的话,你这么关他,会闹出人命的!”
顾承风心虚了一把:“不会吧……”
顾承风看了他一眼:“你不记得小时候你关他那一次,他差点死了吗?父亲发了好大的火,害我和大哥都和你一起挨揍!”
顾承林撇撇嘴儿:“说的好像二哥你没揍过他似的。”
顾琰还住在府上的时候,顾承林与顾承风是欺负顾琰的主力。顾长卿虽也厌恶顾琰,不过他不欺负比自己小的人,他一般都直接针对姚氏。
132 暴揍(一更)
顾承林是想给对方一点教训没错,可他并不敢真把人弄死,他赶忙让车夫将马车驾回书院,他从后门溜进柴房瞧了瞧。
柴房里看得出苦苦挣扎的痕迹,甚至地上还有几滴血迹,绳子已断,不像是被利器割断,倒像是被人生生扯断的。
顾承林举着绳子对顾承风道:“二哥,你看,那小子还有力气把绳子挣断,我就说了他没事!”
顾承风也松了口气:“没闹出人命最好,不管他是不是那个顾琰,以后都不要再随意找人家麻烦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让大哥知道,又得罚你!”
“知道了啦知道啦,你不说我不说,谁敢告诉大哥?他敢吗?”顾承林瞪了眼车夫。
车夫赶忙垂下头:“小的不敢!”
顾承林得意一笑:“行了二哥,我们回去吧!你可别千万说漏嘴啊!”
顾承风摇头一叹,与弟弟一道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二人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哪知翌日一大早,顾承林便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凉凉的,他喝凉水都噎了一把,走路还摔了一跤。
他气闷道:“啥运气!”
二人一道进了书院。
顾承风比顾承林略好学一些,先去夫子那边交了作业。
顾承林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凳子上仿佛长了钉子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他去茅厕。
刚走到茅厕门口,昨日的一位狐朋狗友过来了,那人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很是惊恐:“顾、顾三公子,有人找你。”
“谁找我?”顾承林看了他一眼,“你和人打架了?”
那人讪讪一笑。
是打架就好咯。
他根本是被人单方面摁在地上摩擦。
顾承林仗着有个威风赫赫的大哥,在各大书院都是横着走,没人敢惹他,他自然不觉着和人干架有什么可怕。
大不了就是多叫上几个人,把对方痛揍一顿。
顾承林倒要看看什么人架子这么大,还劳驾他亲自去见他。
那人将顾承林带去了昨日他们关押顾琰的柴房,柴房外早已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全是昨日一并在施害现场的顾承林的狐朋狗友。
所有人都顶着鸡窝头、鼻青脸肿、头歪嘴斜,浑身瑟瑟发抖。
顾承林第一反应是有点懵。
第二反应却是生气,这些都是他的人呐,他打不要紧,别人打那就是不给他顾承林面子啊!
“谁干的?”他怒喝。
众人欲言又止,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虽说平日里称兄道弟,赴汤蹈火啥的,可那是在没有性命之忧的前提下,如今命都要玩完儿了,顾三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顾承林捋了捋袖子,目中无人道:“哪个缩头乌龟,没胆子出来见小爷是吧?”
话音刚落,一直素手自柴房里探了出来,抓住顾承林的领子,将他毫不客气地拽了进去!
顾承林连叫都来不及,便听见房门嘭的一声合上了!
“你知道我是——啊——”
“你是——啊——”
“再打——啊——我就——啊——”
“啊——”
“啊——”
“呜……”
顾承林从最初的叫嚣渐渐变成了求饶的呜咽,然而不论他如何求饶,顾娇都没有放过他。
顾琰那么无助的时候,这家伙放过顾琰了吗?
没挑事的顾琰都被他欺负了,没道理挑事的他还能被人放过?
顾承林被揍得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外头一群狐朋狗友只是听着都仿佛切身体会到了那种疼痛,原先以为他们算惨的,看了顾承林的遭遇才明白那位姑娘对他们下手还算轻的。
“你们还不快去叫人啊——啊——”
顾承林咆哮。
叫人?
谁敢?
这姑娘一拳头能捶爆他们的狗头!
顾娇把顾承林揍得亲爹都不认识了,随后用冷冰冰的棍子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在黑暗中望向自己的一双冷冰的眼睛。
“以后,还敢动我弟弟吗?”
“什么弟弟?”顾承林的脑筋都要散了好么,半晌才反应过来顾娇指的的是谁,他汗毛一炸,“你是……那家伙的姐姐?”
也叫顾琰,也有个姐姐。
这回总不是他弄错了吧?
那小子就是父亲与姚氏的孽种!
这个可恶的臭丫头也是!
“我弟弟差点死了,你最好也体验一把。”顾娇的木棍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被摁得喘不过气来:“我……我又没想过……害死他……”
顾承林发誓自己只是想给顾琰一个教训,谁知道他真的差点死掉啊!
顾娇可不管这些,她弟弟差点死了,那他也要去鬼门关走一遭。
……
顾承林上课了也没去课室,顾承风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他,他想到了顾承林关押顾琰的小柴房,跑那儿一看,果真找到了被五花大绑、遍体鳞伤的顾承林。
“三弟!三弟!三弟!”
顾承林呆滞的眼神总算有了一丝聚焦,他一把抱住顾承风:“二哥!二哥!二哥……”
他浑身抖得厉害,把顾承风都给吓到了:“你……你怎么了?谁敢欺负你了?”
淑妃是他们姑姑,五皇子是他们表哥,更有个在军营做都尉的铁面阎罗大哥,就冲这身份,清和书院这种小地方还找不到人敢欺负他们俩。
可偏偏眼前的一幕都是真的。
顾承风从未见过如此害怕的顾承林。
顾承林抖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那个孽种……他就是顾琰!他竟敢让人来打我!我要回去告诉大哥!让大哥收拾他!”
