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008

    30 同住

    萧六郎这次根本连书斋的门都没进便被回春堂的伙计接走了,之后直接去回春堂抓药,整个回春堂都可以作证,自然没人怀疑他。

    顾大顺却不同了,有人亲眼看见他上了二楼,而失主的厢房也在二楼。

    那会儿失主恰巧出去了,整个二楼没人,除了顾大顺。

    来过书斋的人都知道,二楼除了账房便是贵人们的厢房,并不对所有人开放,像顾大顺这样的寒门学子按理说是不该出现在二楼的。

    顾大顺大呼冤枉:“是有个老爷让我挑几本书给他送上去的!他说要与我谈诗论道!”

    顾大顺也是个有野心的学子,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秀才身份能为自己的将来带来许多便利,甚至会有人跑来结交自己,所有当时他并没有怀疑。

    “你说的老爷是谁啊?把他叫出来!”书斋的人说道。

    顾大顺着急道:“我去楼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你们有谁……见过什么老爷啊?”书斋的人问向众人。

    众人纷纷摇头。

    他们能只注意到了顾大顺,因为顾大顺穿着天香书院的院服,天香书院的学生在哪里都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偏偏顾大顺与那位老爷的谈话发生在自己去出恭的路上,那一段路是没有目击证人的。

    所以,众人只看见顾大顺抱着书上了二楼,没看见顾大顺被人邀约。

    这可真是要命。

    失主的小厮道:“没想到天香书院的学生会干出这种龌龊事,我家公子的包袱里有十分贵重的东西,里头的银票你若是拿走了我家公子都可以不和你计较,但那封信你务必要还回来!不然,我们就报官了!”

    顾大顺冤枉死了,为今之计只有找到那位老爷,然而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也找不着了。

    顾大顺灵机一动:“你们说我偷了东西,那赃物又在哪里?我总不会把它给吃了!”

    总捕快眯了眯眼:“去他家搜!”

    顾大顺才不担心他搜,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把他家翻个底朝天,也没有那些赃物!

    结果,顾大顺被啪啪打脸了。

    捕快们冲进顾家时,周氏与刘氏刚到家,正在后院挖坑埋银子。

    捕快们很快认出了这些便是失主丢失的官银。

    顾娇的梦境里,萧六郎是通过后院草地与外墙的脚印判断出凶手是爬窗而入,独立作案,身高六尺。右脚印比左脚印深,推测凶手的左脚有轻微跛形,但并不严重,否则也不能蹬墙上二楼,并且凶手有一定身手。

    案发现场的部分脚印里残留着一种石灰与檀香混合的细小砂砾,这是赌场才有的沙石路,原是作辟邪之用。

    所以,窃贼不是赌坊的人就是赌棍,拿了银子早晚都会去集市附近的赌坊。

    顾娇只用守在去集市的必经之路上。

    可惜顾大顺不是萧六郎,他破不了案,证实不了自己的清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周氏、刘氏被抓进大牢。

    “哎呀。”回春堂的账房内,二东家优哉游哉地喝茶,心情看上去十分愉悦。

    王掌柜嗔他一眼道:“坑了个人,就这么开心?”

    没错,二东家就是那个将顾大顺忽悠进二楼的神秘老爷。

    二东家笑嘻嘻地伸出三个手指:“不是一个,是三个。”

    王掌柜不寒而栗:“那丫头心可真狠呐,算计起自家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与这种人合作,咱们是不是得……小心谨慎些呀?”

    二东家望向川流不息的街道:“你懂什么?没经历过别人的苦痛,就不要轻易劝别人善良。”

    这话王掌柜听不大懂,他虽是二东家的手下,可对二东家的了解并不多,只知他是胡家嫡子,但似乎并不太得老爷子器重。

    二东家淡笑着喝了口茶:“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丫头了。”——

    因为这件事与萧六郎本身没什么关系,萧六郎也就没过多打听,只知顾大顺偷了人东西,至于是偷了谁的、又偷了什么,他一概不知情。

    不过,他到底是去了书斋的,院长还是把他叫去中正堂了解了一下顾大顺的情况。

    “你去书斋的时候,可看见顾大顺了?”院长问。

    萧六郎道:“看见了,但我午时四刻便离开去回春堂了,之后的事一概不清楚。”

    这是大实话。

    院长顿了顿,又道:“那你可看见顾大顺与什么人在后院说过话吗?”

