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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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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40

    顾瑾瑜继续炫耀:“太子妃也给女儿送了生辰礼呢!”

    这是顾瑾瑜最值得炫耀的地方,然而姚氏却想起了一件事。

    伍杨在陪老太太说话时似乎喊了一声……太后。

    他喊的声音有点儿小,老太太都没听清,姚氏是刚巧从他旁边走过,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六郎的姑婆怎么可能是当朝太后呢?

    当朝太后不仅亲手给她女儿做了荷包,还亲自给她女儿梳发行及笄礼?皇室的几个公主都没这待遇!

    “一定是我想多了。”姚氏摇头。

    “娘,您说什么?”顾瑾瑜没听清。

    姚氏回神:“啊,没什么,我是说这些既然是客人送你的礼物,那你就自己收好。”

    顾瑾瑜坚持道:“那怎么行?我要分给姐姐!”

    姚氏很累很累了,她拍拍她的手:“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她那里屋子不多,放不下。”

    顾瑾瑜还是很想给顾娇送过去,她要顾娇知道,她就算是抱回来的千金,也依旧风光无限,没人可以瞧不起她!

    “唉。”想到什么,顾瑾瑜叹息道,“唯一的遗憾是大哥一整天都在军营,没能回来参加我的及笄礼。”

    姚氏不忍心告诉她,你大哥刚刚还去了娇娇家……

    从国子监到定安侯府并不远,如果顾长卿有心,是绝对能赶回来参加顾瑾瑜的及笄礼的。

    只能说明顾长卿心里还是没真正接受顾瑾瑜。

    姚氏对顾长卿的印象着实算不上好,那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你以后没事少去找你大哥。”

    “怎么了?”顾瑾瑜不解地问。

    姚氏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到:“听娘的没错,你大哥不会接纳我们的。”

    “哦。”顾瑾瑜垂眸应下。

    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第二天一早她听说大哥回府了,便立刻去了顾长卿的院子附近转悠。

    顾长卿练完剑出来看到她,冷声问道:“有什么事?”

    “那个……”顾瑾瑜害羞又忐忑地从背后拿出一个荷包,“多谢大哥送我的生辰礼,这是我给大哥的回礼!我自己做的!”

    生辰礼是凌姨娘准备的,顾长卿早不记得这件事了。

    他没伸手去接。

    顾瑾瑜低声道:“我知道,我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我不配叫你一声大哥,我抢了本该属于姐姐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当初没有抱错。侯府的荣华富贵都是姐姐的,我不该鸠占鹊巢!”

    顾长卿对顾瑾瑜多少有迁怒的意思,可她既然不是姚氏的亲生骨肉,那么自己这些年便迁怒错了人。

    顾长卿接过荷包:“你有心了。”

    大哥居然收下她的礼物了!

    顾瑾瑜难以置信,激动不已!

    “还有什么事吗?”顾长卿问。

    “没、没有了!我去给祖母请安!”顾瑾瑜压下激动,给顾长卿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心情雀跃地去找顾老夫人了——

    国子监十月二十七号考试,二十二号这日,冯林也抵达了京城。

    他先去国子监报了道,分配了寝舍,打听了萧六郎的住址,之后火速去找萧六郎。

    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身边还跟了一位熟人。

    开门的是小净空。

    小净空看着门外的人,哇了一声:“冯林哥哥!成业哥哥!”

    没错,林成业也来了。

    他也是本届国子监的学生。

    只不过,林成业既不是自己考上国子监的,也不是地方县衙举荐进入国子监的,他是林家给国子监捐了一幢楼而被国子监特招入学的。

    二人在半路碰上,之后冯林与林家的车队一道入了京。

    听说冯林要来找萧六郎,林成业表示也要来拜会一下自己的小恩师。

    二人见到小净空都很高兴。

    冯林挼了挼小净空的寸头:“几天不见,长高了呀!”

    小净空顿时黑了脸。

    明明木有!他天天量!

    林成业捏了捏他小脸:“胖,胖了。”

    小净空的小脸更黑了!

    他木有胖!

    他不胖!

    他木有横着长!

    小净空气得直呲牙,这一届的大人可真让小孩子抓狂!

    129 兄弟(二更)

    “姑婆!娇娘!我来啦!我想死你们啦!”

