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分九品，一品分四境
    百万人中能出一位一品，可谓凤毛麟角。
    可成就一品者，能修至一品四境中的极境，更是屈指可数。
    在天授年以前，江湖宗师间公认的在世陆地神仙，只有区区二人。
    一是那庙堂之上，以蚕食龙气，逆天而行的老太监，二是那江湖上，雄踞武都，镇压江湖一甲子的岳无双。
    别君山上力战十大宗师的夏九渊自然也在讨论之列，却因其横空出世又快速销声匿迹，让彼时许多江湖人士都无法判定其具体成就。
    至于十大宗师是否有人功成，江湖上虽有传闻，却都是捕风捉影。
    直到天授元年，泗水城岁家岁老宗师引动天地异象，还有西山剑冢的掌教吴涯位列剑祖，江湖上才敢确定如今存世的陆地神仙数量。
    大周亿万百姓中，修行武道者不计其数，可成就陆地神仙之境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人。
    而此刻，这五人中的两位，正于皇城之内、大周门与承天门间的千步廊上，施展出真正的神仙手段。
    奉天殿内，纵使钦天监的术士已及时出动，以术法将殿外战斗的余波隔绝在外，可那些手持笏板、平日里自诩胸有静气的满朝文武，仍在大殿中两股战战，难掩惧色
    ……
    “众卿，可有本奏？”
    背靠龙纹屏风，金丝楠木雕龙的御座上，女帝面色不改，似乎并未注意到外头的异动。
    “陛下！此乃奇耻大辱！”
    正三品礼部右侍郎率先出列，手指向殿外承天门方向，语气悲愤，“竟有江湖人士公然闯入皇城挑衅！我大周建国六百年，何曾有过被区区一介武夫攻入皇城的先例！”
    “御林军守卫皇城不利，歹人都闯至承天门才后知后觉！臣恳请陛下，即刻撤去御林军统领赵炳之职！”
    紧随其后，一位刚从北疆回归述职的武将亦跨步出列，言辞激烈，“其失职之罪，竟将陛下与满朝文武置于险境，实乃罪该万死！”
    “陛下，这些江湖宗师自以为凭一身修为，便可无视国法、践踏皇家威仪！武夫作乱，后患无穷，不得不防啊！”
    户部员外郎紧接着上前，就着承天门一事大谈以武犯禁的危害，“依臣之见，不如索性废除武道，严禁平民修习，方能永绝后患！”
    六部中已有三部官员带头发声，加之满朝文武大多目睹了承天门此前的乱象，奉天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虽有钦天监术士结阵隔绝内外，殿中仍时不时能感受到地面的震颤，大殿横梁上还簌簌落下稀疏的灰尘与沙石。
    若不是顾及皇家威严，又不知长安左右门那头的战况，这群平日自诩王朝精英的官员，恐怕早已作鸟兽散。
    附和声、呵斥声、咒骂声、悲愤声交织在一起，将本该商讨国事的奉天殿搅得乱哄哄一片。
    此时，身为内阁大学士的谢云漠然看着眼前的混乱，径直挤过人群，走到鸿胪寺执事皂隶身前，一把夺过其手中的静鞭。
    “啪！”
    静鞭破空挥出，浩然之气随清脆鞭声在殿中炸响，如惊雷滚过，震得众官员耳膜发颤。
    “朝会期间，本该商讨国家大事！皇城安危自有御林军拱卫，岂容在此喧哗扰政！”
    殿内官员皆面露惊愕，待看清持鞭者竟是国子监祭酒兼内阁大学士谢云，方才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哑了下去。
    虽有几位老资历官员对这声呵斥心存不满，可眼角余光瞥见阁老杨三相始终目不斜视的沉稳姿态，又望向御座上女帝那古井不波的眼神，终究不敢再表露半分躁动，纷纷垂首退回自己的位置。
    大殿内的喧闹渐渐平息。
    ……
    “众卿，可有本奏？”
    女帝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依旧，将殿内残存的躁动彻底压下。
    “陛下，四月末金陵水患之后，南方多地仍受灾情影响，粮田歉收导致粮食减产，地方赋税已难以按时收缴。”
    户部左侍郎率先出列，先是看向身兼内阁首辅与户部尚书的杨三相，待得后者微不可察点头示意，才条理清晰地汇报起灾情。
    紧接着，此前因御林军失职而激动的北疆述职武将，也被方才的静鞭震醒，记起此行核心要务，急忙出列奏报。
    “陛下，北疆急报！今年北地气候异常严寒，北狄蛮夷为掠夺钱粮，已数次率大军叩关。我军在拓北王的带领下，虽誓死抵挡，却也伤亡颇重，近来军中又突发瘟疫，急需朝廷补充兵员！”
    武将的手持笏板的手背上还有触目惊心的伤疤。
    如果说先前的南方水灾对于一众朝臣而言还算是心中有数。
    可多年来一直持衡的北疆忽然有了大动作，这就让人不得不打起精神。
    就在一众朝臣议论着，何时征兵合适，何处能够提供大量兵源，以及军饷物资如何筹备时，又有人出列。
    “陛下，臣亦有奏。”
    刑部郎中随后上前，语气凝重，“今年气候反常，南方诸地已遭了雪灾。眼下不少商户趁机哄抬棉价，百姓叫苦不迭，还请陛下定夺！”
    “内忧外患”四个大字，沉沉压在每一位官员心头。
    其实这算不上突兀，因为早在先帝在位时，嘉兴朝末年，朝堂之上就有不少有识之士意识到大周朝繁华表面下的隐患。
    只不过，彼时碍于那臭名昭著道君皇帝晚年越发喜怒无常的性情，满朝诸公，无一人敢戳破这层纸，都是在默契中粉饰着太平。
    只是女帝上位后，任用三朝元老杨三相，又着重提拔一些年轻有为的年轻官员，广开言路，这才让军国大事真正回归到了朝会之上。
    天授元年冬至后的第一场朝会，便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推进着。
    殿外是陆地神仙搅动风云的天人交战，余波仍让大殿隐隐震颤。
    殿内却在女帝的皇威震慑下，依旧按部就班地商议着灾情、战局与民生，仿佛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内阁大学士谢云注意到了两个罕有人发觉的细节。
    缄默学士在朝会即将开始时，便被几个司礼监的小太监给请了出去。
    而端坐在御座之上，一直神态如常的女帝陛下其实有好几次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