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二狗有个物品栏: 第1725章,到家
“首先,这车对我来说没压力,”陈启山解释道,“走山神集团的合作渠道,可以获得指标,本身云途就购买了不少。”
这年月国产车不可能对外出售,都是获得指标,而且还得是企事业单位等去打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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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号上午九点整,高考第一科语文开考。牛老大和牛老二坐在考场外的树荫下,手里捏着准考证,指节微微发白。陈梅香没进校门,只把儿子送到铁栅栏外便停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冰镇酸梅汤,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她拧开盖子递过去:“含一口,别咽,润润嗓子。”牛老大仰头喝了一口,酸甜微凉的汁液滑过喉间,舌尖泛起一丝微涩回甘——是陈梅香昨夜熬了三个钟头,用山楂、乌梅、甘草和陈年桂花蜜小火慢炖的方子,一点没加糖精,就为护住他们连日背诵耗损的津液。
校门口人声鼎沸,送考家长挤成一片潮水,有人举着“金榜题名”红幅,有人攥着开光文昌笔,还有老太太捧着剥好壳的核桃仁往孩子嘴里塞。李秀菊却只站在梧桐树影里,手里拎着个旧搪瓷缸,缸沿磕了两处青痕,里面泡着陈启山今早现摘的薄荷叶与金银花,清气浮动。她见牛家兄弟额头沁汗,便拧开盖子递过去:“含三片叶子,再吐掉。薄荷醒神,金银花清肝火——你们二舅说的,考前心浮气躁,不是脑子不够用,是肝阳上亢。”牛老二接过缸子,薄荷凉意直冲天灵,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昏沉中听见李秀菊在床边数脉搏:“一息四至,沉而有力,不是虚症,是烧得肝火旺,压不住了。”那时他烧得眼皮都掀不开,却记得那声音稳如古井,不慌不忙。
十一点半,铃声一响,考生鱼贯而出。牛老大揉着太阳穴,牛老二下意识去摸裤兜——那里本该有块橡皮,可考前检查时被陈启山收走了。“橡皮擦字,字迹糊了反而扣分,”陈启山当时把橡皮放进自己中山装内袋,“高考卷子上的字,要像你剁葱花一样,寸寸分明,刀刀见底。”此刻牛老二手指空抓了两下,竟没觉得慌,只觉掌心汗意微干,指腹残留着早上陈梅香用芦荟胶抹过的清凉。
午饭是在考场附近一家老字号面馆吃的。陈大根提前订了二楼雅座,竹帘半垂,窗外蝉鸣聒噪,屋里却只听见筷子轻叩碗沿的脆响。牛伯默默给两个孙子夹了三筷子青菜豆腐,又盛了半碗冬瓜薏米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粒晶莹薏米。“喝完,”他声音低哑,“冬瓜利水,薏米健脾,考完试容易乏,脾虚了人就发懵。”牛老大低头喝汤,热汤滑入胃里,暖意从腹中缓缓升腾,竟比昨夜那碗安神的莲子百合粥更熨帖。他忽然记起六岁那年高烧抽搐,牛伯整夜抱着他在院中踱步,用蒲扇一下下扇风,扇得自己后背汗透,却始终把孙子的脸朝向穿堂风最凉爽的方向。
下午考数学。牛老二进考场前被李秀菊叫住。她从布包里取出一方蓝印花布小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铜钱——外圆内方,边缘磨得温润发亮,钱面上“乾隆通宝”四字已有些模糊。“你爷奶留下的,”李秀菊把铜钱塞进他手心,“不是求神拜佛,是让你记住,再难的题,也得按规矩来。圆是活络,方是底线,解题跟做人一样,活络不能失了方寸,守正也不能僵死。”牛老二攥紧铜钱,铜质微凉,掌纹却渐渐沁出汗来,那点汗意顺着铜钱凹痕渗进去,仿佛把几十年前牛伯在溧阳老宅教他打算盘时说的“珠落玉盘,颗颗归位”也一并吸了进去。
