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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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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38

    123 报恩(二更)

    男子将小净空送回家后便转身离开了,顾娇甚至没来得及向他道谢。

    顾娇向小净空询问了事件经过,得知他是为了救一只鸡而奋不顾身扑出去时,顾娇也觉得他不该这么做。

    不过顾娇没着急发表意见。

    小净空深深地皱着眉头道:“大哥哥说我不该这么做,娇娇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顾娇问他道:“你觉得呢?”

    小净空挺起小胸脯道:“我觉得我做得很对啊!如果有危险的是我,娇娇也会奋不顾身去救我的!”

    得,连成语都蹦出来了。

    顾娇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小七不需要你救呢?”

    “嗯?”小净空不解。

    顾娇耐心解释:“小七很灵敏,身子也很小,马蹄轻易踩不中它,但是马蹄却能轻易踩中你。”

    小净空恍然间意识到一件事:他不如一只鸡灵敏!

    小净空暗暗发誓,他要更勤奋地练功,他要变得很灵敏,保护他的鸡!

    几天后,顾侯爷一行人也抵达了京城。

    一个多月的颠簸,可把三人颠坏了,顾瑾瑜没坐过这么差劲的马车,浑身酸痛得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姚氏倒是没什么怨言,她很庆幸自己坐了这辆车,否则换成娇娇与琰儿来吃这种苦,她会心疼的。

    “苦了你了。”姚氏拉过顾瑾瑜的手,愧疚地说。

    顾瑾瑜温声道:“我没事,弟弟身子不好,这样的颠簸他一定受不来的,我很高兴娘把马车给了姐姐和弟弟。”

    姚氏拍拍顾瑾瑜的手:“还是你懂事。”

    顾侯爷将姚氏与顾瑾瑜扶下马车。

    府里的下人见到侯爷与顾瑾瑜都很欣喜,见到侯爷身边的姚氏却是不由惊讶。

    姚氏在山庄住了十年了,没回过一次府,守门的几个小厮压根儿就不认识她。

    顾侯爷冷声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夫人?”

    几人面面相觑,愣头愣脑地上前行了礼:“见过夫人?”

    什么夫人?

    侯爷难不成在外头养了个女人?

    姚氏早过了会因为这种小冒犯而尴尬的年纪了,再者她最近半年一直在服娇娇开的抑郁药,心情和身体都很好。

    顾侯爷带着姚氏与顾瑾瑜进了府。

    下人们早将消息传到了顾老夫人的松鹤院。

    顾老夫人大半年没见着儿子,心里颇为挂念,让人去叫顾侯爷立马到松鹤院来。

    顾侯爷原本打算明日再带着姚氏去给老夫人请安,可老夫人都催他了,他只得半路改道松鹤院。

    顾老夫人喜不自胜地等着与儿子见上一面,结果就看见了儿子身边的姚氏,顾老夫人的笑容就是一僵。

    “她怎么回来了?”顾老夫人不咸不淡地问。

    顾瑾瑜替母亲尴尬了一把。

    “娘!”顾侯爷看了顾老夫人一眼,示意她别这么落姚氏的脸。

    顾老夫人权当没看见。

    姚氏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见过母亲。”

    顾瑾瑜也行礼:“见过祖母。”

    顾老夫人原先看顾瑾瑜还算顺眼,可如今姚氏一来,她连带着顾瑾瑜都一并有些嫌弃了。

    姚氏是与顾琰住在温泉山庄的,而今姚氏都回了,却不见顾琰的身影,顾老夫人竟也没想起来去问。

    顾侯爷打了个圆场道:“娘,儿子奔波了一路累坏了,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他不说是姚氏与顾瑾瑜累了,只说自己累了,顾老夫人还能不让亲儿子去歇息?

