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39
126 及笄 (一更)
安郡王当夜便收到了定安侯府的帖子。
安郡王自打结束陈国的质子生涯,回到京城后一直十分低调,除了念书科举几乎不与人来往。
京城人都知这位安郡王的性子,平日里不会主动结交他,因此看着手中的帖子,安郡王有些诧异。
为了不显唐突,顾侯爷的帖子是下给安郡王与庄梦蝶两个人的。
安郡王挺意外,可看到庄梦蝶的名字又似乎不那么意外了:“顾侯爷还真是养了个不安分的女儿啊。”
不用想也猜到是那个抱错的顾瑾瑜干的。
只不过,安郡王没料到顾瑾瑜是误会了自己的话导致顾瑾瑜对自己滋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只以为她是在拉拢庄梦蝶,顺便借庄梦蝶的手把他请到府上沾沾他的光。
他冷笑一声,将帖子扔到了桌上。
伍杨问道:“郡王,定安侯府咋想的?咋给您和梦蝶小姐送了帖子?”
双方的关系其实是有些复杂的,上回在山庄是意外,天色晚了附近没有客栈,他夜里又无法视物,恐病情暴露才入住了定安侯府的山庄。
然而,定安侯府的背后是淑妃,淑妃的背后又是陛下,他们与庄家来往过于密切难道就不怕引起陛下的揣测吗?
安郡王冷笑道:“若真有人问起,也不过是两个小女儿家的交往,谈不上党派势力。”
伍杨嫌弃地撇撇嘴儿:“这种府邸的宴会就别去了吧!老侯爷在位时都不配和咱们庄家攀关系,何况是如今?”
安郡王淡淡说道:“你可别瞧不上定安侯府,老侯爷当年战功赫赫,突然就被陛下收了兵权,还交出了自己秘密培养的死士,他心寒之下离开京都,云游四海去了。你以为当真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伍杨问。
安郡王眯了眯眼:“我一直怀疑老侯爷表面与陛下决裂,实际是趁机离开京城,去为陛下暗中培植兵力去了。如果说宣平侯府是陛下手中的明枪,那么定安侯府就是陛下身后的暗箭。”
伍杨表示怀疑:“可我怎么瞧顾侯爷都不像能成大器的,就凭老侯爷一人之力,又能撑多久呢?陛下这个注是不是下歪了?”
安郡王目光深幽:“顾侯爷不能,顾长卿能。”
伍杨:“这……”
安郡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顾姑娘的生辰也是同一天吧?”
伍杨自然明白自家主子口中的顾姑娘不是顾瑾瑜,他道:“应当是的,还有顾小公子。”
安郡王点点头:“他们在京城的住处打听到了吗?”
伍杨道:“打听到了,顾姑娘的相公去国子监报过道,留了住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安郡王问。
伍杨道:“那座宅子是郡王曾经看中还让属下去买的宅子,可惜当时被人以十倍的价钱买了下来。”
安郡王有了一点印象:“你是说那个距离国子监很近,还有两个超大院子的宅子?”
“没错!”伍杨点头!
安郡王困惑道:“他们是怎么住进那座宅子的?”
伍杨道:“听说是顾姑娘的相公以每月三十两的银子租下的。”
安郡王越发疑惑了:“才三十两?”
三十两其实不少了,可倘若知道那座宅子是十倍的价钱买下的,便会觉着这笔租金不值一提了。
那条巷子里的所有宅子距离国子监都很近,却只有那座宅子的庭院最大,很适合家中有小孩子的人,她正好有个三岁的小弟弟。
只不过,他们是怎么租上的?
“许是运气好吧。”伍杨真正想说的是,买宅子的人是个傻子吧,花那么大的价钱置办国子监的学区宅,结果就是为了租出去?
安郡王摇摇头:“算了,这个不必深究了,他们住在那里也不错,附近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没什么人会认出太后。”
“还有一件事。”伍杨说。
“什么事?”安郡王问。
伍杨神情古怪道:“郡王还记得县城的举荐名额吗?属下打听过,顾姑娘的相公在童试中考了两个案首,总成绩位列县城第一。”
安郡王道:“这件事我知道,就是因为他成绩够好,我才说服祖父想办法重开国子监,这样他就能举家入学,太后也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进入京城。有什么问题吗?”