十七号最后一科外语结束,夕阳熔金般泼洒在考场外墙的爬山虎上。牛老大走出校门时脚步发飘,牛老二却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陈启山倚在车旁,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那是牛大力的旧物,黄铜笔帽上刻着“勤行”二字,笔尖早已磨出细小豁口。陈启山抬手晃了晃笔:“考完啦?走,先去吃碗炸酱面。”语气平淡得像问“今天下雨没”。牛老大想笑,喉头却哽住,只点头,眼睛发热。
车开进胡同时,牛嘉佳和双胞胎弟弟们正蹲在门前石阶上数蚂蚁。见车来了,牛嘉佳猛地跳起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哥!我算出来了!英语听力第三题,B选项肯定错!”牛老二一把抢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演算痕迹,最后画了个大大的叉。他盯着那叉看了三秒,忽然把纸团成一团,扬手抛进路边柳树丛里:“别算了,算对了也没分。”牛嘉佳愣住,牛老大却笑出声,伸手揉乱妹妹的头发:“等分数出来,姐给你炸整条河的泥鳅。”
当晚四合院灯火通明。厨房里锅铲翻飞,陈芸带着两位婶子熬了一大锅八宝粥,红枣桂圆熬得软烂,米粒绽开如花;前院厢房里,二十二个儿徒支起长桌,把私房菜馆新定制的青花瓷盘摆成两排,盘里盛着刚出锅的酱牛肉、水晶肘子、素烧鹅——这是牛大力定下的规矩:徒弟们考完试,第一顿饭必须亲手做,食材由师父挑,火候由师弟盯,刀工由师叔评。阿升阿斗穿着崭新的藏青围裙,在灶台前翻炒腰花,青椒红椒爆香的香气混着酒气蒸腾而起。牛老大扒在厨房门口,看阿升颠勺时手腕一抖,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他下意识缩手,却被阿斗按住腕子:“师兄,火候在指尖,不在皮肉上。”牛老大怔住,想起自己第一次切土豆丝,手抖得像筛糠,牛大力没说话,只把菜刀换成了钝口的桑木刀:“刀快了伤人,刀钝了练心。”
亥时将尽,众人散去,牛家兄弟却没回后院。他们摸黑进了中院书房,桌上摊着三套高考试卷复印件——是陈启山今晨让云途加急送来的标准答案。牛老大用红笔圈出作文题《时间的刻度》,牛老二则逐字核对数学大题步骤。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试卷上投下窄窄一道银痕。牛老大忽然搁下笔:“二弟,你说……咱要是没来京城?”牛老二正蘸墨写批注,闻言笔尖一顿,在“解析几何”四个字旁洇开一小团墨:“那咱现在该在溧阳供销社卖酱油。”牛老大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檐角一只夜栖的麻雀。笑声未歇,窗外传来轻轻叩击声。两人抬头,见陈启山立在廊下,手里拎着两只粗陶罐,罐口封着油纸。“来,”他揭开一只罐子,浓烈醇厚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尝尝新腌的豆瓣酱,你爹今早亲手搅的,七七四十九下,一下不少。”
兄弟俩各舀一勺,辣味裹着豆香在舌尖炸开,咸鲜中带一丝回甘。牛老大咂咂嘴:“比咱家老酱缸里的还香。”陈启山把另一只罐子推过去:“这罐是甜酱,你娘做的。她说你们小时候不肯吃药,她就把药汁兑进甜酱里,拌饭给你们吃。”牛老二正嚼着酱,闻言呛得咳嗽起来。陈启山没劝,只把陶罐推得更近些:“酱要陈,人要熬。你们熬了十几年,今儿才算把第一道火候熬透。”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月光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对了,你爹说,等你们成绩出来,就带你们去云山大厦顶楼看星星。他说那儿的夜空,比溧阳亮。”
次日清晨,牛大力果然开着那辆崭新的伏尔加停在院门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裤,袖口沾着几点酱渍,车后座堆着三个藤编筐——一个装满新摘的紫苏,一个码着整捆翠绿苋菜,第三个筐里,静静卧着十二只肥硕的土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未干的稻草屑。“走,”牛大力拍拍方向盘,“接你们姥姥姥爷去趟郊区农场。”牛老大疑惑:“农场?”牛大力启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平稳:“嗯,咱家新租的三十亩地,种有机菜。你娘说,高考是改命,种地是扎根——命改了,根得扎进土里才踏实。”伏尔加驶出胡同,车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青灰屋脊,照见新刷的朱漆门楣上,不知谁用粉笔悄悄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星角还滴着未干的露水。
