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九十章 武道圣地泗水城,粉裙白衣不相见
泗水城时隔一甲子,再次成为大周江湖人心中的武道圣地
无他,岁东流六十载悟拳跻身陆地神仙境,现为《宗师榜》第四的当世高人。
光这一缘由,便足以让无数江湖人士趋之若鹜。
更何况,岁老宗师赶往京城,在御前听喧,于承天门下阻挡天下第一魔头的事迹早已通过《太平小报》传遍大周。
尽管最后真正交手的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丐帮帮主,也足以让无数人心驰神往。
无双城镇压江湖一甲子的武魁岳无双,曾就京城大战做出评价。
单论拳法,岁家拳当仁不让,当世第一。
能被魔头夏九渊都要暂避锋芒的岳无双出言肯定,绝对货真价实无疑。
因此,尽管岁家大门紧闭,且一直对外宣称不授拳法,仍惹得无数江湖游侠趋之若鹜。
本以为遍布大周的雪灾能冷却那些江湖浪子的热血,让他们知难而退。
谁曾想,便是到了除夕夜,仍有不少四海为家的江湖人士候在岁家大门前。
一个个身上挂满了雪,成了雪人,也不愿离去,反倒自诩心志坚定,便是天塌也不动摇。
岁门立雪,一时成为大周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新鲜词汇。
“唉,我怎么这么笨,爷爷去京城前,天天手把手教我,一遍又一遍演示,我愣是没学会。”
陈记面馆,身着粉色鹅绒裙的少女双手托着香腮,苦恼得自言自语。
“武道修行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何况岁老宗师的拳法乃是当世第一,自悟拳法成就陆地神仙,便是这大周六百年江湖,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面馆的老板叫做陈风,是个和善的中年人,做的一手好面。
因离岁家近,许多求学不得的江湖人不说日子三餐,但总要喂饱肚子,不然别说在岁家大门前立上七七四十九天以表决心,便是三天也站不住
陈记面馆的金丝面好吃不贵,面不够吃,还可以免费续,不仅饱受邻里喜欢,更是得到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客的认可。
于是有一言,是这般说的。
到了泗水城,不往岁家门前站上一站,不能明武道决心,不吃上一碗陈记金丝面,更是枉来泗水城。
小小的面馆,总是能见到陌生的面孔,听到种类繁多的地方口音。
甚至有些人在这小小的面馆遇到了一别经年的老友,道一声白云苍狗,感慨万千。
“道理是这般没错……”
粉裙少女看着眼前挺着大肚子的妇人。
以前初见的时候,总觉得妇人有些面冷,不好亲近。
听爷爷说,这陈记面馆的夫妇乃是二十年前东林西山的两位年轻剑魁,二人互生情愫,却因两大剑宗限制,不得正缘,遂逃出剑宗,私定终生,隐居在这泗水城里。
知晓这背后曲折后,粉裙少女便越发亲近这对夫妇。
特别是面前这位名叫韩月的妇人自从显怀后,脸上的线条越发柔和,对于母亲早逝的粉裙少女而言,如姐如母,甚至成了忘年交。
每次武道修行受阻,或是遇到了烦恼事情,她都会来面馆点上一碗金丝面,与这妇人闲聊倾诉。
“可是有人三天就学会了,还把拳法融入了剑招里。”
粉裙少女愁眉不展,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爷爷教他拳法,他反过来用剑招跟爷爷交手,你说气不气人。”
“不过爷爷也是,本来就互相认识,装模作样一下不就好了,偏偏要来真的。”
少女说着,又叹了口气,“听说还专门朝他的脸打,要是打破相了可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
“小海棠,你这到底是在为你爷爷担心,还是在为他担心?”
韩月哭笑不得,她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位岁家接班人的倾向了
“反正打架就是不好。”
粉裙少女嘟囔着。
……
面馆的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桌子,靠着窗。
眼下仍在年节里,客人并不算很多,白衣青年倚窗而坐,一个赶驴车的老汉坐在了青年的对面。
“小伙子,可别消遣小老儿,咱可是自带了干粮。”
老汉是听坐他驴车的白衣青年说请他吃面,他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走进了这不算大的面馆。
虽说眼前这白衣青年与他同行一路,也没少给路费,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驾驴车的老汉早就过了那个幻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年纪。
“放心,我跟这家店的老板是熟人,便是不给银子,也少不得面吃。”
白衣青年笑道,声音很轻,摆手示意让老汉放心坐下。
不多时,两碗鲜亮的金丝面就端上了桌。
一位面相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朴实汉子站在白衣青年跟前。
“皇城一战,受创不小吧。”
卖面的店家不唠些家长里短,反倒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古怪话,让驾车老汉吃惊不小。
不过这也是个好兆头。
这种只有双方才听得懂的私密话,恰恰证明白衣青年没说假话,的确是与这面馆老板有交情。
想到这里,老汉也不再矜持,大口大口嗦着面,赞道:“好面,筋道爽口,可比啃冷窝窝头来得强多了!”