顾承风疑惑:“他有这胆子?不过,到底是你先关的人家,你就算告诉大哥了,大哥也未必会为你出头。”
顾承林委屈道:“我关他怎么了?他是那个狐狸精的儿子!活该他被关!而且我只关了他!我又没揍他!你看他姐把我揍的!”
顾承风仔细看了看弟弟,别说,还真惨:“他姐?那个在乡下长大的丫头?”
“除了她他难道还有别的姐姐吗?”小柴房光线太暗,顾承林其实并没看清顾娇的样子,可听顾娇的声音十分年轻,与顾瑾瑜差不多大,应该就是顾琰的龙凤胎姐姐。
顾承风纳闷了,府里不是传言那丫头在乡下长大,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连侯府都不敢回吗?竟然有胆子把顾承风揍成猪头?
“她不知道你是谁吗?”顾承风问。
“我怎么知道她知不知道?”顾承林被揍得天昏地暗,哪儿还记得问她话?
“你那些朋友呢?”顾承风又问。
顾承林哽咽道:“二哥快别提他们了!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乡下丫头都打不过!”
顾承风倒抽一口凉气,弟弟的狐朋狗友们他是知道的,好几个都会点身手,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丫头?
不论如何,对方一定是把顾承林揍怕了,不然顾承林也不会真想到要拉大哥出来给自己撑腰。
顾承风也觉得对方过分了,真想找回场子把顾承林也关一关就是了,何必动手伤人?
顾承风想了想,道:“可是,如果让大哥知道你先关了别人,他一定会先罚你。”
顾承林捏紧了拳头:“你让我想想怎么和大哥说。”
他被那个丫头揍怕了,如果大哥不替自己出这个头,他怕是一辈子都不敢去清和书院上学了。
顾长卿还不知自己的弟弟打定了主意要告顾琰黑状的事,他白日里去了一趟岐山大营,将顾娇交给他的东西送到了周二壮的手上。
他不是岐山大营的人,与这边联络甚少,众人都很纳闷他怎么过来了,得知他竟然是给一个小伍长送东西,不免都感到诧异。
胡副将将周二壮叫去了自己军帐:“你怎么认识顾世子的?”
周二壮表示自己不认识。
胡副将蹙眉:“不认识他亲自给你东西?你知道从虎山大营过来这里要多久吗?”
周二壮一头雾水:“我真不认识啊!”
胡副将见周二壮确实不像在撒谎,可顾世子并不会平白无故给一个小伍长跑腿,不是周二壮有背景,那就是拜托顾世子跑腿的人有背景。
周二壮突然道:“哦,我乡下的邻居念书挺厉害,这回秋闱高中了解元,来国子监念书了。东西是我嫂子让他们给我捎过来的。”
这么说……是那位国子监的学生结识了顾世子?
别看胡副将的官职在都尉之上,可他都四十了,顾长卿才多大?而且他什么背景顾长卿什么背景?
胡副将清了清嗓子,对周二壮道:“再有几日要选大伍长了,好好干。”
这是要提拔周二壮的意思了。
周二壮名字听着傻,人却不傻,他心领神会道:“胡将军放心,小的定当尽力!”
“嗯,下去吧。”还算上趟。
顾长卿离开军营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路过长安大街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以往他是走另一条巷子,今天却走了碧水胡同。
天色已经暗了,秋风萧瑟,各家都挂上了灯笼。
顾娇在灶屋忙活,萧六郎在书房批改小净空的作业。
因为考试受挫,小净空每天放学后的日程里不仅多了一项练字,还多了一项六国语言。
今天学的是一首陈国的童谣,萧六郎将童谣里的重点字词摘了出来,让小净空每个默写十遍。
小净空写完就去院子里练功了,留下萧夫子独自批改。
小净空的小身子盘在树上,双手向后抓住自己的双脚,这个动作做起来还是很吃力的,但显然小净空已经习惯这种难受了。
顾小顺在一旁雕木头,顾琰躺在藤椅上养伤,他还是很虚弱,面色透着无力的苍白。
其实早在顾长卿给他吃药的时候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他可能身患某种隐疾,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一旦发病便有可能丧命。
所以自己昨天若是晚一点,对方就……
顾长卿的眉头皱了皱。
他想不通到底什么人,又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年绑了关进柴房?
顾长卿没惊动宅子里的人,默默地离开回了侯府。
顾承林的小厮早早地在他院子门口等他了,见他回来,小厮赶忙扑上去:“世子!不好啦!三少爷让人给欺负了!您赶紧去看看三少爷吧!”
顾长卿去了顾承林与顾承风的院子。
顾承林躺在了床铺上,他故意没让府医给他疗伤,就是要将自己凄惨的模样原原本本地展现在大哥面前。
顾长卿看着惨不忍睹的弟弟,脸色一冷:“你又闯什么祸了?”
顾承林哭道:“这回可不是我闯祸!我才转学两天,我能闯什么祸呀,哥?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懂事吗?”
顾长卿丝毫不为所动:“你没闯祸,人家为什么揍你?”
“我怎么知道?”顾承林早就打定主意,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没碰对方一根手指头。
他也不怕大哥去查,因为一旦大哥查出对方是顾琰,他便说顾琰一定是记恨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才找了人来揍他。
这理由简直太天衣无缝了!
“他在哪儿揍的你?”顾长卿问。
这个倒是可以照实说,半真半假才更容易令人信服嘛!
顾承林哽咽道:“书院的柴房!不信的话,大哥就去柴房看看!地上都是揍我的痕迹!”
一听柴房,顾长卿的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