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深渊必回以凝视

    萧昱辰轻嗤，“你会卜卦，可曾卜算到自己有牢狱之灾？”

    “呵，这是命，命里有的终须有……”褚先生自嘲地笑笑，又忙道，“但王爷的卦象不一样！王爷这凶兆，是可以改的。”

    萧昱辰懒得理他，转身欲走。

    “怀王府水多，主院更是以水为主！临水，是好事，可以旺这家的女主人！”

    褚先生急声道，“怀王府的风水极好，怀王妃先前被压制，但如今否极泰来，一发不可收拾！”

    闻言，萧昱辰停下脚步，回到褚先生牢门前。

    “王爷，人已经关押好了。”他手下之人，上前禀报。

    萧昱辰点点头，“你们去外头等着。”

    支开众人。

    萧昱辰目光落在褚先生脸上，“还有什么？”

    褚先生见他来了兴趣，略显兴奋，“褚某以六爻术卜出，王爷先前展露于外人眼前的‘色令智昏’，‘惧内’，都是装的。

    “您恩宠王妃，一来是因为喜欢，所以格外恩宠。二来嘛……”

    他边说，边打量萧昱辰神色，似乎在看……鱼儿上钩没有。

    “别卖关子，一口气说完。”萧昱辰神色冷淡。

    褚先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二来，您多少有点儿愧疚之心。六年的冷落，怀王妃却为您育有一子。加之怀王妃如今，不但美艳无双，更是才思敏捷，医术超凡……

    “所以，您愿意在外人面前，多抬举王妃，多给王妃颜面。

    “但是……”

    褚先生又顿住话音。

    萧昱辰点点头，“但是什么？”

    褚先生咧嘴笑起来……开始追问了！这就是有兴趣了！鱼儿上钩儿了！

    “但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时，装的久了，这假的就会变成真的！如今怀王妃的气势，已经隐隐在怀王爷之上！

    “此女野心不凡，王爷一定要小心呀！王爷是恩宠，人家未必领情……反而可能当做可以利用的筏子！

    “一番真心，到头来，却成了她乘风而起的助力……”

    萧昱辰脸色一沉，目光犀利如剑，盯着褚先生。

    “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褚先生连连摇头，“那没有了……褚某也是最近才卜出！”

    萧昱辰缓缓点头，“这样啊，那该怎么办呢……”

    “王也不必担心，褚某有办法啊！”

    褚先生微笑道，“王爷若是不想伤及感情，可以变动王府的风水。风水变了，对人的运势、命数，都有影响。”

    “可本王……不懂风水。”萧昱辰道。

    “褚某不才，略懂！愿为王爷效力！”褚先生拱手道，“其实，除了改变风水，也还有别的办法……比如，在内院，让别的女人来分这个运势！

    “如今怀王府内院，王妃一人独大！只要添两位侧妃，再添几位美姬、妾室。王妃的运势，就被分走了！”

    萧昱辰笑了一声，“这些，当真是你占卜出的？还是旁人教你说的？”

    “王爷是不信褚某吗？”褚先生皱眉，挺直了脊背。

    萧昱辰点点头，“确认一下，看这话，是否还有人知道。”

    褚先生连连摇头，“褚某学艺不精，近来才卜出……否则，也不会先前一直处于被动。

    “唉，终是侍奉错了主子啊！”

    萧昱辰点点头，“既如此……来人，给褚先生开牢门。”

    褚先生大喜！

    成了！成了！他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

    狱卒上前，打开牢门。

    褚先生对萧昱辰连连作揖，“多谢王爷！日后褚某必定尽心竭力，为王爷出谋划策！”

    “褚先生除了会风水，占卜还会什么？”

    褚先生躬身道：“也读一些兵书，权谋之策……”

    “褚先生能为旁人占卜，能为自己占卜吗？”萧昱辰勾了勾嘴角。

    褚先生怔了怔，“自古有医不自医，易者不卜。褚某未曾给自己占卜。”

    “难怪。”萧昱辰笑着看褚先生从牢里走了出来，“难怪你不知，今日自己有血光之灾。”