白衣青年不着急回答,也是先嗦了口面,“手艺没生疏,不过面还是差了点意思,不如上次好吃,想来不是嫂子亲手切的吧。”
“嘿嘿,家里的有孕在身,现在也不忙,就让她歇着。面是我压的,也是我切的,我本来就使重剑,不如她来的精巧。”
做面的汉子挠着头,道了声“多担待”。
“岁老爷子在京城,岁家又在江湖上再次名声鹊起,保不齐有些不长眼的趁老爷子不在闹出些事端来。”
白衣青年并没有谈论自己的事情,只是慢条斯理地说起岁家,“你在这边,多照看些。”
“自然自然,岁家那小姑娘跟家里的都快情同姐妹了,自是要关照些。”
中年汉子微笑道,“况且,若不是昔日有老宗师坐镇泗水城,我夫妻二人也不能过二十年安稳日子。”
“虽说你夫妇二人已退隐江湖,但若是可以,武道修行还是不要彻底放下。”
白衣青年劝道,“这年景不太平,有一身武道修为傍身还是能够兜底的。”
“公子说的在理。”
中年汉子点头。
二人的交谈声其实很小,都不及对面老汉埋头嗦面的声响。
“不去见上一面?”
中年汉子微微侧过身,朝里间看了一眼,那是夫妇二人日常用饭的地方,跟外头隔开了。
粉裙少女是能上《胭脂榜》的绝色,在外边抛头露面,总是容易招来一些狂蜂浪蝶,遂来到面馆都是直接进里间去了。
“不了,我这次要远走他乡,路上不易耽搁太久。”
白衣青年摇头,从怀中拿出一本薄册,递给了中年汉子,“这里是我修行岁家拳的一些心得体会,当是能够帮到她。”
中年汉子接过,连忙小心收入怀中,笑道:“这若是被外头那些‘岁门立雪’的江湖客知晓,怕是要打破头的。”
“这岁家拳乃当世第一拳法,门槛颇高,对禀赋悟性皆有要求,寻常人便是练上几十年也未必能得要领,不广受门徒也是好事。”
白衣青年也笑,“岁老爷子若是再想传拳于军中,当是要改良拳法,将其运用在兵戈之上,或是结阵施展。”
“希望岁老爷子能功成吧。”
中年汉子亦是点头。
“小伙子,老汉吃饱了,也吃美了,走着不?”
老汉埋头吃面,全然没有理会二人说了什么,一抬头,满嘴都是油花。
“走着呗。”
白衣青年也将面吃完。
一老一青相继离去。
……
稍稍等待了片刻。
中年汉子走去里间,将一本薄册递给了粉裙少女。
“陈大哥,这是什么?”
粉裙少女满头雾水,便是显怀的妇人亦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展开看看便是。”
陈风笑道。
粉裙少女虽不解其意,却仍是埋头翻阅起来。
只见其美眸越看越直,到最后更是忍不住掩口惊呼,“陈大哥,这,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岁棠站起身来,声音急切,“是不是他来了,一定是他对不对!”
陈风也不好隐瞒,点头道:“确实是他,不过他……”
话音未落,少女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陈记面馆,里间,夫妇二人望着少女匆匆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
……
泗水城三十里外竹林道。
驴车在绿涛中不疾不徐。
“后生,再往前走可就是西山镇了。”
“西山镇可是个厉害地界,那里有座西山。”
“西山上有个剑宗,听说里头有仙剑!”
“仙剑,你晓得不?听说能百里之外,取人项上首级,就是斩人头颅,你说可怖不可怖……”
吃饱了的老汉话更多了。
白衣青年依旧枕着脑袋躺在驴板车上,默默听着,时而回应。
“为什么,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竹影莎莎,粉裙少女将书册卷在手中,贴在胸口,痴痴地望着那远去驴车上的白衣身影。
情不知从何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