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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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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07

    25 高手

    就在此时,顾娇背着小背篓从后院儿的方向走了过来。

    “去趟茅厕也去那么久!”冯林小声嘀咕。

    萧六郎的目光落在顾娇的身上,待她走近了,问她道:“哪里不舒服,让大夫看一下。”

    “没有,走吧。”顾娇说。

    她的样子确实不像是生病了,萧六郎去拿了药材,付账时发现半个月的药包居然不到一两银子:“是不是弄错了?”

    “没,就这个价。”伙计道。

    “早和你说过了,他们生意不好,降价啦。”冯林在他耳旁小声说。

    但也降得……太离谱了。

    可除了这个,萧六郎又想不出别的缘由了,总不会是有什么贵人在暗中襄助自己。

    一行人出了回春堂。

    二东家亲自将人送到门口,与顾娇擦肩而过时,二东家笑眯眯地冲顾娇伸出五根手指。

    药费,五两银子,先记账上了啊。

    顾娇给了他一个霸气的小眼神,从诊金里……扣!

    话说回来,二东家还没找她给别人看诊呢,也不知道到时候会给她接一单怎样的生意。

    “萧兄,我送你回去。”冯林说。

    萧六郎不容拒绝地说道:“不用了,罗二叔的牛车就在那里,你回书院吧,好好温习,明年要下场的。”

    提到这个,冯林就头大,他的学问其实不怎么好啊,夫子总说他的文章太过刻板,没有足够的新意,碰上守旧派的考官还好,若是碰上新派的他妥妥就落榜了。

    冯林叹气:“行吧,我先去书院,你路上小心。”

    说罢,他又瞪了顾娇一眼,仿佛又在担心顾娇会给萧六郎惹祸。不过,自打萧六郎讲了那句她有名字后,他到底没再喊过她小恶妇了。

    冯林离开后,顾娇与萧六郎没立刻回村,而是先去铺子里买了点东西。

    顾娇买了点蜜饯与花生瓜子,她发现老太太挺好哄的,只要给她吃的,她就能在屋子里待上一整天。

    萧六郎则是买了点红糖,上回找张婶儿家借了红糖,一直还没还给她。

    二人将东西拎上牛车时,罗二叔笑了:“办年货呢?也是该办了,马上就年关了。”

    二人同时愣了一下。

    突然意识到年关要到了。

    其实二人并不是过得浑浑噩噩不知日子,只是在他们心里都没有过年的习惯与打算。万家灯火,一家团圆的除夕,对他们而言永远都是最孤单的日子。

    顾娇前世八岁离家,住进组织的实验基地,组织一旦到了除夕便会集体放假,空荡荡的基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萧六郎的情况顾娇了解的不多,或许他也曾经热闹过,但后面也全都没了。

    她是异世的孤魂,他是异乡的孤客。

    罗二叔的话,让二人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但二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手里的东西默默地上了牛车。

    牛车走得慢,抵达村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罗二叔将牛车赶回自己家,顾娇将所有的东西扔进自己的小背篓,与萧六郎一道朝自家方向走去。

    刚走到一半,便远远瞧见自家门口好像出了事,围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里头隐有骂声传出。

    正在门口因为给两个孙子喂饭而走不开的张大婶儿冲二人嚷嚷:“哎呀,六郎,你们咋才回呀?你家出事儿啦!”

    “出什么事了,张婶?”萧六郎问。

    “顾家人上门,和你那什么……姑婆……吵起来了!”

    姑婆?

    他们家几时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该不会是……老太太吧?

    老太太老年痴呆了,会被欺负得很惨的!

    顾娇转头对萧六郎道:“我先去看看。”

    张大婶儿忙道:“你赶紧去!你奶不是省油的灯!”

