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06
21 医治
几人将老太太放在了后院的草席上。
也亏得他们这间屋子的后院够大,不然一个麻风病人,以及要与麻风病人保持距离的他们未必装得下。
“现在怎么办啊?”顾小顺看着地上的老太太问。
“先去洗个手。”顾娇说。
三人用清水与皂荚洗了手。
随后,萧六郎进自己屋,提笔写了个方子。
顾娇站在他身后,轻声问:“这是什么?”
顾娇来到这里,虽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原主并不识字,所以她也不认得这个朝代的文字。
“药方。”萧六郎说。
“这是什么字?”顾娇指着药方上的第一个字问。
“地。”萧六郎念道,“地骨皮。”
“这个呢?”顾娇继续往下指。
“苦参,荆芥,细辛……”萧六郎顺着顾娇指的地方将方子念了一遍。
顾娇的神色很认真,好似真在认字一样,虽有些不合时宜,但萧六郎也没多想。
“你怎么会有治疗麻风病的药方?”顾娇疑惑地问。
萧六郎顿了顿,说道:“当初我兄长也感染过麻风病,有个赤脚郎中给他开了个祖传的方子,我亲眼见我兄长喝过之后有所好转。”
他兄长有麻风病的事原主是偶然听他提到的,原主脑子傻,不明白麻风病是个什么病,也就没放在心上,没对任何人提起。
这事儿冯林知道,就是因为萧六郎的兄长得了麻风病,连带着他也遭了乡亲们的嫌弃,他才背井离乡来清泉镇求学。
半路上,俩人不期而遇,问明身份后冯林才知对方是自己小时候的邻居,只不过冯林他家搬走了,多年不见,双方变化都很大,不是名字户籍对得上,冯林压根儿认不出他。
“既然好转了,又为何去世了?”顾娇问道。
萧六郎垂眸道:“他得麻风病的事走漏了风声,被官兵抓去麻风山了。之后没多久,就病死在了山上。”
原来如此。
萧六郎道:“她现在的症状很轻,与我兄长那会儿差不多,好生医治,或许有治愈的可能。”
方才顾娇已经了解了,是对症的不假,但药效十分缓慢,只能延缓麻风病的发展,要说治愈,还是有些困难。
不过,顾娇什么也没说。
冯林拿过方子:“我去抓药!”
萧六郎叮嘱道:“记得去不同的药房。”
冯林顿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
不能让人看出这是一张治疗麻风病的药方,否则他们就暴露了。
“我也去!”顾小顺道。
“你去做什么?”冯林不想和他一起。
顾小顺挑眉道:“我防着你报官!”
别以为他没听见,这货方才撺掇他姐夫把他姐送去麻风山来着!
冯林翻了个白眼。
若是萧六郎没碰那老太太,他一准报官了,可萧六郎已经碰了,他再去报官,岂不是要连同萧六郎一起抓走吗?
不论怎样,顾小顺跟着他的态度很坚决,冯林只得将他带上了。
坐牛车去是不可能的,万一走漏风声就危险了,二人徒步去了镇上的各大药房,约莫一个时辰后,将所有药材买了回来,还买了个药罐子。
顾娇将药材拿去灶屋熬了。
等药的功夫,顾娇问萧六郎:“你们怎么回来了?我听说顾大顺都搬去寝舍了。”
萧六郎将寝舍塌掉的事情与顾娇说了。
果然,顾娇暗道,面上却有些诧异:“幸好你们没事。”
萧六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后院太冷,顾娇将装谷子的小屋收拾了出来,搬了张竹床进去,铺了棉絮,也勉强算个床铺了。
“你们出去吧,我来喂她。”顾娇对几人说。
“姐你要当心啊。”顾小顺担忧道。
“放心,我有分寸。”顾娇将几人打发出去,悄悄拿出了藏在篓子里的小药箱。
萧六郎判断的没错,这名患者的确是麻风病早期,且她是属于少菌型麻风,皮损少,传染性较小,只要对症治疗,完全可以康复,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但她的昏迷却并不是麻风病造成的,是疲劳过度引起的,她的衣裳刮破了,鞋子也走坏了……
顾娇不由地想起了在镇上碰到的官兵,难道……她就是那个从麻风山上逃走的病人?