    萧昱辰拔剑而出。

    他速度奇快无比。

    褚先生眼见寒光闪过，他甚至没来得及为自己担心害怕。

    就见萧昱辰已经收剑入鞘。

    褚先生正茫然，忽觉双手剧痛。

    “啊——”

    他低头一看，两只手的手筋皆被挑断，鲜血喷涌，霎时间濡湿了他的袖子和衣裤。

    就在他张嘴，嘶声痛喊时。

    萧昱辰欺身靠近。

    “你这张臭嘴，也敢编排王妃？”

    萧昱辰一手死死捏住他的舌头，另一只手，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啊！啊？！嗷！”

    被捏住舌头的褚先生，吓得脸都白了，冷汗如豆，涔涔而下。

    ……

    萧昱辰身上带着血，从牢房内走出。

    “过去个人，给他止血。”

    萧昱辰一边吩咐狱卒，一边抬手将一块红通通，软乎乎的东西，扔进盘子里。

    狱卒吓了一跳……等萧昱辰走了，他们才凑过去看。

    “啊？！这是……”

    “是人舌头！！”

    “断了舌，还能活吗？”

    萧昱辰从男牢中出来时，温锦她们早已带着凤印离开了。

    马车上。

    郁飞一直在把玩那只短剑。

    按进去，放出来，按进去，放出来……

    “郁小姐！郁将军！”逢春忍无可忍，劈手欲夺过那短剑。

    郁飞功夫了得，抬手躲过。

    “春儿别那么小气嘛，我就看看，也不会看坏！”郁飞笑道。

    逢春鼻子都要气歪了。

    她指着几人身上的血点子，“是不会看坏！可血都溅出来了！您瞧瞧！”

    郁飞起先没注意。

    这会儿一看……可不嘛，她自己穿玄色的衣服不明显。

    可温锦和丫鬟的衣服，都是浅色，血点子溅在衣服上，如点点红梅，鲜艳得很。

    “呃……”郁飞挠头，讪讪一笑。

    不等逢春再要，她便把短剑还给了半夏。

    “我真没看出来！这竟然是假的？”郁飞目光灼灼，盯着温锦。

    “原本是为吓唬褚先生准备的，没想到上次没用上，倒用在今儿了。”温锦说。

    “阿姐的针术和用毒真是了得！这双管齐下，配合得太妙了！

    “连我都没看出破绽，更不要说皇后在牢房里头了！”

    郁飞表情内敛，但眼底尽是兴奋。

    温锦道，“亏得是牢里光线昏暗，若是明亮的地方，倒不好骗过。”

    “是阿姐演得像！那种狠厉！那种果决！那种今日来就是为了报复皇后，不死不休的气势——太像了！”

    温锦闻言一怔……她演得像？

    她几分是演绎，几分出自真心？恐怕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必回以凝视。”

    这句话忽然出现在温锦脑海……

    第429章 背锅

    温锦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暗暗自省。

    一行人回宫之前，先去更衣。

    温锦还要去面圣，奉上凤印，总不好穿着带血的衣服前往。

    就在一行人更衣之际。

    一个小太监，悄悄进了太极宫正殿。

    “回禀圣上，怀王妃已取得凤印。”小太监跪地道。

    皇帝从书册中抬起头，沉默片刻。

    他挥挥手，叫殿中众人都退了出去。

    殿中寂静。

    “说吧，她如何取得凤印？”

    “怀王妃一行，乃是浑身浴血归来……”

    皇帝龙眸一瞪，“你说什么？她竟敢杀了皇后？”

    “那倒没有，求皇上息怒……”太监循循说来。

    ……

    温锦更衣过后，来到太极宫勤政殿外。

    宫人正通禀之时，她瞟见钰儿正在里头。

    平日里这时候，钰儿一般还在写大字，皇上也正自个儿看书。

    今儿个，皇上这么早就让钰儿来给他读书了？

    “传怀王妃——”

    太监传唱一声。

    温锦躬身入殿，“臣媳幸不辱命，寻回凤印。”

    她奉上装凤印的匣子。

    方旭将那匣子转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打开匣子，仔细盯着那和田白玉精雕细琢的凤印。

    “这凤印，皇后被下了大狱，连密信都来不及销毁，却要把凤印带走……她竟然肯交给你？”