    顾娇来了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原主的奶奶,只知她姓吴,年轻时便是个泼辣户,之后嫁给顾老爷子。顾老爷子是读书人,后面又做了里正。按说吴氏跟了他该有所收敛才是,偏吴氏还越发气焰嚣张了。

    村子里谁第一不好惹,非吴氏莫属,所以张大婶儿才会担心萧六郎的“姑婆”被欺负。

    顾娇到自家门前时,发现顾家的妇人全来了,吴氏以及她的两个儿媳周氏与刘氏。

    当然,顾小顺与顾二顺也在。

    顾二顺站在她娘身边,顾小顺则站在老太太身边。

    不过,与张大婶儿描绘的有些不一样的是……被骂得脸红脖子粗的似乎是吴氏三个!

    “你你你你你……你有种再把方才的话说一遍!”吴氏叉着腰,拿手指着老太太。

    老太太不知让谁给她搬了条板凳,她大刀阔斧地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凭啥再说一遍?你是脑子不好听不懂啊,还是耳朵聋了听不清啊?”

    吴氏在村儿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没被谁这么下过脸。

    不怪两个儿媳要请她过来骂架了,这老婆子的道行,两个儿媳根本招架不住啊!

    “我不管!这一两银子他今晚必须给我送来!”吴氏说不赢,便开始耍赖。

    老太太吐了她一脸瓜子壳儿:“我呸!他是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粥了?窑姐儿都比你要脸!别说一两银子了,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竟是把吴氏比作窑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吴氏要给气炸了呀!

    吴氏:“你你你你……”

    老太太完全不给吴氏发挥的机会:“还有,你也别说是我家娇娇吃了,她才吃多少,你们又找六郎要了多少?我家娇娇原是要在顾家招婿的,奈何你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俩赶出来了。既然赶出来了,那就和你们顾家没关系了!”

    吴氏气得直发抖:“那……那只是分家!”什么赶不赶的,这种话传出去,顾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太太又嗑了个瓜子儿:“哦,你承认是分家了呀!既然分家了你咋还让六郎拿银子贴补你们呢!脸呢?拿去糊墙啦!”

    吴氏被噎得直翻白眼。

    这哪里来的疯婆子,简简简……简直气死她啦!

    乡亲们却是快笑死了。

    吴氏那张嘴在村里骂架就没输过,今儿却被怼成了锯嘴葫芦。

    分家的事儿原就是顾家做的不地道,只是那会儿顾家对外声称是萧六郎的主意,萧六郎不愿意与顾家住一起,乡亲们便不好多说什么。

    顾娇之后总在顾家吃饭的事,村里人也都知道,可没料到顾家居然是收了银子的!

    顾娇只是个十四岁的丫头,她能吃多少米啊?顾家却让萧六郎每个月给他们一两!

    这不是讹人吗?

    一两银子,够一大家子吃上两个月了!

    周氏与刘氏只是见萧六郎这个月没给家用,于是上门来讨要,哪里料到会闹成眼下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这下该如何是好?

    26 姑婆

    自家婆婆的嘴儿是个没把门儿的,吵了多久,就被人套话套了多久,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给说出来了。

    再这么下去,顾家的底儿都要被婆婆给揭穿了。

    妯娌俩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在心中做了决定,不能再让她们吵了,得赶紧把婆婆拉回去。

    “娘!咱不和她一般见识!咱先回去!”周氏上前,拉住吴氏的胳膊说。

    刘氏也走过来,拉住吴氏的另一只胳膊:“是啊,娘,咱不和这疯婆子计较!”

    若是她们最初这么说,乡亲们或许还会信,可一场架干下来,吴氏和两个媳妇儿都成了炸毛鸡,老太太却气定神闲,纹丝不乱,真要说是疯婆子,那也得是吴氏才对。

    乡亲们看好戏的神情,彻底激怒了吴氏。

    吴氏把袖子一捋,唾沫星子横飞道:“老不死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里正他婆娘!”

    “呵。”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我还皇帝他娘呢!”