    这就是顾老夫人看姚氏不顺眼的缘故,并不完全是因姚氏出身不好,更多的是只要姚氏在这里,她儿子就跟着了魔似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顾侯爷故作没看懂顾老夫人的不悦,笑呵呵地道了声“儿子先走了”,便将姚氏与顾瑾瑜带出了松鹤院。

    三人刚跨过门槛,与一个身着华服、珠光宝气的妇人不期而遇。

    那妇人看了三人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却很快便福下身来行了一礼:“老爷!夫人!小姐!”

    顾侯爷眉心一蹙:“凌姨娘你怎么在这里?”

    被唤作凌姨娘的妇人笑着道:“我是来给母亲送参汤的。”

    给老夫人送参汤用得着打扮得成这样吗?顾瑾瑜都看出她是在这儿堵顾侯爷了。

    顾老夫人姓凌,先侯夫人是顾老夫人的嫡亲侄女儿,凌姨娘是先侯夫人的庶妹,也算得上是顾老夫人的侄女儿。

    当初小凌氏病逝,顾侯爷迎娶姚氏过门,顾老夫人担心顾侯爷有新欢后会不疼爱与前妻所生的三个儿子,于是做主纳了凌姨娘为贵妾。

    顾侯爷并不喜欢凌姨娘,可有顾老夫人给凌姨娘撑腰,凌姨娘在府里的日子也算十分好过。

    尤其姚氏带着顾琰搬去山庄后,凌姨娘俨然快成为侯府的正经夫人了。

    加上她是三个公子的姨母,三个公子亲近她远比亲近姚氏多。

    “那你去送吧。”顾侯爷淡淡说完,扶着姚氏离开了。

    翌日,姚氏推脱卧病,不去给顾老夫人请安。

    房嬷嬷劝姚氏:“夫人这是何必呢?把礼数做周全了,省得落人口实。”

    姚氏苦笑:“我做得再周全,也总有人要挑我的不是。我不去,老夫人才眼不见心不烦呢。”

    顾侯爷与顾瑾瑜去了松鹤院。

    听说姚氏病了,顾老夫人冷冷一哼:“她就是不愿见我!”

    顾侯爷忙道:“瞧您说的,瑶儿怎么可能不愿意见您?您看,这些礼物都是她亲手给您准备的!她心里最敬重您了!”

    礼物确实是姚氏挑的,也是花了心思的,不过姚氏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让顾老夫人迁怒顾瑾瑜。

    顾老夫人撇撇嘴儿,她不喜姚氏,姚氏不来也好,省得她见了心烦。

    “琰儿呢?”顾老夫人终于问起了顾琰,“他怎么没和你们一块儿过来?”

    顾侯爷不敢说顾琰早来京城了,他笑了笑道:“琰儿身子不好,我让他慢些过来,有大夫随行伺候。”

    “嗯。”顾老夫人没再往下问。

    顾侯爷道:“一会儿我带瑾瑜入宫一趟,给娘娘请个安。”

    提到淑妃,顾老夫人看向顾瑾瑜的眼神多了几分和善:“也好,你姑姑惦记你许久了,让人来府上问了好几次。”

    顾瑾瑜如释重负地笑了:“瑾瑜也很挂念姑姑。”

    说话间,有下人来报,二公子与三公子来了。

    顾老夫人的面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宠溺。

    若说顾老夫人心里最疼谁,非三个宝贝嫡孙莫属了,就连顾侯爷这个亲生儿子都不及嫡孙们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顾承风与顾承林打了帘子入内。

    “祖母。”

    “父亲。”

    二人拱手行礼。

    顾瑾瑜站起身来,给两位兄长行了礼:“二哥,三哥。”

    顾承林不冷不热地睨了她一眼。

    顾承风道:“不必多礼。”

    说着客气的话,语气却很疏离。

    顾瑾瑜习惯了,哥哥们针对的不是她,是母亲,但凡母亲的孩子,哥哥们都不会喜欢。

    “你们大哥呢?怎么不见他?”顾老夫人问。

    顾承风道:“大哥昨夜很晚才回来,一大早又去军营了。”

