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韬沉默片刻，摆摆手。

    手下立刻收回架在凤渊脖子上的刀。

    “嘶……”凤渊摸了摸把脖子，一手的血。

    他狠狠瞪了宋韬一眼。

    宋韬冷笑，“你欺瞒我在先，算是扯平了。”

    凤渊：“……”

    别跟不要脸的人说话，容易被气死！

    “这女子蛰伏六年，绝处逢生。怀王浪子回头，爱而不得？”宋韬总结道，“有点儿意思。”

    “你替我约她，我要再见见她。生意嘛，是要慢慢谈的。”

    一阵风过。

    凤渊面前的焦尾琴，发出悠长的铮铮声……

    屋里的烛光也被风摇动，忽明忽暗了片刻。

    再看去，屋里哪还有宋韬和他手下的身影？

    ……

    萧昱辰在凤凰山庄暗杀扑空。

    他回到怀王府。

    季风和几个亲信垂着头，默不作声的跪在书房里。

    书房没有点灯，只有依稀的月光，透过门窗映照在屋里。

    萧昱辰背对着他们站着。

    谁都没说话，昏暗寂静的房间里，暗潮汹涌。

    第243章 出卖他的竟是……

    “是谁走漏了消息？”萧昱辰终于开口。

    季风道：“商队是黄昏就到了凤凰山庄。由此可见，黄昏之前，消息已经走漏。如此，便不可能是点兵前往的兵将。”

    这一下子就排除了五十多人。

    今晚随萧昱辰前往的五十多人，临出发，才知道他们的任务。

    “那就是今日打探宋韬时，让消息走漏。”

    季风分析说，“可打探消息，为了隐蔽，也为了迅速，卑职动用的是皇城司秘密渠道……不会被人察觉才是。”

    “皇城司里……”萧昱辰低声道，“都谁知道此事？”

    季风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单，举过头顶，“就是名单上的六人。”

    萧昱辰接过名单。

    季风立即起身，去一旁将灯架上所有的灯烛都点燃。

    几十只灯烛亮起，屋子里顿时亮堂堂的。

    萧昱辰目光落在那六个名字上头，他眉头却越蹙越紧。

    “王爷？”

    “这六个人，都忠心耿耿，为人谨慎，行动从未出过错……”

    萧昱辰微微眯眼，“他们怎么会在这种小阴沟里翻船？”

    季风垂头，没有作声。

    书房霎时又陷入寂静。

    “你们退下吧。”萧昱辰脸色晦暗不明。

    待人都退走后，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六个名字上，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

    萧昱辰刚练了功，正要去找钰儿，顺便在温锦那儿蹭饭。

    至于昨日在马车上闹得不愉快——只要他脸皮够厚，所有矛盾都不是问题！

    只是他刚沐浴更衣，收拾利落，还没到清荷居门口。

    家仆就寻到他，“王爷，皇上召见。”

    萧昱辰微微皱眉，“这么早，父皇才刚下了早朝吧？估摸连早膳都没用……正好，本王也没吃饭，等用过早膳……”

    “公公说了，皇上给王爷添了一副碗筷。”

    萧昱辰：“……”

    这是一副碗筷的问题吗？

    问题是，皇宫里的御膳再怎么精致，有清荷居的那味道吗？

    萧昱辰皱眉，远远看了眼清荷居的门匾。

    明明就剩下几步路了！

    “走吧……”

    总不能叫父皇饿着肚子等他。

    萧昱辰来到宫中。

    御书房果然已经摆好了御膳在等他。

    除非宴席，否则皇上一般不同臣子一起用饭。儿子也不行。

    所以，皇上给萧昱辰的不只是一副碗筷。

    这是特殊的恩宠，若叫他的兄弟们知道了，又不知该如何抓心挠肺的嫉妒呢。

    但萧昱辰却臭着一张脸，好似皇上欠了他钱似的。

    “怎么，没胃口？”皇帝搁下筷子说道。

    “父皇怎么大清早的叫儿子进宫？儿子还没用饭呢！”萧昱辰小声控诉着不满。

    皇帝哭笑不得，“朕赐你的御膳，喂不饱你的肚腹？！你想吃什么？再命御膳房现做！”

