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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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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八十八章 老叫花子谈秘辛,书房小院人去空

    “不是我还能是谁?”
    洪祥没好气地瞪了夏仁一眼,毫不客气地走到小院石桌前坐下,拍开桌上屠苏酒的泥封便豪饮一口,“这酒滋味儿还行,不枉我跑一趟
    “丐帮帮主,江湖故人。”
    夏仁对苏映溧稍作解释,随即走到老叫花子跟前,见到后者狼狈的模样,不免语气惊讶,“老前辈,您跟岁老爷子来真的?至于吗?都认识这么多年,真下死手啊。”
    夏仁察觉到洪祥状态不对。
    “岁东流那老小子也配?”
    洪祥啐了一口,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好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老叫花子我入了皇城便是功德圆满的陆地神仙,那老小子不过是比我早了半年,凭这点就想压我一头?”
    “这不是岁老宗师的手段。可当时那老阉人正与我纠缠,怎会……”
    夏仁眉头紧锁,神色严峻。
    这世上的陆地神仙不过寥寥数人。
    在这飞升无望的年代,陆地神仙已是人间顶点。
    除非遇上不可调和的矛盾,两位陆地神仙死磕,又或是,以一人之力,硬撼千军万马,气机消磨殆尽仍死战不退。
    不然,只能坐等天收。
    当初他夏九渊入皇城,本就是死局。
    既要面对悟拳成陆地神仙的岁东流,还要应对不惧飞升的老阉宦。
    若非眼前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丐帮帮主雪中送炭,赶赴皇城与岁东流酣战,缓解压力,“魔头雪夜闯皇城”的传说,恐怕刚开篇就要落幕。
    “便是钦天监那术士有勘探天机之能,也未必能算准一位陆地神仙的行踪,更别说提前布局。”
    夏仁凝神沉思,“莫不是那术士有分身秘法,趁洪老前辈与岁老爷子激战时,暗中出手?”
    这个推测多少还有些依据。
    皇城中,除了那老阉宦至今让夏仁心有余悸外,也就只剩下在奉天殿见到,护卫在女帝左右的当朝监正,他看不透深浅。
    当时那术士并未配合赵阉出手,让他的提防落了空。
    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对方虽身在奉天殿,却用了某种秘法,赶赴别君山绞杀同样目无皇权的丐帮帮主。
    ……
    “别整天陷在那些阴谋诡计里。你小子招人惦记,是你自己的事;我一个无欲无求的老叫花子,旁人能在我身上图什么?”
    老叫花子饮了屠苏酒,脸上才稍稍有了红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得缓上一缓。
    夏仁也不作声,趁着老叫花子歇息的间隙,起身斟了一碗酒。
    午夜的烟花升空,爆竹声混着孩童的笑闹,从远处飘来。
    夏仁转向北方,双手捧着酒碗,似在遥遥敬酒。半晌后,他缓缓将酒水洒在地上。
    屠苏酒里的药材香混着酒香,悄悄掩去了烟花爆竹燃后的硫磺味
    苏映溧在一旁默默看着。
    她并不知晓夏仁是在朝何人敬酒,却能从后者的脸上,读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老叫花子似是打了个盹,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往日赤脚走天下的精神矍铄。
    ……
    “一个灰衣道人,从未见过,手段狠辣,出手即要夺人性命。”
    这是老叫花子睁眼后的第一句话。
    夏仁搁下酒碗,问道:“亦是陆地神仙?”
    老叫花子沉思半晌,最后却蹦出一句,“不知。”
    “老叫花子我虽是去助你夏九渊,却也未尝没有与那岁老儿争一番长短的意思。”
    老叫花子打算将当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多个人琢磨,总比自己冥思苦想来得强。
    “我二人不想在京都牵连无辜百姓,就先后去了别君山。那岁老儿当真不讲武德,拳头直往人脸上招呼,你说哪有这个道理?”
    老叫花子愤愤不平,“他既然做的初一,我也做的十五。打狗棒专挑他下三路,打得那岁老儿直骂娘。”
    苏映溧在旁听着,忍不住掩嘴轻笑。
    单听老叫花子的描述,活像两个老无赖撒泼掐架,一想就觉得滑稽。
    夏仁却不太能笑得出来。
    他当初在西山三位年轻剑魁的掩护下离皇城时,曾路过别君山。
    原本山上几座鬼斧神工的奇骏山峰,竟全被夷为了平地。
    两个陆地神仙全力相斗,“毁天灭地”从不是玩笑话。
    便是他夏九渊彼时与皇城中的老阉人交手,也特意把战场移到天上,就怕毁了那六百年皇城。
    “那是您胜了,还是那岁老宗师胜了?”
