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出我们的城市,你这个叛徒,你这个刽子手!”
    埃克巴坦那城中,十一座神庙的祭司接到了裁决令,本意是不想过来的。
    不过如今的安息帝国已然覆灭,除了苏萨还有正在打游击的一些游牧部落,被霍去病追着抱头鼠窜以外,几乎其他地区都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加上托勒密使者被驱逐出了安息的国境,整个埃克巴坦那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
    抱着看一看情况,试图与外界教徒联系的心态,他们还是如约相聚在深夜时分,相聚在一处设有圣火裁决庭的神庙中。
    只是等众人到齐以后,却发现从暗中走出的那人居然是卖国者一拉利西斯,这群人瞬间怒意高涨,骂骂咧咧的向神庙外走去,想要告发此人。
    泰西封大决战中被误导,让拜火教已经是举步维艰,要不是他们第一时间和四大祭司、裁决长撇清关系,并且热心维稳城市安定,帮助守军筹措物资与军备。
    再加上阿尔达班自己也是信徒,十一座神庙早就被夷为平地,各神庙的主祭司们也早就被割下头颅,挂在城门口示众。
    如今看到拉利西斯,那可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诸位,静一静!先别走!”拉利西斯很是淡定的挥了挥手,神庙门口瞬间便被裁决庭的审判者们所包围。
    “拉利西斯,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背离真神、卖国求荣之后,你还要对我们这些老朋友挥起屠刀吗?”
    “不要慌,各位老朋友们,我既然能把你们约过来,肯定是已经先把裁决庭肃清了一遍。”
    “只要你们能坐下来认真听我说几句,不论事后你们怎么选择,我都向大家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相信我,想听我说,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想要离开,我拱手相送,但如果你们连听都不愿意听就想直接离开,可不要怪朋友不讲情面,手中再次沾染罪孽的鲜血!”
    看着老神在在的拉利西斯,还有门口裁决庭骑士们明晃晃的兵器,这些主祭司也是强忍住心中的慌张,终究还是坐下来听他诉说。
    等到观众们安静的就坐之后,拉利西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老伙计们,我很高兴你们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觉得我背叛了信仰,也背叛了安息帝国。”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你们可以说我对不起弗拉特斯,但唯独不能说我的信仰不够纯粹!我之所以选择其他四大祭司,全是为了让真神的光辉更多播撒得更远!”
    “一派胡言,背离真神的叛国者,你怎么能有脸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话头刚刚结束,已经有人站起来大声呵斥。
    说实话,这种借口如果是放到孟焕的面前,早就两刀把人砍了喂狗。
    看着这些个主祭司们只是狺狺狂吠,连一个敢上前甩他巴掌的没有,拉利西斯反而是放心下来,觉得这是一群信仰并不纯粹的家伙。
    不纯粹好啊,说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拜火教自琐罗亚斯德创立以来,被称之为波斯帝国的国教,传至今日已有五百年的历史。
    古老的帝国会腐朽,那么古老的宗教也同样如此。
    开创者们披荆斩棘,裁决者们不断的审判异教徒,反而是让这些只顾着自己利益的祭司们成为新的不洁者,背离了神的信仰。
    拉利西斯没有出口阻止他们,反而是从背后拉下了帷幕,露出其中安息与大汉的舆图。
    只不过这份舆图就很有意思,大汉帝国被画的出奇的大,几乎占了版面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安息、罗马、托勒密,还有西欧与北欧那些原始部落占据的无主之地。
    舆图展开,一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拉利西斯想要做些什么。
    “诸位,可知佛教?”
    没有回答他,但是拉利西斯也不在乎。
    佛教和婆罗门教想要传教,往东是青藏高原和大月氏把守的西域西大门,都是身毒人靠武力敲不开的叹息之墙。
    当然,往东也不开安息帝国的大门,
    但是身毒人无处不在,他们靠着传递信仰,不仅向大月氏、贵霜五翕侯输出了佛教,同时也屡屡冒着被裁决庭绑在火刑架上灼烧的风险,朝着安息东境输出了不少佛教信仰。
    在拜火教的体制内,不少人不仅仇恨希伯来人的宗教污染,对身毒人的佛教也没什么好印象。
    “看来你们一定也不了解竞争对手,你们知道吗?佛教现在的信徒已经传到了大汉帝国的境内,并且受到了大汉那位平西大将军,还有皇帝陛下的认可,已经可以正式在大汉境内建立寺庙,传播他们的信仰。
    “看看大汉的疆域,老伙计们,那是一片比安息更辽阔,人口有万万之上的庞大帝国,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神的信徒,结果永远停留在安息这一片焦土之上,向东你们争不过希伯来人和希腊人,甚至连托勒密人都嘲笑我
    们的真神是虚假的神!”
    “而佛教呢?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连那群脑门上长包的猴子,都在信仰传播和信徒规模上远远超出我们。”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你们是我有生之年,见过最差的一届信仰传播者!!丢人?!!!”