伍杨一脸不解道:“县城举荐的名额不是他,他是自己考上的!”
安郡王疑惑地嗯了一声,不知是更诧异对方乡试考了第一,还是更诧异名额的问题。
“名额给谁了?”他问。
伍杨道:“给了他的一个朋友,叫冯林。属下查过了,这个冯林毫无背景,乡试中在省城排名十七,童试是在松县考的,连廪生都没评上,不知怎么拿到了国子监的举荐名额。”
安郡王冷笑:“买通县令就够了。”
伍杨蹙了蹙眉:“可是,国子监的名额是先上交的,之后才出乡试的成绩。难道那个萧六郎连成绩都没出来就自信自己能考第一,所以提前买通县令,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名额让给了自己的好友?这也太离谱了吧?”
确实离谱,毕竟就连安郡王都不敢轻易走这一招险棋。
可要说是另有隐情,安郡王也不信。
毕竟萧六郎的背景伍杨也查过,就是个外地来的孤儿,自幼丧父,母亲将他与哥哥抚养大,却与哥哥先后辞世,最终只剩下他自己。
他是晕倒在村口被顾娇所救,之后成了亲,他也在村子里落了户籍。
他很得黎院长的赏识,黎院长还单方面宣布过他是自己的嫡传弟子。
他本人从未回应过,但他确实是从成为黎院长的弟子之后,成绩才突飞猛进的。
他原先只在班上垫底,谁能料到一年不到的时间,愣是一飞冲天考上了省城解元?
安郡王淡淡一笑:“黎院长当初与我四叔名列京城四大才子,我四叔一直不服气,为何黎院长的排名在他之前,如今算是有答案了。”
真的是黎院长的功劳吗?为何伍杨觉得那位萧解元才是真正的不简单呢?
不过这些话伍杨就没说了,自家郡王的性子他还是清楚的,他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但同时他也自视清高,不认为世上有谁能够比他更聪明。
转眼到了十月十八这日,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侯府天不亮便忙碌了起来。
今日既是顾瑾瑜的生辰,也是她的及笄礼。
顾侯爷原本的意思是要顾娇与顾琰一块儿回府过生辰,被姐弟俩无情拒绝了。
顾娇不回去是因为没把自己当成侯府的人,顾琰不回去则是因为全府上下找不到几个真正欢迎他的人。
他的祖母心里只有三个哥哥,他是病秧子,一身晦气,打小就不讨祖母喜欢。
至于三个哥哥,他小时候也曾天真地认为自己他们真是自己哥哥,被揍了几次就明白了,他和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是一家人。
顾瑾瑜的身世只是府内的主子以及部分心腹下人知情,旁人并不知顾瑾瑜是抱错的千金,也不知顾琰回了京城。
只当与往年一样,只有顾瑾瑜一个千金过生辰而已。
姚氏昨晚便将礼物给了顾瑾瑜,一大早她就去了国子监那边陪龙凤胎过生辰。
顾瑾瑜顾不上失落,因为今日她的惊喜太多了。
淑妃因为宫里临时出了点岔子,无暇分身,来不了侯府,她让五皇子代替她来的。
五皇子还带来了皇帝的圣旨,正式册封她为县主,封号慧。
这是侯府出的第一个县主,所有人都与有荣焉,顾老夫人也觉着面子有光,跪下叩谢了皇恩。
“祖母。”顾瑾瑜将顾老夫人扶起来。
顾老夫人欣慰地拍拍她的手,满眼宠溺:“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陛下册封你为慧县主,这个慧字,足见陛下对你的赏识啊!”
这是在夸顾瑾瑜聪慧过人呢!
顾瑾瑜行了一礼,道:“都是祖母教得好,我自幼承欢祖母膝下,耳濡目染,有如今的学识都是祖母的功劳。祖母不因我是女儿身便厚此薄彼,给我请了那么多优秀的西席先生,没有祖母,就没有瑾瑜的县主之名!”
