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尊): 第35章
第35章
毕如祈带着龙血草踏上了归京的路。
临走前不忘紧抓邹恒衣领, 热切的耳语了一番。
直至马蹄声渐行渐远,黎舒平方才问道:“她和你说什么了?怎么看上去咬牙切齿的。”
邹恒面无表情:“不准趁她不在,对司清岳动手动脚。”
黎舒平:“……”
这很难评。
邹恒:“饭?”
黎舒平:“饭。”
作为阜成郡最热闹的酒楼, 如意楼高朋满座, 也是等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排上了一张四人桌。
除了炖鸡外,糖醋排骨、红烧肉亦是本店特色, 炒时蔬也不遑多让。
只是等菜的时间有些漫长,章彪显得有些不耐烦,于是邹恒打破沉默:“你们听说了吗。”
黎舒平:?
司清岳:?
章彪:?
听没听说不清楚, 公共场合她为何大声喧哗啊?
邹恒撂下茶杯, 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六年前被灭门的许宅你们还记得吧?有人在那附近发现了一个密室!”
许家?密室?
原本喧闹的酒楼霎时安静了几分,哪怕是要起身离去的食客都重新坐好, 侧耳倾听。
黎舒平愣怔片刻,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那岂不是要发财了?”
见邹恒看过来,司清岳眨了眨眼,试探道:“里面得有不少钱吧?”
章彪:“哇哦~”
“有没有钱咱咋知道,”邹恒道:“反正是一行人进去的,出来的时候,人就剩一半了。”
黎舒平一脸窥透事件本质道:“那肯定是金银分配不均打起来了。”
司清岳好像已经跟上了两人的脑回路:“也有可能是密室藏有机关, 被算计了。”
章彪:“哇哦~”
酒楼又随之安静了几分, 小二连上菜都顾不上了, 生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反观邹恒, 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连饮了几口热茶后才终于又道:“我邻居家的小姨的外甥女的三姑妈在衙房做差役。听她说, 官府正在重新调查许家灭门案,然后我就听说有人发现了密室。你说, 这不巧了吗?”
黎舒平:“如此说来,这密室不会是官府发现的吧?”
司清岳:“这官府的人进了一趟密室,出来人死了一半,看来这密室的确危险重重,我们也不要深入险境了。 ”
章彪正要开口,小二端着菜上桌了。
红烧排骨红亮油润;清蒸鲈鱼鲜美嫩滑;炒时蔬脆爽可口;凉拌胡瓜更是清爽解腻。
邹恒再也顾不上其他,拿起筷子热情招呼三人:“哎呀,都是流言,不可尽信,吃饭吃饭。”
小二:“……”我还想近距离听一听消息了,她怎么就不说了?
晌午过后,几团云朵交织纠缠,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原本炽热的天气仿佛一下子清凉了许多,听闻城外河畔的景致不错,于是四人一出酒楼,结伴出了城。
这次驾车的邹恒与黎舒平,马鞭一挥,马儿扬蹄,一路稳稳前行,终于抵达了河畔,黎舒平不禁满意称赞:“你我二人亦有驾车天赋。”
邹恒:“……”
挥个鞭子、拉个缰绳算哪门子天赋?
河畔柳树成荫,柳丝轻摇,翠影婆娑,四人寻了个平整的地方休息,流水潺潺,清风拂面,倒也不失惬意。
路边野花开的正好,邹恒采摘一束,又折一缕柳树条,刚坐下准备编个花环,司清岳就凑了过来,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而后,眼巴巴的瞧着她。
邹恒:“……”
邹恒也不知他在瞧些什么,顺手取了一朵小花插在了他的发间:“觉得无聊了? ”
司清岳轻嗯一声:“姐姐每日还能到府衙看文书打发光阴,可我整日却无事可做,而且阜成不抵京城热闹繁华,我两天就逛完了。不过——”
他眉眼一弯:“一想到这里有姐姐,我就一点也不无聊了。”
邹恒:“小傻子。”
司清岳随手捡了朵花:“姐姐刚刚在酒楼的那番说辞,是在给天罡教传递消息吗?”