    定安侯府的嫡长孙不是这么容易做的,他是侯府的继承人,他身上肩负着侯府的兴衰,比别的孩子都要辛苦。

    顾老夫人心疼自己孙子,却也不能真把他从军营里拽回来。

    顾侯爷见时机差不多了,该切入正题了,他清了清嗓子,对顾老夫人道:“母亲,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什么事?”顾老夫人疑惑地朝他看来。

    顾侯爷看了一旁的顾瑾瑜一眼,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是有关两个孩子的身世。”

    ……

    顾娇在家里捯饬了好几天,总算把两个院子都修整出来了,她在小菜圃里种了大葱、油菜与莴苣,又在小净空的央求下种了点豌豆。

    小菜圃只占据了左侧的半边院子,右侧的那半边顾娇寻思着搭个葡萄架,种点葫芦,来年春播时再种点葡萄和丝瓜。

    萧六郎已经将国子监的腰牌领回来了,顺便也给小净空报了名。

    国子监的蒙学也是分班制,按成绩与年龄的高低分为天地玄黄四班,而在这四个班级之外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班,专门招收天赋过人的孩子,有些类似顾娇前世的神童班。

    这种班是近几年才开设的,萧六郎小时候都没上过。

    顾娇切菜的动作顿住:“咦?国子监不是关闭了几年吗?蒙学没关?”

    萧六郎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国子监的蒙学严格意义上说来并不彻底属于国子监,当初陛下关闭国子监时没刻意提蒙学的事,蒙学便钻了空子,一直开办至今。”

    开了几年了,那在教授神童上应当颇有经验了。

    顾娇道:“入学考试考什么?”

    萧六郎道:“从往年的考试情况来看,主考识字、帖经与算术。”

    顾娇唔了一声:“这些小净空都没问题。”

    “嗯。”萧六郎点头。

    不过保险起见,二人还是花了不少银子把往年的考题买回来给小净空做了一遍,小净空的正确率很高,就是字写得慢,还丑,奇丑无比!

    小净空每日的行程里于是多了一项:写毛笔字。

    小净空不乐意,他怀疑坏姐夫是在剥夺他作为小孩子的快乐!

    萧六郎对他道:“娇娇每天也练字,你们俩一起。”

    想到能和娇娇独处,小净空愉快地答应了!

    顾娇许久没做梦了。

    上一次做梦还是在萧六郎去省城乡试之前,至今已过去四个月。

    她几乎忘记自己能做梦的事了。

    然而这一晚,当她与小净空练完字回屋,不一会儿便陷入了一个陌生的梦境。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出现在她梦里的既不是萧六郎,也不是她自己。

    是那个她几乎已经忘掉的、救过小净空的男人。

    男人穿着青色盔甲,披着血色一般的披风,坐在威风赫赫的战马上。

    路过一个僻静的巷子时,男人遭遇了一波伏击,刺客们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饶是如此,他们也仍不是男人的对手。

    就在男人即将获胜时,其中一名刺客忽然抛出一个孩子,对着那孩子一剑刺去。

    男人为了救下那孩子,被刺客砍中右臂。

    刺客剑上带了剧毒,男人的命虽保住了,右臂却从此废掉了。

    这场刺杀严格说来与小净空也有点关系。

    这伙刺客暗中盯梢男人许久了,一直没敢动手,无意中撞见男人救下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他们决定如法炮制,才有了后面这场刺杀。

    顾娇醒来后,神色有些莫名。

    她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梦了,如今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都能被她梦到了吗?

    不过不论怎么说,他都救过小净空一命,何况这场刺杀的灵感也因他救小净空而起。

    她不能坐视不理。

    刺杀的时间是明日傍晚,至于地点,她记得男人遭遇刺杀的附近有一间祥云客栈。

    124 大哥(一更)

    翌日一早,她便找到萧六郎,问了他祥云客栈在哪里。

    萧六郎很疑惑:“你是从哪儿听说祥云客栈的?”