    冯林一边叫着,一边飞奔进了院子。

    正在书房给小净空改作业的萧六郎手一抖,卟的一声在小净空的作业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迹。

    今天天气晴好,老太太在后院的藤椅上优哉游哉晒太阳,不时抓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地嗑。

    顾娇在灶屋做饭。

    萧六郎在书房等着,等了半晌也不见冯林来找他。

    当初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傻小子……终于是跟丢了!

    冯林和老太太打完招呼后便去灶屋找顾娇,和顾娇说了一路上的心路历程,他走水路回了一趟松县,见到了年迈的爹娘,也见到了已嫁做人妇的姐姐和即将出嫁的妹妹。

    当初姐妹俩为了供他念书,一个嫁给了鳏夫做填房,一个许给了年过半百的茶商。

    已经嫁的冯林没辙,何况那个鳏夫对他姐姐也不错,他姐姐肚子里怀上了对方的孩子,夫妻俩的小日子过得挺好,很孝敬爹娘。

    “妹妹的亲事……我给退掉了!”

    冯林嘟哝说。

    “哦?”顾娇打开锅盖,往里头添了一瓢水。

    冯林十分娴熟地往灶膛加了一把柴火。

    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的萧六郎太阳穴突突直跳,小子,你给娇娇烧火的手法倒是比我还熟练了!!!

    “那个茶商不是好人!年纪那么大了,儿子比我还大!而且名声极差,听说他打房里人,我不想让妹妹嫁过去遭罪,把彩礼钱还给他,把亲事退了。”

    若是以前的冯林,这门亲事定是退不掉的,茶商与当地官府沆瀣一气,谁能得罪他?

    可冯林中举了。

    他是举人老爷了,不仅如此,他还得了国子监的名额要去京城念书了。

    冯林和那个茶商说,今日你退亲,算我冯林欠你一份人情,不然日后我冯林出人头地了,回头第一个治的就是你!

    茶商被冯林的话吓到了,斟酌再三后终于把亲事退了。

    “严格说来,我得感谢六郎,不是他我八成考不上。”自己几斤几两冯林心里还是有数的,他和林成业一样,都不属于有天分的学生,成绩都是后天努力来的,勤奋固然是一方面,好的老师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萧六郎给林成业补习时冯林旁听了不少,受益匪浅。

    “还有国子监的名额,我真没料到六郎会让给我,他就不怕自己考不上解元吗?多冒险啊……”

    冯林不知是名额的真相是刘管事横插一脚弄巧成拙,还以为是萧六郎直接告诉县太爷,把名额相让的。

    萧六郎倒是想让,可他如今的身份还买通不了县太爷干这个,多亏刘管事出手。

    萧六郎在门外,眼刀子嗖嗖的!

    你倒是来感激我呀,有感激我感激到我媳妇儿那儿去的吗?

    冯林喋喋不休地讲着,突然感觉后背有点儿凉,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啦!

    顾小顺与顾琰出去了。

    小净空看着院子里的日晷上的指针,往常他俩都只出去半个时辰(小净空规定的),今天却超出了一刻钟。

    小净空的强迫症又犯了!

    他严肃地皱了皱眉。

    玩这么久,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小净空决定去把两个贪玩的哥哥找回来。

    他知道他们去了哪儿,是集市附近的一个果园,进去不要钱,可若是摘他家的果子就得按斤买,他家果子新鲜,价钱也不贵。

    前些天的柚子挺不错,他俩应该是又去摘柚子了。

    小净空去了果园的柚子树那里,果不其然看见了顾琰,顾琰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双手死死抱住面前的树干。

    却不见顾小顺。

    小净空扬起小脑袋,望着树枝上的顾琰:“琰哥哥,你怎么爬到树上去啦?”

    顾琰凉飕飕地说道:“因为我比较厉害?”

    小净空目前还不具备鉴别反话与嘲讽的能力,他理解对话都是从字面意义上来的。

    “可你明明不厉害。”他严谨地说。

    顾琰:“……”

    “小顺哥哥呢?”小净空又问。

    “他爬不上来,去拿梯子了!”顾琰才不会承认是自己下不来,所以顾小顺去拿梯子和绳子帮他下来了。

    小净空道:“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家了,下来吧!”

    顾琰道:“我不下来!”

    小净空叉腰:“你为什么不下来?今天已经玩超时了!我要扣你明天出去玩的时间啦!”

    顾琰冲小净空吐舌头:“不下来就不下来!有本事你上来抓我呀!”

    小净空对于顾琰哥哥的顽皮行径着实不能理解,他才三岁多,但他都已经不爬树了,更不会冲人做鬼脸,他是一个成熟的小孩子了,顾琰哥哥俨然还没长大,还是个宝宝!