邹恒嗯了一声:“天罡教之祸,非除不可。但在此之前,先乱一乱其阵脚。”
说话间,一个花环就编好了,本想让他戴下试试,想了想,还是先放置一旁:“与其让天罡教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网打尽,不如我们先给他们透漏些风声。届时,两方人马针锋相对。我们才方便趁乱而动,浑水摸鱼。”
司清岳若有所思的晃了晃手中的小花:“如若天罡教提前知晓,做好防范部署怎么办?譬如,埋下陷阱;或者,提前逃离。”
邹恒淡淡道:“天罡教说的好听算是江湖门派,但本质与土匪并无二致。狠辣阴毒本就是她们的本性,如果请命领兵剿匪的将领,不能预判这些潜在的危机并加以规避,那么只能说她盲目自大,能力不济。”
“至于提前逃离……”邹恒反问他道:“面对敌国来犯的消息,母亲会放弃抵抗选择逃避吗?”
司清岳直接坐起:“自然不会!不战而逃乃懦妇所为!”
邹恒顺手捡起了花环套在了他的头上:“这道理,想必匪徒也是认同的。更遑论,她们还是一群莽妇。”
司清岳:“……”
毕如祈回京的第七天,终于有人上奏请求派兵剿灭匪徒。消息传至阜成时,邹恒正与黎舒平下棋,邹恒的棋艺并不精湛,所以一见来信,匆匆撂下棋子去接来信。
“请命的是壮武将军。”
晒着太阳的司清岳忽而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发出幽暗的光。
黎舒平则是不紧不慢的又落下一子,才道:“壮武将军钟幻香,门荫入仕,祖母是尚书右仆射钟如冬。”
邹恒愣了愣:“好家伙,一上来就搞的这么大。”
尚书左右仆射是尚书省的主要负责人,亦可参与政事堂的议事,可谓是行政中枢的核心官员。
黎舒平似也没想到对方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从二品大员。沉吟片刻:“或许,钟如冬针对的不是我们。”
邹恒:“嗯? ”
黎舒平:“此次我们前往阜成複审案件,是司将军秘密促成的。此行主要目的是找到龙血草,而案件的複审不过是次要的附带任务。然而,那些士大夫们可能并不这么看。”
她们肯定认为司将军另有所图,为了阻止司将军亲自领兵,那随随便便排除一个小虾米,可就不够看了。
邹恒一时哭笑不得:“被人利用而不知。”她想了想又补充:“亦或许蛇鼠一窝。”
黎舒平也笑道:“来者是谁都不影响你我浑水摸鱼,更不影响你我下棋,到你落子了,别耍赖。”
邹恒:“……”
又过三日,只顾吃喝玩乐四人队伍赶在城门关闭前悄然啓程,队伍一路向东,约三个时辰路途,终于抵达了天罡教……外的一个小土坡。
时至寅时,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刻。
邹恒扒拉了一下头上的杂草,探头向天罡教望去,眼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意外。
“这大名鼎鼎的天罡教,就这居住环境?”
邹恒原以为她们住的是山庄;实则住的是山寨,如果不是寨子大点,她怕是以为四人走错路了。
黎舒平轻抚去鼻尖的灰:“天罡教虽名为教派,实则与匪帮无异。匪帮往往因鲁莽行事、肆意妄为而短命,很快被朝廷剿灭。而天罡教能存续六年之久,很可能是其核心层中藏有足智多谋的军师。她或许身娇体弱,却必定深得人心,令人信服。至于习大人口中那二十八星宿命名的‘教徒’,应该只是天罡教虚张声势的手段。”
邹恒:“要是能把那个军师抓在手里就好了。”
黎舒平:“此人定奸诈狡猾,咱们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若今日是自己人带队或许还有几分把握,但钟幻香带队……”
黎舒平摇了摇头:“难。”
邹恒双手合十拜了拜:“我的要求不高,今日能活捉一二个说得上的话就行。”
彼时,一声鸟鸣划破夜空。
司清岳拉了拉邹恒衣袖:“姐姐,我和章彪也去凑个热闹,你们两个就躲在此地,不要乱跑。”
邹恒正要出言阻止,两个儿郎已经纵身滑下土坡,转瞬之间,不见了踪影。而后,邹恒就听鸟鸣声从司清岳消失的方向响起。
这次并非一声鸣叫,而是稍有规律的叫声,待音落下;远处又响起鸣叫之声。
黎舒平听了一会儿:“应该是司家军的暗号鸣啼。”
邹恒蹙眉:“暗号鸣啼。”
黎舒平点头:“是司将军自创的暗号,利用音律的起伏及长短传递信息,因音色与鸟鸣一致,因而命名鸣啼。你若想学也简单,好好服侍司郎君就行了。”
邹恒:“……”
黎舒平被她无语的样子的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再打趣两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打破了夜幕的静谧,一瞬间,天际仿佛都被爆炸声撕裂,冲天的火光将原本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就连两人趴卧的小土丘都随之一阵。
黎舒平的笑容僵在脸上,邹恒亦愣怔良久。
直到耳中的轰鸣声渐渐消散,邹恒才好像回过神来,急忙爬到山头向下望去。
爆炸导致寨子火光四起,一时间,夜幕与白昼仿佛并存与世,兵与匪在其中纠缠不休。
“火药是天罡教备下的?”