    周围的人全都笑翻了。

    这老太太有点儿意思,怼起人来真是没个轻重的,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砍头了。

    吴氏自己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却碰上个比自己道行更深的,说不赢,她就打算直接上手了:“我今儿非把你从村子里撵出去——”

    话音未落,老太太一盆冷水泼了过来,泼得吴氏当场石化。

    随后,老太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进了屋,板凳也不要了,顾小顺也不要了,嘭的合上门,把门栓给插上了!

    溜得还挺快!

    众人肚子都笑疼了。

    适才这老太太气场全开,他们还当她会与吴氏硬刚到底呢,却原来没被怒火冲昏脑袋还,知道自己打不过吴氏三个,先泼吴氏一头愣,然后趁机把吴氏婆媳给关在外头了!

    吴氏何时受过这窝囊气啊,从地上找了块石头,冲上去就要砸门。

    可石头没砸到门板上,倒是一把明晃晃的镰刀嗖的一声飞来,猛地剁在了门板上!

    吴氏心头一惊,抱着石头的手瞬间僵住了。

    这镰刀若是偏上半寸,就该剁在她手上了。

    吴氏惊得手一松,石头掉在地上,砸了她自个儿的脚。

    “哎哟——”吴氏惨叫。

    用来砸门的石头能小么?她特地挑了块最大的!这么一大块石头砸在脚上,吴氏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镰刀飞来的快,吴氏的脚砸得也快,这一出出闹的,众人简直目不暇接啊。

    要知道,村子里许久没出过这么大的动静了。

    众人齐齐回过头,就见顾娇从容淡定地走上前来。

    她背着一个小背篓,清瘦的小身影看上去人畜无害,只是那冷冽的眼神无端透出一股杀气。

    众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自动地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天知道她是怎么扔出那把镰刀的,万一没扔门上,岂不是扔谁的后脑勺上了?

    这么一想,所有人的后脑勺都不禁有些发凉……

    刘氏率先反应过来,呵斥道:“娇娘你回得正好!赶紧让疯婆子把门打开!瞧她把你奶砸的!”

    “嗤~”顾娇冷冷地笑了,“老人家眼神儿不好,二婶年纪轻轻的也瞎了吗?这石头是谁搬来的,又是谁砸到她脚上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话一出,刘氏傻眼了。

    这这这、这丫头怎么这么会对怼人了?

    若说她当初拉拽顾大顺,踹顾二顺都只是糊涂犯傻,那么当众骂她和吴氏眼瞎就是妥妥地与顾家撕破脸了。

    “你这臭丫头!敢骂你奶?”吴氏捋起袖子就要往前走,可刚一步就差点儿疼得摔在地上。

    周氏忙扶住自家婆婆:“娘,您当心!”

    吴氏又痛又窝火,指着顾娇鼻子痛骂:“小畜生!当初怎么没把你淹死!”

    这时,萧六郎过来了。

    萧六郎与顾娇最近频繁出双入对,村里早在传他俩重新好上了,只是他本人从未正面回应过,所以还是有不少人猜测,一切都只是顾家傻儿的一厢情愿。

    “六郎啊,瞧瞧你姑婆和娇娘干的好事,你奶年纪这么大了……”周氏数落萧六郎。

    不料她话没说完,就听得萧六郎不咸不淡道:“既然年纪大了,就不要出来瞎晃悠。”

    周氏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有没有事?”萧六郎走到顾娇身边问。

    “没有。”顾娇摇头,将门上的镰刀拿了下来。

    萧六郎对着门道:“姑婆,是我们回来了。”

    门嘎吱一声开了。

    萧六郎和顾娇走了进去。

    众人面面相看,他们方才没眼花吧?萧六郎真和顾傻子说话啦?还问她有没有事?他俩真的好上了?!

    萧六郎进屋后便将门给关上了,但关得并不严实,能听见他不紧不慢的说话声:“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就报官,我会亲自去衙门书写状纸。”

    这话一出,本打算跟着冲进来的吴氏三人直接就钉住了。

    这种事还能报官的吗?萧六郎讲得这么理直气壮……应、应当是能报的吧?

    小瘸子的心原来这么黑呀!

