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05
17 癸水
“啊——”薛凝香尖叫。
顾娇却是旋身一脚,将那人踹飞了。
薛凝香简直傻眼了,她完全没明白过来顾娇是怎么做到的!
顾娇揍完人就背着篓子离开,看也没看薛凝香一眼,让人感觉她出手真的只是因为这几个无耻之徒挡了她的道似的。
薛凝香从巨大的怔愣中回过了神来,抖抖索索地站起身:“你……你等等!”
顾娇继续往前走。
薛凝香想追她,可她衣裳被那几个男人扯坏了,就这么走出去,她身子都得让人看光。她急得眼泪直冒。
顾娇的步子顿住,有些烦躁地拨了拨鬓角,自篓子里拿出自己的棉衣,扔在了薛凝香的身上。
薛凝香怔了怔,看看棉衣,又看看顾娇:“你……你不冷吗?”
“不穿就给我。”顾娇伸出手。
“穿!我穿!”薛凝香麻溜儿地把棉衣穿上了。
顾娇的棉衣有些瘦,尤其胸脯的地方,把薛凝香勒得慌。
薛凝香弯腰将掉在地上的草药捡了起来,对顾娇小声道:“刚刚……谢谢你了。”
她是真没料到会遇上这种事,更没料到顾娇会出手搭救自己,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可不论怎样,那声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也就是这一刻,她是真的确定顾娇和从前不一样了。
“你……你是不是不傻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顾娇没答她的话。
“还是傻的吧……”不然怎么会救自己呢?自己从前那么欺负她。
顾娇:“……”
突然,薛凝香看见顾娇左手上滴下来的血迹:“你受伤了!”
顾娇淡道:“不是我的血。”
她没撒谎,的确不是她的。
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还是拿帕子把血迹擦掉了。
薛凝香回头望向那四个倒在地上的混蛋,心道他们四个也没流血啊,这丫头手上的血是哪里来的?她方才到底干嘛去了?
二人出了巷子。
顾娇望了望天色。
薛凝香突然揪住了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我能和你一起回村吗?”
顾娇小眉头微蹙。
她不回村。
薛凝香觉得顾娇若是拒绝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与顾娇的关系并不好,她出手救自己都已经是看在同村的份儿上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带着自己回村。
薛凝香默默地抽回手。
顾娇淡道:“我要先去一趟书院。”
薛凝香眸子一亮,抬起头来:“那我可以一起吗?”
顾娇没说话。
转身往镇东的方向去了。
薛凝香试探地跟了两步,见顾娇没赶她,心头一喜跟上了。
薛凝香是裹了小脚的,裹小脚的女人走得慢。
顾娇烦躁地抓了抓小脑袋,但还是会停下来等她。
二人抵达书院时,书院正好下课。
萧六郎拎着书袋走出来,一眼看见对面巷口的顾娇,他愣了一下。
他神色如常地走过去:“今天也在附近吗?”
“嗯。”顾娇含糊地应了一声。
薛凝香惊到了,从集市到这里少说七八里地,这这这……这也能叫附近啊?
萧六郎这时才总算看到了顾娇身旁的薛凝香。
萧六郎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俩人怎么会在一起,而且看薛凝香还穿着顾娇的衣裳。
罗二叔的牛车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了,这是早上打过招呼的,让他酉时来接。
三人上了牛车,顾娇坐在二人中间。
薛凝香从前对萧六郎挺有好感,可刚刚发生了那种可怕的事,她对男人心有余悸,和萧六郎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萧六郎倒是不在意薛凝香对自己的态度,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问。
顾娇的棉袄给了薛凝香,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夹袄,赶路时尚不觉得,一旦坐下来便有些冷了。
萧六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院服,不禁有些犹豫。给她,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这么好;不给她,她又会冻坏。正犹豫着,就看见薛凝香弱弱地往顾娇身边靠了靠,拿自己的身子去暖顾娇了。
萧六郎:“……”
牛车穿过巷子后,见到了等在那里的顾大顺。
顾二顺已经被“撵”回家了,因此等牛车的只有顾大顺一人。
顾大顺没管牛车上的薛凝香,只看向神色无波的顾娇与萧六郎,想到他们早上也是这副淡定模样,突然觉得,他们从一开始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可他们什么没说,就眼睁睁看着顾二顺被人赶出来,还害得他险些被夫子怀疑。
到底是谁的主意?萧六郎的?还是这小傻子的?
