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尊): 第37章
第37章
东宫有自己地牢, 面积虽不大,但关押三四十个牢犯绰绰有余。
地牢分上下两层,上层审讯, 下层关押。
审讯室内陈设简约, 空旷的房间内几乎不见任何刑具,仅有一张配有锁扣的冷硬板凳和两把舒适的座椅。一面牆壁异常薄弱,声音可轻易穿透, 便于后方观察室内的人员监听。
黎舒平环视审讯室一周,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但面色依旧波澜不惊, 低声对邹恒说:“往往掌握真正力量的人, 反而不屑于使用残酷的刑讯手段,更倾向于以德服人。”
邹恒同样一脸平静, 实则内心早已从震动变成了惊涛骇浪。
这也太现代了!
彼时,铁门猛然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回荡在空气中,卜文瑶被人带进来锁在了冷板凳上。
面对二人,卜文瑶嘴角轻勾:“我当是谁急着见我,原来是二位。”
卜文瑶生了一双丹凤眼,微微一笑时, 眼眸眯的很细, 就像是一只正在假寐的狐狸。她的皮肤异常白皙, 却是那种缺乏生气的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瘦弱, 仅比皮包骨稍好一些。
三人是一道入的京城, 路上休整时也会询问她一些问题,她态度始终良好, 微微一笑,有问必答,只是内容是真是假,就要靠自己分析辨识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黎舒平也很难得在审讯时心平气和:“关于许家灭门案,我们想要一个答案。”
铁板凳很矮,双手双脚都被锁上,初时不觉什么,可坐了一会才会察觉这凳子的刁鑽之处。它让你伸不开腿,亦直不其腰。而且凳面很窄,你几乎也挪动不得。
它不会让你感到极度痛苦,但绝对会让你感到极度不适,长时间保持蜷曲的双腿和弯曲的腰背,即使是简单的伸展也成为一种奢望。
卜文瑶刚座下片刻,笑容便已经挂不住了。
反观审讯二人,座位是舒服的太师椅,还摆放了松软的垫子与腰枕,两座之间的茶几上,茶茗飘香,茶点诱人,同坐一室,境遇天差地别。
卜文瑶本想与两人周旋胡扯一段时间,说说笑笑也好打发光阴,而今她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快点从这个鬼椅子上离开。
“我应该从何说起呢?”卜文瑶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幽幽地说:“我自幼体弱,这是先天不足导致的。因此每逢季节更替,我总是小病不断。大约八年前,一个名叫许文远的商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的病情,便主动上门,声称他手中有一种奇药,能够治愈百病,甚至让人长生不老。”
她轻笑一声:“我活了这么大,只听说过能让人立刻丧命的毒药,却从未听说过能治愈百病的奇药。然而,她那口若悬河、颠倒黑白的样子,却让我莫名很感动,她真的很卖力。于是我反问她,我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人逆天改命,代价就是,一旦飞黄腾达,要赡养族中所有亲友。她可愿意?”
卜文瑶看向二人:“她同意了。”
邹恒冷眼看她:“听上去百利而无一害,她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确实如此~”卜文瑶的丹凤眼微微挑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拥有无尽财富,成为全族的救星,这样的好事,自然让人心动。”
黎舒平追问:“但你真的让她成为了阜成首富,你是如何做到的?奇门遁甲?”
长时间的弯腰让卜文瑶感到酸涩难忍,她只能转动脖子以缓解不适,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戏谑:“我从不相信逆天改命,但我坚信人定胜天。许文远擅长夸大其词,她经手的药材,能吹嘘得天花乱坠。这样的人,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既然如此,我便提供给她足够的本金。”
黎舒平怀疑地问:“仅此而已?”
“怎会?”卜文瑶轻笑一声:“还要给她造势啊。”
黎舒平:“……”
邹恒不解:“你替她造势,又给她本金,你大费周章的,只为造了一个假的富商出来?”
