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尊): 第36章
第36章
邹恒的目光紧紧落在黎舒平身上, 满身的血迹如同盛开在雪地中的红梅,触目惊心。
她分不清那是黎舒平的,还是刀疤脸的。她根本就不敢去试探她的鼻息, 只是轻轻触碰黎舒平的肩膀:“黎舒平, 你别闹了。”
耳边除了拂耳的轻风,邹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仿佛她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邹恒再也克制不了心中恐惧的情绪:“黎舒平,你别怕, 别怕。”她说不清是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她将抱在怀里, 似疯魔一般喃喃自语:“人命没有这么脆弱, 你应该只是休克了。对,休克了。只要不能拔刀就还有希望, 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在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她俯身将黎舒平打横抱起,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连什么东西落地都未曾注意。
毕如祈叫她:“邹恒。”
邹恒似没听到,依旧竭力前行。
毕如祈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拉住她:“你是二百五吗!看不出她还喘着气!”
邹恒被她扯的一晃,手臂打弯,差点将怀里的人摔在地上, 可她压根顾不得生气, 慌张颔首, 试图将黎舒平抱得更紧, 却意外与怀中之人四目相对。
空气登时陷入了死寂。
黎舒平尴尬的笑了笑。
邹恒剧烈跳动的心似一下子平缓下来, 可内心的绝望与悲痛却顷刻间转换为了无尽的愤怒, 她毫不客气的松开了双臂,任由黎舒平横摔在地, 而后抬腿直接横跨而过,负气离去。
黎舒平猝不及防,被摔的眼冒金星。可她也顾不得这些,急忙起身追了上去:“邹恒,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邹恒觉得一点都不好笑,相反,自己比较好笑。
是不是个死人她都没发现,竟还在大理寺任职,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黎舒平似也没想到她会因自己遇害情绪那么激动,一时间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愧疚,只能一路赔礼道歉:“对不起邹恒,真的对不起。”
邹恒始终铁青着脸,不予理会。
黎舒平只得说道:“万幸今日出发前章郎君送了我一件金丝软甲,不然我今日一定在劫难逃。你说章郎君怎么这么会送?简直是我救命恩人。”
邹恒愠怒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冷冷瞥了她一眼:“那你还不以身相许,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
黎舒平:“……”
毕如祈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毕如祈的肩膀道:“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喊我一声。”
黎舒平:“……”
诡异的气氛自此横亘在三人之间。
黎舒平怎么也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开玩笑结果闹成了这幅局面,见邹恒脸色全程铁青,只觉得骑虎难下,后悔颇深,方知自己玩的有点大。
却不知邹恒早就不计较了,她只是觉得又累又饿。
被人追赶时意识不到自己跑了多远,回程时才发现这条路怎么走不到边儿。
直至鸟鸣声划破夜空,毕如祈才从领口取出哨子吹响回应。
邹黎二人似都对那哨子很敢兴趣。
黎舒平道:“没想到毕右卫还精通司家军的暗哨?”
毕如祈回:“我非司家军,不懂密语,只是能吹响提示她们我们所处位置。”
二人恍然。
不过多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飞奔而来,邹恒只感觉远处泛起灰尘滚滚,很快,一小行队伍就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她们并未穿着十羽卫的衣服,相反,是匪徒装扮。
为首之人道:“钟幻香死了。”
三人皆是一愣。
毕如祈神色巨变:“怎么死的?”
司清岳随意扯了一下缰绳,迫使来回踏步的马儿听话,沉声道:“战场死个人多正常点事儿,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邹恒神色一凛,抬眸撇了眼司清岳没有说话。
毕如祈闻言仓皇上马:“还好听了太女的话没露面,否则回京就说不清了。快走快走,莫要被人发现了踪迹。”
邹黎二人察觉到形势不妙,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踏上马背,挥鞭疾驰。
队伍一路向北,直指京城。所骑的战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良驹,速度惊人,日行千里并非虚言。原本需要五日的行程,她们仅用两日便抵达了城中。
又一路婉转,似进了一处府宅后院,直至熟悉的竹林落入眼底,邹恒方意识到自己进了司家府邸。
“姐姐,你先沐浴,我晚些时候过去找你。”
邹恒经过两日奔波已是筋疲力尽,她的脚步显得有些踉跄,闻言一摆手:“去吧,去吧。”
说完,跟随司家仆人脚步,去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又在仆人的引导下,走进了一间雅致的浴室。
她脱下沾满尘土的衣物踏入浴池,温暖的水流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仿佛带走了所有疲惫。沐浴出水后,又换了件舒适的寝衣,头发也顾不得擦拭了,倒头就睡。
邹恒也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的光景,只知醒来时,悬在西方的太阳挂在了东方。
思绪依旧还处于迷茫状态,大腿也依旧酸涩不已,她挣扎着爬起将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终于恢複了一些精神。
好饿。
随手抓了一块茶点入口,便出门去找司清岳,却不想院子里除了她没一个喘气的人在。
她对司府实在陌生,院落又宽广,只能摸索着探寻。一路前行,发觉小院似有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感。邹恒漫步其间,时而驻足观赏,心情竟也变得平和。
出了院子,垂柳在微风中来回摇曳,似乎在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一路婉转,听到潺潺水声,从而来到了一处湖景。湖景中央有一座精致的石桥,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座小巧的亭台,飞檐翘角,古朴而典雅。
邹恒轻步走上台阶,才发现亭台下有一位女子正独自下棋。女子穿着朴素,未施粉黛,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位厌倦了尘世喧嚣,偶然至此的天外访客,她的举止透露出一种从容与自如。身边放着一壶清茶,茶香清幽,恰与周遭的景致完美融合,美如画卷。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邹恒的目光,抬头与她对视。
她的眼神同样平和宁静,只是脸色十分不好,给人一种久病未愈的感觉。
邹恒正想道歉并离开,话到嘴边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毫不犹豫跪下道:“惊扰了殿下的雅兴,臣下罪该万死!”