    “娘,三房的东西……”周氏小声提醒。

    当初的分家的确有猫腻,三房的田地与老三媳妇儿的嫁妆都被她们扣下来了,真闹到衙门去怕被查出来。

    吴氏咬牙,与两个儿媳灰溜溜地走掉了。

    当事人都走了,看戏的也各回各家了。

    顾二顺也走了,只有顾小顺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后又窜进了他姐和他姐夫家。

    顾娇与萧六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老太太坐在二人对面的板凳上,依旧是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丝毫没有该为自己的兴风作浪解释一下的觉悟。

    干啥啥不会,问啥啥不清楚,反应还呆板,顾娇真以为她是老年痴呆呢,可适才怼吴氏那几下根本就是满级高手空降新手村好么?

    “你这几天都是装的?”顾娇问。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道:“你就这么和你姑婆说话的?”

    你还演上瘾了?

    不对,不像是演的。

    顾娇对顾小顺严肃道:“你跟我来。”

    27 搜查

    顾娇合上房门:“说吧,今天一整天都发生了什么?”

    顾小顺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看护经历交代了。

    原来老太太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醒来就在顾娇与萧六郎的家里,便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家里头的人,抓了把瓜子问顾小顺:“那两个不孝的小东西哪个才是我亲孙?”

    顾小顺谨记他姐的叮嘱,没敢告诉老太太,您老其实是得了麻风。

    但他也不能真说他姐和姐夫是她亲孙子,情急之下就来了句您是我姐夫的姑婆,您是大老远来投奔他的。

    也是顾娇没料到老太太不是老年痴呆,没给顾小顺应付她的一套说辞。

    “然后她就说,这个家怎么看着是你姐在当家,我就说,那可不?我姐夫是入赘的!她又问,入赘的咋没见其他人呢?我就说你们分家了。”

    听到这里,顾娇直扶额,这个家哪里是她当家?她和萧六郎一直是各忙各的,偶尔搭伙吃个饭罢了。

    小顺这二货啊,被老太太套话了。

    难怪老太太数落起顾家来都不带停顿的,根本是从顾小顺这儿把敌情了解得透透的了。

    “那我之前问她话,她怎么总对我爱理不理的?”害她以为她反应迟钝。

    顾小顺道:“她说你不孝顺,不想理你!”

    顾娇:“……”

    不就是给她少吃了几个蜜饯吗?

    顾娇来到堂屋,显然,萧六郎已经与老太太交谈过了,不知萧六郎说了什么,老太太没了适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焰,有点儿蔫哒哒的。

    “吵了一架困死我了,我先去睡了,饭好了叫我!”老太太鼻子一哼,甩了个大屁股给几人,回屋困觉了。

    顾娇看向萧六郎。

    萧六郎顿了顿,说道:“当初那位郎中说过,药得按照方子吃一年,但是如果恢复快的话,一个月便会失去传染性。”

    他没有强硬地劝顾娇把人留下,只是告诉顾娇她很快就不会传人了,这是希望顾娇能答应继续收留她。

    顾娇倒是不知道,这个黑芝麻小汤圆儿也有对陌生人露出怜悯的时候。

    或许是老太太让他想起了早逝的兄长。

    “好吧,那就先让姑婆住下吧。”顾娇一脸叹息地说。

    本来她也没打算赶她走呀。

    不过要是能卖他一个人情也不错。

    姑婆的身份他俩暂且认下了,这是如今最稳妥的办法。

    事实证明他们的决断是正确的,因为就在当天夜里,一队官兵便闯入了清泉村,挨家挨户地搜查那个从麻风山上逃走的病人。

    村里唯一的外来客是老太太,当得知她是近日才来的村子后,官兵们二话不说冲进了顾娇与萧六郎的家。

    官兵们上门时,老太太已经吃完去屋里烤火了,夫妻俩还坐在桌上吃饭。

    晚饭挺丰盛,一碗腊肉炒白菜,一盘大葱鸡蛋饼,一锅野山菌浓汤,一钵凉拌黑木耳并一碟下酒神菜花生米。

    腊肉与大葱鸡蛋饼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让官兵们饥肠辘辘。

    “几位官爷,有什么事吗?”萧六郎问。

    官兵们回神,道明来意:“听说你家里来了个老太太,人在哪里?”