    萧六郎摇头:“我没去后院。”

    院长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课室吧。”

    萧六郎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院长再度开口:“你觉得顾大顺真的会行窃吗?”

    萧六郎淡道:“这个,好像不是我说了算。”

    是啊,失主报官了,衙门已经立案了,行窃不行窃都得讲证据了,可偏偏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看顾大顺……

    萧六郎离开中正堂后,又被天字甲班的陈夫子叫去问了话,陈夫子问完,他自己班的张夫子也找他问了话,大抵都是向他打听顾大顺情况的。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下来。

    竟然真的下雪了。

    萧六郎望了望雪落缤纷的天空,举步朝书院的门口走去,刚出来,便看见一道清瘦的小身影。

    穿着杏色碎花小袄,背着小背篓,低头,用脚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玩,模样有些乖巧。

    萧六郎眸光微动,杵着拐杖走了过去。

    顾娇看见了他,微微一笑:“放学了?”

    “嗯。”

    想到了什么,顾娇道:“刚刚等不到你,我让罗二叔和小顺先回去了。”

    “没事,我去雇车。”萧六郎道。

    顾娇用柔软的指尖轻轻拉住他一点袖子:“雪大了,走车不安全,找间客栈住一晚吧。”

    萧六郎看着袖子上的葱白指尖:“……好。”

    许是年关快到了,客栈都是满的,二人问了好几家才终于找到一间可以入住的客栈。

    萧六郎道:“来两间客房。”

    小二道:“客官,只有一间房了。”

    31 共枕

    一听是最后一间房,二人沉默。

    小二疑惑地看着二人:“二位是在犹豫什么?不是我说啊,年关将至,所有客栈的生意都挺好,加上今日突然下大雪,不少外来的商客都滞留在咱们镇上,您二位再挑挑拣拣的可就住不上了!”

    他们一路问过来哪里不明白客房告急,只是……这似乎有些不合适。

    萧六郎的眉宇间浮现起了一丝纠结之色。

    至于顾娇……她一点儿也不纠结,他们是合法夫妻呀,困个觉又怎么啦?何况又不是她上赶着去睡他,是没房间了,对叭?

    不过她还是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与他如出一辙的纠结之色,就显得更乖巧了。

    萧六郎大多数情况下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低头的样子像只无害的小兔,隐隐透露出一丝顺从。

    这时候再拉着她瘦弱的小身板儿去风雪里找客栈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萧六郎定了定神:“那就住下吧。”

    小二将二人领去了二楼的厢房。

    会成为最后一间剩下来的厢房不是没理由的,屋子小不说,还十分阴冷,不过考虑到大雪天的缘故,客栈免费送了他们一盆炭火。

    房价是两百文。

    往常是一百文,过年涨了价。

    小二把炭火放下后便离开了,临走时告诉他们晚饭可以去大堂吃,也可以让人直接送到房里来。

    唔,居然还有客房服务,顾娇挺意外。

    但顾娇并没在客栈吃,她推开窗子,小身子趴在窗台上,对着对面小胡同口儿的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位直流口水。

    她发现自己多多少少与前世是有些变化的,譬如她前世不爱甜也不吃辣,来这里却变得很喜爱桂花糕与酱菜。

    “想吃桂花糕?”萧六郎在她身旁,看见了她口水横流的小样子。

    顾娇点头:“嗯。”

    其实顾娇并没有那么馋,至少没有萧六郎眼中的那么馋。但这段日子的相处,让顾娇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似乎很难拒绝自己乖起来的样子。

    萧六郎带着顾娇出了客栈。

    外头的雪越发大了,但是风却停了,雪花静静地落下来,有种宁静的美感。

    而雪景中的萧六郎也更眉目俊美了,路上的行人简直都要移不开眼睛。

    早上顾娇提醒萧六郎多带件外袍,自己出门却给忘了,另外这副小身板儿也确实比前世的身体怕冷啊,因此她的瑟瑟发抖真不是装出来的。

    萧六郎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解下外袍递给她。

    她睁大眼,无辜地看着他,仿佛不懂他的意思:“啊?”