“不像,”黎舒平眸色微深道:“威力太大,几乎能将寨子夷为平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们疯了不成?”
邹恒眉心微蹙:“亦非朝堂剿匪的手段。”她深思良久:“看来是天罡教内部出了叛徒。”
朝堂的兵尚未动手,她们先把自己人炸掉一波。
果然是心狠手辣。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黎舒平不由叹了口气:“还想事后进去看看,这下好了,什么也看不到了,全成灰了。”
邹恒本想安慰她几句,谁料身后忽而木枝断裂的声响,两人不禁齐齐回过头去,当即与另外两人‘八’目相对。
两人武者打扮,手里均握着一柄大刀,其中一人脸上横亘着两寸长的刀疤,狰狞而可怖。见邹恒二人发现她们,刀疤脸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和杀意。
“呦,被发现了?” 刀疤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黎舒平环顾四周,试图找一条平缓的下山路:“是啊,相逢就是缘,不知两位大侠如何称呼啊。”
刀疤脸简短而有力地回答:“箕!”
邹恒本在缓缓后退,闻言愣了愣:“鸡?”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位武者,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那阁下不会是‘犬’吧?”
另一位武者满头问号。
邹恒呵呵一笑:“因为鸡犬不宁啊。”
刀疤脸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怒吼一声,暴起如雷:“找死!”
两人哪里还敢耽误,几乎转身就跑,脚步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快移动。
刀疤脸和同伴紧追不舍,四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到了山脚下。面对分叉路,黎舒平提议:“分开跑。”
听到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邹恒很坚定地跟在了黎舒平的身后,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决:“不分开。”
黎舒平:“要死一起死。”
邹恒:“跑过你我就不用死。”
黎舒平:“邹恒,你大爷的。”
邹恒:“死腿,快跑啊。”
两人的脚步更加急促,邹恒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却半点不敢慢下脚步。
刀疤脸二人紧追不舍,两人明显不会武功,但体力是真的好。大刀上的铁环不时发出脆响,如同死神低语,让人胆战心惊。
喉咙早已冒烟,腿也渐渐没了力气,邹恒几近放弃时,身后突然传来异响。
两人不禁回头望去,才发现毕如祈飒踏而来,仅用了几招便将刀疤脸及其同伴击倒在地。
死里逃生的两人再也无法顾及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毕如祈见状,蹲到邹恒面前戏谑她道:“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还能被人追成这个狗样?”
邹恒此刻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干脆任她嘲讽。
毕如祈又是几句冷嘲热讽,但见邹恒始终沉默不语,她竟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缓过劲来,相互搀扶着站起身,邹恒才道:“司清岳呢?”
毕如祈耸了耸肩:“不知道,那兄弟俩一溜烟就不见了,喊都喊不住!”
那一声震天的爆炸响,早已敲定了此战局势,此时战况也即将迎来尾声。邹恒道:“走吧,过去看看。”
毕如祈一脸无所谓的前头带路,邹恒走了几步,未见黎舒平跟上,不由回头看去。
黎舒平道:“她既自称箕,很可能是匪帮的核心成员,我得搜查一下她们身上是否有携带什么有用的东西。”
说着,便俯下身开始仔细搜查刀疤脸的尸体,却没想到,意外突然发生。原本看似已无生机的刀疤脸突然睁开了眼睛,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猛地向黎舒平的胸口刺去!
黎舒平捂着胸口,痛苦地踉跄倒地。
邹恒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无法反应,就连毕如祈也不禁身体一僵。
刀疤脸似乎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狂妄地大笑道:“临死前能拉一个垫背的,值了,哈哈哈……”
一道飞速而来的刀光穿透了她的胸口,笑声戛然而止,也终结了她的生命。
可没人关心她的死活。
邹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道:“黎舒平。”
三字落下,神思似已归位,邹恒不禁有些发颤,明明夜里气温适宜,可她却莫名觉得冷,她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到黎舒平面前,见她满身血迹,却不敢下手触碰,只敢小心翼翼唤她:“黎舒平?”
然而,黎舒平似已沉睡一般,手捂胸口躺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