    “你不会是不敢下来吧?”小净空大胆猜测。

    “才、才没有咧!”顾琰坚决否认!

    据小净空的严密观察,琰哥哥只要一撒谎就会左顾右盼、两眼望天,不敢与人直视。

    这三条他都中了!

    “你就是不敢下来!”

    “我没有!是你不敢上来!”

    “我为什么要上来?”

    “……”

    顾琰被噎得不轻。

    偏顾小顺去找梯子,也不知找到哪里去了。

    顾琰的力气其实快用光了,他感觉自己要抱不住了,顾小顺再不来他只怕得直接摔下来。

    就在气氛尴尬又焦灼之际,打附近路过的顾长卿听见了小净空的声音。

    倒不是他刻意往这边走,而是这里是从军营到定安侯府的必经之路,若非如此,他上一回也不会碰到小净空。

    他听小净空的声音似乎有些着急,像是在与谁争执,他顿了一下,策马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他的骏马停在了小净空身后。

    小净空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亮:“大哥哥是你呀!我们又见面啦!”

    “嗯。”顾长卿淡淡点头,“你在和人吵架吗?”

    小净空叹气道:“没有啦,是我家的一个哥哥,爬到树上下不来啦,愁死我啦!”

    这话活脱脱就像“还不是我家那不懂事的娃,爬树爬得下不来啦,愁死个人啦”!

    三岁的年纪,操着三十岁的心,顾长卿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顾琰,二话不说飞身而上,将顾琰拎了下来。

    顾琰原本就快脱力了,倒也好拎,而且顾琰很轻,顾长卿几乎感觉不到手中人儿的重量。

    顾琰这头天旋地转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人已经在地上了。

    “嗯?”他古怪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高大威猛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怔怔,“你、你是谁呀?”

    小净空解释道:“他是大哥哥!上回救了我,然后还送了我一只鸟的大哥哥!”

    “哦。”那只凶巴巴的小雏鹰是这个大家伙送的呀!

    “琰哥哥,你的脸怎么啦?”小净空问。

    “什么啊?”顾琰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摸,手感似乎不太对。

    小净空从小兜兜里掏出一个小桃木铜镜,往顾琰面前一放:“你自己看!”

    顾琰看着镜子里满脸疹子还红肿不堪的脸,吓得险些晕过去!

    “我我我、我的脸怎么会这样啊?”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的盛世美颜没有了!

    “可能是被树上的虫子咬了,得赶紧看大夫。”顾长卿说着,想起那个小姑娘就是大夫,他道,“赶紧回去吧。”

    顾琰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我、我的脚!”

    顾长卿顿了顿,道:“我送你回去。”

    “嗯?”顾琰一愣。

    小净空点头道:“那就多谢大哥哥啦!你先送琰哥哥回去,我在这里等小顺哥哥!免得一会儿过来了找不到人!”

    顾长卿看向小净空道:“你自己可以吗?”

    小净空拍拍小胸脯:“可以的!我对这里都很熟悉啦!不会走丢哒!”

    “那好。”顾长卿翻身上马,将手伸给顾琰。

    顾琰愣着没动。

    顾长卿索性抓住顾琰,直接将人放到了马鞍上,坐在他身前,然后他双手拽紧缰绳,将顾琰圈在自己的怀里。

    顾琰记事后便没与人如此亲近过了,除了顾娇。

    可顾娇是他姐姐,他们是龙凤胎,没出生就在一起了。

    顾琰怪不自在,想下去,然而嘴里呵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了,还是脚上和脸上的状况确实把他吓懵了。

    顾琰像只小鹌鹑乖乖地坐在马鞍上,努力往前与顾长卿拉开距离,可马鞍就那么大,顾琰的脊背不时便会撞上顾长卿的胸膛。

    顾琰疼得倒抽凉气,小声哼唧道:“铁打的吗,这么硬?”

    这段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他们家,顾长卿先翻身下马,随后看着一脸幽怨的顾琰:“能下来吗?”

    顾琰拿袖子挡住自己的猪头脸。

    丑成这样,太丢人了!

    “你转过去,我自己下来!”他说道。

    顾长卿没动,就那么冷幽幽地看着顾琰。

    顾琰被看得一阵炸毛,从袖子后面探出半颗小脑袋:“说了让你转过去!”