    萧六郎张了张嘴,有些蹙眉,但似乎又有些无奈地将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外袍上残留着他的体温与一股淡淡的幽香,温暖又好闻。

    顾娇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多谢。”

    声音也软甜。

    自己都激灵了一把。

    萧六郎没说话,但顾娇留意到他的步子放慢了。

    哟,还知道等她了?

    二人穿过街道来到摊位前,才发现这里不止买桂花糕,也卖热气腾腾的汤圆。

    顾娇的眼神骗不了人,几乎都能发光了。

    萧六郎要了两碗米酒汤圆,与顾娇坐下。

    顾娇让老板打了个荷包蛋。

    老板以为是她要吃,于是打在了她的碗里,可当汤圆被端上来后,顾娇却用勺子将荷包蛋舀出来,放进了萧六郎的碗里。

    家境贫寒,他们很少会在外面吃,看见顾娇把唯一的荷包蛋给了自己,萧六郎的眸色掠过一丝复杂。

    “老板,再来个荷包蛋。”

    他声音低润,在风雪中听来又更多了几分清冷的意味。

    老板被小俩口的情意打动得不要不要的,特地将那个荷包蛋煮得又大又漂亮。

    顾娇默默地拿勺子戳了戳那个黄橙橙的荷包蛋。

    那什么,她真的只是讨厌荷包蛋啊……

    吃完汤圆与荷包蛋,二人回了客栈,顾娇的怀里揣着那盒桂花糕。

    原本是冲着桂花糕去的,结果一碗汤圆加一个荷包蛋下肚,饱的不能再饱了。

    屋子里有炭盆,不算太冷,顾娇将外袍脱下,又唤来小二上了一壶热茶。

    小二问二人可要热水。

    顾娇要了些。

    洗漱完毕后,二人准备歇下了。

    这里只有一张床,天寒地冻,打地铺是不能的,会冻死个人。所幸棉被有两床,顾娇与萧六郎一人盖了一床。

    盖上去顾娇才明白为何要准备两床棉被了,不是因为他们有两个人,而是因为一床棉被太冷。

    顾娇冷得睡不着,手脚一片冰冷。

    她听着萧六郎的呼吸,知道他也没睡着。

    “那什么……”顾娇想叫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到现在也没正式地称呼过他,当然他也没称呼过自己,就仿佛他俩都不清楚彼此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夫妻?不是。

    朋友?也不是。

    炮……不,这绝对不是!

    最后,顾娇还是决定勉为其难叫他一声相公。

    “相公。”

    第一次喊,有点儿不熟练,嗓音都瓢了。

    萧六郎那头半晌没反应,估计也是被这声相公惊到了。

    许久他才低沉着嗓音问:“有事?”

    “你冷吗?”顾娇问。

    “你很冷?”萧六郎反问。

    “嗯。”顾娇的声音在夜色里听来细细的,带着一丝受冻之后的小鼻音。

    萧六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棉被分了一半出来,往她的棉被上盖了盖。

    顾娇本着你分我我也分你的原则,将自己的棉被也往他身上盖了盖,然后他俩的棉被彻底共享了。

    少年的身躯滚烫,像个小火炉一样。

    顾娇瞬间感觉自己暖和多了。

    萧六郎有些怔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不速之客从自己棉被里踹出去。

    “相公,我不冷啦。”

    少女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小小的娇憨与满足。

    萧六郎……踹、踹不动了。

    32 相拥

    顾娇前世没与人同床共枕过,就连女室友也不曾,本以为会有些睡不着,可没一会儿便在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里睡了过去。

    她去见周公了,萧六郎却没这么快睡着。

    他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顾娇,稀薄的雪光透过窗户纸落在她脸上,她侧躺着,有胎记的那半边脸被压在了下面。

    她约莫是真怕冷,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睫羽很长,五官精致,如果没有胎记,这也该是个美丽脱俗的小姑娘。