    萧六郎将人带去老太太的屋:“我姑婆,前几天刚从苏县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把老太太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盘子拿了过来,“您又偷吃蜜饯了,不是说了您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甜食?”

    “哼。”老太太被抓包了,幽怨地撇过脸去。

    官兵们并没有麻风病人的画像,但是,上头讲了她的特征,说她的脸上与手背上都已经出现了麻风红斑,脸色蜡黄,精神不济。

    眼前这老太太除了年纪对得上,别的哪儿都不一样。

    没有麻风斑不说,还气色红润,精神好得不像话。

    麻风病是治不了的,有些药方能延缓发作,但绝不可能在短短十日之内让对方恢复得这么好。

    官差们的疑心去了大半,又看萧六郎对老太太没有半分避讳与嫌弃,就更觉得不大可能了。

    但为首之人不敢掉以轻心,他又去了灶屋,指着炉子上的药罐子道:“谁的药?”

    萧六郎道:“我的,我有腿伤,这是去镇上医馆抓的药。”

    “药包给我瞧瞧。”对方道。

    顾娇去拿了药包过来。

    那人拆了一包,在里头发现了三七。

    三七是一味十分常见的活血化瘀的药材,习武之人对它都不算陌生,另外还有红花,也是常见伤药。

    有了这两味药材,基本可以确定不是治疗麻风病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道。

    “萧六郎。”萧六郎正色道,“如果几位官爷若对我身份有疑虑,可以去天香书院找院长查我的户籍。”

    那人眉头一皱:“天香书院的院长?他可姓黎?”

    “没错。”萧六郎道。

    官差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对萧六郎的态度客气了些。

    一般来说,查户籍不必跑去院长那里,萧六郎特地把他搬出他,就是在告诉他们,他是黎院长要罩着的人。

    萧六郎虽然不愿做院长的徒弟,但并不妨碍他狐假虎威。

    脸皮厚起来,完全没压力。

    黎院长的名号还是很好用的,官差们又例行公事问了几句之后便收兵离开了。

    但官兵们并未走远,而是派了一人悄悄折回去,进了隔壁薛凝香的家。

    “隔壁的老太太真是那小子的姑婆?”

    “是。”

    “什么时候来的?”

    “就前几天。”薛凝香说。

    “我怎么听说是十天前?”官兵紧盯着薛凝香的眸子问。

    薛凝香正色道:“听谁说的?我住隔壁我怎么不知道?”

    官兵看了眼薛凝香怀中抱着的一岁大的儿子,眸中冷光闪过,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薛凝香后背冷汗湿透。

    28 做梦

    老太太的确是十天前来的,但头几天她神志不清,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来得那么早,所以顾娇与萧六郎把老太太到来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几天。

    这就与老太太当初在清泉镇失踪的日子不一样。

    可顾娇与萧六郎二人都不知道的是,老太太倒在顾娇门前的时候,薛凝香是听见了动静的。

    她那时就觉得那人不对劲……

    “阿香啊。”隔壁屋传来了婆婆的声音。

    薛凝香定了定神,走去婆婆屋:“娘,您醒了?”

    “我刚刚好像听见屋里来人了,是不是老二出事了?”两个儿子已经没了一个,老人家如今最担心的就是去当兵的小儿子。

    薛凝香轻声道:“二弟没事,是麻风山上的病人跑了,官兵来我们这里搜查,已经走了。”

    “男人女人啊?多大年纪?”