老太太稍稍恢复意识后,顾娇从药箱里拿出氯苯砜与利福平给她服下,另外还加了一种研究所的特效药。
至于那碗中药,她也喂老太太喝了点,可老太太似乎特别不爱喝苦药,一脸嫌弃地全吐出来了。
“老人家,你是哪里人?”顾娇尝试询问对方的来历,也好把她安全地送回去。
结果老太太老神在在地看了顾娇一眼,鼻子一哼,睡着了。
顾娇:“……”
顾娇收拾好东西出来,先去后院洗了手。
“姐!”一直等在后院的顾小顺迎了上来,“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老人家喝药喝得慢,我多喂了会儿。”顾娇云淡风轻地说。
“咳。”顾小顺四下看了看,小声问道,“姐,她真的能治好吗?我听说,麻风病是治不了的。”
顾娇淡淡地笑了笑:“放心吧,能治。”
顾小顺从没听过麻风病还能治好的,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姐在说这话时,他莫名就信了。
他姐说能治,那就一定能治!
天色晚了,顾小顺与冯林也该回去了。
临走前,冯林偷偷地对萧六郎说:“萧兄,我知道你为人侠义,不舍得见死不救,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麻风病是治不好的,你趁着村子里的人没发现,等人醒了就赶紧把人送走。”
他没办法去指责萧六郎做的不对,因为当初就是这样的萧六郎,在根本没认出他的情况下,从驿站的大火里救了他。
萧兄就是这么一个侠肝义胆的人。
“还有,你注意一下那个恶妇,她与病人接触比较多,万一……”
“她有名字。”萧六郎打断冯林的话。
冯林一愣,不解地朝萧六郎看来。
老实说,萧六郎并不是个相处久了便会热络起来的人,他身上自始至终都带有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若不是当初的救命之恩,冯林大概会认为对方就是一个冷漠至极的少年。
可他越来越觉得最近的萧六郎对那恶妇有点不一样了。
萧兄……你变了!!!
22 喂药
这件事的严重性四人心里都清楚,嘴上不说,但都心照不宣地将事情瞒下了。
顾娇让顾小顺这几日别往这边来,早期少菌型麻风的传染性虽然没有那么强,但也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
顾娇没再上山上摘蘑菇,安心在家照顾了老太太几日。
约莫是她护理得还不错,第三天的中午,老太太彻底醒过来了,不再迷迷糊糊的,不过脑子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顾娇问她是谁,她睁大眼看着顾娇;顾娇问她家住哪儿,她还是睁大眼看着顾娇。
该不会是老年痴呆吧?
“你还记得自己生的是什么病吗?”顾娇继续问。
老太太依旧是睁大一双眼瞅着。
顾娇没辙了。
看来,这老太太不仅不记得自己是谁,就连生病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忘了也好,顾娇可以看着不让她出去,但不能防着村里人上门,万一老太太一不留神儿把麻风病的事儿说漏嘴,她和萧六郎还有顾小顺这些密切接触者就得跟着遭殃了。
至于说以后如何安置她,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把她治愈,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得过麻风病。
这么想着,顾娇端起药罐子去给老太太熬药了。
药箱里的药要吃,中药也要吃,否则药箱的秘密就暴露了。
老太太一见顾娇端着药罐子,便嫌弃地把脸给撇过去了。
顾娇隐约听见了一声幽怨的哼哼,这老太太,脾气还挺大?