    苏映溧见这位老叫花子虽邋里邋遢,却举止可爱,便渐渐放下了戒备,甚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她也想多了解些夏仁所处的庙堂江湖。
    “那……那自然是……”
    老叫花子被问得抓耳挠腮,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扯谎,最终憋出一句,“真要说起来,算是小输一招半式。”
    见苏映溧又笑,他更臊得慌,忙找补:“当时忙着来帮这臭小子,路上没吃东西。老叫花子我一饿,手脚就软!”
    “洪老前辈,岁老宗师,还有西山剑仙吴涯,六十年天人山争魁时,便是天底下数得着的武道高人,实力均在伯仲之间。一时疏忽,小输一招半式不算什么。”
    夏仁的解释来的恰到好处。
    老叫花子也不想在方才的话题上继续耽搁功夫,双手叠在打狗棒头,语气骤然严肃,“我二人酣战一场,虽未曾分个生死,却尽出毕生所学,也将体内武道真气宣泄一空。”
    “岁东流见皇城那头偃旗息鼓,就不再逗留,打算回去复命。我见四下没人,也松了些警惕。”
    老叫花子眉头皱起,似乎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却不料,忽有一道人现身别君山,手持符剑就朝我杀来
    “不言不语,手段狠辣,瞅准了我大战后疲弱的时候发难。”
    老叫花子继续补充细节,“具体境界不知,却绝不在陆地神下之下。但若说强横多少,也不曾表现。观其模样,竟有几分传说中的天人气象。”
    “小子,我赶到皇城时,察觉到你气息异样,甚至顷刻白头。”
    老叫花子看向听到“天人”二字后脸色微变的夏仁,“可是触碰到了传说中的天人飞升境?”
    “老前辈慧眼。”
    夏仁并没有隐瞒的打算,“彼时我凝聚一身气运,倾尽所有底蕴,依稀间,似有所悟。”
    他至今记得,那时抬头望九天,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召唤。
    “好小子,不愧是天下第一!要不是天门关了,还真让你飞升成仙了!”
    老叫花子听罢,也是啧啧称奇。
    苏映溧只觉像是在听天书,什么武道真气,什么神秘道人,什么天人气象,她一概不懂。
    但最后一句,她还是明白的。
    眼前这位曾与她有过夫妻之实的书生,差点白日飞升。
    想到这里,苏映溧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下意识走到夏仁身边,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放心,纵使真有天门,我若不愿,这天地也奈何不得我。”
    夏仁抬手按在苏映溧的手腕上,语气温和,示意其宽心。
    “那道人是何目的?便是天人想要取陆地神仙性命,风险也绝对不会小。”
    夏仁说出了自己的亲身感悟,“所谓的飞升境,并不像陆地神仙与一品前三境那样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倒更像龙象之于洞玄,洞玄自有玄妙杀招,却也未必能吃定龙象。”
    ……
    “气运。”
    老叫花子神色严肃,“我洪祥向来好汉不吃眼前亏,本就真气耗竭,哪会跟那来路不明的人硬拼?我中了他三剑,倒也及时遁走。那道人追不上,最后撂下一句‘可惜了这武道气运’。”
    “果真如此。”
    夏仁听罢,脸上不仅没有异样,反而流露出一种不出意外的了然。
    老叫花子顿觉奇怪,问道:“小子,你是不是知晓些什么?”
    “前些日子,白鹿书院的杨明院长曾邀我相叙。”
    夏仁说起了湖心亭杨明院长告知他的秘辛,“院长为当世圣贤,又得儒家历代先贤英灵授识,知晓这天地间诸多规则。”
    “气运是维持世间稳定的根本,流转间能左右王朝兴衰。它可在南可在北,可属大周可属北狄,向来此消彼长,从不会平白消弭。”
    夏仁尽量言简意赅,“然这三百年来,大周气运缺失,并非北狄兴盛所致,因为北狄同样如此。”
    “莫不是被人盗取?”
    老叫花子一直关注着大周气运,经由夏仁提及,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按院长的说法,这世间的确有此类‘人间大盗’。”
    夏仁对于杨明院长还是信任的,这位当世圣贤没有坑骗他的理由。
    “仅凭人力,真能将这天下气运汲取殆尽?”
    老叫花子虽知晓儒家圣贤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却仍觉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除此之外,那些人间大盗还另有图谋,若是被其得逞,这罕见的天灾恐会是常态,届时,人间即炼狱。”
    夏仁眉宇间的忧虑浓得化不开。
    这是他从湖心亭密谈后,一直压在心底的事。
    “所谋在何?”
    老叫花子追问。
    “不知。”
    夏仁摇头,却指了指自己胸前,“院长说,若想探寻真相,需从我身上的囚龙钉着手,若连此束缚都无法解脱,知晓亦是无益。”
    “这般说来,你小子怕是没机会过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咯?”