卜文瑶道:“先将她造出来;然后再去想她的用途和利用价值也并无不可。手里握着一张王牌,总归不是件坏事。”
邹恒更加不解:“或许许文远最初是假的,可她最后的确成为了一方首富,其日后所创价值亦不可估量,可你却直接杀了她?”
卜文瑶丹凤眼一挑,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能有价值,我可从来没说过,我造出她是为了银子。”
“那你为了什么?”邹恒想了想:“你的偷天换‘运’大法?”
“偷天换‘运’?”卜文瑶被她这个说辞逗笑了:“我做事前从没有目的,只是心念一动,想那么做而已。”
黎舒平道:“那么许家灭门,也是你心念一动?”
“这个不是。”卜文瑶道:“是有人带着几组生辰八字来找我,让我分析她们的命格。都是一些上佳的命格,可我知道,她想听得不是这些。她是想算出对手哪一年流年不利;哪个八字有帝王之相;以及混在其中的自己,是否有携天子以令诸侯的潜能。”
两人只觉背脊一阵寒凉。
卜文瑶继续说道:“我有一种直觉,如果那天我按照她想要的去说,我可能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既然如此,我大可牺牲许文远,去换另一种可能。手里握着朝廷要员的把柄,这可比许文远要有价值的多。”
为何选择许文远?因为在那时,她手中没有比许文远更大的筹码。
一个迅速崛起的富商,居住在风水宝地,全家三十余口人的生命,这样的筹码足以令人心动并信服。
从后来的结果来看,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卜文瑶为那人布下了一场转运的风水局,而许家的人则成为了牺牲品,遭遇了灭门之灾。
许文远可能至死都未曾意识到,她短暂的辉煌,实际上是以全族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邹恒:“转运真的有用吗?”
卜文瑶笑笑,似是讥讽,可邹恒不知她在讥讽谁。
她轻描淡写道:“有用的,一个人的身后背了三四十个冤魂业力,死的会比之前早。”
邹恒:“……”
黎舒平又问:“那娄依风等人与这件事又有什么牵扯?”
“娄依风?”卜文瑶想了良久,才终于想到了此人是谁,随意道:“没什么牵扯,只是有些小聪明,但运气又差了点的倒霉蛋儿而已。”
“什么意思?”
“许家灭门后,几人出于贪财之心,彻底搜查了许宅,却一无所获。”原本卜文瑶的印象还有些模糊,说着说着,过往记忆竟清晰了不少:“四人十分不甘心,转而探索湖对岸,意外发现了密室。不巧,我们当天正在举行法事,因而发现了她们的行踪。考虑到她们四人的身份,她决定不立即处决,以免引来麻烦,所以暂时保留她们的性命。事后她又命我安排人将其中三个无光紧要的杀了,以震慑娄依风。”
“最后一个问题。”黎舒平正色问:“她,是谁?”
“我不知她的姓名,我只有她的八字,亦可以提供她的画像。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卜文瑶目光转向牆边,轻声说:“既然贵人没有将我关进刑部大牢,想必我还有用武之地。不过我身体欠佳,恳请贵人能换个舒适些的牢舍。我定当竭尽全力,一辈子效忠于您。”
二人见势对视一眼,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地牢外阳光晴好,司清岳与章彪不知等在外多久了?一人坐一个方石墩上,一边捡着地上的石头子儿,一边往远处的花坛里扔,好好的花,尽数遭二人摧残。
邹恒:“花惹你们了?”
二人齐齐回头,章彪道:“终于出来了,吃饭吃饭。”
邹恒:“让黎大人带你吃去,我和你哥要去约会。”
说着,拉起司清岳的手先行一步。
京城还是往昔模样,车水马龙,人潮如织,两人吃过饭便又结伴去了东市,昔日宾客盈门的梦华楼如今关门歇业,就连街对面的凉茶铺子似都受了影响。
往常这里热闹的出奇,多数百姓会再此搁着条街听戏,而今只有三两过路商人坐下吃上一壶凉茶歇脚。
邹恒要了一壶凉茶,问向老板:“那听戏的傻子,可还过来?”