微风拂过,顾娇轻轻地拨开挡在脸上的发丝,丝毫不介意露出脸上的那块胎记。
这样的顾娇是顾大顺不曾见过的。
不,他其实也见过,就在考试的那天早上。她把他从牛车上拽下来,那时的她也是这般云淡风轻。只是那会儿他在气头上,没去注意。
这个小傻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转性子了,突然就不来顾家吃饭了,突然就和萧六郎好上了。
“你渴吗?”薛凝香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给顾娇。
就连总与她不对付的薛寡妇也成她的朋友了?
顾大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牛车抵达村子,顾大顺一把跳下牛车。
顾娇没与他抢,只是坐在牛车上,淡淡含笑看着他:“明天记得送小顺去上学。”
顾大顺捏紧了拳头——
回家后,顾娇感觉今天格外冷,手脚一片冰凉,到夜里,她来了癸水。
乡下人营养不足,癸水多来得晚,这副身板儿都十四了,居然才第一次来癸水。
也不知是不是前段日子落了水,寒气太重,加上今天又吹了风,她肚子疼得厉害。
她在组织多年,其实早已习惯了各种疼痛,却独独对这种生理期的腹痛不耐受。
薛凝香上门还顾娇的衣裳,一进屋就发现顾娇面色发白地坐在椅子上,当即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娇淡淡地说。
白日里一拳能砸死四个汉子的女人这会子虚弱得都站不起来了,能是没什么吗?薛凝香看着她捂肚子的手,啊了一声道:“你来癸水了?”
顾娇没力气理她。
萧六郎听到了这边屋子的动静,走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娇没说话,倒是薛凝香开口了:“她来癸水了,疼得很厉害。家里有红糖吗?给她熬一碗。”
萧六郎忽然就呆住了。
薛凝香没想这么多,她寻思着二人都夫妻半年了,肯定早圆房了,这种事儿没啥不能说的。
18 脸红
萧六郎尴尬地出去了。
家里没有红糖,这么晚集市也关门了,要的话只能上别人家去借。
萧六郎从不找人借东西,更别说借的还是女人来那个时喝的红糖。
他站在屋檐下,脸颊有些烫。
但在深吸几口气后,他还是起身往村子东头去了。
“张大婶。”他叩响了张家的房门。
张大婶开门看到是他,笑着问:“是六郎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来借点红糖。”萧六郎故作镇定地说。
在乡下,红糖是稀罕东西,一般人家里没有,张大婶儿的儿媳刚生了娃,正在坐月子,萧六郎听见她托罗二叔去集市上给她带红糖了。
“咋个要红糖?顾丫头怀上了?”张大婶儿问。
萧六郎脸颊又是一烫:“没,没有!”
“啊,那就是来癸水了,咋啦?头一回啊?”张婶是过来人,一瞧他样子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想到,六郎也是个会疼人的。
张大婶儿回屋拿碗装了一块红糖给他,打趣道:“女人来那个是喜事儿,说明很快就能给你生娃了!”