药要架在文火上熬半个时辰,等药的功夫,顾娇把小药箱拿出来检查了一番。
这段日子用了不少药物,一直没机会好好清点,她得看看自己的药还剩下多少,哪些不能再随便用了。
结果她检查完有些傻眼。
原本被她吃光的消炎药居然有了一瓶新的,抗菌的软膏也多出了一支备用的,另外还有几支她不记得何时放进去的药剂。
顾娇看着一动不动的小药箱,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临近月底,书院又来了一次考试。
顾大顺是顶着新生第二的光环进入天子甲班的,之后他果真不负众望,表现得十分优异。这一次的考试,他又拿了第二。
陈夫子很高兴,顾大顺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陈夫子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没勇夺第一,耐心宽慰道:“你与涵之都是新生中的翘楚,涵之年长你两岁,又开蒙早,比你多念好几年的书,你大可不必为眼下的成绩感到忧心。”
顾大顺当然不是忧心这个,那个叫许涵之的学生只是仗着比他多念几年书,所以略有些冒头罢了,但对方的天赋不如自己,他有极大的信心超过他。
只是,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是奔着院长的亲传弟子来的,他希望院长能成为他的老师。
自打上次后,他又作了不少好文章,陈夫子也都一一拿给院长看了,可院长再也没有传见过他。
“怎么了?还有事吗?”陈夫子察觉到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大顺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说了:“我听说这次的入学考题是院长出的,不知院长是不是有收弟子的打算?”
“的确是有。”陈夫子一寻思也会过意来了,不过可惜了,院长中意的人选并不是顾大顺。
顾大顺从陈夫子的眼底看出了一丝惋惜,心下一凉:“是许涵之吗?”
“不是他。”陈夫子摇了摇头,“这个事还彻底没定下来,你先不要问了。就算不能做院长的弟子,院长也会抽空指导书院中的优秀学生。”
这怎么能一样?一个是继承院长衣钵,是院长传人,得到的不仅仅是学问,更有院长的人脉。
而随意指导就弱了太多。
他这种寒门子弟,做梦都想一飞冲天,如果自己不够优秀倒还罢了,偏偏他有足够的条件被院长看上。
他如何甘心?
顾大顺还想追问,陈夫子却不愿说了。
中正堂。
院长看着眉目清冷的萧六郎,温和地说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六郎淡淡地说道:“倒数第三你也要?”
这次考试,萧六郎考了倒数第三,这可不是他进步了一名,而是多了个顾小顺垫底。
院长清了清嗓子,道:“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先回去考虑几日,不必着急给我答案。我年前都会在书院,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答复我。”
从院长口中讲出这种话,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了。
别看天香书院只是一个镇上的学府,可院长曾位列京城四大才子之首,他的名声与才华毋庸置疑。若不是家中出了变故,他也不至于离开京城,来一个小小的清泉镇教书育人。
他见了这么多学生,真正让他有冲动收为亲传弟子的,萧六郎是第一个。
“就这么想要他?也不怕自己降不住这刺儿头。”
萧六郎离开后,屏风内的布衣老者淡淡地哼了哼。
院长对着屏风行了一礼,笑道:“我还真怕自己降不住,不如……老师收他为弟子吧?”