    顾娇面不改色道:“昨天去集市买东西时听见的,那间客栈的东西是不是很好吃?”

    萧六郎正色道:“那是一家黑店。”

    “嗯?”顾娇一愣。

    萧六郎解释:“表面是客栈,实际是赌坊,不少人被骗过去,你别上当了。”

    萧六郎坚决认为顾娇是让居心叵测的人忽悠了,说什么也不肯告诉她祥云酒楼在哪儿,顾娇抓了抓小脑袋,只得另想他法。

    早饭后,萧六郎去给顾琰与顾小顺找合适的私塾,顾娇以买菜的由头去了集市,直接从那儿雇了一辆马车:“去祥云客栈。”

    车夫道:“祥云客栈挺远的,姑娘赶时间吗?不赶时间的话您稍等等会儿,我再拉个客。”

    “我赶时间。”顾娇道。

    “那得二百个铜板。”车夫说。

    祥云客栈在京城的另一头,他的马又不是千里马,一去一回的大半天都过去了,可能做不成第二单生意了。

    “好。”顾娇答应下来。

    车夫对京城的地形还算熟悉,选了条最近的道,然而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路上碰见两次大人物出行,所有百姓均得回避。

    等顾娇赶到祥云客栈附近时,刺杀已经开始了。

    顾娇听见了巷子里的动静,二话不说跳下马车,从巷子的另一头绕了进去。

    双方激战正酣,没注意到一道瘦小的身影潜入了他们后方。

    顾娇找到藏在角落的麻袋,将里头昏迷的孩子抱了出来,又寻了块大石头放进去。

    刺客们不是男子的对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要开始耍阴招了。

    其中一人用剑挑起麻袋,朝男子狠狠地扔了过去,巨大的剑气劈开麻袋口,飞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刺客们都傻眼了。

    不是孩子的吗?咋成了一块石头?

    男子也很疑惑,这是什么招数?时下最新的迷惑大法吗?

    用石头?

    男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石头劈成两半。

    最佳的刺杀时机已经过了,刺客们明白他们今日是没机会杀掉对方了,于是也没恋战,虚晃了几招后便接二连三地逃走了。

    男子并没乘胜追击,他收了剑,打算翻身上马,却突然双耳一动,警惕地朝巷子望了过来:“谁?”

    这也能被发现,他的五感也太敏锐了。

    顾娇抱着昏迷的孩子从柱子后走出来:“是我。”

    男子认出了顾娇:“怎么是你?”

    顾娇耸了耸肩。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童身上,乍一看像是那日的小家伙,细看却不是,小家伙是寸头,这孩子的头发很长,还扎了起来。

    而且这孩子的长相也没有那日的小家伙玉雪可爱。

    男子沉思片刻,想到了那块从麻袋里飞出来的石头,他似乎记得刺客们当时的表情也很惊讶,难道说——

    男子看向顾娇,狐疑道:“是你把孩子换出来了?”

    “嗯。”顾娇没有否认,“恰巧路过,看见他们抓了个孩子,就尾随他们,正好他们和你打了起来,我就把孩子抱出来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男子却明白那伙人并不是普通刺客,真要跟踪他们不被发现是很难的。

    他看向顾娇的眼神越发疑惑了:“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住国子监附近,这里与国子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为什么会路过这里?你来这边做什么?”

    顾娇顿了顿,望向不远处的祥云客栈道:“嗯……赌钱?”

    男子:“……”

    不想说就算了。

    男子当然猜不到顾娇是特地赶来救他的。

    二人说话的功夫,孩子的爹娘追过来了。

    “我的儿——我的儿——”

    妇人哭成了泪人。

    顾娇把孩子还给她,对她道:“他吸了点蒙汗药,剂量不大,不碍事,天黑就能醒了。”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妇人抱着孩子给顾娇磕头,她的相公也跪下来重重磕头。

    顾娇望了望男子道:“不用谢我,谢他,是他把刺客赶跑了。”

    二人又给男子磕头。

    二人离开后,男子也打算离开了,他一只手抓住骏马的缰绳,另一手扶住马鞍,正欲翻身上马,却被顾娇叫住。

    “你的伤怎么不用处理吗?”