    顾长卿直接上手把人抱了下来。

    这傻小子能下来,他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顾琰内心咆哮:啊!我亲哥都没这么抱过我!你放我下来!

    顾长卿把人抱进院子,放在了藤椅上。

    顾琰气得头顶冒烟。

    若在以往,他怎么生气都好看,偏今日脸肿成了猪头,现在再一冒烟,简直就成了煮熟的小猪头。

    还自带死亡凝视小眼神!

    不苟言笑的顾长卿一个没忍住,笑了。

    顾琰打不过也骂不动,眼刀子嗖嗖的!

    顾长卿突然眯了眯眼,恶趣味地探出手指,在顾琰的大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顾琰像个坐不稳的宝宝,直接被弹倒了!

    顾宝宝懵了!

    顾长卿这回直接笑出了声。

    若是军营的人见到这副场景,只怕得吓尿,素有铁面阎罗之称的顾长卿,居然也会逗孩子么?还把自己都逗笑了?

    军营里流传着一句话:阎罗一笑,阎王殿开。

    顾长卿只有在杀人时才会笑,而见过他笑的人都死了。

    顾琰哼唧哼唧地背过身,甩了顾长卿一个大屁股!

    顾长卿去了一趟果园,看见小净空与一个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在一块儿,那少年想必就是他口中的小顺哥哥了。

    顾长卿没现身,策马去了军营。

    转眼到了国子监考试的日子。

    蒙学的考试因为种种缘故提前到了二十五号。

    一共考两场,一场算术,一场填诗词,听着简单,题目却很难,题量也十分巨大。

    萧六郎与顾娇将小净空送去考场。

    “别紧张。”萧六郎对小家伙说。

    小净空扬起小下巴道:“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紧张!”

    顾娇蹲下身来,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小书袋:“就像平日在家里做题一样,注意把字写工整一点,不用太赶时间。”

    之所以刻意强调这个,就是因为小净空唯一的缺点是写字太慢,顾娇担心一旦题量大了,他会着急焦虑。

    小净空拍拍小胸脯:“放心吧娇娇!我现在的字已经写得很快很好啦!”

    萧六郎看他那臭屁的小样子,呵呵道:“这么厉害,打算考第几啊?”

    小净空正色道:“我肯定考第一!”

    来考试的孩子多是六到八岁,小净空是最小的一个,如果不是考试费高达一两银子,顾娇怀疑他们压根儿不会允许这么小的孩子去考试。

    小净空拿着考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是最小的考生没错,却也是最淡定从容的一个。

    蒙学的考试并不是一人一个考棚,而是几十个孩子坐在一间大的课室,前后左右的距离都很大。

    钟声一响,各个考场的监考官们开始发放试卷。

    前几页的小净空填起来毫无压力,可到了最后三页,他就傻眼了。

    这些稀奇古怪的鬼画符是什么呀?

    它们分别是齐国民谣一首、陈国五言八韵诗二首、赵国七言绝句三首,都是以各国的文字出的题。

    考场外的顾娇与萧六郎听说今年居然考了三国语言时,心里不由一阵心虚!

    失策了,忘了给小净空补外语!

    130 神童(一更)

    严格说来,这事儿其实也怨不上二人,国子监蒙学的考卷每年不一样,只有其中一年出现过考外语的情况,而且还是十年前。

    那张卷子早卖不动了,书斋的人也就不拓印了,因此萧六郎当初去书斋买国子监蒙学历年来的入学考卷时,没有买到这一张。

    小净空是顶聪明的孩子,教他的他都能认真学会,如果他没考上,那妥妥是他们两个大人的问题。

    出卷的考官们此次确实存了难倒神童们的心,这些神童因为天生比寻常人聪明,难免骄傲自负,他们就是要在考试时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挫挫神童们的锐气。

    当考官们开始阅卷时,不出意外,最后三大题集体翻车。

    全答对的没有,最厉害的是写了一首完整的赵国七言绝句,还错了三个字,其余考生都只写几个字词。

    考官们乐得不行,看来今年的小崽子们要乖乖认怂上课了。

    然而当他们改到最后一张试卷时,突然笑不出来了。

    这谁呀?满满当当的写的都是啥?