    萧昱辰抬眼瞟了父皇一眼，又忙垂下头去。

    果然，被偏爱的，都是有恃无恐……他也一样。

    倘若是别的兄弟，大臣，能得父皇赐恩，一起用膳，那必要叩谢隆恩。

    可他却只想回去清荷居，即便早膳只有简单的四菜一汤，两个面点。

    “谢父皇恩典，先用饭吧。”萧昱辰颔首说。

    皇帝讲究食不言，所以刚刚说话时，他放下了筷子。

    开始用膳后，就不能再开口。

    父子俩吃饭都很安静，连杯碟相撞的声音都极少。

    布菜的太监宫女，更是谨小慎微。

    再怎么美味的饭菜，在这样严肃的环境下，似乎都少了点鲜活的味道。

    萧昱辰愈发想念那个什么都不讲究，吃饭也能吃得其乐融融的院子。

    跟他们母子在一起……是一种享受。

    他想到这儿，竟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

    皇上筷子一顿，看着儿子露出的笑容，不由略微失神……

    御膳用罢，太监宫女鱼贯而出。

    萧昱辰吃饱了，也有功夫琢磨……大清早的，父皇叫他入宫用御膳……

    这肯定不是用膳这么简单。

    所以，父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闻你在查大德兴？”皇帝忽然开口，“你跟宋韬有过节？”

    萧昱辰正在抿淡茶漱口，闻言，一个不慎，漱口水咕咚咽了。

    他迟疑不定地看着父皇，一个萦绕心头的谜团忽然就解开了！

    皇城司，是他掌控的皇城司，却是属于父皇的皇城司！

    所以，利用皇城司详查宋韬……自然逃不过父皇的眼睛。

    “大德兴做黑市拍卖。儿臣发现，宫中流出去的东西，一般的当铺都不敢收。但跟大德兴有来往的当铺，就没有这忌讳。

    “他们转手就把宫中敕造之物，卖给大德兴。而大德兴总有办法拍得高价。”

    萧昱辰说完，皇帝就笑了笑。

    “辰儿，水至清则无鱼。大德兴不过是商贾，该糊涂的地方，就得糊涂。”

    萧昱辰微微眯了眯眼睛。

    父皇这是……不让他管大德兴的事儿？

    就连宫人倒卖宫中的东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皇为何要纵容大德兴？大德兴自从到了宋韬的手中，就不止是拍卖行那么简单了！

    “他涉猎极广，势力遍布四国……”

    萧昱辰还未说完，皇帝就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他势力遍布四国。所以，大德兴的存在，以及宋韬这个人，对四国的局势，都有一定的影响。

    “能为我用者，何必要斩草除根呢？收为己用，不是比费力灭口更好吗？杀他不难，但于我大梁，有什么好处？”

    皇帝看向儿子的目光，比平日多了几分严厉。

    萧昱辰心中暗自不爽，一个宋韬，他还杀不得了？

    现在已经不用怀疑是谁泄露消息，让宋韬跑了！

    “父皇为何要护着他？父皇如果想利用大德兴，杀了宋韬还有宋家其他人！远比这个毒蛇一般的宋韬好控制！”

    皇帝哼笑一声，“你想杀他，是因为锦儿？”

    萧昱辰脸色微变，不由定睛看向皇帝。

    “锦儿想利用宋韬，把她的药拍成天价药。你看不惯了？”皇帝笑问。

    萧昱辰暗暗吸了一口气，心中却如擂鼓一般。

    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

    “你的心思，父皇能理解，”皇帝笑笑，“男人嘛……格局要大一点！”

    萧昱辰偷偷翻了个白眼……感情不是父皇后宫的女人往外跑！换位处之，他不信父皇还能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

    “而且，你要相信锦儿嘛！”

    皇帝摸着胡子笑，“你怪她不肯依赖你，觉得她是不相信你。但你也没相信她不是？”

    萧昱辰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父皇一眼。

    不敬的话，他不能说，但瞪一眼……罪不至死！

    皇帝轻哼，“你擅长熬鹰，不会不明白，不同的鸟，尚且有不同的驯法，何况是人？

    “锦儿已经不是当初的灰雀。她如今是鹰，欲翱翔九天的鹰……”

    萧昱辰当局者迷，父皇的话，却忽然叫他醍醐灌顶……

    第244章 温锦：没诚意就不谈了

    “宋韬你不要动，朕留着有用。”

    皇帝起身回到御案后，低头翻起了折子。

    不多时，皇帝抬头，看见萧昱辰。

    “你怎么还不走？”

    萧昱辰：“……”

    他离开皇宫，胸中还有些憋闷。

    不想闷在王府的他，带着几个亲兵去郊外马场，策马狂奔。

    他带着人，在马车狂奔了几十圈。

    他的马一直遥遥领先，赢得太轻松，反而乏味。

    “吁——”萧昱辰勒马停下。

    季风赶紧跟了上来，“王爷不赛马了？”