    男子的眸子里猛地掠过一丝警惕,咻的抽出佩剑,抵上了顾娇的脖子:“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我受了伤?”

    他受伤的事连府里的下人都不知道!

    剑抵在自己脖子上,顾娇的眼皮子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定地睨了他腰腹一眼:“你流血了。”

    男子低头一看,腰腹的衣裳果真已被鲜血浸染,红了一大片。

    顾娇道:“你当心失血过多。”

    这个出血量,换寻常人只怕早晕倒了,他还和人干架干了这么久。

    顾娇四下看了看,巷子里没什么人,她索性把小背篓放下来,从里头拿出小药箱,对他道:“衣服掀开我看看。”

    男子问道:“你要做什么?”

    顾娇淡道:“给你止血!”

    男子眉心蹙了蹙,顾娇不想当着他的面打开小药箱,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过去,衣裳撩起来。”

    “你是大夫?”男子问。

    “是,我是,别废话了,打架那么利索,怎么看大夫婆婆妈妈的?”顾娇算是发现了,这里的人多少都有儿讳疾忌医,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不够信任自己。

    男子有些犹豫,但并非不信任顾娇,而是……顾娇是女子。

    他怎么能当着一个女子的面掀自己衣裳?

    顾娇叹了口气,他不动手,那就她来。

    她走到男子身后,一把解开他的盔甲,将他的上衣掀了起来。

    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的男子:“……”

    “刚缝的针吧?”顾娇看着他的伤口,“撕裂了,得重新缝合。”

    男子的伤口是军营的医官缝合的,民间的大夫少有精通此类手术。

    男子对顾娇的医术尚存了一丝怀疑,可看着顾娇那副认真的样子,他最终没能讲出拒绝的话来。

    顾娇:“转过去。”

    伤口是从男人的后背延续到右腰,转过去确实更方便缝合。

    男子蹙蹙眉,转了过去。

    “麻药用完了。”至今没补上,顾娇也不明白为什么。

    顾娇合上箱子等了一会儿,在脑海里默念着麻药麻药麻药,结果打开后还是没有麻药。

    顾娇对他道:“只能给你硬缝了,你忍一忍。”

    男子愣了愣,对顾娇道:“麻沸散吗?我不用那个,你缝吧。”

    顾娇没解释她局麻与麻沸散的区别,她认真地给他缝了。

    整个过程他哼都没哼一声,是条硬汉。

    只是二人都没料到的是缝到最后一针时,居然有一名刺客折回来了,那人手中多了一把弓箭,他一连搭上五支箭矢。

    男子来不及出手了,他转过身,双臂护住顾娇,打算用身子硬生生接下这些箭。

    他看见了顾娇的眼睛,冷静而冷漠,充满了一闪而过的杀气。

    顾娇抽出了他腰间的匕首,猛地一挥,掷向了刺客的胸口。

    刺客闷哼一声,从屋顶跌了下来,弓箭也掉了下来。

    男子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顾娇淡定地蹲下身,继续给男子缝合伤口。

    “好了。”顾娇说。

    男子怔怔地看着顾娇,俨然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顾娇眨巴着眸子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是的了,差点忘了这个!”

    说着,她拿了一瓶自己配制的金疮药给他:“比你的金疮药好用!”

    顾娇不是盲比,而是方才给他缝合伤口时闻到了金疮药的味道,她仔细辨认了其中的成分,确定不如自己的金疮药。

    男子仍一脸不可思议。

    难道还没有完?顾娇又看看不远处的刺客:“没死,还能抓回去审问。或者,你是要抓我吗?”

