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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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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八十九章 惨绿少年出远门,驴车颠簸回旧忆

    “小伙子,你要搭俺家的驴车?”
    “先说好,虽说驴不比马,但也是要给钱的
    “这年头,谁家都不好过,先说好,要的银子可不比马车少。”
    “你要往北边走?北边有你的亲娘舅不成,大年初一就出远门?”
    “小老儿是没法子,一家老小扛在肩上,要出去讨生活。”
    “泗水城算不算北边,咱个一直按那条道走的……”
    大年初一,席卷大周全境的雪总算停了一天。
    惨绿少年一袭白衣与天地一色,躺在铺着稻草的驴拉板车上。
    驴车有些年头,即使走在平整的官道上,仍时不时吱呀作响。
    驴叫混着老汉抱怨天灾的自言自语在耳畔响起,即使渐渐远离热闹的金陵城,也不觉得孤单寂寞。
    “后生,出过远门没?身上可是带够了盘缠?”
    “老汉我方才还没注意,现在看你瞅着像是个读书人,莫不是要去京都参加春闱?”
    “读书好啊,读书人有出息,以后做了大官就可以吃皇粮,不必到处奔波。”
    “泗水城你晓得不,几十年前还是武道圣地,当时不晓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那岁家学个一招半式。”
    “后来京都门户立起来一座无双城,泗水城就渐渐没落了,不过最近又好了起来,说是那岁老宗师成了陆地神仙,还得了女帝重用
    “陆地神仙,该是何等气魄,小伙子,你读的圣贤书上有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老汉驾着驴车,嘴皮子就没停过。
    板车上的白衣青年将双手枕在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白衣青年当然出过远门。
    那是在他十岁那年。
    彼时双亲因病去世,他举目无亲,读书做官自是好,但两世为人,他不愿再次寒窗二十载。
    遂辞别故土,只身上路。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盘缠,就偷偷爬上路过的驴车。
    因为驴车走得慢,赶驴车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悄悄摸摸爬上去,不容易被发现。
    就算事后被察觉,也不过是挨一顿骂。
    讨生活的老人,大多不愿为难年轻人。
    马车,他也坐过。
    那是他认识那个名叫阿玖的剑客的第一天。
    两人一见如故。
    彼时正好路过一片桃花林,二人便闹了一出桃园结义,现在想来,当真幼稚且荒唐。
    两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年轻人,竟许下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阿玖,是一个剑客,一个了不起的剑客,也是彼时少年在这世上的第一个朋友。
    二人结伴而行,走遍大周江湖。
    最开始,阿玖还有些盘缠,又觉得自己比少年长上三岁,便自诩大哥,常常干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马车要坐有绣花内饰的,下馆子没有牛肉没有酒是绝对不行的,明明两个少年可以同住一间房却硬是要开两间。
    后来实在没钱,又混熟了,便一不做二不休,跟少年学习起不花钱的办法。
    两人猫在官道上,见到有驴车经过,趁驾车人不注意就往上爬。
    坐顺风车,讲究个看准时机,脚步轻健,一犹豫就会错过,动作大了还没爬上去就会被发觉呵斥,弄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灰头土脸。
    想来,便是那时的蹭车经历打了日后轻功的底子。
    最开始,阿玖教少年学剑。
    因为阿玖大字不识一个,记性也坏,所以只会比划招式,还常常顺序错乱,搞得少年久久不得要领。
    阿玖骂少年笨,少年就说阿玖不会教,二人因此吵了好些次。
    有一天,也不记得具体是哪天。
    二人又回到了桃花林,见到有两人在落英缤纷里饮酒对弈。
    阿玖胆子大,竟上前讨酒吃,少年谨慎一些,只敢旁观棋局。
    其中一人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黑白两色云纹,隐约能看出龙形。
    那人还有一把剑,黑色的,三尺三寸,上面有个“渊”字。
    与其对弈的人,身着黑白两色道袍,瞧着像个术士。
    但因时隔久远,记不得其面貌。
    戴面具的人说自己与两位少年一见如故,可传授些不入流的微末武学,问二人愿不愿意学。
    阿玖称自己有人教,虽不算正式拜师,却也算半个师傅,不好再学他人武道。
    少年苦于无人传授,自是一万个答应。
    戴面具的人便真地传了他一套内功心法。
    此后少年武道精进一日千里,便是阿玖教他的剑招,他也一学就会。
    就在少年感恩戴德,想拜面具人为师时,那戴面具的人却再也没现身过。
    与面具人对弈的术士,找到少年,将两色面具和黑剑交给了少年,并告知二物名称,事后也离去。
    再后来,江湖上多了个神秘的武道宗师,一个名叫太平教的三流教派迅速崛起,规模庞大到涉足庙堂江湖。
    就在少年与另一群志同道合的的伙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时,那个叫做阿玖的剑客上了西山,取了仙剑,死在了江湖。
    等少年闻讯赶到时,阿玖身上插满了剑,只剩下一口气。
    阿玖告诉少年,桃园结义是闹着玩的,他阿玖朋友多得是,发的誓也多如牛毛,谁要当真,谁就是傻子。
    但少年知道,阿玖其实才是最孤独的剑客,他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朋友也只有一个。
    少年抱着阿玖的尸体,将阿玖埋在了西山脚下一个小山村的山岗上。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名叫“九公子”的青衫剑客。
    “原来,阴阳烛龙面和九渊剑是这般来的。”
    白衣青年抓起身旁的面具和剑,眼神里带着恍然。
    他不是记性不好,只是要面对的人和事太多,所以很少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许是第二次只身入江湖,许是咿呀作响的驴车躺起来的膈应感让他似曾相识,也可能是老汉的喋喋不休让他恍惚神游。
    于是,便想起了从前。
    想到了曾经那个年仅十岁就一头扎入江湖的自己,想到了第一个朋友也是一辈子的朋友剑客阿玖,想到了神秘高人对弈的桃花林。
    “屠苏酒,应该也给你敬一杯的,实在是搞忘记了,你在下面知道了,骂我我也认。”
    白衣青年将面具罩在脸上,眼眸闭上时,似有雪化的湿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点,我也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