    莫名地,萧六郎的心头闪过一丝惋惜。

    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将这种情绪从心底抹去。

    萧六郎的睡相极好,一整晚几乎一动不动。

    顾娇也还算乖,除了靠萧六郎越来越近,手脚并用抱住萧六郎,小脑袋也枕在萧六郎的肩上,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啦。

    顾娇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时萧六郎已经起了,正坐在窗边看书。

    天光照透了窗纸,映着他如玉的俊脸,不知是不是顾娇的错觉,感觉他似乎有点儿脸红啊。

    “你醒了。”萧六郎一本正经地与顾娇打了招呼,眼神却并未看向床铺上的顾娇。

    “嗯,醒了,早。”顾娇揉了揉眼,打了个小呵欠,她刚醒,人还迷迷糊糊的,不自觉就带着一丝慵懒的小奶音。

    大清早的,正常男人谁受得了这个?

    萧六郎只觉胸口一涨,几乎是腾的站起身来:“我去买早饭!”

    言罢,拉开门就出去了,只留下顾娇一脸懵圈地抓了抓小脑袋。

    雪半夜就停了,今日阳光特别好。

    因为今天书院休息,吃过早饭后,二人便雇了一辆骡车回村。

    路过村口时,就听见在古井边打水的乡亲们议论:昨日突然下雪,好几个夜里回村的人都摔伤了,隔壁村还有把骡车翻进阴沟里的,听说人都摔掉半条命了。

    萧六郎想到了自己昨晚要雇车回村的事,若不是她提出在客栈住一晚,可能他们也遭受了意外。

    萧六郎这会子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毕竟……这已经自己是第三次因为她避过一劫了。

    二人回了家。

    老太太起了,正坐在堂屋里生闷气。

    昨天顾娇以为事情会结束得很早,她和萧六郎能赶在下雪前赶回来的,所以只在锅里留了一顿午饭,不料书院的夫子们那么会来事儿,缠着萧六郎问到大雪纷飞。

    为规避梦里的厄运,她只能拉着萧六郎在镇上留宿了。

    老太太不会烧火,昨晚是啃的冷馒头,今天早上啃的又是冷馒头,牙都快豁了!

    顾娇挺纳闷,您说您一穷酸老太太,怎么就不会烧火呢?您是大户人家的老夫人啊,还是当朝太后啊?

    顾娇默默地拿出一包蜜饯以及一盒桂花糕:“允许您今天多吃两颗。”

    老太太:“不行!五颗!”

    顾娇:“三颗。”

    老太太:“成交!”

    老太太抱着蜜饯与桂花糕,背过身子,吭哧吭哧地开吃了。

    顾大顺与周氏刘氏被抓的事早已在村子里传开了,甚至隔壁村都有过来看热闹的了,他们暂时还不知这件事与萧六郎和顾娇有什么关系,都跑去顾家老宅打探消息。

    正午时,两个捕快上了门,他们是来找顾娇的。

    原来,周氏与刘氏被抓去衙门后,在严厉的审讯下老实交代了银子的来历:是和小傻子打架的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她们一时起了贪念,才在小傻子回来之前揣着银子回村了。

    “啊,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回去的时候不见两位伯母的人了呢。”顾娇一脸恍然大悟地说。

    捕快看着他:“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顾娇冷声道:“他撞我!欺负我!还骂我!”

    被人撞了、骂了,就拿着镰刀追着人家砍了几条街,姑娘,你是个英雄啊。

    换别人这么做,捕快们只怕要怀疑了,然而他们已从周氏、刘氏口中得知顾娇是个傻儿,傻儿的行径不能用常理来判定。

    因此,就算是到了这里,也没人怀疑顾娇是故意蹲在那里守株待兔的,又是故意把窃贼赶走,留下银子给周氏二人贪慕的。就连周氏刘氏都认为一切只是个意外。

    只有萧六郎,隐隐觉得一切真是太巧了。

    “那个人可能就是窃贼,他最后怎么样了?”捕快道。

    “他跑了。”顾娇摊手。

    “你可还记得他的长相?”捕快又问。

    “他长得……嗯……”顾娇一边回忆,一边比划,另一个捕快是衙门的画师,他画下了窃贼的长相,“是这样吗?”