    “稳赢的比赛还有什么意思？”萧昱辰轻哼一声，忽而道，“有句话，温锦说的不错。”

    季风一愣，“王妃说什么？”

    “别人给你的东西，同样可以轻易拿走……难怪我给的，她就算不拒绝，也并不放在心上。”

    萧昱辰的笑容清浅冷淡。

    季风似懂非懂，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王爷是指……皇城司？”

    萧昱辰目光落在马场远处，“是啊，皇城司虽然交到我手里，却并不是我的东西。父皇能给我，也随时能拿走。

    “昨日消息走漏，怨不得别人，皇城司说到底，还是父皇的。”

    季风微微蹙眉，自责道：“是卑职的错。卑职太过心急。”

    “这事儿给我提了醒。”萧昱辰道，“不能凡事依赖皇城司。但可以借鉴皇城司的规制……自己组建起来的，用起来才更顺手。”

    季风眼底猛然一亮，“王爷是要……”

    “去办吧。”萧昱辰勾了勾嘴角。

    他善于驯鹰。

    但鹰是天空霸主，野性难驯。

    能让鹰甘愿臣服，首先，得有比鹰更强悍的意志力和决心。

    他的锦儿，是要翱翔九天的鹰吗？

    那他，怎么能输呢？

    ……

    “阿嚏！”温锦打了个喷嚏。

    半夏、逢春立即看向她。

    “婢子就说这衣服太薄了，已经寒月了！该添衣了！”逢春道。

    温锦一身干脆利落的男装，说什么也不肯再添一件风氅。

    “有一种冷，叫‘你的丫鬟觉得你冷’。”

    温锦揉了揉鼻子，“这不是着凉，是有人背地说我坏话！”

    半夏和逢春无奈交换了视线。

    王妃什么都好，就是固执起来叫人头疼。

    加一件风氅而已，她非说“春捂秋冻”。可是这都寒月了！初冬了！

    “待会儿见了人，你再这么啰嗦，下次我就不带你了。”温锦对逢春道。

    逢春赶紧告饶，“婢子晓得啦，不会给王妃拖后腿的！”

    “婢子？”温锦上下看她。

    逢春和半夏也做男子打扮，扮成她的随从小厮。

    “小人晓得了……”逢春赶紧改口。

    男仆自称小人，奴籍的要自称奴才。

    逢春拍了拍自己的嘴，“还是羡慕半夏，面无表情，不爱说话，装深沉最是好样的！”

    半夏淡淡看了她一眼，又漫不经心转开。

    人家不是装深沉，人家是真高冷。

    温锦的马车刚在第一楼外停下。

    凤渊就迎了上来，“宋公子已经到了，锦公子这边请。”

    上次见面，不欢而散，闹出了误会，还弄出了人命。

    “这次我做东，请你们两位，算是叫二位重新认识一下！”

    凤渊站在中间，笑嘻嘻说道。

    宋韬一袭黑衣，披着厚厚的狐狸毛风氅，瘦高单薄的他，看起来倒像是弱不禁风。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温锦，“已经知道锦公子是女子，就没必要欲盖弥彰了。”

    温锦看他一眼，“我不是为你才女扮男装，只是为了方便。”

    凤渊闻言，面色略微一紧。

    有本事的人，说话都自带霸气……

    这两个人才刚见面，说话就有点儿针锋相对的味道了。

    今日他做东，也不知能不能招待好两位。

    “先坐，坐下说话。”凤渊招待道。

    “长话短说，客套就免了。我的药品质如何，宋公子是懂行的人。”温锦先开口道，“而宋公子能把药价卖得那么高，可见眼界、实力，是他人难以匹敌的。

    “你有渠道，我有良药，你我合作，是双赢之策。”

    宋韬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向凤渊，“这样的女子，我当真第一次见。竟比男子还爽快霸气。”

    “是吧？”凤渊连连点头，“所以说，不要固守偏见。适当突破，或许能带来惊喜。”

    宋韬这才看向温锦。

    “我从不跟女子谈生意。锦公子，算是唯一的例外。虽说你也是女子，但你展现出的气质、谈吐，与一般女子不同。

    “为了这份不同，我破例，给你半成利润。你意下如何？”

    宋韬白皙的脸颊上，带着冷傲的笑容。

    他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面相又薄情，又傲慢。

    温锦怔了怔，“半成？就是你我五五分利？”

