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啊?”
    “你以为我想来?”
    “稍微有点晚,刚开始会有些不习惯,等时间久了,你就慢慢习惯了!"
    弗拉特斯蹲坐在城主府的门槛上,微笑的看着阿尔达班,向他传授着自己的乐不思蜀的方式与技巧。
    冬日第一场雪,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大马士革城中。
    其实大马士革不是一个经常下雪的地方,这里气候比较问候,绿植的面积也很大。
    值得一提的是,当下的大马士革属于条支,条支在史记中是代表着一个西域的国家,人们常常把他当成塞琉古国,或者是将他当成一个民族。
    其实条支的概念就很模糊,他代表着大马士革这一片地区,既是民族也是区域。
    塞琉古国在的时候,他们是塞古的子民,等安息帝国崛起后,他们又附属在安息帝国的庇护下。
    所以当下的大马士革是当之无愧的玫瑰之城,充满着和平和安乐。
    “那位大汉的将军为什么要把接受所有地区与贵族臣服的典礼,放到这样一个落后的地方?”
    阿尔达班有些恶狠狠的看着那群有说有笑,身穿锦罗绸缎的拜火教祭司。
    而他,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这帮不事生产的囊虫们,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会出卖自己。
    一月前埃克巴坦那城,自己被汉人从城主府的床榻上,被人扯着领子拖拽出去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会是这帮拜火教祭司出卖的他。
    “好了,别垮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脸,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会很苦恼过完冬天之后,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
    “你比我强多了,因为我焚烧了宫殿和部分市集,那些汉人一丁点财富都没留给我,而你,我的弟弟,他们并没有对你抄家,罚没你所有的金库。
    说到这里,老弗拉特斯竟然有些羡慕阿尔达班。
    他的埃克巴坦那保存的非常完整,整个城市被攻破,就损坏了一根顶住城门的横梁。
    所以孟焕很高兴,所以特意对阿尔达班这位输的莫名其妙的大公,予以了最轻微的行政处罚。
    “你以为这是一种荣耀?这是耻辱!醒醒吧,就你这样无耻之极的人,我真搞不懂凭什么是你做上国王!”"
    “如果我是你,当日就该在漫天的火焰中随着安息的王权一同坠入黑暗,不!如果我是你,我根本就不会给汉人机会,早在汉使出现的时候,就会屯兵于帕米尔高原和身毒边境,让他们没有过来的可能。
    听着阿尔达班的嘲笑声,弗拉特斯笑得很大声,眼神也充满了嘲讽。
    不过他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两个失败者,如果不能互相抱团取暖,还要互相攻讦的话,这日后的日子还要怎么过呢?
    沉默片刻后,远方渐渐有了欢呼声。
    “呵,了不起的阿尔达班大公,你听见了吗?安息的子民在为那位大汉的将军欢呼呢!”
    “那是因为这里的城民不属于安息,他们只是一群卑劣的摇摆者!”
    “啧啧,听见那嘹亮的唱名声了吗?苏萨城城主穆罕默德在向大汉的皇帝陛下进贡献礼,哇,你快听听,这一次说的是埃克巴坦那的城主塔菲利,这个人你认识吗?我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贵族的名字呢!”
    旁边的老头在冷嘲热讽,阿尔达班面色铁青,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里,带着恨意的咒骂道:“那是我城市里的一位祭司,狗屎一样的人,他居然也配篡夺我的城市?”
    “哈哈哈,你还觉得你比我厉害多少。”
    “我的傻弟弟啊,你可知道为什么自阿尔萨息先祖以来,包括我在内,始终不曾把拜火教为国教吗?”
    阿尔达班狐疑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只是想要让安息帝国更加传统,让子民更认同我们的统治。”
    “你觉得跟着他们信奉一样的宗教,就能继承波斯帝国的正统了吗?”弗拉特斯冷笑着:“那是你想太多了,你越是去贴合波斯帝国的传统,就越是会让这帮人回忆起他们是波斯帝国的遗民,而我们其实是亚历山大大帝的部将
    之后,我们的主体是帕提亚游牧文明,是苏萨的游牧诸部!”
    “醒醒吧,那帮人嘴上称颂你的仁慈,其实内心一直怀念着那个纵横天下,打败罗马、埃及与希腊的薛西斯大帝,而不是我们的阿尔萨息大帝!”
    “拜火教永远都是波斯帝国的国教,我都在尽量的让这些人忘记波斯往前看,可你倒好,反而还扶持那些怀念波斯帝国的旧人,怎么地?信仰了阿胡拉,你就不是阿尔萨息大帝的后人了?”