    老叫花子被江湖人称作“老顽童”不是没有缘由的。
    前脚还在严肃谈论这世间秘辛,后脚却调侃起悄然依偎在一起的夏仁与苏映溧。
    苏映溧到底脸皮薄,又知晓二人话题所涉颇多,不足为外人道,识趣地道了声晚后,便离去了。
    只不过,却是一步三回头。
    她生怕第二天醒来,这书房小院又会人去楼空。
    ……
    “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幸亏我老叫花子没孙女,不然一准被你祸祸了。”
    老叫花子接过夏仁递来的屠苏酒,两人边饮边聊。
    “你身上剩下的三根囚龙钉,怕是不容易取下,可有眉目?”
    老叫花子问起了夏仁的打算。
    “打算去北狄一趟。”
    夏仁呷了口酒,却消不去眉宇间的忧色。
    “怎么,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了不成?”
    老叫花子调侃道,“别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什么北蛮三头六臂、恶鬼托生。老叫花子我去过,北狄人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至于北狄姑娘,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倒不是担心这些。我出身燕云之地,也曾在北疆上有两年历练,与北狄蛮兵接触不少。”
    夏仁道出了自己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又苦笑着摇头,“只是皇城一战后,我损耗太大,不仅体内囚龙钉侵蚀更深,武道境界也跟着跌了下去。”
    迎着老叫花子质询的目光,他无奈补充,“不瞒老前辈,现在我的修为只有区区二品。”
    “区区二品?”
    老叫花子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
    “是低了些,而且几经大起大落,想要再次恢复,恐怕难上加难。”
    夏仁道出了自己的窘迫。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除了陆地神仙外,其他武道境界都是不入流,入不得你的法眼?”
    老叫花子笑骂了一句,“真当这大周江湖是‘三品多如狗,二品满地走,一品不配称宗师’?”
    “你如今不过二十。想我老叫花子当年天人山成名,也是三十好几了,就那般而立之年,都被彼时的江湖宿老称作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老叫花子觉得有必要让夏仁认清现实,“二十岁的二品小宗师,放在哪个名门大派不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不被当成宝贝疙瘩?”
    “你如泗水城的时候,那些以上《潜龙榜》为荣的年轻人是何境界?西山那姓韩的小子不过是半步三品准宗师,就成就了《潜龙榜》第一。”
    老叫花子给夏仁掰扯,“你上西山引动仙剑,两大剑宗的年轻剑魁撑死二品巅峰。还有单刀门老刀魁的孙子刘域、鸳鸯刀李凤的女儿李双渔、枪王之后罗铖,哪个不是名动一方,天赋卓绝?二品怎就不入流?”
    “无双城那岳无双向来不收庸才,能被他挑选称为弟子的,均是百万中无一的绝顶天赋。”
    老叫花子唾沫横飞,直把夏仁说得一愣一愣,“云中客,山上虎,水中鱼日后定是开宗立派的人物,他们能成就一品,是有岳无双那武魁的指点,又有自身天赋作依仗。这天底下能有几个岳无双亲传弟子。”
    “你二至别君山,一连杀了十个龙象洞玄境的一品宗师,那些人没走上歧路,被老阉宦囚禁前,也俱是赫赫有名的宗师人物。”
    老叫花子看向夏仁,好奇道,“据说那手持‘大周龙雀’的女子锦衣卫最近成就了天应境,跟你小子有无关联?”
    “咳咳……”
    夏仁被酒水呛到,忙别过头去咳嗽,“老前辈,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臭小子。”
    老叫花子嘿嘿笑着,“岁东流送你武道气运,吴涯赠你百年剑意,我老叫花子赠你一桩露水情缘,当也算提携后辈吧。”
    “算算算。”
    夏仁眼见躲不过,只好连连点头,耳根都红了。
    “言尽于此,你小子莫要庸人自扰。你肩上的担子很重,若是真就这般懈怠了,我丐帮帮众遍布天下,保管把你跟那些姑娘不清不楚的事,全给你传出去……”
    老叫花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就应了那句神龙见首不见尾。
    至于最后那句半开玩笑的威胁,夏仁只当是老前辈的调侃。
    “不过,也该再次启程了。”
    书房小院,青衫书生坐在石桌前,将最后一碗屠苏酒饮尽。
    ……
    除夕夜的烟花爆竹燃了一夜。
    大年初一,开门拜年。
    苏灵婉和李景轩一同来到了书房小院,推开门,两人齐齐喊道:“姐夫!新年……”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小屋内,没有人影。
    只有书案上留有一封简短的书信。
    “等我回来。”
    李景轩看着四个占满整张信纸的大字,默念出声。
    “走了嘛……”
    小屋门前,女人脸上略施粉黛,涂了唇彩,却唯独不见小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