    “没说。”薛凝香道。

    “麻风病人哪儿能跑到我们这儿……咳咳……”薛凝香的婆婆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里嘟哝几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薛凝香闭上眼。

    她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顾娇救过她的命。

    官差搜人一事并未在清泉村引起轩然大波,大家日子照过。

    顾娇偶尔会觉得,老太太大有来历,不然怎么会引来这么多官差搜查,还不对外透露她的半点信息。

    可顾娇看了眼抱着一罐瓜子,像只松鼠一样吭哧吭哧磕个不停的老太太,瞬间觉得自己想多了。

    顾娇闲来无事,在家里把萧六郎所有的衣裳都补了。

    她料的没错,把布匹当人皮,就好补多啦!

    萧六郎回到家时就发现自己的破衣裳被补好了,不用猜也知道是顾娇补的。

    顾娇从前从未缝补过衣裳,至少他来了之后没有看见过,但是意外的,补的还不错,针脚细密,均匀整齐,唯一让人不解的是,别人缝衣裳线头都在里头,她缝衣裳怎么全把线头留在外头?

    老太太恢复的状况比萧六郎兄长当初要好上太多,萧六郎曾问过那位郎中,按照他兄长恢复的速度,多久能失去传染性,大夫说一个月。而老太太服药虽不到一个月,但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月的疗效,已经能同桌吃饭了。

    萧六郎没料到的是,第一次同桌吃饭,老太太就差点把没他噎死。

    “我说。”老太太不咸不淡地喝了一口玉米龙骨汤,“你俩咋回事?我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俩同房。”

    萧六郎与顾娇齐齐噎住。

    “相公还小。”顾娇面不改色地说。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萧六郎一眼,点头:“也是,太小了,没得掏空了身子。”

    萧六郎:“……”——

    却说吴氏婆媳在老太太手里吃了瘪后,村里人纷纷猜测她们会不会寻个机会把场子找回来,哪知一连几日不见她们出门儿。

    其实不想她们不想出来,而是顾老爷子不准她们出来。

    上次的事儿闹得很大,随之就传入了顾老爷子的耳朵里。

    老三临终前,他答应过会好生照顾顾娇,虽没口头说,但那意思是要将顾娇一辈子养在身边的,日后就给招个赘婿。

    之所以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主要还是信了顾娇是个克星,已经把老三和老三媳妇儿克没了,不能再让她克到大顺他们了。

    但顾老爷子从没纵容过吴氏找顾娇两口子要家用,吴氏对老爷子说的是萧六郎自己要孝敬老爷子,还有供大顺念书的。

    顾老爷子就信了。

    现在才知道真相,顾老爷子真是感觉脸都丢尽了:“以后六郎自己也要念书,不要再管他要银子了!”

    吴氏呕血。

    吴氏道:“一个瘸子能念出什么名堂?不过是糟蹋银子罢了,我听说他这回又考砸了!不如把钱拿来给大顺,将来大顺发达了,定会照拂他一二的!”

    她的大顺将来是要做举人老爷的,举人老爷随便赏口饭吃,都够小瘸子一家过活了。

    顾老爷子还是要面子,乡亲们背地里把他脊梁骨都快戳断了,再让他去孙女婿要银子,他干不出来。

    顾老爷子警告吴氏别再带儿媳上顾家惹事。

    这几日过得不顺遂的可不止吴氏婆媳,顾大顺也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打击。

    他终于还是知道院长属意的人选是谁了,居然是他打死也不会料到的萧六郎。

    萧六郎那家伙身有残疾不说,还学识浅薄,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能看,几乎一无是处。

    他就不明白了,这种学渣败类是怎么入院长的眼的?

    顾大顺开始回忆院长对自己态度上的变化,起先院长不止一次夸赞他,还单独见了他,可自打萧六郎去找了院长后,院长就再也不搭理他了。

    他自问自己在才学上没有任何令院长不满的地方。

    是不是萧六郎在院长面前编排了什么,让院长认为他德行有亏,对他产生了厌恶?

    一定是这样!

    不然院长为何放着自己不要,去要一个次次都垫底的萧六郎?

    看着本本分分的一个人,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阴损!