老板摆摆手:“快别提了,前儿处决梦华楼的老板,脑袋刚一落地儿,那傻子突然冲了进去,抱起梦华楼老板的头就往不见北跑,官差一路死命的追,结果您猜怎么着?那傻子将梦华楼老板的头扔井里了。官差赶到时,那傻子就趴在井口上,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什么诗。官差气的够呛,打不得骂不得,还要下井捞人头。自那之后,傻子就被家人看顾起来,再也没见到喽~”
竟还有这么离奇的事儿?
司清岳听得目瞪口呆:“我一直怀疑他是装疯,没想到他是真疯。”
邹恒笑笑,放下铜钱,起身带着司清岳走远了。
一路走走停停,回到邹宅时夜幕已深,写有邹字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为路过的行人送去了一丝光亮。
守门的丫头听到了敲门声,打着哈欠开了门:“这么晚了,是……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夫人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我这就去通禀……”
“不必了。”邹恒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这么晚了,折腾她们做甚?谁也不必告知,我找得到听松阁的路。”
丫头哦了一声,摸着脑袋嘿嘿傻乐。
邹恒并不记得这丫头叫什么,只觉得她有些憨傻。
阁中衆人见二人身影,一时忙的乱了套,烧水煮茶忙前忙后,秦阿爷更是老泪纵横,忍不住拉着司清岳的手,从啓程的第一日开始聊起,无外乎吃的怎么样?睡的怎么样?可受委屈了?可有想他了。
邹恒听着无趣,转身进了书房,云川过来奉茶时,她问:“近来三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祖母还在时,三房住在锦瑟园;所以邹仁啓依旧还是将韦冠等人安排在锦瑟园,每日着人严防死守,起初,邹远等人还不死心,整日鬼哭狼嗷、撒泼打滚,全无效果后,终于学乖了。
至少在婚礼前期,未曾闹出什么幺蛾子。
云川将茶盏放下,面无表情道:“大概五日前,邹远翻牆偷跑出来,一路直奔着京兆府的方向去了,抓回来后,被夫人下令打断了一条腿;不知是邹晓刚还是邹晓强,勾引了为邹远医腿的郎中,希望郎中能带他出去。”
邹恒:“……”
她的这三个便宜弟妹,真是一点都不让她失望。
邹恒:“何时的事?怎么处理的?”
云川:“勾引大约两三日了,今日守院的婆子发现情况不对,进院查看时发现的。夫人暂不知该怎么处理,于是将两人分别关押了。”
邹恒点点头,她这个便宜娘倒是尽职尽责:“邹文近来如何?”
云川道:“近来一直在看书,打算参加吏部的‘书判拔萃’。”
书判拔萃,是科举制度之外的一种选拔官员的方式,主要考察应试者的法律知识和文书能力。
尤竹雨就是通过了拔萃科后,任命的评事。
初时只能获得基础官职,但随着时间和政绩的积累,不影响晋升。
此科目每年举行一次,参加者不计其数,但录取名额甚少,仅有三人。
邹恒在大理寺任职五年,法律条文到还是背的挺熟的,到是可以帮她压压题。
“好,我知道了。”
云川福了一礼退下。
“姐姐知道什么了?”司清岳走进来凑到她的面前,神色激动道:“邹晓刚与郎中私通吗?”
邹恒:“……”
邹恒用书拍了一下他的头:“人家私通,你如此兴奋?”
司清岳揉了揉额头:“姐姐可想好怎么处理此事了?”
邹恒道:“他既自甘沦为小侍,依他便是了。”
内宅事务哪有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一个处理不慎,丢的是全家的脸面,司清岳也不戳破,只道:“姐姐不妨将此事交由我处理,如何?”
邹恒将书本一合:“随你开心。”
说着,一把将他扯进怀里:“夫郎也容我开心开心,可好?”
司清岳面色一红,尚未开口,嘴巴已被她牢牢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