    “这孩子瞎写的吧?”一个考官问。

    另一个考官隐隐觉着不对劲:“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文字。”

    二人将国子监最有声望的教语言的夫子请了过来,那位夫子看过后,一时间没能给出肯定答案:“我、我得让我的老师看一下。”

    这位夫子将小净空的试卷带去京城的一处宅院,找到年过古稀的十级梵语研究老者。

    最后,十级梵语研究老者给出结论:这位考生写的是天竺语。

    传言天竺语乃佛教守护神梵天所创之语言,因此也称梵语。

    “那他都写了啥?”一名考官问。

    那位夫子道:“他写了一篇佛经。”

    所有人:“……”

    这特么也行?

    他们出卷用了一天,翻译小净空的佛经花了三天。

    万年考学生的考官们,头一回被个学生给考糊了。

    考官一:“不能给分。”

    考官二:“没错,他没按要求答题。”

    考官三:“而且字还写得看不懂。”

    考官四:“……那是因为他写的是梵语吧?”

    考官四被集体暴打!

    瞎说什么大实话?

    小净空最终以总排名第七的成绩进入了国子监蒙学。

    小净空很沮丧。

    他生平头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他当着坏姐夫的面夸下海口一定能考第一,结果只考了第七,小净空吃饭都不香了。

    顾琰难得没趁机奚落他,拍拍他小肩膀道:“行了,你已经比很多小孩子厉害了,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大字都不识一个呢!”

    小净空先是认真思索了片刻,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难道我以后长大了会像你这么笨吗?呜哇——”

    顾琰:“……”

    我是有多想不开,一个学渣竟然跑来安慰一个学霸!

    十月二十七号上午,萧六郎也开始了他在国子监的入学考试。

    国子监停学了近四年,原先的学生里有很大一部分也赶过来参加了考试。

    国子监一共三个年级,入监后不以年龄资历排高低,只以分数进年级。

    成绩差的进入正义、崇志、广业三堂,此为一年级,学期一年半。

    成绩中等的进入修道、诚心二堂,此为二年级,学期也是一年半。

    最后就是率性堂了,这是国子监的最高年级,不像前面五堂都分了甲乙班,率性堂只有一个班。新生考上的几率不大,一般都是在在国子监念满三年,经过十分严苛的考试才能升入率性堂。

    不过今年率性堂有一个保送的名额——庄太傅的嫡亲孙儿安郡王。

    安郡王是公认的少年才子,早在陈国为质时他的才名便享誉六国,按理说,如此才华横溢之人根本无需科考也能得到朝廷重用。

    然而庄家有祖训,所有庄家子弟必须下场科举。

    庄家历年来出了不少科举人才,当然也有考砸的,庄家如此厉害,考中百姓都觉着是家常便饭了,考砸却是会被千夫所指、万民嘲笑的。

    庄家并不在意世人的评论,坚持把所有庄家的儿子们都赶去考场。

    安郡王不负众望,乡试时高中京城的解元。

    众所周知,京城的竞争是最大的,京城的解元也是最难得的,不然国子监也不会破例保送他进率性堂了。

    国子监的阅卷速度不是吹的,二十七号考完,二十九号上午便全面出了成绩。

    今年的新生普遍表现不错,倒是一些曾经因闭监耽搁了几年的老生们有些懈怠,读书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老生都是如此,国子监的教学质量是毋庸置疑的,但凡用了点心思,考的都不会太差。

    不出意外,此番考进率性堂的基本都是老生。

    只是当他们整理最后一份试卷时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萧六郎?”郑司业问道,“这是哪儿来的学生?咱们国子监从前有叫萧六郎的吗?”

    “不会是新生吧?”李司业问道。

    郑司业皱眉:“新生怎么可能考这么好?”

    这个成绩,在率性堂也能名列前茅了。

    两位司业大人调出了萧六郎的学籍,结果发现还真是一名新生,且在乡试中高中了幽州地区的解元。

    李司业笑了:“这是头一回有新生考进率性堂吧?”

    他莫名有些期待呢。

    郑司业冷声道:“你别忘了,安郡王也是新生,这个叫萧六郎的考生只是运气好罢了,新生王非安郡王莫属。”

    这话李司业不敢反驳。

    尽管安郡王没参与入学考试,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才学是在率性堂的老生之上的,他若是考了,第一还能是别人的?

    当然,这个新生也足够耀眼。

    李司业留了个心眼,把他的学籍与资料全都看了一遍,随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会就是那个写了主张削藩并且把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的考生吧?”

    当时那事儿闹得有点大,全幽州的监考官都轰动了,被派往幽州主持乡试的正主考官是李司业的好友,他回京后私底下与李司业讲过那篇文章。

    李司业听完是眼皮子突突直跳,那考生是不要命了吗?敢如此编排皇帝?