    “不是。”男子总算回过了神,“你是自卫,要抓也是抓他们。”

    “哦,那我走啦。”顾娇拍了拍手,背上小背篓,神色从容地出了巷子。

    顾娇给男子的震惊太多,乃至于那伙刺客都无法在他心底激起水花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策马追了上去:“我送你。”

    “嗯?”顾娇歪着脑袋看向他。

    男子顿了顿:“我也住在国子监的方向,顺路。”

    “随你。”顾娇来到祥云客栈,坐上了自己从集市雇来的马车。

    男子其实是担心那伙儿刺客并未走远,并且盯上顾娇,所以才提出送她回家。

    万幸是一直到顾娇的家门口都没发现任何刺客的动静,应当是没追上来。

    这就好。

    他不希望自己连累她。

    顾娇付了车钱,车夫驾着马车离去,男子也该离开了:“告辞。”

    顾娇颔首:“告辞。”

    “咦?娇娇!大哥哥!”

    小净空从门缝里看见了二人,哒哒哒地跑过来,小手在背后藏得紧紧的,不让顾娇看见。

    他歪着小脑袋问道:“娇娇,你怎么会大哥哥一起回来呀?大哥哥是来我们家做客吗?”

    这副小样子,让男子想到了方才顾娇也是这般模样,果真是一家子,连言行举止都那么像。

    顾娇挼了挼他的小脑袋,道:“大哥哥只是路过。”

    “哦!”小净空想了想,往门口移了一步,道,“那我和大哥哥说会儿话!”

    “好。”顾娇装作没看出他手里藏了东西。

    顾娇进屋后,男子问小净空:“你手里藏了什么?”

    小净空将小手从背后拿出来,露出一个小匣子,悄咪咪地说道:“娇娇的生辰要到了,我在给娇娇准备礼物!这是我陪娇娇过的第一个生辰,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只怕她已经看穿你的惊喜了,小家伙。

    小净空对喜欢的人就有很多话,他再次化身小喇叭精,一个劲地叭叭叭。

    男子竟也不觉着厌烦,只觉这孩子可爱得很。

    他很纳闷,一个连杀人都不眨眼的女人是怎么养出如此天真懵懂的小家伙的?

    她一定将他保护得极好。

    他想。

    耳畔是小净空叭叭叭的声音,院子里传来阵阵饭菜香气,男子在这座陌生的宅院面前,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丝家的烟火气。

    男子告别小净空回了府。

    他刚跨过府门,便有一个机灵清秀的小厮神色匆匆地奔了过来:“世子!您怎么才回来呀?您不在府上的这几天,咱们府出大事儿了!”

    “出了什么事?”男子问。

    “唉。”小厮抓头挠腮,憋了好几日了,可真到这一刻忽然又不知从何说起。

    男子不理他了,冷冷地进了府。

    小厮追上:“是继夫人的事儿!她当年把孩子弄丢了!咱们府上的小姐不是老爷的亲骨肉!真正的小姐在外头不肯回来!听说……是乡下长大的,胆儿小,没见过世面,不敢来侯府呢!”

    顾娇与顾琰来京城的事兜不住了,二人都不肯回府,府里便有了诸多猜测。

    小厮叹道:“哎呀,搞了这么久,原来侯爷疼错人了,她不是您的亲妹妹!”

    顾长卿目光寒冷道:“我没有妹妹,只有两个弟弟。”

    顾长卿是不会承认姚氏的,也不会承认姚氏与父亲生下的一双孩子。

    125 兄妹(二更)

    顾长卿身上带了伤,回府后没惊动任何人,先让小厮将府医叫来了自己院子。

    府医对顾长卿受伤一事已见怪不怪了,世子是个要拼不要命的人,哪天不带点伤回来都不正常了。

    只不过,当检查完伤口的情况后,府医惊讶了:“世子,请问是谁给您缝合的?”

    顾长卿问道:“怎么了?军营的医官缝合了一次,外面的大夫缝合一次,有什么问题吗?”