萧六郎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将煮好的红糖水端去顾娇的屋,薛凝香已经回去了,顾娇歪在床上,有点儿没力气。
他目不斜视地进屋,把红糖水放在桌上:“你先喝,不够再叫我。”
说罢,转身离开了。
尽管他走得很快,可顾娇还是眼尖地发现,他耳根子红了。
顾娇轻笑了一声,把碗里的红糖水一滴不剩地喝了。
她没料到,红糖水还真有效果,身子暖和了,整个人舒服不少,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她又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第二天起晚了,萧六郎独自出门,在村口碰到顾小顺。
二人结伴去书院,进了同一个班。
顾小顺是个混不吝的,第一个上午的课就给全程睡下来了,结果给人的印象非常糟糕。到了分寝舍时,没人愿意与他住,只有萧六郎站了出来。
二人被分到最西头的寝舍,那间屋子年久失修,二人刚进去屋顶就塌了,萧六郎被砸成重伤,顾小顺也受了轻伤。
第二天,顾娇果真起晚了。
因为有了上次做梦的经验,顾娇这回淡定多了。
萧六郎不在,应当是去上学了。
罗二叔的牛车去镇上了,她是走去的,抵达书院时正好中午。
顾小顺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直到他前面的学生拿笔杆子戳了戳他:“喂,该吃饭了!”
顾小顺才揉着眼坐起来:“啊,要吃饭了吗?”
周围的学生看着他脸上被书压出来的褶子,全都噗嗤一声笑了。
班上谁不知顾小顺是关系户,是靠走后门儿进来的,只是大家伙儿也没料到这货是个彻彻底底不学无术的。
就算是天香书院最差的班,也没出过这么混日子的呀。
众人看向顾小顺的眼神都带了一丝不赞同。
很快,他们班的张夫子过来了。
张夫子道:“今天要分寝舍了,四人一屋,你们自己商量好,再到我这里领钥匙。”
地字乙班一共二十六人,这意味着其中一间屋子只会住两个人。
大家很快分好了,萧六郎的同桌在班上有两个自幼相识的朋友,他叫上了萧六郎一起。
顾小顺这边就坎坷多了,没人愿意与他一屋,他成功落单了;还有一个昨天请了假,今天才入学的学生因为与大家不认识,所以也落单了。
可明显,这个学生也是嫌弃顾小顺的:“我……我不要和他一屋!”
“哼!那我自己住!”顾小顺抱怀,两眼望天。
他当然不能自己住了,那个落单的学生难不成要糊在墙上睡觉么?
萧六郎淡淡开口道:“我和你换。”
那学生感激涕零,道了好几声谢,只差没叫爹。
顾小顺咧咧道:“姐夫,你不用和我住!我不是不乐意和你住啊,我是觉着……”
萧六郎从张夫子手中接过钥匙,面无表情地走了。
顾小顺砸咂嘴,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好屋子都让人挑完了,剩下那间是最偏的,二人拎着包袱往前走。
刚走到一半,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你们谁是萧六郎?”
萧六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他说:“我就是。”
小厮气喘吁吁道:“你家人来了!在外头等你,说是急事!让你马上去见她!”
萧六郎是孤儿,能被称作他家人的人……只有她了。
萧六郎顿了顿,对顾小顺道:“是你姐。”
“我姐来啦?”一听是顾娇,顾小顺整个人都精神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我姐呀!”
离寝舍其实就只有几步的距离,把东西放进去了再见她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说,有急事。
萧六郎加快了脚步,拎着包袱,杵着拐杖,和顾小顺一道去了书院大门口。
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又穿着毫不起眼的衣裳,可萧六郎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来。
她站在寒风中,小脸冻得有些红,许是不喜欢嘈杂的缘故,眉头时不时微皱。
“姐!姐!”顾小顺兴冲冲地朝顾娇跑了过去。
顾娇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去看人群后的萧六郎。
萧六郎正巧也在看她,四目相对,萧六郎怔了一下,顾娇微微一笑。
萧六郎错开视线,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姐,你来找我们啥事?”顾小顺问道。
“哦,没什么。”顾娇云淡风轻道,“就来找你们吃个饭。”
说完,见萧六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她理了理顾小顺的领子,一本正经道:“你第一天上学,放心不下你。”
二人去附近的面馆吃了三碗阳春面。
正是上次冯林带萧六郎与顾娇吃过的那家。
萧六郎吃得不大香。
顾娇就道:“不是你家乡的面吗?你不爱吃?”