这话听得顾老夫人心花怒放。
顾老夫人对顾瑾瑜确实算得上疼爱,但要说与三个嫡孙那还是没法儿比,西席先生都是顾侯爷请的,顾老夫人只是没反对罢了。
不过顾瑾瑜肯把这功劳安在她的身上,足见她的一片孝心。
不像那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来京城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上门给她磕个头。
只可惜不是亲生的,到底隔了一层肚皮。
“恭喜老夫人,恭喜县主!”凌姨娘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
顾瑾瑜心中不喜凌姨娘,可她明白老夫人喜欢凌姨娘,她不会拂老夫人的面子。
她亲手接过凌姨娘的贺礼:“多谢姨娘。”
凌姨娘又拿出一份贺礼:“这是你大哥为你准备的,军营走不开,他让我先把礼物给你送来。”
顾瑾瑜知道这其实是凌姨娘准备的,她也不失望,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大哥对她的转变要慢慢来,她已经看见了苗头,相信假以时日,大哥一定会从心底接纳她!
顾瑾瑜的及笄礼声势浩大,来了不少京中权贵,就连国子监的司业大人也来了!
司业是国子监中仅次于祭酒的官职,共有正、副两位司业,来的是正司业郑大人!
少年祭酒去世了,老祭酒辞官离京了,京城人人都在传,这位郑大人将会是下一任的国子监祭酒!
顾瑾瑜感到了莫大的荣幸,在山庄半年所受的委屈统统消散了。
她果然是属于京城的,京城才是她的地方,在这里,她能发光!
若说郑司业的到来让顾瑾瑜荣幸备至,那么接下来这位人物可谓是让整个侯府蓬荜生辉了。
来人竟是太子妃的亲信,太子妃给顾瑾瑜送来了及笄礼!
顾瑾瑜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太子妃是未来皇后,地位仅次于帝后与太子,连淑妃都不敢在她面前拿乔,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竟派人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顾瑾瑜受宠若惊!
内侍笑道:“恭贺慧县主,太子妃说了,慧县主若得空,可上东宫转转,陪她下下棋解解闷。”
“是!”顾瑾瑜恭敬应下。
内侍扬了扬手中的拂尘,笑道:“时辰不早了,太子妃还等着杂家回去复命呢。”
“我送公公!”
“慧县主留步。”
内侍离开后,顾老夫人与顾侯爷都感觉这不是真的,一夜之间,他们竟是连太子妃都交道上了?
说交道可能有些夸张了,太子妃十有八九是看了陛下的颜面才随了一份贺礼。
可不论如何,这份看重够他们在京城显赫一时了。
“瑾瑜没让祖母失望。”顾老夫人原本对于顾瑾瑜不是亲生孙女儿的最后一丝芥蒂也无了,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他们侯府走出去的人,将来代表的可都是侯府的颜面。
127 团宠(二更)
定安侯府距离国子监不算太远,姚氏很早就到了。
顾娇刚洗漱完便听见敲门声,她打开一看是姚氏,不禁愕然。
姚氏温柔地笑道:“没吵到你吧?”
顾娇摇头:“没有,我已经起了。”
姚氏笑道:“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了包子和红糖馒头。”
府上都在准备顾瑾瑜的宴席,早点是姚氏在路上买的,是京城一家很出名的包子铺。
“进来吧。”顾娇将姚氏请进了院子。
萧六郎也起了,正在井边打水。
姚氏与萧六郎在乡下便碰见过几次,不同于顾侯爷的挑剔,姚氏对萧六郎很满意。
人长得好看。
这是重点。
书也念得好,手脚还勤快。
原先因为没圆房的事,姚氏担忧过二人的关系,可几次观察下来,她发现俩人其实相处得挺好,可能就是还没开窍。
“顾夫人。”萧六郎客气地与姚氏打了招呼。
顾娇是叫姚氏顾夫人,萧六郎便也是这么叫。
姚氏不计较称呼,开心地把食盒给了萧六郎。
顾娇要去灶屋给家里人熬粥,被姚氏拒绝了。
别的事姚氏都随她,可今天是她与顾琰的生辰,姚氏不会让她做事。
姚氏在山庄便时不时地做些点心,对厨房的活儿还算熟悉,她先把早上的小米粥熬好了,随后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两顿饭菜。
房嬷嬷被她派去买菜了,买什么、买多少她都写在了清单上。
这是姚氏给女儿过的第一个生辰,她准备了许久,菜都反复练习过。
姚氏在家里还是很受欢迎的,就连脾气古怪的老太太都让她的点心收买了,她来了大家都挺高兴。
顾琰吃过早饭后没事儿干,跑去薅玉米棒子,被小净空阻止了。
小净空拿过玉米棒子,抬起小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严肃道:“今天也是你的生辰,不用你做事啦!”