屏风后沉默了,半晌,传来老者一声幽幽叹息:“你忘了,我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收徒了。”
小侯爷死了,国子监永远关闭了,老师的心也彻底死了。
放学后,萧六郎与顾小顺坐着罗二叔的牛车回村。出镇子时发现官道上多了好几个关卡,全是在搜查麻风病人,二人心中更加警惕了起来。
萧六郎到家后,顾娇将把老太太的情况与他说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六郎也并不觉得这是坏事,至少眼下来说不是,不知道就不会说漏嘴。
“她可吵着要出去?”萧六郎问。
顾娇摇头:“这倒没有,我对她说,她得了肺痨,不能出去吹风,她脸上的红斑是冻出来的。因为肺痨会传染,所以她最好待在自己的屋子,以免过了病气给别人。看她的样子,像是听进去了,一下午都挺安分。”
萧六郎去屋子里看了老太太,她的情况有了很大好转,皮损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脸上的红斑。
顾娇没说的是,再治几天,她的麻风病就能失去传染性了。
转眼到了月底,也到了冯林与“张大夫”约好给萧六郎治腿的日子。
23 夫妻
顾娇与萧六郎都早早地起来了。
萧六郎去村口打水。
顾娇先去小屋里看了老太太的情况,她脸上的红斑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手背上的皮损也基本消失了。
虽说离彻底治愈还早,但她的传染性已经被阻断了。
顾娇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转身去灶屋给她熬药。
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苦药,老太太嫌弃得直翻白眼。
为了让她更好地喝药,顾娇让萧六郎从镇上带了些蜜饯,老太太很喜欢吃蜜饯,但她不喝药,就没有蜜饯吃。
顾娇将一碗药和一小碟蜜饯同时放在了桌上。
“这么少!才三个!”老太太对蜜饯的数量严重不满意。
“蜜饯很贵的,不吃就算了。”顾娇说着,探出手去拿装蜜饯的碟子。
老太太幽怨地瞪了顾娇一眼,将蜜饯抢在怀里,把一碗汤药苦大仇深地地喝掉了。
因为今天萧六郎要去医馆治病,所以顾娇也得去,但又不能把老太太独自放在家里。
顾娇不是没考虑过把老太太带上,可管道上关卡还在,万一官差把老太太认出来,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尽管她也不确定老太太是不是就是他们在抓捕的麻风病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思量再三,顾娇将顾小顺叫了过来。
“姐!你终于肯让我进门了!”顾小顺一脸兴奋地说。
顾娇道:“我今天要陪你姐夫去镇上,你留在家里,帮我照看一下老太太。她的病已经不过人了,屋子我也消过毒了。”
顾小顺没听懂消毒是啥意思,也没问他姐是咋知道那病已经不过人了,他完全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了:“行!姐你就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中饭我热在锅里了,你给她端一份过去就行。”顾娇继续叮嘱。
顾小顺拍拍胸脯道:“姐,我办事,你放心!”
想到了什么,顾娇叮嘱:“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你姐夫的亲戚,前来投奔他的。”
顾小顺乖乖哒:“好嘞!”
顾娇与萧六郎前脚刚走,原先跟着顾小顺的那帮恶棍们便摸上门来了。
“老大!可算是见着你人了!听说你去念书了,咋个你还玩起大顺那一套了!走啊!去干两票啊!”
“滚滚滚滚滚!老子有正事!”顾小顺想也不想地把人轰走了。
虽然憋太久他挺手痒的,可他姐交代他的事,他得办好了。
顾娇与萧六郎抵达回春堂时,冯林已经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了。当初与回春堂约定的时辰是巳时,不过他担心找张大夫治病的人太多,所以辰时就过来了。
哪知他搁这儿等了大半个时辰,愣是一点排队的迹象都没有。
他正纳闷呢,便看见了萧六郎与顾娇。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顾娇淡笑道:“我来转转。”
冯林就不明白了,这个恶妇不是听说看上别人了吗?怎么最近老缠着萧兄不放啊?连萧兄治病她也跟来!
萧兄也真是的,治病这么重大的事,带个麻烦在身上做什么?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冯林冷声道:“我可警告你,一会儿进了医馆你不许乱说话,也不许乱动人家东西,别给萧兄惹麻烦,耽误了萧兄治腿!”