“没你做的好吃。”这句话是脱口而出,说完萧六郎自己都愣住了。
顾娇也愣了一下,随后托腮看着他,笑道:“好,晚上做给你吃。”
顾小顺食量大,他一碗吃完,原本还想再吃一碗,可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觉肚子饱了。
“我吃啥吃饱了?”
19 天才
吃过饭后,萧六郎与顾小顺回到书院,结果就被告知他们的寝舍塌了。
“什么时候塌的?”萧六郎问。
那学生道:“你们刚走没多久就塌了,不少人看见你们往寝舍去了,都在担心你们会被埋在里头呢。”
原本是要去的,但……
萧六郎神色微顿。
顾小顺跑去看着塌掉的寝舍,只见满地断壁残垣,地板都让梁子给砸裂了。想到这玩意儿若是砸在人脑袋上会怎样,他吓得直拍胸口:“还好我姐来找我们吃饭!不然我俩都得被活埋呀!”
算上医馆那次,这是第二次了,每次都是因为她,才避过一场飞来横祸。
萧六郎望着顾娇离去的方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天香书院的寝舍一直比较紧张,这次又招了足足一百零一名学生,属于招生力度最大的一次,因此书院实在没有多余的寝舍了,只得让二人继续走读。
因住宿费是含在束脩银子里的,一般来说不住也不给退,但考虑到这不是学生的问题,书院主动承担了萧六郎与顾小顺每日的车钱。
顾小顺无所谓,他不喜欢顾家,但他也不见得多爱书院,哪儿哪儿都一样。
“姐夫,你是不是挺开心的?”回课室的路上,顾小顺小声问萧六郎。
“我为什么很开心?”萧六郎反问。
“你能回去和我姐困觉了呀!”顾小顺说话没个把门儿的,他今年十三岁,说不懂并不尽然,可要说很懂那也不是。在他看来,男人就是要搂着自己媳妇儿睡的,至于睡下去后要干嘛他其实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讲这话时一点儿也不羞。
萧六郎呛了下:“别乱说话。”
“哦。”他也没乱说啊,姐夫就是能回去和他姐睡觉了嘛!
二人进了课室,下午是算学。科考没有算学这一门,唯取八股,所以朝廷对算学并不重视,之所以开设这一学科完全是院长的主意,院长希望能为昭国不拘一格培育人才。
萧六郎刚坐下,张夫子便将他叫了出来:“院长找你。”
萧六郎去了院长的中正堂。
刚走到门口,与从中正堂出来的顾大顺不期而遇。
顾大顺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褪去的得意,甫一见到萧六郎,他眉头就是一皱:“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六郎没理他,杵着拐杖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顾大顺眉头紧皱。
萧六郎也是来找院长的么?
顾大顺入学第一日,陈夫子便告诉他,院长十分欣赏他,之后又悄悄暗示过他,院长有从这一批学生里挑选一个亲传弟子的打算,让他好好努力。
他当然要努力了。
他天资这么高,若再有院长这样的文学泰斗悉心指导,他何愁不能考取功名?
他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写了一篇文章,早上拿来给陈夫子看了。中午,陈夫子又拿去给院长看了,院长把他叫来问了他几个有关那篇文章的问题,他都答得很好。
他看得出院长很满意。
他想,弟子的事应当十拿九稳了,就是不知怎么萧六郎也来了。
是为了寝舍的事吧?
听说他和顾小顺的寝舍中午塌了,这么倒霉的事也能让他遇上,可见他就没那个命。
思及此处,顾大顺冷笑了一声,倨傲地回了课室。
中正堂内,院长指了指书桌上的八股文,问萧六郎道:“这篇文章是你自己写的?”