我也不会和你吵架,让你一天!
姚氏做了一大桌好菜,不仅照顾了顾娇与顾琰的口味,其他人的也兼顾到了。
顾小顺望着几乎都要放不下的菜肴,惊得都要说不出话了!
这是在过年吗?
怎么这么多好菜呀?
“黄豆焖猪蹄儿!”顾小顺的口水一下子流了下来,这是他最爱吃的菜,猪蹄儿亮晶晶的、油乎乎的、筷子一戳肉皮还弹弹的,顾小顺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这是先卤了一遍,再用砂锅炖的,糯叽叽,入口即化。
萧六郎如今爱吃鱼了,姚氏做了鲜美的鲫鱼汤。
老太太喜甜,姚氏做了红糖糯米糍粑,只放了一半的糖。
还有小净空的素肉大餐,姚氏没忘记装进小净空的专属精致小碗。
这些都是她向顾琰打听的,她一一记在心里并且用心准备了。
这也是大家喜欢姚氏的缘故,她总是润物细无声地就能将人照顾得很周到。
除了这些饭菜,姚氏还单独给姐弟二人各做了一碗长寿面。
长寿面没有多余的配料,只放了几粒葱花,淋了几滴芝麻油。
可顾娇觉着这碗长寿面似乎比别的面条好吃,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让人心底发暖,鼻尖却会发酸。
她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感觉,还是顾琰的感觉。
吃过饭,众人开始给顾娇送礼物了。
最先送的是小净空,他最小,也最迫不及待。
他给顾娇和顾琰各送了一个自己用泥巴捏的小房子,是用陶土捏的,捏过之后还请坏姐夫帮忙用灶膛里的火烤过。
其实他记得他捏的小房子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知为啥烤出来就变形儿了。
真相是他捏得实在太难看了,萧六郎简直看不下去,给他偷偷修补了一遍,捏得更好看了!
小房子的门是可以打开的,里头还有小木头人儿,是请顾小顺帮忙雕刻的。
顾琰的屋里住着顾琰,顾娇的屋子按说是住着顾娇。
然而顾琰拉开小小房门一看,瞬间傻眼:“为什么你会在我姐的房子里?”
小净空:呀,被发现啦!
没错,心机和尚小净空悄咪咪地让顾小顺多做了一个自己的小木人,悄悄放进了娇娇的屋子!
这样他就每天都能和娇娇在一起啦!
顾琰不乐意,让小净空从顾娇的屋子里搬出来。
小净空不搬。
还义正辞严地说:“这是娇娇的礼物,你不能破坏娇娇的东西!”
行,我不破坏,我搬进去总行了吧!
最后,顾娇、顾琰、小净空三个小木人全住进了顾娇的小房子,顾琰的小房子空啦……
顾小顺送的是两本自己刻的佛经。
作为帮自己刻小木人儿的交换,小净空找出自己的行头,戴上佛珠,穿上僧衣,拿出小木鱼,虔诚地为佛经做了法事。
所以这是开过光的佛经哦!
顾娇翻着手中的佛经,有些不可思议。
顾小顺是家里最让人省心的孩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容易被家人忽视。
顾娇都不知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竟然会了这么多字,还不少都是生僻字。
“都会念吗?”顾娇问。
“嗯,会。”顾小顺点头。
姐夫说,如果不会念,以后有人来问他刻了啥,他都不知道咋说。
所以哪怕很艰难,但他还是很努力地记住了这些字,包括它们的意思。
顾小顺见顾娇一脸沉思的样子,挠了挠头:“姐,你是不是不喜欢?”
顾娇抬头一笑:“喜欢,我很喜欢。”
顾琰送给顾娇的是一条手绳。
这是他用自己挣来的血汗钱买的。
从他拒绝搬回侯府的那一刻起,他老爹就把他的月钱给断了,顾娇倒是每个月都会给他零用,可用顾娇给的银子给顾娇买礼物,他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于是,他决定自己挣!
姑婆那儿没什么活儿干,姐夫那儿他不会抄书,顾小顺那儿他也不懂雕刻,思前想后,他锁定了小净空。
小净空每月都有三十两银子的租金,家里妥妥的小土豪。
顾琰挣钱的过程是这样的——
每天给小净空的鸡喂食,五个铜板!