车行至京郊,农场铁门敞开着。陈梅香系着碎花围裙,正弯腰给一畦韭菜浇水。见车来了,她直起身,额上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水瓢还滴着水。“来啦?”她招呼一声,转身从菜棚里抱出个竹匾,匾里铺着厚厚一层嫩绿芽苗,“今早掐的豌豆苗,清炒还是涮锅?”牛老二伸手拈起一根,茎秆脆嫩,掐断处渗出清亮汁液,他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次月考后,陈梅香也是这样端来一碗豌豆苗汤,汤里卧着两枚溏心蛋,蛋黄如初升旭日。“妈,”他声音有点哑,“您当年……高考考了多少分?”陈梅香舀水的手顿了顿,水珠顺着瓢沿坠入泥土:“四百零三分。”她把竹匾递给牛老大,“比一本线低八分。”牛老大怔住,陈梅香却已转身走向另一畦辣椒地,背影在辣椒秧的簇拥中显得格外挺拔,“所以啊,”她头也不回地说,“你们替妈多考八分,就当……替我补上那年漏掉的雨。”
午后,牛大力领着兄弟俩钻进蔬菜大棚。棚内闷热潮湿,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植物汁液混合的腥甜气息。牛大力掀开一块遮阳网,露出底下刚覆好薄膜的垄沟:“这是新品种番茄,抗病强,糖度高。”他蹲下身,指甲轻轻刮开一截湿润黑土,露出底下蚯蚓翻松的细密孔隙,“知道为啥非得用手刮土么?”牛老大摇头。牛大力把沾泥的手指伸到他眼前:“机器翻的地,板结。手刮的土,松软透气,根须才能往下扎——跟你们读书一个理,再好的书,得自己一页页翻,一行行啃,别人替不了。”他忽然抓起一把土,用力攥紧,指缝间泥浆缓缓渗出,“攥太紧,土会从指缝漏;攥太松,土就散了。火候,永远在松紧之间。”
归途车上,牛老二靠着车窗打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阴影。牛老大望着窗外飞逝的麦田,忽然开口:“哥,咱爸那辆伏尔加,后座底下藏了东西。”牛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后视镜里映出他嘴角微不可察的弧度:“哦?你咋知道?”牛老大没回头,目光仍追着天边流云:“今早您掀车垫擦灰,我看见塑料布包角了——边角磨损,是老物件。”牛大力笑了,笑声低沉如鼓点:“回头你拆开看看。里头是你爷奶的存折,还有你妈当年的高考准考证。”牛老大没应声,只是悄悄把左手插进裤兜——那里静静躺着李秀菊给的那枚乾隆通宝,铜钱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微烫,仿佛一枚小小的、滚烫的句点。
暮色四合时,四合院东厢房亮起了灯。陈启山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两份空白志愿表。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第一志愿”栏上方,墨水在纸上凝成一颗饱满的黑点。窗外,牛嘉佳正和双胞胎弟弟比赛吹蒲公英,绒球散开如星尘,在晚风里飘向后罩房的屋檐。陈启山终于落笔,力透纸背写下四个字:云山大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蛙鸣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古老而恒久的节拍——它不催促,不逼迫,只是静静等待,等待种子在黑暗里悄然裂开,等待根须在泥土中无声伸展,等待所有被时间刻下的印记,最终长成参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