“是。”萧六郎说。
院长犀利的目光落在萧六郎的身上,少年不过十七岁的模样,面容上还带着青涩,眉宇间却又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清冷。
他瘸了一条腿,却仿佛比任何康健的学生都要清贵。
“前面两科为何不答?”院长问。
外人只知这个学生考了倒数,却不知三门考试,他交了两门的白卷。
本不该被录取的,但那文章写得实在太惊艳了。
原本那个叫顾大顺的学生文章也不错,可那是属于新生的不错,与萧六郎的一比,立马黯然失色了。
萧六郎没有回答院长的问题。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院长心中暗叹,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去上课吧。”
萧六郎行了个学生的礼,转身出去了。
帘子后,走出来一个布衣老者。
“老师。”院长立马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布衣老者拿起萧六郎的文章,看完后摇了摇头:“你这学生,戾气很重啊。”
却说顾娇与萧六郎二人道别后,便去了附近的市场。
镇东的市场与镇西的集市差不多,只是更高档一些,相应的价钱也贵上一些,不过这会儿集市已经关门了,所以她想买东西的话只能在去店铺或者市场了。
顾娇铺子里买了五斤白面,割了两斤上好的三线五花肉,又称了两斤盐,零零总总花了一百多个铜板。
路过一家布庄时,她想起前几日给萧六郎收衣裳时,他的中衣和里衣都破了。
她进去各买了一套新的,又问老板要了点碎布,有些可以补的她就补一下。
虽然她没补过衣裳,但她缝合过心脏,把布料当成一块人皮的话,应该就很好缝了叭!
顾娇将买的东西全部装进背篓后便准备动身回村了,当她走出铺子时,发现街上突然多了许多官兵。
一旁有百姓在窃窃私语。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麻风山上的病人跑了,官府正满大街的搜查呢!”
“哎哟,麻风病人啊,那还得了?”
“可不是吗?这几日都少出门,别一不小心碰上了!这病一传一个准,染上就没得治啦!”
在古代,麻风病是不治之症,感染之后只有被送上麻风山等死的份儿。
顾娇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萧六郎的兄长似乎就是因为麻风病去世的。
那队官兵搜完这条街就往下一条街去了。
顾娇回了村。
街上的事顾娇并未放在心上,回屋后便去做阳春面了。
当她正在揉面团时,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她家的门板上。
顾娇拿干布擦了手,走过去一瞧,就见一个老太太倒在了她家门口。
20 抉择
老太太是侧倒在地上的,一头蓬乱的头发遮挡了面容,身上脏兮兮的,穿的是布衣,顾娇第一反应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可能刚从地里回来,却不知怎的晕倒在了她家门口。
方才那一声巨响是她的头在门板上砸出来的,额头都磕破了,流了点儿血。
顾娇前世不是没碰到过碰瓷儿的,但要说拿生命去碰的,没有。
对方是真的晕倒了。
顾娇蹲下身来,想瞧瞧她究竟是哪家的也好把她送回去,结果刚把对方的身子扳过来躺平,顾娇便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面部有对称的浅色皮损与淡红色斑,色斑之间边界模糊,两边的手背上也有。
顾娇的眉心微微一蹙,这分明是……
“姐!我们回来啦!”
就在此时,顾小顺拎着一个旧书袋,飞一般朝顾娇奔了过来。
顾娇转头看向他,眸光一厉:“别过来!”
顾娇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与顾小顺说过话,顾小顺一下子呆住了。
“姐……”他又往前冲了两步。
“我说了,别过来!”顾娇的语气更冷冽了几分。
这下,顾小顺是彻底不敢动了,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距离顾娇约莫十几步的地方。
他看到了顾娇,自然也看到了倒在顾娇门口的老太太。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和这老太太有关。
他问道:“姐,她是谁呀?”