    宋韬闻言，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他笑得风氅上的狐狸毛都在颤。

    “锦公子半成，我九成五。”宋韬终于不笑了，钴蓝色的眼睛盯着温锦道。

    “哦……”温锦缓缓点了点头。

    她0.5，他9.5。

    “你数学怕是体育老师教的。”温锦轻嗤。

    宋韬微微一愣，“什么？”

    “宋公子如果没诚意，那就不用谈了。”

    温锦起身就走。

    凤渊脸色骤变，“锦公子！锦公子留步啊！先吃饭，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就当……交个朋友？”

    “半成，九成五？还仁义在？这种朋友，无福消受。”

    对方高傲，温锦冷淡。

    只有凤渊暗自着急。

    他回头看了眼宋韬……不是这货急得上天下地的找人，天天堵他家门口的时候了！

    见到正主儿了，这货又坐得住了！

    凤渊气闷，回头冲宋韬，“你不能见人家是女子，就欺负人吧？”

    宋韬眼底是愈来愈浓的兴味儿，但他面色却不着急，“锦公子野心大，除了大德兴，没有别的拍卖行有能力满足你。

    “你的药举世无双，这不假，但大德兴的能力一样举世无双。”

    两个举世无双的碰在一起。

    那就看谁心态更稳，谁能拿捏谁了！

    温锦回眸一笑，“再见！”

    她正要出门，外头却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紧跟着，有人惊呼，“杀人啦——”

    “救命啊！崇文院的学生杀人啦！”

    温锦闻言一愣，虽然哥哥现在已经入仕，不算崇文院的学生。

    但她还是心头一紧，连忙推门出去。

    第245章 我可以帮你，条件是……

    二楼廊间顿时挤满了人。

    许多人听闻外头的惊呼，都走出雅间，看是什么情况。

    凤渊一把将温锦拉了回来，指挥自己的人道：“快去问问，什么情况！”

    他又皱眉叮嘱温锦，“你是王妃，这种事情别莽撞往前站！”

    温锦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莽撞过？”

    “第一次相见，你在医馆救人的时候。”凤渊立即道。

    温锦：“……”

    凤渊叹了口气，“算了……

    “来人，先去看看是什么人受伤？伤得重不重？速来禀报！”

    温锦脊背微微绷起。

    凤渊说的不错，她听到那砰的一声巨响，听到有人喊……第一反应就是：是否有人受伤？是否需要抢救？

    她身体的反应，甚至比脑子都快。

    她已经拔腿往楼下冲了……若不是凤渊把她拉回来。

    “锦公子，倒是一副菩萨心肠。”宋韬看着她，笑说。

    菩萨心肠？

    温锦可不觉得。

    这是长久在医院，在军队训练出的身体本能而已。

    就像消防员听到警报声，第一反应一定不用过脑子，就是立刻穿戴防护服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救火。

    救人，跟救火一样。

    “回主子，人已经摔死了……”

    温锦面色一紧，豁然起身。

    凤渊顺势拉住她的衣角，继续问，“什么人？”

    “二楼雅间里，有一群公子哥儿和崇文院的学生……这些年轻人，竟大半天的招妓来第一楼……

    “好像是两位公子哥儿，为一个花魁起了争执，越闹越凶，其中一个公子哥儿，把另一个推下了楼，那人就摔死了。”

    凤渊看了温锦一眼。

    “这种人，值得你救？”

    温锦皱眉瞪他一眼，“未知全貌，不予评判。”

    凤渊轻哼一声，“嘴硬吧！”

    得知人已经摔死，而且是因为狎妓冲突……温锦又坐了下来。

    她这会儿已然可以确定——肯定跟大哥无关。

    一来大哥已经不是崇文院的学生。

    二来，他自打腿出毛病，早已经不跟那些纨绔的公子哥儿来往了。

    放下心来的温锦，懒得应付宋韬越来越有兴致的打量。

    “第一楼有后门吗，我先走一步。”温锦道。

    “走不了了！”小厮解释道，“因为出了人命官司，第一楼怕担责任，把楼前后门都锁了，已经报官。

    “官府来之前，谁都不让离开。”

    温锦点点头，这第一楼的处理，也算颇有经验了。

    既然走不了，她便坐下品着香茗，冷盘。

    第一楼的菜，味道不错，特别是今日的冷盘，也算不白来一趟。

    “两次跟锦公子见面，两次都跟官府撞上，这是什么孽缘？”宋韬似笑非笑，盯着温锦。

    这话讽刺谁呢？

    半夏逢春已经一忍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