    弗拉特斯一番话说得阿尔达班面色开始涨红,正想为自己辩解时,却又听到前者继续炮轰他的政治举措。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居然还臣服于托勒密王国,指望他们来救你,先不说那帮人打不打得过汉人,只要托勒密的那一大帮多神教走进你埃克巴坦那城,你第二天绝对会不明不白的被吊死在自己的寝宫之内。”
    “相信我,那帮人干得出这种事情,毕竟他们推崇的波斯帝国薛西斯四世,就是这么死的。”
    阿尔达班哑口无言,两人就这么就着飘零的雪花,听着远处海啸般的欢呼声,自顾自的分析着各自执政期间的各种问题。
    阿尔达班抨击哥哥的战车化路线,而弗拉特斯则是嘲讽弟弟的回归波斯传统的宗教化政治。
    直到大马士革的花车游街,经过城主府的时候,那瓣瓣玫瑰洒落大地,二人才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头。
    “老不死,你说为什么这里的人那么欢迎汉人?”
    弗拉特斯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花车游街中,守护在两旁的汉军。
    “你要是有锋利的铁器兵刃,你也可以让泰西封为你起舞!可惜你没有。”
    “不过这也并不是光靠武力能解决的问题,汉人的军队不可能同时驻扎在同一个城市中镇压,他们最可怕的不是刀兵,而是紧随在军队身后的传教士们。
    “或许也不能叫他们传教士,唔~~我听那位军师祭酒说,应该叫他们......儒生!他们的信仰是自己的祖先,而非单一的信仰某位神明。”
    别说阿尔达班听不懂什么是儒,其实就连讲解的弗拉特斯都是一知半解。
    儒家对于华夏的历史文化是具有非常深刻的贡献的。
    作为从诸子百家里起起落落,落寞后又崛起,崛起后又落寞的一个学派,他能走到独尊儒术的这一天,是经历过多次与其他学说融合,然后推陈出新的。
    墨子伟伟大?笔者觉得在仁这个思想上,他比崇尚顺其自然的老庄更伟大,于是孟子就吸收了许多墨子的思想,但是不主张兼爱非攻。
    不论是格物致知,还是仁义的代表,又或者是对于宇宙万物的探索与求知,墨子的精神在当时能吸引那么多人追随,自有他的魅力所在。
    只可惜墨子死后,墨家却没有人去举起大旗,反而分裂后慢慢淡化成秦汉的幕后缩影。
    而儒家不同,从孔子到孟子,再到荀子,贾谊、董仲舒,每个人都是儒家的代表,但是每个人的性格和主张却都不一样,这是一条一直在变化自身学说,一直在推陈出新的学派。
    时代在进步,在变化,其他学派还停留在开创者的思想之中,儒家却在不停的吸收,融合、变化。
    有很多人去辱骂儒家,觉得他腐化了华夏人的四象,禁锢了人的思想,是封建王朝巩固统治的一把枷锁。
    凡事有利就有弊,兼爱非攻太过仁义,脱离现实,老子的思想太过圣人,不是每个人知道了道理就一定能知行合一,人人皆为圣人。
    儒家自然也有自己的缺点,但是他却是保留华夏人风骨,无数次历经劫难后又能正统衣冠,海纳百川的根基。
    错的不是思想,而是蓄意曲解这种思想的人,孔孟荀等人也从来没要求过君王去禁锢思想,就算没有儒家,世家门阀也会照常出现,他们也会推崇道家,或者借助宗教去完成阶级固化。
    就像是三体的掌握着三体文明与太阳系毁灭开关的人一样,罗辑握住他,则是两个文明和平发展,遮掩所有的暗流涌动,程心掌握了它,则是间接毁灭了地球。
    可问题又来了,是谁选中了程心?
    武器无非善恶,全看人怎么去使用。
    言归正传。
    在弗拉特斯的眼中,大汉的军队只能摧毁安息帝国的肉身,而那帮传教士一样,迅速接管城池内各种后勤事务,开启抚民工作的大小官吏,才是毁灭安息帝国灵魂的武器。
    当所有人发现,在汉人接管城市以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变得多么悲惨,反而还叫贵族们削减以后分发土地给平民,把奴隶转化为仆从营内集中生产的劳动力,来疯狂冲击市场上的供需关系,这各大城市中的平民瞬间爱上了
    这个拯救他们的神选民族。
    正是因为弗拉特斯有眼界,能看清楚这些东西背后的真相。
    所以,他的日子是过得越发的躺平。
    “安稳些过日子吧,别再私下去联系你那些旧部了,你好好看看这些平民们。”
    “以前他们还会时不时缅怀一下波斯帝国,也不会缅怀我们的安息,可现如今呢?他们才不会怀念什么,他们巴不得大汉一直强大,让罗马变成四等汉民,他们晋升成为二等或是三等的汉民。
    “被奴役者,最大的幻想就是把奴役他们的人,变成自己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