“哦。”顾娇应了一声,没不耐烦,也没脾气。
倒是萧六郎蹙眉看了冯林一眼,杵着拐杖进去了。
接待他们的是王掌柜。
王掌柜也等了许久了,笑嘻嘻地迎上来,不着痕迹地看了顾娇一眼,对冯林笑道:“冯公子来了啊,这位想必就是冯公子的朋友萧公子吧?我是回春堂的王掌柜。”
萧六郎淡淡颔首。
王掌柜暗暗惊叹,这个萧公子未免也长得太俊朗了,明明穿着穷酸不已的衣裳,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公子都出尘清贵。
“这位是……”王掌柜看向顾娇,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萧六郎顿了顿:“内人顾氏。”
顾娇:内人顾氏,唔,这称呼真好听。
王掌柜拱手一笑:“原来是萧夫人,失敬失敬。”
顾娇:你叫起来就不那么好听啦。
“王掌柜,张大夫真的来了吗?怎么这里一个排队的病人都没有啊?”冯林问。
“唉,那还不是张大夫伤势未愈,不能大量接诊吗?我就没放消息出去,只告知了几个确实十分着急的病人,上午就你们一个,其余的都在下午呢!”王掌柜早知冯林会发问,已经提前把词儿给窜好了。
“原来如此。”冯林不疑有他。
王掌柜笑道:“冯公子请在大堂稍作歇息,我这就带萧公子去里头给张大夫诊治。”
“我不能进去吗?”冯林问。
王掌柜笑道:“这怕是不合规矩。”
冯林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吧,我把萧兄交给你,王掌柜,你一定要让张大夫治好他!”
王掌柜笑容满面:“我们会尽力的。”
萧六郎与王掌柜进入后排的厢房后,顾娇也站起身来。
“你要干嘛?”冯林警惕地问。
“如厕。”顾娇说。
冯林闹了个大红脸:“早去早回,别乱跑!”
顾娇背着小背篓去了后排的院子。
当她走进厢房时,萧六郎已经躺在藤椅上睡着了。
王掌柜与二东家都在。
“顾姑娘。”二东家拱了拱手。
顾娇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熏炉,落在萧六郎沉睡的俊脸上,问道:“这香没问题吧?”
二东家和颜悦色道:“安神香而已,是我们回春堂自制的,对身体没有伤害。顾姑娘现在要为他诊治了吗?”
“嗯。”顾娇走过去,将小背篓放在桌上,里头装着她的药箱,不过,她并不打算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来。
二东家其实很想问顾娇,既然萧公子是她夫婿,为何不直接告诉他?还是说,他俩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啊?
不过,二东家是个聪明人,开门做生意,一定要多长一双耳朵,少长一张嘴。
不该问的,绝对不要问。
24 能治
顾娇拉上了屏风,在里头为萧六郎检查。
早在家里的时候顾娇便观察过萧六郎,发现他的问题其实主要出现在脚踝上,眼下仔细检查一番后顾娇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脚踝断过,但大夫并没诊断出来,以为他只伤了腿,所以只对他的腿做了治疗。但就算没刻意治疗,腿被制动所以也几乎没用到脚,脚踝还是自己长好了,只是里头的碎骨没清理干净,他一走路便会有钻心的疼痛。
他从来没表现出来,乃至于顾娇揣测他只是普通的踝关节僵硬,那个是不痛的,眼下确诊了,才明白他平时都用了多大的克制力忍着。
顾娇前世做过不少这类病例的手术,对她来说难度不大,就是药品与手术耗材药箱中暂时还没有出现。
但……想到前几日的发现,顾娇决定再等等,何况眼下也不是手术的大好时机。他的患处先要做一点调理,不如等到年关书院放假。
二东家与王掌柜全程都在屏风外等着,没有半分窥伺。
早先二东家其实存了让同春堂的大夫围观顾娇医术的打算,可才头一次便这般要求似乎唐突了些,他便忍下了。
方才顾娇进去诊治特地拉上了屏风,这个态度本身就说明顾娇是不乐意泄露自己医术的,这么一想,二东家就有些庆幸自己方才没提出观摩的要求了。
不过有一点二东家猜错了,那就是顾娇不是不乐意泄露自己的医术,她是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小药箱。
顾娇在里头待得有些久。
检查一刻钟,欣赏美人半时辰。
咳!
没脱衣裳,没有没有!
小药箱被顾娇装进了背篓,她拎着背篓走出来。
二东家迎了上来,客气地笑道:“顾姑娘进去这么久,是不是萧公子的伤势很复杂呀?”
