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五十九章 如今的年轻人
神捕司,校场上,冬雨落着
女锦衣卫墨眉如鸦羽般斜飞入鬓。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雨幕中央,周身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细密的雨丝竟沾不得她衣袂半分。
四下静得出奇,除了雨打地面的淅沥声,便只剩校场周遭或重或轻的呼吸声,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直接地向她投去。
“指挥使大人,好像……已经站了一夜了。”
连廊下,燕三刚迈步,便听到身旁传来这么一句低语,脚步骤然一滞。
自金陵调任京都,他虽仍挂着千户头衔,职权却早已今非昔比。
凭着实打实的能耐和靠谱的行事风格,他总算在京都神捕司站稳了脚跟。
可人心隔肚皮,他终究是外来户,同袍间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也只有眼前这位连名字都未曾透露的前秘侦司暗探。
“暗探兄,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说法?”
燕三侧头去问。
暗探子淡淡瞥了燕三一眼,对这位同僚偶尔显露的浅薄见识早已习惯,不过念及对方态度谦逊、肯虚心请教,倒也谈不上厌烦。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指挥使大人已经半年没有接外出任务了,你可知晓缘由?”
燕三早已摸清这位暗探兄爱卖关子的性子,也不追问,顺着话头答道:“听说,指挥使大人是在闭门练功
如今他在北镇抚司也算有几分话语权,底层小旗官不知的隐秘,对他而言倒不算什么。
“只是具体练的什么功,我这等微末职位,就不得而知了。”
论品级,燕三比这位暗探兄要高,但秘侦司来头极大,谁也说不清这位前成员是否还与旧部有联系,是以燕三始终带着三分敬意。
暗探显然对这份尊重颇为受用,嘴角微抬,“练的什么功,我倒略知一二,只是不便与你细说。”
他话锋一转,又抛出个问题,“那你可知,与指挥使大人对练的武道宗师,又是何人?”
“听说那位宗师是三月前抵达京都的,一路上消息封锁得极严,到了京都后便直接入了皇城,陛下似乎还曾亲自接见。”
燕三斟酌着用词,缓缓道来,“后来又听说,指挥使大人得了陛下恩典,每隔三日便能进宫一趟,与那位宗师对练,是以武道修行才进步如此神速。”
“既是每隔三日,那距离上一次指挥使大人进宫,已是几日前?”
暗探子眼眸微眯,追问一句
燕三抬手摸了摸下巴,细细回想片刻,“好像……就是三日前。”
话音刚落,他眼神骤然一凝,“莫非……”
暗探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指挥使大人怕是即将功成,而那位武道宗师,今日恐怕也要亲至校场检验了。”
二人正说着,校场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道伟岸身影。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泄露,可燕三与暗探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那人的存在。
惊鸿一瞥间,二人猛地对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秘密入宫、与指挥使对练的武道宗师,竟然是在泗水城成就陆地神仙境、如今位居《宗师榜》第四的岁东流!
……
“九幽玄冥功也算是世间一等一的武道绝学,以你的悟性禀赋,修至圆满,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岁东流的声音沉如古钟,在雨幕中缓缓散开,“你这些时日虽进展神速,却是榨干潜力,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身为世间罕有的陆地神仙,他的话在任何武夫耳中,都与金科玉律无异。
可立于校场中央的女锦衣卫,却只是闭着眼静立在雨中,以全然的沉默回应。
唯有那只缓缓摸向腰间环首刀的手,证明她并非被定身或封了五感。
那刀柄古朴,刀鞘上雕刻着繁复的龙雀纹,正是女帝钦赐、被誉为“天下第一刀”的大周龙雀。
在这一刻,整个神捕司都知晓,素有“血鸦”之称的指挥使大人,要朝陆地神仙挥刀了。
岳归砚曾有过一次这样的机会,却终究失之交臂。
而这一次,她不会犹豫。
“一气流转两千里,寻常天应境武夫,也难及这般火候。”
岁东流再度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服。
可回应这位宗师榜排名第四的当世高人,不是被前辈指点后的感激,而是一声清亮的刀鸣。
大周龙雀出鞘的瞬间,龙雀齐鸣。
一道璀璨刀光骤然划破阴云密布的天幕,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刀声如雷,刀光如电,却比雷电更盛。
可冬日里,又怎会有惊雷。
刀光转瞬即逝。
唯一能证明那璀璨刀光存在过的证据,是那好似经受了天罚,被一分为二的百丈直径的圆形校场。
而刀痕中央,岁东流依旧傲立雨中,缓缓放下方才抬起的左臂。
这位天底下难寻敌手的武道宗师,臂上衣料已被刀气割裂,现了一抹鲜红。
岁东流看着那不算深的伤痕,眼中却无半分不悦,“你的九幽玄冥功已修至八重,龙象可破,洞玄可杀,便是面对寻常天应,亦可以命相搏。”
“能不能杀他。”
这是岳归砚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
岁东流静静地注视着这位有成为大周第一女武夫潜质的女子,沉默半晌。
“依你们秘侦司在无双城探查的情报,他寻常状态下的修为,当在洞玄与天应之间。”
岁东流平静的话语中不带立场,“若你能在他调动底牌前,斩出今日这一刀,或许可行。”
岳归砚听罢,抱拳作揖,向皇城而去,她要请命诛杀那位公然挑衅皇权的狂徒。
“不过要快,半分犹豫都不能有。”
岁东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否则,在你斩出那一刀前,自身先会走火入魔。”
岳归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只留下一句化在风雨中的回应,“我不会犹豫。”
岁东流没去看身后那道决然的背影,只是抬头望天。
冬雨落下,有些冷,一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不出意外的话,当是别君山了。”
“如今的年轻人啊……”
武道宗师离开了校场,他的感慨没人能听得懂。