    “这个嘛……”顾娇蹙眉。

    这时,萧六郎拿着一张画像走了出来。

    顾娇眸子一亮:“对!就是这个人!”

    捕快与画师交换了一个尴尬的小眼神,堂堂衙门画师居然画不过一个学生,饭碗被砸的感觉有木有?

    拿到画像后,衙门很快破了案。

    然而周氏、刘氏并没立刻被衙门释放,原因是当初衙门的捕快找上顾家问她们银子是哪儿来的时,她们信誓旦旦地咬定是自己卖山货卖来的。

    数额巨大,加上撒谎拒交,妥妥构成了侵占罪,一人罚了二十两银子,痛打三十大板。

    至于顾大顺,亲娘与二婶做出这种丑事,家风不正,他也被人钉在了耻辱柱上。

    33 轻哄

    顾家这回算是伤筋动骨了,四十两银子,老本儿都给罚没了,还有顾大顺辛辛苦苦经营的人设,这回也崩得不要不要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顾家应该都没力气上门找茬。

    顾娇很开心,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这一日的下午又飘了点雪,但并不大,下了没一会儿便停了,不影响路面行走,就是有点儿冷,萧六郎到家时手都冻僵了。

    顾娇忙将煮好的姜汤递给他。

    就算冻成这样,他喝起姜汤来也是不疾不徐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与优雅。

    顾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扭过头来问。

    被抓包的顾娇一点儿也不尴尬,莞尔一笑:“没事,你喝,我去端饭!”

    顾娇将热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叫上老太太一道吃饭。

    刚吃到一半,家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去开门。”顾娇放下碗筷。

    “我来。”萧六郎先她一步杵着拐杖站了起来。

    “吃你的。”老太太对顾娇说。

    虽然在老太太的认知里,萧六郎才是她侄孙,顾娇只是孙媳,但她从不偏私萧六郎。

    顾娇接着吃饭,萧六郎拿掉门闩,打开了屋门,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村里人,而是一对年轻的主仆。

    那位年轻公子衣着华贵,气质矜贵,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主子。

    萧六郎有些意外,当然他们也很意外,他们是来找顾家姑娘的,却万万没料到开门的竟是一个少年郎。

    少年郎穿着天香书院的白色院服,一身干净的气质,出尘脱俗,五官精致,眉目如画。

    如此穷乡僻壤,竟然有这等如玉精致的少年,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怔愣了一下。

    那位年轻公子开了口:“请问……是顾姑娘的家吗?”

    “阁下是谁?找内人何事?”萧六郎语气清冷地问。

    内人?

    年轻公子又愣了一下:“我姓秦……”

    “小秦相公?”顾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古怪地看着门外的年轻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秦相公一见是她,吓得差点掉头跑了:“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娇道:“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

    “你怎么会在顾……”话到一半,小秦相公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瞠目结舌道,“你……你就是……顾姑娘?”

    顾娇挑眉,摸了摸下巴:“原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啊。”

    白瞎原主纠缠了他那么久,他却连原主的身份都没打听一下。

    萧六郎的脸色冰冷了下来,他冷冷地看了小秦相公一眼,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顾娇:“哎——”

    莫名觉得相公生气了!

    小秦相公这才发现萧六郎的腿疾,他就说呢,这么个俊美少年怎么会娶一个不守妇道的小傻子?原来是个瘸子。

    “你来我家做什么?”顾娇冷淡地问。

    小秦相公于是又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小傻子的眼里似乎没了以往对他的狂热,而且小傻子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傻了。

    “有事说事,没事慢走不送。”顾娇说着就要关门。

    小秦相公回过神,按住门道:“我是来问你有没有捡到一封信的?”