每天代小净空溜鸡,五个铜板!
每天清扫小鸡粑粑,五个铜板!
每天夸花式夸张小净空一句,十个铜板!
他一共干了十天,挣了二百五十个铜板。
他原本看中了一对珠花,可惜铜板不够,于是退而求其次买了一条手绳,手绳上串了玉石。
顾琰从前屋里随便一颗石头都比这些玉石值钱,可那些都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顾娇将手绳戴上,很好看。
顾娇给顾琰也准备了礼物,顾琰没当众打开,他要回屋了一个人偷偷地拆!
小净空抓心挠肺,好想知道娇娇给顾琰哥哥送了什么呀!
“姑婆,您的礼物呢?”顾琰问。
“我没有!”老太太撇过脸。
顾琰哼唧道:“我明明看见了,您每天都在偷偷地做!”
顾娇朝老太太看了过来。
老太太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抓出个荷包,放在桌上后就两眼望天不理人了:“瞎做的!”
顾娇拿起荷包。
小净空凑过来一看,惊讶道:“哇!姑婆!您还会绣鸭子呀!”
什么鸭子?那是鸳鸯!
一只是你姐!一只是你姐夫!还有几个小鸭蛋……不对,是鸳鸯蛋!
瞧这小臭和尚把她给带偏的!
老太太不会女红这种东西。
她没把直接鸳鸯直接绣成鸭蛋都是她暗戳戳绣坏了许多个荷包的成果。
顾娇的荷包确实破旧,该换新的了。
老太太看着两眼不闻窗外事,心却细着呢。
顾娇微微一笑:“多谢姑婆。”
老太太做的荷包虽不好看,却很实用,分了好几层,能将银票、碎银、铜板以及小物件儿分开,另外还镶了一个专门的针线包隔层。
一般人哪儿能想得这么细?
这是老太太对顾娇的疼爱,也是她做事的优秀。
姚氏给两个孩子各做了两套衣裳。
来京城后,顾娇不用上山砍柴了,姚氏给她做了一套方便在家干活的衣裳,另一套则与京城的贵女们一样,是清丽又华美的裙衫。
还有一箱礼物是顾侯爷与府中哥哥准备的,二人都没去拆。
最后是萧六郎的礼物。
众人都很期待。
他从来不是送笔就是送纸,全家人都知道他这回会送啥,不会是送字帖吧?
然后萧六郎就拿出了一个锦盒。
在众人迫不及待的注视下,顾娇打开了盒盖。
结果还真是一沓字帖!!!
顾娇:“……”
所有人:“……”
不过,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字帖,每一张字帖都是一首诗。
顾娇觉着这些诗写得极好,虽然她读不懂什么意思。
顾娇耐心地翻起了每一张字帖,萧六郎俨然没料到她会当众翻字帖,神色莫名紧张了起来。
顾娇翻到最后,发现意外惊喜,这个盒子是特制的,最下方居然镶嵌着一支白玉兰发簪。
唔?
顾娇的眸子都瞪圆了。
这个钢铁大直男终于知道给她送簪子啦?
顾娇不知道的是,这种簪子也叫笄,昭国女子十五及笄,到了这一日会由家中长辈挽发赐笄,行及笄礼,代表女子成年,到了可以婚配的年龄。
当然,若女子未到十五便出嫁,那么出嫁当日会行及笄礼,也代表女子成年了。
顾娇出嫁时是没行及笄礼的,顾家不会为一个傻子如此费心,可萧六郎一直都有印象。
姚氏看见女婿送给女儿的发簪,瞬间就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了,她原本也以为女儿行过及笄礼了,所以她只当今日是一个普通的生辰。
女婿有心了。
顾娇也总算明白为何这家伙总不给她送簪子了,原来簪子真的烫手。
没行及笄礼,不能用发簪。
姚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娇娇,我给你梳头。”
姚氏与老太太都给顾娇梳了发髻,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顾娇完成了自己的及笄礼。
月上半空。
繁华的街市被骏马抛在身后。
顾长卿策马来到一个幽静的小胡同,他翻身下马,牵着马淡淡地踱步而入。
不知不觉来到了熟悉的宅院前。
院门半开,里头不时有女人与孩子的笑声传来,也伴随着少年们的声音,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息。
顾长卿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最终没进去,转身就要上马。
却突然,小净空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小身子挤出门缝:“大哥哥!是你吗?”