    他这一场的分数自然不敢给得太高,怕万一皇帝要看,把皇帝给气病了。

    但也架不住他第一场与第三场考得太好,综合下来还是得了解元。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很有实力的考生,他考进率性堂绝不是运气好。

    只是李司业没法儿向郑司业解释那么多。

    国子监的考试不出成绩排名,只给出各自的班级。

    萧六郎进了率性堂,冯林进了二年级的诚心堂,林成业也进了诚心堂。不同的是,冯林在诚心堂甲班,林成业在诚心堂乙班。

    另一边,顾琰与顾小顺的私塾也有了着落,就在国子监附近的清和书院,手续都办妥了,下个月便能入学。

    顾娇做了一大桌好菜,把冯林与林成业叫来家中,庆祝所有人开学。

    京城十月底就冷了起来,据说护国龙寺的山头已经飘了第一场雪,想必城区这边也快了。

    顾娇早先囤的银炭排上了用场,她买了几个暖手炉,把银炭装进去,能暖一个时辰,等他们中午回来再换新的炭。

    如今炭价又涨了,还好顾娇有先见之明囤了足够的炭,为家里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

    头一天上学,小净空想要娇娇送。

    顾娇把他和萧六郎送到国子监,之后又将顾小顺与顾琰送去了清和书院。

    她回到碧水胡同的宅子时,老太太刚起,正坐在后院儿的藤椅上逗顾长卿送来的小雏鹰。

    这只小雏鹰是顾长卿在悬崖下捡到的,应该是出生没多久便从悬崖上摔了下来,至于是自己摔的还是被它娘用翅膀扇下来的不得而知,总之它娘似乎忘记把它捡回去了。

    饶是如此,它也没认命,它在原地倔强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小小的身子仿佛潜藏了莫大的力量。

    顾长卿的脑海里迅速浮现起一道纤瘦的小身影。

    他将雏鹰带了回来,带去了那个胡同。

    胡同里的人对雏鹰的来历一无所知,只当确如小净空所言,是大哥哥送给他的礼物。

    小雏鹰挺凶,家里谁喂它都会被它啄上一口,不过老太太有绝招哇。

    老太太把鸡笼打开。

    小净空的七只小鸡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它们是十分神勇的小鸡,毫无畏惧地进了小雏鹰的笼子,然后像平日里小净空溜它们时那样排好队,一鸡叼了一口生肉喂小雏鹰。

    小雏鹰有了七只鸡妈妈,特别乖,嗷嗷儿待哺!

    老太太看得欢。

    顾娇走过来道:“姑婆,我去一趟军营,给狗娃二叔送点东西。”

    当初离开村子时,薛凝香就拜托他们给狗娃二叔稍一封信和几件厚实的冬衣,还有一个薛凝香从庙里求回来的平安符。

    顾娇另给添了一坛子自己做酱菜和肉干。

    老太太点头:“你去吧。”

    京城有好几个军营,顾娇要去的是虎山大营,距离不算太远,快的话半个时辰就到了。

    顾娇雇了一辆马车。

    到军营时里头正在练兵,老远便能听见将士们血气方刚的声音。

    马车在军营外停了下来。

    一名兵士走过来,伸手拦住马车:“什么人?”

    顾娇走下马车,对他道:“我来找个人,他是胡副将手下,叫周二壮。”

    狗娃的爹叫周大壮。

    兵士上下打量了顾娇一番,不耐道:“军营禁止探视,赶紧离开!”

    顾娇道:“就一小会儿。”

    兵士冷声道:“那也不行!”

    顾娇道:“我给他带了东西,给完我就走。”

    兵士越发不耐了:“你放在这里,一会儿给你送进去!”

    周二壮的信里提过有些兵士会克扣送进去的东西,顾娇还是想亲自交到他手上:“那他们什么时候练完,我在这里等他。”

    兵士皱眉道:“哎,你这人咋回事儿啊?军营是你能随便待的地方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细作?”

    “我不是。”顾娇说。

    兵士叫嚣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我还说你是呢!”

    “出了什么事?”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军营的方向传来。

    兵士转头一看,立马恭敬地行了一礼:“都尉大人!这儿来了个女人,说要找咱们军营的人,可这会儿在练兵,我让她先回去,东西我一会儿给进去。”

    都尉大人走出军营,来到了二人身前。

    兵士的身子福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