    他包袱里的银子被周氏刘氏捡走了,但信函没有,就随意丢在了大街上,捕快们没找到,便想到了曾回过现场的顾家姑娘,兴许她捡到了也不一定。

    捕快们没说顾家姑娘就是清泉村的小傻子,不然小秦相公一定不会自己找上门。

    听完小秦相公的话,顾娇惊讶了。

    老实说,她也没料到失主竟然是他,梦里她只顾着去看萧六郎了,哪儿还记得失主长什么样?

    不过那封信她倒是真有捡到。

    顾娇转身进屋,将信翻了出来,走出门问他道:“你说这个?”

    小秦相公眸子一亮:“果真被你捡到了!不过,你怎么没告诉捕快?”

    顾娇摊手:“捕快也没问呐。”

    这倒……也是啊。

    捕快忘记了。

    “咯。”顾娇大方地把信函给他。

    小秦相公赶忙将信函拿了过来,信函上封了蜡,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小秦相公瞬间对她改观了,或许她从前做出那些傻事只是因为脑子不灵光而已,可她本性不坏,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姑娘。

    “真是多谢你了!”小秦相公由衷地说道。

    顾娇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就一句口头感谢吗?”

    小秦相公一愣。

    顾娇淡笑道:“不来点儿实质性的,譬如银子之类的?”

    小秦相公石化了。

    说好的拾金不昧的小姑娘呢?

    一刻钟后,顾娇拿着一百两银子进了屋。这笔钱是周氏与刘氏抢到手的三倍之多,而且是小秦相公心甘情愿给的,合理又合法!

    “咦?相公呢?”顾娇看问老太太。

    老太太冲萧六郎的屋子努了努嘴儿。

    顾娇推门进了屋。

    萧六郎正在抄书,脸色冰冷。

    顾娇把讹……呃不,拿到手的银子抱过去,轻轻地放在萧六郎的桌上。

    萧六郎看也没看一眼。

    顾娇轻声道:“生气啦?”

    萧六郎淡淡地背过身子,不理顾娇。

    这傲娇的小模样,可把顾娇萌坏了。

    顾娇凑过去,弯下小腰身,在他耳畔低声叹道:“你说我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睛就瞎了呢?明明他那么丑……”

    萧六郎睫羽微微一颤。

    距离太近,她呼吸全都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顾娇轻言细语道:“我不知道是他的信,随便捡的,捡回来自己都忘了。刚刚他来找我拿信,我讹了他一百两。”

    萧六郎心底所有的不快都在最后一句话里烟消云散了。

    都讹上小秦相公了,看来是真死心了。

    其实他不该生气的,他们原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他终有一日会离开她、离开这里,她与小秦相公如何,他从前不介意,如今也不该介意。

    只是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方才那股子火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娇软软地哄道:“不生气了嘛,我以后都不看他啦。”

    “随便你看。”萧六郎冷冰冰地说道。

    顾娇莞尔,在萧六郎耳畔轻声道:“他没你好看。”

    萧六郎:“……”

    34 买山

    有银子后,顾娇就琢磨着干点什么了。

    第二日萧六郎放学归来,一家三口坐在堂屋吃饭。

    说是一家三口,其实彼此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但诡异的有些和谐。

    老太太啃了个大鸡腿,瞥了顾娇一眼,道:“有话就说!”

    顾娇:老太太眼力很好啊,怎么看出来她有话要说的?

    “我想买山。”顾娇说道。

    “冬衫还是秋衫啊?”老太太给了顾娇一个无语的小眼神,仿佛在埋怨这点小事也值得磨磨唧唧的。

    “我说的不是衣衫,是大山,咱们村子后头的那座山。”顾娇总在山上摘木耳与山菌,发现那里好东西不少,要是买下来,既然摘山货,又能采药,还能伐木、狩猎……总之,满山坡都是价值,绝不会亏就是了。

    “买呗!”

    出人意料的是,老太太竟半分迟疑都没有,在花钱这件事上,老太太真是无可挑剔的大方。

    这若换成原主的亲奶吴氏,只怕要跳起来骂顾娇一顿:“小丧门星,败家娘们儿,山你也买,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呀!”