顾长卿转过身看向他:“……是我。”
“净空,是谁呀?”姚氏拉开半掩的大门,一眼看见门外的顾长卿,她的笑容就是一僵。
顾长卿对于看见会在这里姚氏亦感到十分惊讶,更惊讶的是姚氏那不设防的笑意,尽管很快僵硬了,可还是被他看见了。
他从不知郁郁寡欢的姚氏能有如此开心的时候,简直笑得像个孩子。
“你……”姚氏欲言又止。
小净空看看顾长卿,又看看姚氏,问道:“姚施主,你们认识吗?”
“施主?”一般人可不会用这种称呼,顾长卿古怪地看着小家伙,“你是和尚吗?”
小净空认真解释道:“我下山之前是和尚!我现在不是啦!姚施主是我们寺庙的香客!我经常见到她!都和她很熟啦!大哥哥,你也是来给娇娇过生辰的吗?”
小净空是从自己的身份去说,然而听在顾长卿耳朵里,便以为姚氏与小和尚一家只是单纯的旧时。
他与这个继母居然会认识同一个朋友,还真是巧呢。
顾长卿一本正经道:“没有,我只是路过,你喜欢鸟吗?”
小净空歪头想了想:“喜欢!”
顾长卿把挂在马鞍上的一个盖了布的鸟笼子递给他:“送给你。”
说罢,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净空望着乘风而去的背影,挥挥小手:“谢谢你啦,大哥哥!”
128 炫耀(一更)
姚氏掀开鸟笼子的布一看,里头竟然是一只雏鹰。
姚氏问小净空怎么认识那位大哥哥的,小净空将自己获救的经历说了:“……我去救小七,差点被马车撞了,是大哥哥救了我!大哥哥好厉害!”
他说话间,满眼都是对顾长卿的崇拜。
姚氏与顾长卿已十年没在一起生活过了,她对顾长卿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十一岁前,那时的顾长卿不知听信了什么人的谗言,坚信是姚氏害死了他母亲。
顾长卿拼了命的与姚氏作对,他看姚氏的眼神都是怨毒的。
他对顾琰也不好。
顾琰起先不懂,经常去找三个哥哥,结果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地回来。
顾侯爷每每知道了,都会去痛揍三个儿子,可揍完之后有人告到老夫人跟前,吃亏的还是姚氏与顾琰。
姚氏知道顾长卿没动手揍过顾琰,可他也没像救小净空那样,从两个弟弟的魔爪下救出顾琰。
姚氏心中酸涩,对陌生人都能抱有善意,为何对顾琰就不行?
罢了,十年过去了,她早已释然了。
顾琰有娇娇,他在娇娇这里过得很好,不用回府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受到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大哥哥是好人!”小净空抱着鸟笼子说。
姚氏苦笑不语。
顾长卿是昭国的将士,他有守护昭国子民的义务,他对所有人都是好人,对她和琰儿却是恨不得能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的人。
从小净空的口中,姚氏得知顾娇也见过了顾长卿,不过二人都不知对方身份。
顾长卿没见到顾琰,见了俩人估计也猜不出彼此的身份来。
“大哥哥只来过一次吗?”姚氏问。
“嗯……算上今天是两次!”小净空说。
第一次是救了小净空送他回家,这一次应该真的只是路过,觉着小净空可爱,给他带了一只小鸟。
不然呢?
难不成他专程是来为娇娇庆祝生辰的?
是他救了娇娇的弟弟,又不是娇娇救了他。
何况,也没人会在女儿家生辰的时候送对方一只凶悍的小雏鸟吧?
没错,顾长卿送过来的是一只雏鹰。
还是被誉为十万只神鸟才能出一只的海东青雏鹰。
小净空不认识什么鹰不鹰的,只觉得这只鸟宝宝好大:“好啦,以后你就叫小九啦!”
“娇娇娇娇!刚刚大哥哥来过!他送了我一只鸟!”