    “皇后娘娘开始不肯……臣媳用了些非常手段。”温锦低声道。

    她边说，边悄悄地侧脸，瞟了眼儿子……有些话，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说。

    钰儿朝她眨眨眼，意思是，他不想走，不想回避。

    温锦也朝他眨眼，还有点儿凶。

    钰儿噘了噘嘴，但还是乖乖起身……

    没等他告退回避。

    皇帝就意味不明地开口，“非常手段……包括杀人吗？”

    温锦表情一紧，“臣媳没有杀人，不过是用针术辅以蒙汗药……”

    “报——启禀皇上！废皇后在狱中自、自尽身亡！”

    宫人突然禀报，打断温锦的话。

    温锦闻言一愣。

    皇后自尽了？

    她在狱中的时候，皇后虽然抓狂崩溃，但她并没有到视死如归的份儿上。

    她才刚走，皇后就放弃挣扎了？

    “温锦？！”皇帝表情严厉，但对这死讯，却似乎并不意外。

    温锦皱眉，思量片刻……

    她一句辩解也没有，屈膝软软跪在地上。

    “倘若因为臣媳逼问凤印下落，使得皇后娘娘自尽……

    “臣媳愿凭父皇责罚。”温锦垂眸敛目，不卑不亢。

    殿中安静。

    皇帝看着温锦，良久，一言不发。

    温钰在一旁，疑惑地看着皇爷爷，再看他娘……

    他直觉这沉默的气氛里，似乎涌动着看不见的压力，但他并不能理解。

    “起来吧，她自己想不开，也怨不得你。”皇帝缓声说道，“你既已找回凤印，今日便可离宫。”

    温锦心下高兴，总归是个好消息。

    她朝钰儿看去。

    钰儿满脸笑意。

    “你自个儿回去吧，钰儿再陪皇祖父住几日，等……”

    皇帝迟疑片刻，“等过了上元节再回去。”

    温锦：……

    皇后自尽，她以为是，皇帝不想让皇后活了。

    但毕竟夫妻一场，这么多年的情谊，他不想当这个恶人……所以赶在自己逼问凤印下落之后，赐死——让她来背这个锅。

    背锅而已，温锦并不在乎。

    谁知道，不止背锅，还要继续把钰儿留在宫里。

    钰儿小脸儿垮了一瞬。

    还没等温锦开口，他又咧嘴笑起来，“阿娘回去吧，钰儿陪着皇爷爷！

    “皇爷爷每日读书辛苦，钰儿可以给皇爷爷读书，就不用费眼睛啦！钰儿还能识字呢！

    “皇爷爷这里，可多藏书了！”

    人小鬼大，他不像是被“扣留”下来的，反倒像是自己迫不及待留下来似的。

    温锦心中温暖欣慰……孩子这积极乐观的态度，倒胜过大人。

    “阿娘别担心，钰儿不会调皮的！钰儿能照顾自己的起居，还能照顾、保护皇爷爷呢！”

    温钰挺起腰杆儿，拍了拍自己稚嫩的胸膛。

    皇帝写满沧桑疲惫的脸上，顿时洋溢着温情。

    他目光灼灼看着钰儿……

    “钰儿，到皇爷爷这儿来。”

    皇帝朝钰儿招招手。

    钰儿蹬蹬跑上前。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温锦心头一紧，谁教的？

    钰儿歪着小脑袋，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人教钰儿说呀？钰儿又不是小孩子，说话还要教吗？我自己会说！”

    “哈哈哈，”皇帝朗笑，弯腰把钰儿抱到他腿上，“你听见了？是钰儿想留下陪皇祖父！”

    “等过了上元节，我再回去陪爹爹阿娘！”钰儿朝温锦眨了眨眼睛。

    温锦心头不舍……但也不好再说别的。

    “阿娘能把喵喵和虎子哥儿送来……算了，还是阿娘替我照顾它们吧！”

