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七十一章 谋
“陆地神仙?没飞升,说到底还是人,是人就得臣服在皇权之下
拓北王府的庭院中,一名与东宫太子面容一模一样的男子身披鹤氅,立于风雪里,目光遥遥望向皇城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还是少出这种狂言为好,这天底下,没几个人真敢招惹陆地神仙。”
说话的是拓北王妃,或是说,千面妖女周南灼。
她在丫鬟的服侍下换妥王妃常服:真红大袖衣衬得肤色胜雪,头戴花钗凤冠尽显华贵,外披的纯白狐裘又添了几分慵懒,红白相映。
她在丫鬟手撑的油纸伞下款步走出,身姿摇曳,令人见之忘俗。
“赵素能安稳坐在奉天殿,不过是因为承天门下站着那位拳法第一的岁东流;至于她御座旁,还藏着个隐在角落、以逸待劳的老太监。”
周南灼走到庭院中,也朝皇城望了一眼,轻声嘀咕,“那个笨蛋,真打算以一敌二不成?便是岳无双来了,也不敢这般托大。”
一直自称“赵隆”、实则自楚地而来的男子,望着眼前这位同样身份造假的王妃,眼中竟生出几分向往。
“若是你肯留在大周辅佐我,大周与北狄,未必不能再结‘南北之盟’。”
赵隆上前一步,这是他对这位千面妖女第一次示好,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大可不必。”
周南灼闻言,只轻蔑一笑,抬手摆了摆,“皇妃什么的,无非是‘笼中雀’,我可看不上
“哦,那你看重的是什么?”
赵隆也来了兴致。
他其实未真正摸清这位手段神秘的女人的图谋。
二人之所以能心平气和的交涉,不过是因为双方在很多时候利益一致。
“我是北狄人,我还真能盼你们大周好不成?”
周南灼盘算着时间,距离预定出发的时刻尚有一时半会儿。
“我巴不得大周全是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最好把赵素搅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才好”
周南灼笑得坦荡,丝毫不掩饰自己敌国细作的身份,以及想要搅动风云的野心。
“王妃此言差矣。”
应答的并非赵隆,而是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
只见一名身着紫衣、自带贵气的青年从外缓缓走来,身边还跟着位模样出众的黄裙女子。
“我等并非狼子野心,而是师出有名。我这一脉蛰伏五百年,所有作为,无非是承先辈之志罢了。”
紫衣青年走到近前,先是对周南灼作揖,“在下赵绛廷,舍妹赵璜瑛,见过王妃。”
随后,他与黄裙女子又转向赵隆,默契地唤了声:“大哥。”
周南灼的目光逐一扫过赵家三兄妹,缓缓开口,“一个城府极深,一个机关算尽,一个……”
当视线落到赵璜瑛身上时,周南灼顿了顿,忽然转了话头,“听说你先前还想用魅术蛊惑那人?”
赵璜瑛原本还期待着面前这位连两位兄长都要郑重对待的女子的评价,却不曾想对方只是提起了一件自己都差点忘怀的小事
“我,我只是想试试,听说他从不对女子出手……”
赵璜瑛一直都很想成为一位既美丽又危险的女人。
而眼前这位拓北王妃,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也同样是两位兄长口中最危险的女人。
面对这样一位自己想要成为,却觉得遥不可及的人,赵璜瑛只觉得自己是一张白纸,无法隐瞒任何内心深处的想法。
“那看来是你情报有误了,他杀过女人,还是我让他杀的。”
周南灼闻言只是一笑。
赵璜瑛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低头不敢言语。
赵绛廷见状,将赵璜瑛护在了身后。
面对这个连他动用所有关系都查不到底细的危险女人,他自己交涉时都心跳加速,更别提心思尚显天真的妹妹了。
“有的人杀人,却未必是坏人;有的人手从不沾血,却也未必是好人。”
周南灼没有点明,只是淡淡瞥了眼躲在赵绛廷身后的赵璜瑛。
赵璜瑛感受到那道一闪而逝的目光,连忙低声道:“谢王妃指点。”
赵璜瑛记下来这句话。
但当她真正明白藏在这句话中的道理,却是多年以后了。
……
“说起来,我也的确有个问题想问你。”
周南灼看向赵隆。
赵绛廷和赵璜瑛见状,识趣地走向院外。
有些话,即使是他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也不能听,这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但说无妨。”
赵隆意外地答应得很爽快。
“我了解他,知道他能为了身边人做到何种地步,所以我心里才能有把握他能过无双城,过别君山,来到这皇城。”
周南灼娇嫩的耳朵微动,她能仅凭听觉就判断出皇城那边的交战经过以及动向。
“可你为何能如此确信他能抵挡京都,还能让你趁机达成谋划?”
周南灼注视着赵隆,“按照你弟弟的说法,你们等了五百年,总不会把这五百年的蛰伏,赌在一个‘可能’上吧。”
赵隆听罢,先是沉默片刻,半晌后忽然笑了,“本来想敷衍过去,但转念一想,你我也算共谋,此后你大抵也不会再露面,告诉你也无妨。”
“他来京都,在皇城里闹一场,我便火中取栗;他若不来,我也一样有把握达成目的。”
赵隆说出了自己敢于现身燕京,在女帝眼皮子底下布局落子的底气。
“宫中怎可能会有你的人?”
周南灼皱眉,“你们一脉在楚地南方经营五百年是真,可手从来没伸到过京都。若是真有这能耐,早在朱雀门之变时,你们就该动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你说的没错,直到朱雀门之变,我都没能涉足燕京分毫。”
赵隆的声音缓缓,听不出情绪。
“那便是天授元年之后的皇城……”
周南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狐裘边缘,口中轻声呢喃,“御林军,锦衣卫,后宫……”
忽然,周南灼注意到赵隆的目光。
并非看她,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拓北王卧房。
“北边那位,居然能答应你?”
周南灼恍然中带着不可思议。
天授元年以后,女帝已牢牢掌控御林军与锦衣卫,这天下若还有人能悄悄染指皇城,便只有陛下一母同胞的胞弟。
那位曾在朱雀门之变中扭转乾坤,如今远镇北关、守卫大周疆土的拓北王。
“他可是赵素的亲弟弟,若他想要那个位置,朱雀门之变时便可下手,怎可能会等尘埃落定后再与你同谋……”
周南灼黛眉微蹙,思索良久,仍是难以理解。
“拓北王既能与你这位北狄细作合谋,又为何不能与我这等狼子野心之辈交易?”
赵隆用反问做了最后的回应。
最终,谁也没能真正回答对方的问题。
赵隆不知道周南灼这位北狄妖女的真正目的,更不懂那位以憎恨北蛮闻名的拓北王,为何会与仇寇达成交易。
周南灼也想不明白,那位甘愿扶姐姐上位、自己苦守边塞的“小人屠”为何会背刺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