小净空抱着鸟笼子,哒哒哒地去找顾娇了。
这一日的小胡同实在热闹,顾长卿走后不久,伍杨来了。
他是奉安郡王之命为顾娇和顾琰送上生辰礼的。
安郡王的理由十分光明正大:“我家郡王收到了顾侯爷的请帖,原本是打算亲自登门贺喜的,奈何这几日身体抱恙,于是让我给顾姑娘与顾小公子送来生辰礼。”
既是顾侯爷先下的帖子,那么安郡王送礼的行为就说得过去了。
可姚氏依稀记得顾侯爷帖子上写的是侯府,安郡王怎么找到这边来了?
顾娇问道:“你家郡王怎么知道我们来了京城?”
伍杨笑道:“郡王也是国子监的学生,看过国子监的名册,知道萧公子也来国子监了,费了点功夫才打听到这里。”
顾娇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伍杨一番:“突然感觉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那晚的小贼?”
伍杨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是!我不是!”
唉呀妈呀,过去这么久了,您咋还记得?
险些被认出来!
安郡王上门时萧六郎不在家,萧六郎是事后听说的,萧六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伍杨的身上,伍杨被看得怪不自主,轻咳一声,道:“姑婆在吗?我去给她老人家打声招呼。”
萧六郎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波光。
伍杨去后院见了老太太,给了老太太两盒精致可口的桂花糕。
老太太很受用。
伍杨见太后的精气神儿很好,暗暗放下心来。
其实顾娇也感受到伍杨对老太太的不一样了,安郡王第一次登门就很奇怪,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庄梦蝶的事来给她道歉的,可谁大老远上门致歉会空手来,第二天才把歉礼送来?
其实安郡王不是没意识到自己的破绽,只不过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借口了,他只祈祷顾娇不要那么聪明会想到这个破绽。
顾娇总觉着那晚的“行刺”与安郡王也脱不了干系。
这个叫伍杨的家伙,越看越像那晚冲老太太放冷箭的黑衣人。
顾娇并不知伍杨是射偏了,还当他们是来要老太太的命的。
因此顾娇很防着伍杨,他去见老太太时,顾娇全程在一旁盯着,盯得伍杨想给太后娘娘讲两句悄悄话都不行!
中途顾娇让小净空叫过去一次,但也很快就回来了。
伍杨叹了口气,悻悻地离开了。
“郡王。”国子监附近的另一条胡同里,伍杨上马车向安郡王复命。
“礼物她可还喜欢?”安郡王问。
伍杨不清楚,伍杨问道:“郡王为何不亲自将礼物送给顾姑娘?”
安郡王冷笑道:“京城盯着本王的人很多,本王一举一动都得慎重,万一让人发现了这里,太后就藏不住了。”
龙凤胎的生辰,一家人度过了充实而又美满的一天。
临近子时,姚氏才回到了府邸。
府里也忙碌了一天,所有人累得不行,主子们早早去歇息了,下人们还有没干完的活儿,一边干着一边打呵欠。
姚氏进院子时,却意外地发现顾瑾瑜在房中等她。
姚氏想到自己陪龙凤胎过生辰,却冷落了瑾瑜一整天,她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她走过去,抚了抚顾瑾瑜鬓角的发丝,问道:“抱歉,娘回来晚了。”
原本打算吃过午饭就回,可她实在太舍不得娇娇与琰儿,又在那里待了好几个时辰,不是房嬷嬷一再提醒她,她都不知天色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顾瑾瑜的脸上丝毫不见委屈与怒意,相反,她很欣喜:“娘,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客人吗?”
“嗯?”姚氏就是一愣,女儿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等自己,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她感到委屈,而是宴会太热闹了她一直高兴到现在?
姚氏在她身旁坐下,忍住一身疲倦,笑着说道:“来了很多吗?”
“嗯!”顾瑾瑜如数家珍地将贵客们的名字一一说了一遍,又几位着重讲了细节:“……国子监的郑大人也来了!他是正司业,也就是下一任的国子监祭酒!”
“真好。”姚氏笑着点头。
顾瑾瑜接着道:“安郡王虽没有亲自到府上来,却也派人给我送了厚礼!娘你看,这些都是他送的!今天的礼物实在太多了,女儿这辈子都用不完,姐姐不肯回府,生辰想必过得很寒酸,明日我挑选一些贵重的礼物出来给姐姐送过去。”
姚氏心说不必了,转头一看,安郡王送给女儿的果真是贵礼,就是与安郡王送给娇娇姐弟的没法儿比。
这下是真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