景焕平静的垂下眸子,继续下自己的棋。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良久,双腿本就酸痛的邹恒这下感觉膝盖也不是自己的了,本想再忍一忍,奈何已至极限,只能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
却不想刚有所动,景焕终于开了口,只是气息有些轻,声音也没什么起伏:“毕如祈说你是个二百五。”
邹恒:“……”
她才是二百五呢!
景焕抬眸又看向她,问道:“怎么不说话?”
邹恒有些没搞清楚这位太女的心性,故而斟酌道:“佛心自现,难以辩驳。”
景焕闻言微微挑眉,似乎对邹恒的回答感到意外。
“佛心自现。”景焕轻声重複着邹恒的话,而后轻笑一声:“是个妙人~起吧。”
邹恒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由于跪得太久,当她尝试站起来时,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显得有些蹒跚。她勉强站稳,立刻感到双腿一阵刺痛和麻木,只能尴尬地保持着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不敢轻易挪动。
看到她微微弯腰的样子,景焕起初有些困惑,但很快从她的表情中明白了原因,竟被她的窘态逗的有些忍俊不禁:“你这样子到了大慈宝殿,礼部那些士夫子定是要参你一个殿前失仪之罪。”
邹恒垂首低声道:“殿下说笑了,臣乃九品微末之职,尚无资格涉足大慈宝殿。”
景焕嘴角微勾:“本宫的这局棋还需半炷香的功夫,你不必陪着了。”
邹恒如获大赦:“臣下告退。”
说完,倒退退下台阶,转身走的飞快。
直至邹恒的身影消失不见,毕如祈才缓缓从亭台的另一头探出了脑袋:“殿下,啥叫佛心自现?”
景焕稳稳落下一子,随口道:“她说你是个菩萨。”
毕如祈惊愕的瞪大了双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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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再一不小心冲撞贵人,邹恒觉得还是不要闲逛的好,老老实实按原路返回庭院。
“姐姐。”
司清岳似已候了良久,见她归来,急忙迎了上来:“姐姐饿了吧?我买了你爱吃的肉饼和米粥。”
睡前不见人,早起亦不见人,邹恒状似随意道:“昨晚在哪睡的?”
“爹爹那儿,他说想我了,非要留我住一晚。* ”他挽着邹恒的胳膊:“姐姐不会连爹爹的醋也吃吧?”
邹恒淡淡道:“不敢。”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我观太女脸色虽有病态,精气神也微有不足,却也不似传闻说的那般弱不禁风啊?”
司清岳道:“我正要与姐姐说呢,母亲收到了我的来信后,便悄悄将太女姐姐接进了府里修养,这段期间,所有药物都停了,身边一干人等也都换了心腹照应。开始几天尚无反应,可后面几日,精神头竟大有好转。不仅母亲大吃一惊,就连太女姐姐都感觉不可置信。”
邹恒计算着时间,也觉得此事难以置信:“难道是因为龙血草的效用?
司清岳摇头:“并未服食龙血草。”
邹恒无端觉得哪里不妥,停下脚步,谨慎说道:“太女所患之症奇异而顽固,非一般风寒可比,怎会如此迅速见效?是否……是回光返照?”
司清岳:“……”
司清岳急忙掩住她的嘴:“姐姐慎言!”
见她点头,司清岳方才放下手道:“姐姐自己也说这是奇病,其来去皆出人意料,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邹恒皱眉:“虽然如此,但是……”
“别再‘但是’了。”司清岳拉着她往回走:“我饿了,先吃饭好不好?”
说话间,两人踏进房中,意外地发现黎舒平与章彪亦在场。章彪原本端坐,一瞥见二人身影,便立刻拾起筷子狼吞虎咽,毫无礼让之意,仿佛已忍耐至极限。
黎舒平则递了筷子给二人:“你我明日複职,若他人询及,便称是奉了太女殿下的口谕,先行回京。”
“好。”邹恒问道:“那我们何时提审卜文瑶?要等习大人她们回来吗?”
卜文瑶乃天罡教策士,那晚企图通过秘道潜逃,未曾料到,被守在出口的司家军捕获。
相较于邹恒,卜文瑶更加文弱,连续两日与衆人急行至京。邹恒尚有闲暇沐浴、一夜安眠,而卜文瑶就惨了,只有睡地牢的份儿。
“不必等。”司清岳舀着碗里的清粥:“太女姐姐说了,郡不可一日无刺史,就让习大人等代劳一段时日,何时寻到合适的刺史人选了,再召她们回京複职。”
这也行?
邹恒不禁愕然,这哪里是代劳?这分明就是敲打!
只是太女此举,御史们又有本奏了。
邹恒:“如此一来,两人怕也没脸回京複职了。”
黎舒平淡淡道:“天高皇帝远,又无繁杂事务缠身,兴许两人还乐不思蜀呢。”
她撂下筷子:“稍后提审卜文瑶,你我的阜成之行,也算迎来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