    想到萧六郎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顾大顺就觉得萧六郎实在是太卑鄙了。

    “萧六郎,你给我等着!”——

    这一晚,顾娇又做梦了。

    不出意外,她梦见的又是萧六郎。

    萧六郎手头的书正巧抄完了,趁中午把书送到书斋去。不料书斋出了盗窃案,怀疑到了萧六郎的头上。

    其实当时是有目击证人的,就是顾大顺,顾大顺亲眼看见萧六郎是在失主进入书斋前便离开了,也知道萧六郎自始至终都没进入过失主的房间。

    可顾大顺不肯把真相说出来,还一口咬定只有萧六郎上了二楼。这虽没有直接指证萧六郎是窃贼,却把其他人的嫌疑排除掉了。

    然而萧六郎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根据后院的几个脚印破了案。

    事件进展到这里按说是结束了,偏偏因为查案耽搁了不少功夫,等萧六郎回村时赶上了一场鹅毛大雪。

    半路上,骡车打滑冲进沟里,把萧六郎的脸给摔破相了。

    狰狞的疤痕伴随了萧六郎一生,让他一辈子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29 坑人

    翌日顾娇醒来后,又坐在床头发呆了好一阵。

    这一次,她不是呆愣自己的梦境,而是呆愣自家相公的运气。

    都什么水逆小少年啊?

    这么倒霉的吗?

    还有这回毁的居然是那张盛世美颜,这不行,绝对不行!

    ……

    顾娇与萧六郎吃完早饭时,天还没亮,老太太还在房里呼呼大睡,顾娇轻轻地送萧六郎出了门。

    “今天会下雪,多穿点。”顾娇拿了件外袍给他。

    萧六郎看着满夜空的星子,感觉不像是会下雪的样子,但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外袍:“多谢。”

    顾娇像往常那样把他送到村口。

    萧六郎上了牛车,顾娇在一旁陪他等着,直到顾小顺抱着书袋迷迷糊糊地过来了才转身离开。

    顾娇知道萧六郎今天下午会去书斋,也知道他会被人诬陷,但她没提醒他不要去。

    萧六郎破案的细节她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她知道窃贼拿着赃物去了哪里。

    ……

    “饭菜我热锅里了,饿了自己吃,还有药,一顿也不许少,你若是倒掉了我会知道。”堂屋内,顾娇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既然不是真正的老年痴呆,那就没必要守着她了。反正她如今也不传染了,不担心会害了谁,至于说别人害她?不存在的。

    老太太撇嘴儿一哼。

    顾娇背着篓子出去了,她路过顾家大宅时恰巧碰到出来倒洗脸水的顾月娥。

    “月娥妹妹早。”她打了招呼。

    顾月娥受母亲与二房的影响,与顾娇不亲,见顾娇主动与自己打招呼,没说什么,闷头往屋里去了。

    “谁在说话?”里头的周氏问。

    “娇娘。”顾月娥小声说。

    周氏唰的推开了门。

    顾娇与她也打了招呼:“大伯母早。”

    “呃……早,早。”周氏自诩是秀才娘,比刘氏还是客气些,她看了眼背着篓子的顾娇,讪笑道,“娇娘啊,这么早去哪儿呢?”

    顾娇含笑说道:“我去山上摘点山货,然后拿到镇上去卖。”

    周氏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山货卖钱吗?我听说山货有毒……”

    “我知道哪些是没毒的,相公教过我。”若说是自己认识的,没人会信。

    前几日周氏三个上门大闹一场,那时她可看见顾娇篓子里的东西了,又是瓜子又是蜜饯,还有红糖与花生,那么得多少钱啊,这丫头怕是卖山货挣了不少银子。

    周氏眼神一闪,笑呵呵地道:“娇娘啊,能带大伯母一起吗?你看你一个人也摘不了那么多不是?大伯母帮你摘!”

    “好啊。”顾娇大方地应下。

    周氏暗笑,傻子就是傻子,好哄得很,等自己把山货认全了,哪儿还有她摘的份儿?