    府医道:“没有,缝得很好,我还没见过谁能把撕裂过的缝合伤处理得如此妥当的,不知是哪位大夫?”

    听府医这么说,顾长卿心中便有数了:“你下去吧,我受伤的事别外传。”

    “小的明白。”

    他在定安侯府做府医不是一两日了,明白这位世子的习惯,不爱把事情闹大,弄得阖府上下人心惶惶。

    府医退下后,小厮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又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适才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用披风罩住了伤口,这会儿连披风也染了丝丝血迹。

    小厮一边帮顾长卿宽衣,一边嘟哝道:“世子,您这回又是怎么弄伤了?自打您调去染将军的麾下后,就比从前伤的多了,染将军是不是特别可怕呀?”

    “习武哪儿有不受伤的?染将军治下严明,这是好事,是昭国之幸,这种话以后休要再说。”

    “哦。”小厮闷声应下,把染血的披风放进衣物篓,又开始为他解外袍与中衣,“对了世子,你是不是不放心才叫府医过来一趟的?您从前在军营治伤后,都不会让府医再看第二次。您既不放心那人的医术,又为何让他治了?”

    是啊,为何让她治了?

    顾长卿也答不上来。

    她看上去并不大,似乎与顾瑾瑜差不多年纪,这个年纪的姑娘见了如此狰狞的伤势不吓得嗷嗷大哭算好的,她却还能淡定地为他缝合。

    不仅如此,她还杀了一个刺客。

    杀完就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为他缝合。

    活了二十年,头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女子。

    小小的身体,仿佛藏了莫大的力量。

    “世子,凌姨娘求见。”门外一名丫鬟禀报。

    小厮望着他道:“世子受伤了,不如小的去回了她。”

    “不必。”顾长卿换了身干净衣裳,去花厅见了凌姨娘。

    凌姨娘是小凌氏的庶妹,与小凌氏长得并没多少相像的地方,她比小凌氏美艳,只可惜不论是她还是小凌氏都抵不过一个姚氏。

    或许不仅是因为凌姨娘的体内流着与小凌氏同样的家族血脉,更因为凌姨娘身上有几分小凌氏当初的凄凉,顾长卿对她还算客气。

    顾长卿道:“这么晚了,姨娘还没歇息么?”

    凌姨娘笑了笑:“上年纪了,不比年轻那会儿总犯困,每日睡三两个时辰也够了。这些天你总早出晚归,姨娘好久没见你了,想来看看你。”

    顾长卿道:“让姨娘挂心了。”

    凌姨娘语重心长道:“你也别太累了,还是得多照顾一下自己的身子,府里的事都能来日方长,可唯独你自个儿的身子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顾长卿的心里却不敢忘记老侯爷临走前的嘱托,他是长孙也是长兄,上有老夫人,下有弟弟妹妹,还有侯府百年家业,他跪着也得把整个侯府撑起来。

    寒暄的话都说完了,凌姨娘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长卿问道:“姨娘是还有什么事吗?”

    凌姨娘绕着手中的帕子,讪讪地笑了笑:“是这样的,夫人回府了,她的事想必你还听说。”

    顾长卿看向凌姨娘:“姨娘是指两个孩子抱错的事?”

    凌姨娘微微一愣:“你知道了?”

    顾长卿道:“刚刚才知道。”

    凌姨娘看了眼守在顾长卿身后的小厮,心中了然,她道:“瑾瑜虽不是你父亲亲生的,可到底养在咱们府多年,也养出感情了,把她送走,别说你父亲与夫人不舍,老夫人也不舍。”

    顾长卿对此事没有多大想法,因为不在乎,所以不计较。

    凌姨娘温声笑道:“瑾瑜的生辰快到了,用不用帮你准备一份生辰礼送给她?”