顾娇面不改色地说道:“是挺复杂的,我需要给他做一次手术。”
复杂是真,看美人也真。
一听要手术,二东家有些呆愣,手术是战场才会用到的医术,民间很少涉猎。一则,是风险大,二则,也是对大夫的医术要求太高。就连他们回春堂的大夫,也没几个敢在伤患身上动刀子的。
“你……确定吗?”二东家一脸怀疑。
回春堂上一个敢给人动刀子的大夫已经五十了,人家还是医药世家的传人呢。
“嗯。”顾娇点头,“日子我先想想,等定好了会通知你们。另外,还有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要劳烦二东家,银子……就从我接下来的诊金里面扣。”
“不妨事。”二东家笑道。
回春堂可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地方,来这儿的病人都是要花钱的,医术越高明,诊金越丰厚。
“不过……你是什么病都能治吗?”二东家问。
“那倒也不是。”顾娇道,“要看过才知道,你最好找些疑难杂症给我,别浪费了接诊次数。”
听听听听,这就是底气!
二当家并不觉得她是在大言不惭,事实上,只要见识过她医术的人都完全有理由相信她能起死回生。
顾娇需要给萧六郎找一些做药熏的药材,背着篓子去大堂了。
二当家诡异地笑了起来:“老王啊,你说她医术这么好,能不能……给京城那一位治病啊?”
“京城那一位?”王掌柜就是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侯府那位小公子?”
二东家两眼放光道:“就是他!”
王掌柜慌忙摆手:“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那可是京城的贵族啊!回春堂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根本不够看的!
“我瞅着顾姑娘医术不错……”
“二东家,咱们都只有一颗脑袋。”
王掌柜残忍地掐灭了二东家的想法。
不是他不愿意去赚侯府的银子,而是那位小公子的病是真不好治,治坏了是要死人的。
说起来那位小公子也是可怜,当年侯夫人生他时还不足月,在一间破庙里生的,身边没带稳婆于是从附近的村子里找了一个。
早产,生产条件差,加上稳婆技术也不好,一胎生下来,侯夫人半条命都没了。
雪上加霜的是,侯夫人怀的居然是双胎。生完第一个,侯夫人的力气便差不多用尽了,第二个在肚子里憋得有些久,出来时全身都紫了。
小公子便是那第二个孩子,他上头的是一个姐姐。
小公子是打娘胎里带的弱症,打小吃药,几乎是药罐子泡大的。
为了治好小公子的病,侯府这些年寻了不少名医,可惜小公子的病情始终毫无起色,反倒因为频频用药,导致他越发羸弱。
据说他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一副药下去了,小公子就咽气了。
小公子若真死在他们手里,回春堂所有大夫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给他偿命的。
二东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不死心。
他原本就是一个极富野心的人,否则也不会看到顾娇身上的巨大价值。
说起来,那位小公子与顾姑娘似乎是同岁。
二东家若有所道:“那不然这样,先让顾姑娘医治萧六郎的伤,若真给治好了,再让她去侯府试试也无妨。”
王掌柜:“……”——
萧六郎醒来时屋子里多了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
“您是……”
老大夫笑了笑,道:“我是张大夫,方才你睡过去了,这事儿怪我,忘记把安神香撤走了。”
萧六郎顿了顿:“不妨事。”
“让我看看你的腿。”
“好。”
老大夫按照顾娇交代的法子走了一趟流程。
老实说他很诧异,萧六郎的腿疾他是看过的,以回春堂如今的医术根本无法治愈。
那丫头,真的有办法让他重新……站起来吗?
萧六郎拿着老大夫开的方子去了大堂,冯林嗖的站了起来:“你可算出来了,张大夫怎么说?你的腿有的治吗?”
萧六郎嗯了一声,道:“张大夫说先用药熏一段日子,下月再来。”
为不影响他上课,顾娇暂时没让老大夫提手术的事。
“我就说了张大夫一定能治!”冯林满心欢喜。
萧六郎却四下张望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