    这种好事周氏不会叫上刘氏,奈何刘氏自个儿听见了,挎着个篮子就走了出来:“二伯母也去!”

    “好。”顾娇笑。

    顾娇与两个伯母去山上摘蘑菇。

    其实她大可摘点木耳与毒蘑菇骗她俩去卖,但那样会害了无辜的人,她还不至于这么缺德。

    她带着她俩摘了些寻常的冬菌,把几人的篓子与篮子都装满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真的能卖钱啊?”周氏将信将疑地问。

    “大伯母跟我去就是了,很好卖的。”顾娇说。

    周氏想一个人去,这样卖了多少都是她说的算,不用全交给家里,不巧刘氏也存了这等心思,结果就是俩人都跟着顾娇去了。

    “娇娘啊,这不是去集市的路啊。”半路上,刘氏古怪地问顾娇。

    顾娇道:“这个时辰集市已经快关了,我们去镇东的市场,那儿的价钱更高。”

    一听能卖更多钱,二人都再说什么了。

    路过一个巷子时,顾娇忽然道:“我要去茅厕,大伯母二伯母等我一会儿。”

    “去吧去吧。”周氏说。

    刘氏撇嘴儿嘀咕:“懒人屎尿多!”

    顾娇穿过巷子,来到回春堂的后门,拉开门走了进去。

    一刻钟后,顾娇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啊?”刘氏不满。

    顾娇淡淡一笑:“吃坏肚子了。”

    周氏忙道:“好了,娇娘,市场在哪儿啊,咱们快去卖山货吧,别一会儿不新鲜了!”

    “嗯。”顾娇含笑点头。

    顾娇带着二人往前走。

    突然一个人影打侧面的胡同里窜了出来,顾娇不闪不避,与那人撞了个正着。

    男人被撞倒在地上。

    顾娇唰的拿出镰刀:“你敢撞我?”

    那人懵了,姑娘,咱俩到底谁撞谁啊?

    顾娇不管,她提着镰刀便朝那人砍了过来,双方很快地缠斗在了一起。那人的包袱被顾娇打掉了,却没来得及去捡,被顾娇提刀追出了几百米远。

    周氏与刘氏手痒地打开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包袱,看到里头白花花的银子,二人顿时起了贪念。

    这银子不是她们偷的,也不是她们抢的,是她们在大街上捡的。

    捡到了就是她们的!

    二人心照不宣,决定捡了就走,一个也不给小傻子留!

    二人手忙脚乱地抢了起来,为了谁能抢到更多,还结结实实打了一架!——

    书院那边,萧六郎吃过饭便拿着抄好的书去了一品阁。

    清泉镇的书斋不少,但最大的仅此一家,是以哪怕是中午,生意也依旧十分不错。

    萧六郎抄的书最好卖,书斋的人都认得他。

    一个侍童很是客气地迎上去:“掌柜不在,你去二楼的账房稍等片刻?”

    萧六郎正要进门,突然,一个伙计自身后叫住他:“是萧公子吗?”

    萧六郎转过身来。

    “萧公子可还记得小的?”伙计笑着问。

    “记得。”萧六郎点头,“你是回春堂的,有什么事吗?”

    伙计讪讪地说道:“是这样的,上次的药给您抓错了几副,王掌柜让我来找萧公子,不知道萧公子这会儿有没有空,随我去回春堂拿一下药,顺便……再让大夫给您瞧瞧。”

    一般来说,抓错了药直接给送过来便是,但回春堂提出免费为萧六郎看诊一次,听上去就像是在表达歉意。

    没毛病。

    萧六郎与回春堂的伙计离开了,书架后的顾大顺收回了厌恶的目光。

    萧六郎去回春堂拿了药、看了腿,伙计亲自送他回书院,只是二人刚下马车,便听见书院外的学生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书斋出了盗窃案,窃贼是咱们书院天字甲班的新生。”

    “甲班的新生?叫什么名字?”

    “顾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