顾家凝眸道:“我不知道,你先回顾家。”
原本她是打算喊顾小顺过来吃饭的,可眼下出了这种事,家里的安全不能完全保障了,她不能害了顾小顺。
顾小顺老大不乐意了,可既然他姐这么说,那他先回去就是了。
“那什么,姐夫,我先走了啊。”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萧六郎说。
顾娇微微错愕,萧六郎也回来了?
何止萧六郎啊,冯林也一道过来了呢。
冯林帮同桌温习功课,同桌送了他一筐柚子以示感谢,他直接给了萧六郎送一半。担心萧六郎拎不动,这才给送回村。
至于说顾小顺,他总欺负萧六郎,冯林也是有点儿不放心萧六郎与他一道回家,有点看着他俩的意思。
萧六郎与冯林此时皆注意到了地上的老太太。
“你们最好也别过来。”顾娇对二人说。
冯林古怪地皱了皱眉头:“她死了?不会是你弄死的吧?”
“喂!你瞎说啥呢!”顾小顺可看不惯这个总诋毁他姐的小白脸了。
冯林哼道:“我难道说错了吗?那位老人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不让我们过去?”
萧六郎神色清冷地走了过去。
“你……别过来。”顾娇说。
萧六郎还是过来了。
他其实老远就看出不对劲了,走近了仔细一瞧,才算是笃定了心底的猜测。
冯林见他走过去,也忙跟了过去。
“哎!你们怎么都过去了啊!姐,我……我……”顾小顺急得直挠头。
冯林来到萧六郎身旁,看着那满脸红斑的老太太,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萧兄,这是……”
“麻风病。”萧六郎蹙眉说。
冯林身子一晃,险些跌倒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老太太是麻风病人啊……”冯林惊得都结巴了。
要知道麻风病可是最可怕的传染病之一啊,据说村子里只要有一个染上,全村都会染上,而且这种病没法儿治,得了就只能等死。
前朝便出现过因为对麻风病不够重视,结果死了好几万人的悲剧。
本朝开国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建立麻风山,将所有麻风病人送到山上集中管理。
“你碰她了?”萧六郎冷静地看向顾娇。
顾娇点头。
不过她方才只碰了一下,且她的皮肤上没有破损,被传染的几率不大。
但别人未必这么想了。
若是让人知道顾娇与一个麻风病人有过接触,一定会把她和病人一道送往麻风山的。
麻风山那种地方,一旦上去便再也别想下来。
冯林拉着萧六郎走到十几步外,惊魂未定地说道:“她的话你也听见了,她碰过那个麻风病人了,必须立刻把她送走!不然你们全村都会被传染的!”
萧六郎眉心微蹙。
冯林跺脚道:“哎呀,萧兄,你还在犹豫什么啊?你不是一直想摆脱那个恶妇吗?是她自己碰了麻风病人,十有八九也被感染了,按朝廷律法,就得被送往麻风山,这可是名正言顺摆脱她的机会!”
冯林想过了,萧六郎是读书人,真干出抛妻弃子的事会败坏他的名声,眼下的事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既能保全名声,又能摆脱那个恶妇!
“没人会被送往麻风山。”萧六郎平静地说。
冯林一怔。
萧六郎杵着拐杖朝顾娇走了过去:“拿块干布来。”
顾娇没多问,依言去屋子里拿了一块干净的布片。
萧六郎从她手中接过布片,在老太太面前蹲下身。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顾娇道:“我来。”
“不用。”萧六郎将布片围在了老太太的脸上,挡住了她的口鼻,“把人抬进去。”
“好。”顾娇点头道。
“哎!萧兄!”冯林出言制止。
顾小顺这会儿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了,敢情那老太太是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麻风病人,他姐是怕他被传染才不让他过去的。
可他顾小顺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
顾小顺跑过去帮着他姐与姐夫一道把人抬进后院了。
冯林急得跺脚。
疯了!
你们都疯了!
随后,他也咬咬牙,冒着被传染的风险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