    温钰挥手跟他娘告别。

    许是从他出生，到五岁，从不缺少陪伴，从不匮乏母爱。

    所以，他的安全感很高，没有分离焦虑，不怕短暂的别离。

    皇帝准他送温锦出宫。

    他迈着小短腿儿，一会儿看地上的蚂蚁，一会儿看天上的飞鸟……好似没心没肺，等温锦坐上离宫的轿子，他笑嘻嘻地挥挥手，牵着大太监方旭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甚至都没回头。

    方旭时不时看温钰一眼，实在忍不住，问，“小世子不想念母亲吗？奴才所见，小孩子都喜欢跟阿娘在一起。”

    温钰走累了，伸手要他抱。

    方旭轻轻松松把温钰抱起来，阔步往回走。

    温钰这会儿才从他肩头回首，遥遥看着，温锦乘坐那顶小轿，越走越远，终于看不见。

    “其实……也想的。但我若舍不得阿娘，阿娘必定更加舍不得我。

    “只要我开开心心的，阿娘就不用担心我啦！”

    方旭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世子，表情变得愈发温柔。

    ……

    轿子停下，温锦从轿子里下来。

    萧昱辰阔步迎上前来，还不断往她身后看。

    “钰儿在轿子里睡着了吗？我去抱他下来。”萧昱辰笑说。

    温锦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没……只有我回来了。”

    她欲言又止。

    萧昱辰兴奋的眼眸，也微微一凝，略显黯然。

    “先回府，回府再说……”

    两人坐上马车。

    萧昱辰手头还有许多事……这大概是他过得最忙的一个年。

    以往，就连在外打仗，过年的时候也能喘口气。今年格外不同。

    他推掉了所有的事务，专程亲自来接妻儿出宫……没想到，接了一个，还撇下一个。

    “皇后娘娘，是如何自尽的？”

    第430章 新年大趴体

    寂静的马车里，夫妻俩各怀心思。

    少了一个小孩儿，似乎就少了许多气氛，以及轻松的话题。

    “皇后娘娘，是如何自尽的？”

    安静的车厢里，温锦忽然问道。

    萧昱辰眼眸微凝，眉头轻蹙，“服毒。”

    “哪里来的毒？”

    “明面上，不是父皇赐的。”

    萧昱辰知道她想问什么。

    皇后被废得突然，她多半没有机会带着毒，被押入大牢。

    狱卒也没有胆量提供要命的毒药给她。

    所以，她能服毒自尽，这毒，必是上面之人赐给她的。

    “父皇喜欢‘仁爱’的名声，即便是废皇后，他也不会赐死。”萧昱辰低声说。

    温锦嗯了一声，果然是要她背锅。

    锅她已经背了，竟然还要扣下她儿子……皇帝老儿太不地道了。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

    “你若担心钰儿，我明日再去求父皇。”萧昱辰看着她道。

    温锦摇摇头，“钰儿懂事，也有能力自保。

    “生在我们这样的家里，把孩子保护的太好，有时候也并非好事。”

    “可钰儿，毕竟太小了。”萧昱辰低声道。

    温锦看他一眼，“王爷五岁的时候，不也身处险恶境地吗？父皇也是真心疼爱钰儿，会看顾他的。”

    钰儿不在府上。

    那么今晚，就只有夫妻两个……

    萧昱辰侧脸看着温锦……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耳根竟可疑地红了。

    他眸光也变得愈发深邃。

    回到府上，温锦先去花厅，见过了内外院管家，以及几个大丫鬟。

    她不在府上这些日子，内外院的事务有条不紊。

    况且今年过年，格外清闲。

    大家都不办宴席，就连礼尚往来都少了许多，清静得很。

    温锦了解情况之后，便回到主院正房。

    萧昱辰送给她的三件礼物——三个雕花的精致檀木盒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的妆台上。

    “也不知，这玉放进空间会有什么反应？”

    温锦心下有点儿雀跃和期待。

    但上次，红玉的反应又让她忐忑……

    温锦按捺住急切，打算等晚上再试。

    她叫丫鬟铺纸研墨，她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着关于女学的规划筹建。

    才女大赛上，表现优异的那些才女，她都专门叫人做了记录。

    届时，可以高薪聘请来作为女学的女先生。

    借着才女大赛，她们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

    等女学开办起来，那些才女“女先生”就是女学的活招牌。

    “特别是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