    在大多数乡亲的眼里,山是不值钱的,顶多就是能砍点柴,摘点野菜,虽说也有山货与猎物,但没人会为了这些东西就去把整座山头买下来。

    顾娇一是识货,一是有能力应对深山中的任何危险,所以那座山头在她手里将会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

    以往这种事她自己拿主意就好,萧六郎从来不干涉她任何决定,但自打老太太来了之后,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某种变化。

    “你说的是从罗二叔他们家后面上去的那座山吗?”萧六郎问。

    “嗯。”顾娇点头。

    清泉村三面环山,她看中的是正中间那座山头,也是村里人常去的山头,罗二叔家就在山脚。

    “好,一会儿我去问问里正。”萧六郎没什么犹豫。

    顾娇抓了抓小脑袋,里正是她爷爷,她去问也可以的,她说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忙前忙后啊。

    吃过晚饭,萧六郎去了顾家老宅。

    周氏与刘氏被衙门打了三十大板,这几日都老老实实地趴在屋内养伤,宅子里清净不少。

    “姐夫!你咋来啦?”开门的是顾小顺。

    “我来找里正。”萧六郎说。

    他虽与顾娇成了亲,但从来都是称呼老爷子一声里正。

    “哦。”顾小顺只是惊讶姐夫会上门,却并不惊讶姐夫的称呼,毕竟顾家逼迫他姐夫成亲在先,压榨他姐夫血汗钱在后,一笔笔都是债啊。

    “爷,姐夫来了!”顾小顺将萧六郎领去了顾老爷子的屋。

    顾老爷子有些意外地看了萧六郎一眼,如果他记得没错,这还是萧六郎与顾娇大婚后第一次来顾家老宅。

    “这么晚了,什么事?”顾老爷子问。

    萧六郎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来问问里正,罗二叔家后面的那座山怎么卖?”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书院有人要买山吗?”任由顾老爷子怎么脑洞大开也绝不会料到是自家孙女儿要买山,“那座山可要不少钱……而且,也不是谁想买就买的。那座山不归咱们村儿管,也不归县衙管,是庙里的土地。”

    “庙?”萧六郎微微蹙眉,他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一座庙。

    顾老爷子道:“没错,就是庙,你来这儿不久,可能还没去过吧。在山的另一面,从山脚绕过去,约莫一个时辰能走到。你们书院的人若是想买山,得去庙里找他们主持方丈谈。”

    想到什么,顾老爷子又道:“说起来,娇娘还是在那座庙里出生的呢。”

    萧六郎回家后,顾娇便迎了上来,问他道:“怎么样?顾家怎么说?”

    萧六郎将顾老爷子的原话转述了一番。

    “是庙里的土地啊……”原主也没去过那座庙,不对,按顾老爷子的说法,她是在庙里出生的,那便算是去过了,“没说大概需要多少银子吗?”

    “具体没说,但可能一百两不太够。”萧六郎道。

    “哦,那我还有。”顾娇说着,从兜兜里抓出了一把银裸子放在桌上。

    老太太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然而这还没完,顾娇又抓了一把,一把,一把,又一把。

    老太太与萧六郎同时怔住了,这些银裸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两吧,她哪儿弄来的?

    萧六郎定了定神,问道:“都是你卖山货挣的吗?”

    “嗯!”顾娇努力睁大眸子,一脸真诚,“绝不是打架打来哒!”

    萧六郎:“……”——

    在古代念书没有太多假期,除了十天一次的旬假,农忙时的田假,九月的授衣假,便只有腊月到正月的年假。

    以往的年假都在腊月上旬,今年延迟到了下旬,而因为快放年假的缘故,接下来的半个月都不再有旬假了。

    顾娇不希望萧六郎为了这件事去向书院请假,于是决定自己去庙里走一趟。

    考虑到上次的前车之鉴,顾娇这回没直接把饭菜给老太太留在锅里,而是找到薛凝香,拜托她照顾一下老太太。

    “你姑婆……”

    “她的病没大碍了,不会传染。”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凝香帮助她圆谎的事,顾娇怎么可能不知道?自然也猜到薛凝香猜出什么了,不过薛凝香并没有告发她,也没因此疏远她。

    薛凝香没问顾娇是怎么治好麻风病的,她只用相信顾娇就对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家姑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