    拉利西斯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佛教东渡这件事情,其实还是萧寿成告诉他的,当时他也是颇为惊讶,觉得这是一件让人汗颜的事情。
    实际上萧寿成并没有告诉他,佛教传进西域,释迦牟尼都得改个姓,一连串冗长的名字换成了释牟尼,故事也从菩提树下悟道,变成了跟随在商汤丞相伊尹身边学习的番外蛮夷,受到了伊尹感召,先认同炎黄子孙至高无上,
    身毒子民是殷商遗民的故事,才慢慢开始魔改传教。
    什么未来、过去、现在三佛,全都变成伏羲、神农、黄帝。
    就连佛经也改成了汉文,变成了汉人以下众生平等的概念。
    不然守在张掖郡的唐柿根本就不会放他们过境,一旦在中原发现篡改教义者,整个大汉境内将被定义为邪论抹杀。
    这还不仅仅是大汉境内的佛教,身毒内的版本没那么彻底,但是也在一步一步的修改中,慢慢从娃娃抓起,一步一步的改成新版教义。
    无他,主要是孟焕看着那些“摩柯波若密多时”的文字觉得拗口,凭什么给大汉子民读的佛经还要用这种听不懂的音译?这不是给了那些家伙愚弄百姓的先天条件了吗?
    言归正传。
    当下神庙内,已经有主祭司们好奇的询问了起来。
    “拉利西斯,这种事可不能胡说,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城中应当还有罗马与汉人的商旅吧?你们去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陡然间,所有主祭司都惊呼了起来。
    “真神在上啊,他们身毒人凭什么能向那么强大的国度传教?不!这不公平!”
    汉军的强大,他们历历在目,阿尔达班都不敢轻易向弗拉特斯发起挑战,只能隐忍等到弗拉特斯死后才敢去考虑篡夺自己侄子的王位,可强如弗拉特斯的军队,也不过是一场决战全部葬送。
    听逃来的贵族们说,汉人那支如大象一般轰隆作响的奇怪骑兵,甚至都没有发动第三次冲锋,就轻松解决了弗拉特斯的中军主力,让整个战场兵败如山倒。
    如果能向这样强大的国家传教...………
    他们已经不敢想象这件事情有多么美好。
    到时候只要蛊惑一两个重臣信仰宗教,不论是信徒、财富,那不是远远超过当下一城分十一座神庙?
    而且有了信徒......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像毒杀薛西斯四世那样,掌握一个国家的军队和城邦?
    “嘶~~”
    看着这帮人倒抽冷气的模样,拉利西斯心中有些愤怒,不过脸上却是笑嘻嘻说道:“是不是想想都觉得很美妙?”
    “哦,我亲爱的伙计们,你们想想看,汉人为什么那么强大?”
    “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真神在东方,没有真神的庇佑与赐福,他们大汉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庞大的领土?拥有那么强大的军队?”
    “如果你们告诉我叛国有罪,那我便是罪不可赦的至暗者,可如果你们说我背离了真神的信仰,那我是绝对不允许你们侮辱我对真神的虔诚!”
    “我,拉利西斯,已经说服了大汉的平西大将军,允许我继续在大汉泰西封郡、阿扎克郡,安息东郡的合法传教权利,并会支持我一路向东,去大汉中原,去身毒境内,去西域二十一国传教,未来也会允许我去往罗马、去往
    托勒密,去往海外未知神秘之国传教!”
    拉利西斯的声音渐渐高亢了起来,他兴奋的说道:“拥抱大汉,你们将与我共同分享未来传教全世界的美好愿景!”
    “拒绝大汉,我将会把你们写入拜火教的《真神教典》之上,让你们成为黑暗魔王阿赫里曼忠实的丑恶狗腿子们,让你们永远死在埃克巴坦那,承受未来全世界信徒们的谩骂与唾弃!”
    随着拉利西斯充满激情的演讲结束,十一位主祭司们也是久久不能平息。
    拉利西斯也不着急,就这么坐在台前,安静的看着他们讨论,直到最后七人上前一步,恭敬的对他鞠躬。
    “向您致敬,尊敬的大祭司,拉利西斯阁下,请问您需要我们怎样的帮助?”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好人无用!”
    拉利西斯笑得很开心,纵然他很想将这七人送入阿赫里曼的怀抱,将剩余的那四个面露鄙夷的人收入麾下,可他内心隐隐约约想起那位军师祭酒的告诫。
    “好人无用,只有心存贪恋者才能助你成事,如果你真的想要在我们这里重获新生,那你应该做出明智的选择!”
    拉利西斯很是欣慰的看着那四人,露出抱歉的神情:“我很开心能见到还有四位忠诚于真神的信徒,但是很可惜,为了真神的未来,只能请四位先行去往天国。”
    “请代我向真神问好,告诉伟大的神,拉利西斯堕入了无尽的黑暗,无法再聆听他的教诲。”
    渐渐的,神庙之中充满了欢声笑语,而那四位不屈者,则被裁决庭的审判者们,拖入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光影交错,昏黄的烛光,将八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