    顾长卿道:“姨娘像往年那样安排便是。”

    他虽不认顾瑾瑜是自己妹妹,却也不会特地给她难堪,他没有欺负一个小姑娘的嗜好。

    凌姨娘又道:“琰儿也来京城了,琰儿和那个孩子那边……是不是也各送去一份生辰礼?”

    顾琰四五岁便搬去了山庄,算起来他们十年没见了,顾长卿其实已经记不清顾琰长什么样了。

    他点了点头:“如果能送到的话,就一起送了吧。”

    左不过都是面子功夫。

    凌姨娘笑道:“行,我把礼物备好交给你父亲,让你父亲带过去。”

    顾长卿没意见:“这种小事,姨娘做主即可。”

    凌姨娘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子才离开。

    顾长卿伤得多重自己心里清楚,没个三五日别想消痛,然而他睡了一宿,第二天起来伤口竟然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

    他涂了点顾娇给他的金疮药,凉凉的,伤口越发不痛了。

    顾长卿感觉很神奇。

    那姑娘的医术都是哪里来的?竟当真神过军营的医官。

    这两日没有训练,但顾长卿还是决定去军营走走。

    他路过垂花亭时,正巧碰上顾瑾瑜陪伴姚氏在园子里散步。

    他看见了对方,对方也看见了他,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姚氏初嫁入侯府时,顾长卿还是个半大不大的熊孩子,又刚失去母亲心中怨恨,对姚氏多次恶语相加。

    他甚至扬言要将姚氏赶出去,这个府里,有他没姚氏,有姚氏没他。

    他还在祖父与祖母的面前告过姚氏的黑状。

    如今他大了,自然不会像儿时那般不懂事了。

    只是他也不会叫姚氏一声母亲。

    这辈子都不会。

    姚氏远远地颔了颔首,他也淡淡地拱了拱手,彼此都客套又疏离地打了招呼。

    按理说这场尴尬的偶遇到此就该结束了,偏顾瑾瑜突然走下亭子,来到顾长卿的面前,屈膝行了一礼道:“大哥,早。”

    “早。”顾长卿神色冷淡。

    顾瑾瑜好似浑不在意一般,扬起一抹甜甜的微笑,道:“大哥,再有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大哥那天会回府吗?”

    不等顾长卿开口,顾瑾瑜又道:“娘娘说她也会来,我希望大哥也能来。”

    对着那双虽然微笑却难掩忐忑不安的眼睛,顾长卿没像往常那般拒绝彻底:“有空我就回来。”

    顾瑾瑜展颜一笑:“多谢大哥!”

    顾长卿冷声道:“别谢太早,可能没空。”

    说罢,他与顾瑾瑜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瑾瑜却在心中暗道,看来不是母亲的孩子,反而让大哥对自己少了几分迁怒。

    回京之前她曾担心自己的身世曝光后会让自己遭受世人白眼,结果并不尽然。

    淑妃娘娘喜欢她是因为她的一身才华,老夫人喜欢她是因为淑妃也喜欢她,她是不是父亲的亲骨肉又有什么关系?

    等她做了县主,又有了大哥的疼爱,将来谁敢瞧不起她?

    对了,还有安郡王。

    上回入宫只顾着给五皇子解题,都忘提安郡王的事了。

    这次及笄宴会正巧就是与安郡王见面的大好时机!

    散完步,顾瑾瑜找到顾侯爷,把自己的想法与顾侯爷说了。

    顾侯爷惊讶:“什么?给安郡王下帖子?不合适吧?咱们与安郡王不熟。”

    他可不敢因为收留过安郡王兄妹几晚便上赶着与安郡王攀关系。

    撇开各大势力间的利害关系不谈,单是安郡王这个人就不是他高攀得上的。

    老侯爷或许有那面子,毕竟老侯爷有军功在身,可他又不是他爹。

    顾瑾瑜自信满满道:“爹爹,您相信女儿,郡王一定会来的。”

    顾侯爷抵不过女儿软磨硬泡,脑门儿一热,把请帖给安郡王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